星球大战(套装共6册)
Author: 美国迪士尼公司
Date: 2016-01-09 16:00:00+00:00
Keywords: 科幻小说
Description: 《星球大战(套装共6册)》包括《幽灵的威胁》《克隆人的进攻》《西斯的复仇》《新希望》《帝国的反击战》《绝地归来》共6册。《星球大战(套装共6册)》主要讲的是很久以前，那还是一个和平的年代，绝地武士们守护着银河系。然而，一场看似普通的冲突竟无休无止，愈演愈烈。为解决这场争端，两名绝地武士被派往纳布星系。他们本以为这次任务轻而易举，不日可返，却没想到，在黑暗中，一个早已被遗忘的邪恶魅影已悄然苏醒。
Publisher: epub掌上书苑
Rights: 本电子书由epubBuilder制作生成，欢迎访问http://www.cnepub.com分享交流海量电子书。 epubBuilder仅供交流使用，未经授权，不得用于商业用途。

《星球大战(套装共6册)》包括《幽灵的威胁》《克隆人的进攻》《西斯的复仇》《新希望》《帝国的反击战》《绝地归来》，共6册。《星球大战(套装共6册)》由美国迪士尼公司著；童趣出版有限公司编译，人民邮电出版社出版。

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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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权页

目录

第一部：幽灵的威胁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十三章

第十四章

第十五章

第十六章

第十七章

第十八章

第十九章

第二十章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四章

第二部：克隆人的进攻

楔子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十三章

第十四章

第十五章

第十六章

第十七章

第十八章

第十九章

第二十章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四章

第三部：西斯的复仇

楔子

第一章 阿纳金与欧比万

第二章 杜库

第三章 西斯之道

第四章 圈套

第五章 格里弗斯

第六章 营救

第七章 欧比万与阿纳金

第八章 裂痕

第九章 帕德梅

第十章 大师们

第十一章 权谋

第十二章 非绝地所能

第十三章 原力的意志

第十四章 坠落黑暗

第十五章 决战乌塔帕

第十六章 揭发

第十七章 黑暗的面目

第十八章 第六十六号命令

第十九章 西斯的面目

第二十章 光明与黑暗

第二十一章 新绝地武士团

第四部：新希望

楔子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十三章

第五部：帝国反击战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十三章

第十四章

第六部：绝地归来

楔子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星球大战》作品概述

一、讨论范围

二、《星球大战》文艺作品分类

三、正史作品列表

四、传说作品概述

1、先共和国时代

2、旧共和国时代

3、帝国崛起时代

4、起义时代

5、新共和国时代

6、新绝地武士团时代

7、传承时代

五、最后说明

作品译名表

第一章

塔土尼星球。

蔚蓝无云的天空中，恒星闪烁，炫目的白色光芒照耀着这颗行星上广袤的荒原。因此生成的热气从平坦的“沙质地表蒸腾上升，在巨大的断崖和高耸苍凉的山巅之间形成了一片晶莹的氤氲。这是这颗行星上惟一典型的地貌特征。大块大块风化的巨岩如哨兵般屹立，在潮湿的雾霭中俯视着一切。

当飞车赛手呼啸而过，引擎发出狂野的嘶吼，炽热的光和空气似乎都在颤动，群山也为之颤栗不止。

天行者阿纳金在第一圈拐入弯道，穿过了贝格尔峡谷入口处的巨大石拱。他松了松助推杆，给引擎又注了一点油。楔形的赛车迅疾向前冲去，右翼的冲力比左翼略大些，阿纳金的身体使劲向左倾斜，带动飞车侧身驶过弯道。他敏捷地调整方向舵，把车身校正，又加了一些油，从石拱下飞射过去。赛车过处，松动的砂石激荡而起，掀起一片尘雾，在炽热中盘旋飞舞。他在峡谷中穿行，双手稳稳把住方向舵，手指在控制键上轻灵地跃动着。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一个不小心，一次判断错误，他就会出局，说不定还会车毁人亡。只有这样才刺激。一切力量，一切速度，都决定于他的指端，容不得一点差错。在两个巨大的涡轮发动机的驱动下，纤巧的飞车掠过沙地平原，绕过磷峋的山峰，穿过陰影中的洼地，再以最大速度冲下布满急弯的令人胆战心惊的陡坡。飞车与引擎之间由控制缆连接，而能量杆又把两个引擎结合在一起。一见其中任何一部分撞到硬物，整个系统就会变成一堆金属废墟，被火箭燃料烧成灰烬。

如果其中一部分脱落，就全完了。

阿纳金再一次加大油门，他年轻的面庞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前方，峡谷变窄了，也更加陰暗。在从平原投射过来的一缕光亮中，阿纳金降低了飞行高度，尽量贴近地面最宽的地带飞行。如果保持原高度，他就可能撞上两边的峭壁。上个月，雷加就是这样在一次比赛中出了事，到现在人们还在搜寻残骸呢。

他决不会出这种事。

他猛地加大油门，在引擎的轰鸣中冲出峡谷，驶入了开阔地带。

坐在飞车中，双手握着躁纵杆，阿纳金可以感觉到引擎的颤动通过控制缆传遍全身。他身穿做工粗劣的驾驶服，戴着赛车头盔、护目镜和手套，深深地陷在座位中，甚至可以感觉到风从脚下掠过车身。每当他参加这样的比赛，他决不仅仅是一个赛车手，决不仅仅是坐在飞车中的一个外来者。他觉得自己与引擎、与赛车浑然一体，内心里有一种难以言传的强烈的归属感。他对车身的每一次晃动、每一个轻微的震颤、每一次支杆和连杆的受力与扭曲都了然于胸。每时每刻，他都能精确地感觉到赛车里出现的每一个细微变化。它用一种由声音和感觉混合的独特语言与他交流。无需说话，一切都能够心领神会。

有时，他甚至隐约感到，在飞车开口之前，他就能知道它要说什么。

一架橘黄色飞行物从他的右侧一闪而过，他看到西布巴显眼的“＞＜”形引擎在他的前面闪闪生辉，抢占了他凭借启动奇快而占据的领先位置。他不高兴地皱起了眉头，一是责备自己一时放松了警惕，一是出于对对手的厌恶。这家伙长着瘦长难看的罗圈腿，而且内心与外表同样丑陋。西布巴是个危险的对手，经常赢得比赛胜利，并且以置对手于死地为乐。仅仅过去一年，这个达格人就一手炮制了十几起令其他飞车赛手坠毁的事故。而且他每次讲起自己在莫斯埃斯帕尘土飞扬的大街上的那些战史轶事，眼睛里就闪烁着邪恶的光芒。阿纳金非常了解西布巴，知道与他比赛决不能碰运气。

他一推助推杆，给引擎加了些燃料，向前猛冲过去。

他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在缩小，心里琢磨着一个问题：他是人类。更糟糕的是，他是飞车比赛有史以来惟一的人类参赛者。飞车比赛是塔上尼星球上对技术与勇气的一种终极考验，同时也是莫斯埃斯帕居民最爱观看的竞技活动。无论是在技术还是能力上，人类都被认为没有资格参加比赛。其他物种往往拥有多条臂膀、更多的关节、长在肉茎上的眼睛、能转一百八十度的头和柔若无骨可以任意扭曲的身体。

他们的这些优势是人类完全无法获得的。比赛史上最著名的优胜者都是某个稀有物种中的精英。他们奇形怪状，结构复杂，对冒险的嗜好几近疯狂。

天行者阿纳金虽然不具备这些优势，但是他对这项运动的技巧有一种天生的颖悟，可以轻而易举地达到所需的要求，因此缺少这些有利条件对他来说几乎完全无所谓。许多人对此百思不得其解。西布巴对此尤其无法容忍，而且逐渐恼羞成怒了。

在上个月的一场比赛中，这个狡猾的达格人曾经想把阿纳金挤到峭壁上。他之所以没能得逞，就是因为阿纳金预感到他会从后面钻到自己的飞车下面，用一把违犯规则的锯条割断阿纳金右边的钢筋控制缆。多亏阿纳金根据预感及时把赛车拉升才没有遭殃。那次躲避使他输掉了比赛，但却救了他一命。想起那次迫不得已的选择，他现在还不由得火冒三丈。

飞车赛手们越过一排排古代雕像，贴着地面飞过矗立在莫斯埃斯帕城畔的竞技场。他们穿过胜利者拱门，经过层层叠叠挤满了大声喝彩的观众的座席，越过加油站、修理站和包厢。包厢里坐着赫特人，带着一种超乎常人的高傲态度观看比赛。

拱门中间的塔楼上是比赛解说员双头的特罗伊格，向人群大声喊叫着赛手的名字和排位。阿纳金怞空朝后面黑压压的人群瞥了一眼，但是太远了，什么也看不清楚。他的母亲西米就在那里，像往常一样提心吊胆。她不喜欢看他比赛，但又放心不下。

虽然她从来没有说过，但是阿纳金觉得她母亲认为只要她在场，就可以保护儿子免受伤害。到现在为止，这种保护始终有效。他曾经两次坠毁，一次差一点把命丢了。但是，六七场比赛下来，他仍旧安然无恙。因此，他的内心里平添了一种异样的信心，对这种信心他不愿深究。

说到底，他们在这件事上能有什么其他的选择呢？、他参赛是因为他擅长驾驶，瓦托也清楚他精于此道。瓦托想要他做什么，他就要做什么。这就是身为奴隶的代价，而天行者阿纳金生来就是个奴隶。

他的面前耸立着宽阔深邃的拱顶峡谷，这片巨石前面就是婉蜒的贾格-克雷格峡谷隧道。选手们必须穿过隧道，进入前方开阔的高地。西布巴就在前面，紧贴着地面高速飞行，尽量拉开与阿纳金的距离。紧跟在阿纳金身后，另外三艘飞车一字排开，出现在地平线上。他一望之下，认出了那是莫霍尼克、加斯加诺和驾驶着古怪的泡状飞车的里姆卡。三人逐渐赶了上来。阿纳金加大了油门，然后又降了下来。

他们距离峡谷太近了。如果速度过快，自己就危险了。在隧道中几乎完全没有应变的时间。还是静待时机为妙。

莫霍尼克与加斯加诺看来也是同样的态度，在接近岩壁峡缝时稳稳地跟在他的后面。但是里姆卡却不甘心等待，他的飞车就在飞进岩缝的一刹那轰鸣着超过了阿纳金，消失在黑暗之中。

阿纳金稳住飞车，稍微拉升了一点高度，躲开了怪石嶙峋的谷底，凭借记忆和本能沿着曲折的通道前行。他在赛车的时候，感觉周遭的事物并没有变快，反而慢了下来。这一点令人难以理解。形形色色的岩石、沙砾和陰影掠过，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正是那些平时平淡无奇的细节，现在却凸现出来，让他一览无余。他想道，就是闭着眼睛也能飞。他与周围的环境如此合拍，头脑如此清醒犀利。

他沿着隧道轻盈前进，望见里姆卡的引擎在黑暗中喷吐着红色的火焰。远远的前方，蓝蓝的天空在峭壁间露出一线，透进峡谷的光亮每深人一米就暗淡一些，到了阿纳金和其他赛手这里时，已经几乎完全被黑暗所吞噬。而阿纳金心境平和，全神贯注地驾驶着赛车，车身外面的引擎不断把震颤和抖动传递给它的驾驶员和外面柔和深邃的黑暗空间。

当他们重新回到光亮地带，阿纳金猛地加大油门，咬住了西布巴。莫霍尼克与加斯加诺紧紧跟在后面。里姆卡已经追上了西布巴，正在试图超车。瘦长的达格人把他的“＞＜”形状的引擎略微一抬，打算挤撞里姆卡的赛车。但里姆卡的圆形飞车灵活地躲开了，毫发无损。几位赛车手追逐着驶过高地，朝梅塔陡坡冲去。阿纳金缩小了与领先者的差距，同时逐渐甩开了莫霍尼克和加斯加诺。瓦托虽说口碑不佳，但在挑选赛车手方面可算是慧眼识人。阿纳金给推进器加上些燃料，强大的引擎应声开足马力，一眨眼的工夫就赶上了西布巴那辆“＞＜”形尾部的赛车。

两人几乎同时到达梅塔陡坡，越过尖端，翻身向下冲去。

每个飞车赛手都知道，飞陡坡的要诀就是疾速俯冲，在与对手的竞赛中赢得时间。但是速度千万不能过快，否则到了坡底无法重新拉平飞车，就会一头撞毁在岩石上。当西布巴提前拉平车身时，阿纳金不禁微微一愣。马上，他就感到“＞＜”形引擎喷出的尾气流射进了自己的赛车。卑鄙的达格人假装拉升飞车，实际上只是向上一抬，故意把尾流对准阿纳金和里姆卡喷射，希望利用尾流的影响使两人撞到岩壁上。

里姆卡大惊之下，本能地推动了助推杆，结果正撞到山上。飞车和引擎的金属碎片如火雨一般沿石壁崩落，在荒芜的岩石表面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焦痕。

多亏了阿纳金的直觉，他才没有落得同样的下场。就在他感到西布巴的引擎尾流向自己喷射过来的那一瞬间，他完全出于本能地拉平了车身，离开了本来的路线，也躲开了山体，差一点和西布巴撞在一起。西布巴惊慌失措，拼命转向才避让了过去。由于阿纳金掉转方向舵太突然，飞车开始侧滚，偏离了航线，同时失去了控制。

他猛拉方向舵，松掉助推器，截断了输送到巨型引擎的燃料供应。这时，他看到满是沙尘和反光的地面迅速上升，向他扑来。

飞车重重地滑落到地面上，两条控制缆都被撞断了，两个巨大的引擎朝着两个方向向外飞了出去。车身向左一摇，再向右一晃，然后开始翻滚。阿纳金只能拼命稳住身体，在沙尘与热浪之中颠来荡去，巴望着千万不要撞上凸出的岩石。飞车里充满了金属剧烈的摩擦声和尘土。从右边传来引擎爆炸的声音，震得地动山摇。在飞车连续不断的翻滚中，阿纳金向两边伸出双臂，在撞击时稳定住自己的身体。

最后，它终于停住了，车身奇怪地歪向一边。阿纳金等了一会儿，然后解开安全带爬了出来。沙漠的酷热扑面而来，护目镜也难以挡住刺目的阳光。头顶上，最后一架赛车也轰鸣着飞过了蓝色的地平线。周围只剩下寂静，悠远而深沉。

阿纳金四下看了看，寻找引擎的残骸，估测了一下损失情况，同时算计着需要干多少活才能把它修好。最后，他望着自己的飞车，作了个鬼脸。这下瓦托可要生气了。

话说回来，反正他平时也没什么好气。

天行者阿纳金背靠破损的飞车坐下来，躲开塔土尼星球的双子恒星发出的光芒，稍松了口气。几分钟之后就会有接应人员来接他回去。瓦托正等着把他骂个狗血喷头。而他的妈妈会拥抱他，然后带他回家。他对所发生的事并不满意，但也不会因此垂头丧气。如果不是西布巴的暗算，他本来可以赢得比赛的。他本该轻松胜出。他叹了口气，摘掉头盔。

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赢得很多场比赛。也许明年就可以。到了明年，他就满十岁了。

第二章

“你知不知道这得花我多少钱？你这小子！你知不知道？奥巴契卡！”

瓦托在阿纳金面前来回扑腾，一不留神说起了赫特语。这种语言中有大量脏话可以供他挑选。阿纳金冷静地站着，脸上毫无表情，眼睛紧盯着这个不停飞舞的托依达里亚蓝色小胖子。瓦托的翅膀扇得又快又猛，大有离开他肥短的身体另寻出路之势。阿纳金想象着这个情景，拼命忍着不笑出来。现在可不是笑的时候。

趁瓦托停下来喘气的空隙，阿纳金平静地说：“这不怪我。西布巴用左侧排气口喷了我，我差点在梅塔陡坡摔死。是他作弊。”

瓦托的嘴不停地乱动，好像在嚼东西，大板牙上面的鼻子皱在一起。“他当然作弊了，小子！他老是作弊！他就是靠这个才赢的！你也该时不常地耍点花样！省得没完没了地撞烂赛车，害我花这么多的钱！”

他们站在莫斯埃斯帕商业区瓦托的店里。这是一间肮脏的泥沙砌成的小屋，屋子外面的院子里堆满了从失事残骸中抢救出来的飞车和引擎零件。屋子里凉爽陰暗，厚厚的墙壁把这个星球上的炽热挡在了外面。但即使是在这里，借着昏黄的灯光依然可以看到迷蒙的尘土在空气中飞扬。现在是傍晚时分，比赛早已结束，双子恒星也已坠向地平线。摔坏的飞车和引擎已经被维修机器人从出事地点运回店里。阿纳金也被送回来了，只是有些无精打采。

“拉撒一德维一库帕，皮丹阔！”瓦托怪叫着，对阿纳金发起了新一轮的赫特语咒骂。

每骂一个脏字，小胖子就会向前摇晃几厘米，使得阿纳金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瓦托细细的胳膊腿儿随着头和身体的摇摆不停地舞动，看上去非常滑稽。他显然气坏了，但是阿纳金见识过他发脾气的样子，知道怎样应付。他不会卑躬屈膝地低头认错，而是努力站稳脚跟，毫不畏惧地迎接责难。他是个奴隶，瓦托是他的主人。责骂是生活的一部分。何况要不了多久，瓦托的气就会消了。他出气的方法就是找个别的什么人来骂一骂，然后一切照旧。

瓦托用右手的三个指头指着孩子：“我再也不用你为我飞车了！就这样！我去另找个驾驶员！”

“我看这主意真大好了。”西米应声答道。

阿纳金的母亲一直站在一旁，瓦托叫骂时她始终一言不发，现在却马上抓住了机会，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瓦托猛然转向她，舞起翅膀朝她冲去。但是在她镇定自若的注视下，他不禁有些气短，居然在半途中愣住了。

“不管怎么说，这太危险了。”她心平气和地说。“他还只是个小孩子。”

瓦托顿时落到了为自己辩解的地位。“他是属于我的小孩子，是我的财产。我让他做什么，他就要做什么！”

“没错。”西米饱经风霜的脸上，黑眼睛闪烁着坚毅的光芒。“如果你不让他继续参加比赛，他就再也不能参赛了。你刚才不就是这样说的吗？”

瓦托看来是给搞糊涂了。他的嘴和大长鼻子蠕动了一阵，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阿纳金钦佩地望着母亲。她深色的直发已经开始斑白，曾经优雅的动作也已变得迟缓。但是他觉得她既美丽又勇敢。在他的眼中，母亲是完美的。

瓦托向她逼近了几厘米，再次停了下来。西米和阿纳金一样，挺直身躯，毫无退让的意思。瓦托无可奈何地打量了她一会儿，突然转身冲向了小男孩。

“你得把弄坏的每一样东西都修好，小子！”他手指着阿纳金恶狠狠地说。“你要把引擎和赛车修理得像新的一样！不，要比新的还好！马上就去！现在，马上！快滚出去干活！”

他挑衅似的转向西米：“白天还长着呢！他可有得干了。时间就是金钱！”他先指了指母亲，又指了指儿子。“你们两个快去！回去干活！干活！”

西米对阿纳金慈祥地一笑，柔声说：“去吧，阿纳金。晚饭就快好了。”

她转身出了门。瓦托悻悻地瞪了阿纳金一眼，跟在她后面走了。阿纳金站在昏暗的屋中，两眼失神地愣了一会儿。他在想，他本不该输掉这场比赛。下一次，他不会再输了。他了解瓦托，一定会有下一次的。

阿纳金失望地叹了口气，转身穿过店铺来到后院。他个头不大，一头金黄的头发，蓝眼睛，狮子鼻，眼神中充满了好奇。虽然只有九岁，已经长得很结实了。对他这样的年龄来说，他既敏捷又强壮，他的天赋常常会令周围的人惊讶不已。他已经是一名出色的赛车手。不管年龄大小，以前还从未有人类能达到这个目标。他还具有天生的创造力，几乎可以装配出任何一种东西。他在这两方面对瓦托都极为有用。瓦托是决不会浪费奴隶的天分的。

但是，除了他的母亲，谁都不知道他对事物的感应能力。他往往是在别人还浑然不觉的时候就能察觉。就好像是有一种旁人感觉不到的空气的颤动、一声低语或一个提醒。这种能力在飞车比赛时帮了大忙，然而这种感觉在平时也同样存在。他在认识事物规律方面心有灵犀。他只有九岁，却能够以多数成人无法领悟的方式看待这个世界。

这种能力在紧要关头总是能够灵光闪现。

他踢着脚下的沙土，来到早些时候被机器人运回的引擎和赛车旁，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样才能把它们修好。右侧的引擎基本上安然无恙，只是金属外壳上有些擦撞的痕迹。但是左引擎彻底完了。飞车被撞得变了形，控制台一片狼藉。

“烦人。”他小声嘟哝。“真烦人！”

他召来几个维修机器人，拆掉飞车上损毁的部件。他花了几分钟，把这堆破烂查看了一遍，发现瓦托手上的存货中缺少一些必需的零部件，包括变温器和助推继电器。要重新装配就必须从其他店铺搞来这些东西。瓦托不愿意这样做。他不喜欢从别的店铺购买部件，坚持说除了从外星球来的东西以外，他的店里应有尽有。虽说他时常购买必要的材料，但这似乎并不妨碍他对与本地店铺进行交易的深恶痛绝。不过为了赢得飞车比赛，瓦托也就顾不得这些了。就是偷也在所不惜。

阿纳金仰望天空，白昼的余晖已经散去。初升的星星在逐渐暗淡的夜空中点点闪烁。那里有他从未见过却向往已久的世界，总有一天他会去游历那些地方。他不会永远待在这里的。决不会。

“嘿！阿纳金！”

院子外面的暗影里传来一声小心翼翼的召唤。接着，从篱笆角落安全网的缺口处溜进来两个小小的黑影。蹑手蹑脚走在前面的是他最好的朋友基特斯特，后面是另一个朋友沃尔德。基特斯特瘦小黝黑，头发剪得又短又圆，好像一只碗扣在头上似的。为了抵挡风沙酷热，保持身体的水分，他身上的衣服宽大怪异。沃尔德走路摇摇晃晃，他是罗迪亚人，是新近来到塔土尼星球的外星人种。他比他的朋友们小几岁，但是非常勇敢，因此得到了与他们为伍的资格。

“晦，阿尼，干什么呢？”基特斯特一边问，一边警惕地四下张望，提防瓦托突然出现。

阿纳金耸了耸肩膀。“瓦托说我得把飞车修好，像新的一样。”

“懊，不过今天就算了。”基特斯特一本正经地说。“今天太晚了，算了吧。明天干也不迟。我们喝红布列水去。”

这是他们最喜欢的饮料。阿纳金有些馋了。“不行。我得一直干到……”

他本想说于到天黑，但却停住了。现在天差不多已经黑了，所以……

“我们拿什么买呢！”他犹豫着问。

基特斯特歪头指了指沃尔德。“他有五德鲁加，他说是他捡的。”他盯了沃尔德一眼。“他说的。”

沃尔德使劲点着奇形怪状、长满鳞片的头，突出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就在那边捡的，真的。”说着，他竖起一只绿色的耳朵。“你们难道不相信我吗？”沃尔德用赫特语说道。

“不，哪儿的话，我们信任你。”基特斯特朝阿纳金会心一笑。“来吧。趁着翅膀乱扑腾的老家伙没回来，我们快走吧。”

他们钻出篱笆的缺口来到后面的街道上，向左一转，快步穿过熙熙攘攘的广场，朝前方的食品店走去。街道上人仍然很多，不过大部分人都是回家或到赫特人的娱乐场所去。几个孩子灵活地在人流和车流间穿行。身旁的飞船不断升空，路边的凉篷逐渐收拢，堆放在门外的货物也一点点搬进去了。

很快，他们来到了卖红布列水的店铺，径直走向了柜台。

沃尔德言而有信，掏出钱买了三份，三个朋友人手一杯。他们用吸管喝着又甜又黏的合成饮料离开了商店，一边沿着来路不慌不忙地往回走，一边闲聊着飞车、飞船和太空舰，聊着战斗飞船、星际战舰和驾驶它们的宇航员。他们相互保证，将来都当宇航员，还把唾沫吐在手心里击掌为誓。

他们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各种星际战舰的优劣。这时，身旁响起一个声音：“如果让我选的话，我一定会选Z-95猎头者。”

孩子们一齐转身望去。一个上了年纪的星际飞行员正靠在一艘飞船的船舷上望着他们。一看到他的制服、武器，还有缝在紧身外衣上又小又破的战斗人员徽记，他们马上辨认出了他的身份。那是个共和国战斗人员徽记，在塔土尼星球上可不多见。

“我今天看你比赛了。”老飞行员对阿纳金说。他身材瘦长，肌肉结实，一张饱经风吹日晒的脸，眼睛是一种少见的灰色，头发很短，在头上竖立着，笑起来有种玩世不恭的亲切。“你叫什么名字？”

“天行者阿纳金。”阿纳金有些腼腆地答道。“他们是我的朋友，基特斯特和沃尔德。”

老飞行员向他们俩无言地点了点头，眼睛始终望着阿纳金。“这名字你当之无愧，阿纳金。你飞行时就好像天空是属于你的。你很有天分。”他挺起身，很随意地换了个姿势，逐个打量着三个孩子。“将来你们想开大飞船吗？”

三人齐刷刷点着头。老飞行员笑了：“那种感觉真是好，什么都比不了。我年轻时，常开各种各样的大家伙。我开过当时的各种大飞船，军用的，民用的。你们认识这个徽记吧？”

三人又一次兴味盎然地点头，为能和一位货真价实的飞行员面对面谈话而兴奋不已。要知道，他可不是个赛车选手，而是开过战斗飞船、太空舰和星际战舰的。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飞行员说，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六年前，我离开了战队。超龄了。年岁不饶人呀，到头来你总是要找些事做，打发剩下的时光。”他抿起了嘴唇。“红布列水怎么样了？还那么好喝吗？我可是有些年没喝过了。应该去尝尝。一起去吧？你们不介意和一个共和国老飞行员一起喝一杯吧？”

邀请立即被接受了。他领着他们回到孩子们刚刚离开的那家店铺，给每人又买了一杯。他们出来后，回到广场附近一个安静的角落，吸着饮料，仰望天空。天彻底黑了，繁星点点，布满天空。

“我飞了一辈子。”老飞行员凝望着空中，沉静地说。“我到过所有说得出名字的地方。可是你知道吗？那连整个的百分之一都不到，连百万分之一都不到。不过，我到底试过了。真太有意思了。”

他又把目光转向了孩子们。“在马卡姆一泰叛乱期间，我曾经把整船的共和国战士送到那里去。那可是个可怕的差事。有时，我还运送绝地武士。”

“绝地武士！”基特斯特大叫起来。“噢！”

“真的？你真的运送过绝地武士？”阿纳金两眼圆睁，追问道。

看到他们惊奇的表情，老飞行员笑了。“撒谎就让我穿心而死，叫我班萨。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把四名武士送到了一个地方，那地方找到现在都不想再提。说真的，一个人一生中能到的地方，我都去过了。所有的地方。”

“我也想有一天开着大飞船到那些地方去。”阿纳金柔声说。

沃尔德不以为然地说：“可你是个奴隶呀，阿尼。你哪儿也去不了。”

老飞行员俯视着阿纳金，阿纳金却看着别处。“你知道，”老飞行员轻声说道。“人往往出生时是一个样子，死去时却是另一个样子。你应当相信，生为奴隶并不能决定你的一生。”

他忽然笑了起来，“这让我想起了一件事。许多年前，我曾参加过一次克塞尔飞行赛，参加过那次比赛的人如今剩下的已经不多了。当时，好多人劝我不要尝试，劝我放弃，找点其他的事干。可是我想要那种经历，所以我就坚持去参赛，最后证明了他们是错的。”

他低头望着阿纳金，“这才是你应该做的，年轻的天行者。我见过你驾驶小飞车。你有天赋，有感觉。我比你的年龄大一倍的时候也赶不上你呢。”他郑重地点了点头。“你想开大飞船，我觉得你能行。”

他注视着阿纳金，阿纳金也回望着他。老飞行员笑了，慢慢点着头。“是的，天行者阿纳金，我相信你能做到。”

他回家时误了晚饭，挨了一天里的第二次训斥。他本可以瞎编一个晚归的理由把瓦托哄过去，但是天行者阿纳金没有对母亲撒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也决不说假话。他对她和盘托出，与基特斯特和沃尔德溜出去玩、喝红布列水、听老飞行员讲故事等等，一点没有隐瞒。西米对此却无动于衷。虽说她了解男孩子们，也知道阿纳金很会照顾自己，但就是不愿意让他与她不认识的人交往。

“你要是实在不想干瓦托交给你的事情，就到家里来帮我干点活。”她绷着脸说。

阿纳金没有争辩。他已经学乖了，知道在这种情况下顶嘴不会有什么好处。他只是老老实实坐着门头吃饭，该点头时就点点头，心里想道，妈妈爱他，为他担心，所以才会生他的气。

晚饭后，两人坐在屋外的凳子上乘凉，仰望星空。阿纳金喜欢在晚上睡觉前在外面坐一会儿。这里不像屋里那样局促憋闷，他能够自由地呼吸。他的家又小又破，与另外十几家紧挨在一起。屋子的墙由泥沙砌成，是莫斯埃斯帕典型的奴隶居所，一间堂屋外加一两间睡觉用的耳房。但是，他的母亲把他们的家收拾得井井有条，阿纳金还有一间自己的房间，比多数奴隶住的房间都大，用来放置自己的物品。一张宽大的工作台和各种工具占去了屋里大部分空间。他眼下正在制造一个帮助妈妈干活的杂役机器人。他到处搜罗有用的零部件，慢慢拼装起来，现在已经有模有样的了。它已经能够说话，移动着帮忙做点事情。很快它就能站起来到处跑了。

“阿尼，你累了吗？”好一阵沉默之后，他的母亲问道。

他摇摇头。“不太累。”

“还在想白天的比赛？”

“是。”

他是想到了比赛，不过主要还是在想那位老飞行员和他的故事，驾驶着星际战舰邀游遥远的星系，为共和国而战，与绝地武士并肩战斗。

“我不想让你再参加飞车比赛了，阿尼。”他母亲柔声说。“我不愿意你去求瓦托参加比赛。答应我，别去求他。”

他不情愿地点点头。“我答应你。”他想了一下，接着说道：“可要是瓦托要我去怎么办，妈妈？我该怎么做呢？他让我做什么我都得照办。要是他叫我去，我就得参赛。”

她伸出手，温柔地拍着他的胳膊。“我想，出了今天的事，他以后不会让你去了。他会另外找人的。”

阿纳金没说什么，心里知道妈妈错了。说到飞车比赛，没有人比他强。要不是靠诡计，就连西布巴也不是他的对手。再说，放着阿纳金这样一个不要钱的赛手，瓦托决不会花钱另雇别人去比赛。瓦托大概会再闹腾一两天，然后就会开始盘算下一次如何赢得比赛了。不出这个月，阿纳金就能重回赛场。

妈妈的手轻轻搭着他的肩膀，阿纳金凝视天空。他在想象那里会是什么样子，想象驾驶着太空战斗飞船，飞到遥远的星系和陌生的地方。他不在意沃尔德说的话，他不会永远都是个奴隶，就像他不会永远都是个孩子一样。他要想法离开塔土尼，他要想办法把妈妈也带走。他看着星星，心驰神往，幻想着种种光怪陆离的美妙景象。他想象着自己的未来，不禁笑了。

面前的黑暗中浮现出老飞行员的脸庞，玩世不恭的笑容，奇异的灰眼睛。总有一天，他想道，你做过的一切事情我都会做到。一切。

他深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

我甚至会和绝地武士一起飞行。

他慢慢把气呼出来，心里发下了誓愿。

第三章

一艘小小的共和国太空舰，舰身漆成标志外交中立的红色，划破了繁星点点的夜空，向明亮翠绿的纳布星球和四面包围的大群贸易同盟舰队驶去。同盟战舰都是堡垒一般的管状的庞然大物，一端分叉，外面的球状保护罩遮蔽着舰桥、通讯中心和超光速推进装置。发射孔与隔舱枪炮林立，同盟的战斗飞船蚊虫一般聚集在战舰周围。共和国太空舰的式样要传统得多，三引擎，扁平，方形座舱。在贸易同盟战舰的陰影下显得格外弱小。但是，它还是一往无前地向庞大的舰队驶去。

太空舰舰长与副驾驶员并肩坐在躁纵台前，双手熟练地驾驶着飞船，向同盟舰队的旗舰飞去。对面旗舰的舰桥上醒目地绘有贸易同盟总督的徽记。从两人的动作中可以明显察觉到紧张的情绪。他们不时紧张地对视一眼，同时望一下背后暗影中的人。

他们面前的显示屏上，是站在对面战舰舰桥上的贸易同盟总督纽特-甘雷，橘红色的眼睛里射出期望的目光。这个内莫伊迪亚人的脸上一副永远不变的恶毒表情，耷拉的嘴角和光秃突起的眉骨更加强了这种陰沉的神色。舰内的灯光反射在他灰绿的皮肤上，显得苍白冰冷，与他的黑色斗篷、衣领和三角头巾形成鲜明的反差。

“船长。”

太空舰舰长从座位上微微转身，向她身后陰影中的人点头致意。“请指示，长官。”

“告诉他们我们希望立刻登舰。”

声音深沉悦耳，语气中流露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是，长官。”舰长答道，与副驾驶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转过身来面对屏幕。“向您致敬，总督阁下。最高议会议长特使请求准许立即登舰。”

内莫伊迪亚人迅速点了点头。“好，船长。当然可以。能接待特使我们很高兴。乐于从命，船长。”

屏幕上的图像消失了。舰长犹豫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怎么办，长官？”

“继续前进，舰长。”奎刚-金说道。

这位绝地大师默默注视着贸易同盟的战舰在面前森然逼近，巨大闪亮的舰体布满了-望窗。奎刚的身材魁梧健壮，像雄狮一样威风凛凛。他的唇上和下颚留着短短的胡须，一头长发束在脑后。束腰上衣、裤子和带兜帽的罩袍宽大舒适，拦腰系一条腰带，挂在上面的光剑隐藏得很好，触手可及。

奎刚目光犀利的蓝眼睛盯着眼前的战舰，像是要看穿里面等待着他们的命运。从一开始，共和国对星系间贸易航路的税收问题就争议不断。但是，一直以来贸易同盟的反应始终停留在口头的抱怨。这次封锁纳布星球是首次对共和国的公然蔑视。虽然同盟具有强大的实力，拥有自己的战舰队伍和机器人军队，但是这个行动仍然非常不合常理。内莫伊迪亚人是生意人，不是战士。他们缺乏挑战共和国所必须具备的勇气。现在，他们却找到了这种勇气。奎刚对这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

太空舰缓慢地飞进了贸易同盟旗舰舰体中间的外围通道，向停泊舱飞去，他活动了一下身体。传送履带启动，载着太空舰进入舱内，磁力钳把飞船固定。围困已经持续将近一个月了。共和国议会对这一行动展开了连续的辩论，希望找到和平解决的方法，但是至今全无进展。最后，最高议会议长秘密通知绝地武士会，直接派遣两位绝地武士面见这次封锁行动名义上的发动者内莫伊迪亚人，希望能够更直接地解决争端。这是一个大胆的行动。从理论上讲，绝地武士服从最高议会议长的调遣，受命处理危及生命的紧急事件。但是一旦涉及议会成员星球的内部事务，尤其是星球间的武装冲突时，绝地武士的行动必须经过议会批准。最高议长在这件事上已经超越了职权。即使是从轻定性，这也是一项秘密活动，一定会在未来的议会会议上引起激烈的争论。

绝地大师叹了口气。虽说用不着他躁心，但他还是想到了一旦使命失败的后果。绝地武士是和平的捍卫者，这是他们的天职和宗旨。几千年来他们一直效忠共和国，在不断变化的宇宙中维护着稳定和秩序。这一组织最早是一个专门研究神学与哲学的团体，历史悠久，其创建的故事已经传为神话。只是到了后来，绝地武士才逐渐认识到“神力”的重要性。他们花了多年时间学习，思考其意义，掌握其规律，最终形成了一整套法则。而且，他们放弃了孤立超然的生活信仰和生活方式，积极履行社会责任。要运用“神力”首先必须对它有深刻的理解，而仅凭个人的修炼是无法做到的。必须要为更广大的人群服务，实施法律，保证人人都能获得平等公正的待遇。这一战斗还没有取得最后的胜利，也许永远也不会。但是绝地武士决不会因此而停止奋斗。

与奎刚-金同时，还有上万名绝地武士每天都在以生命捍卫着共和国。他们的足迹遍及星系中上百万的星球。这个星系是如此广大，对它的了解才刚刚开始。这时，与他一起来执行使命的同伴走进舰桥，来到他的身边。他朝来者微微侧过身去。“我们登舰吗？”奥比旺-克诺比低声问道。

奎刚点点头，“总督要见我们。”

他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弟子。奥比旺二十多岁，这个比自己小三十岁的小伙子还在学习技能。他还不算是个正式的绝地武士，但是也已差不多了。奥比旺比奎刚略矮一些，但是精干敏捷。光滑的娃娃脸上仍有些稚气未脱。他的装束与奎刚相同，不过头发是短平的绝地学徒发式，脑后一条细辫子搭在右肩头。

奎刚透过-望窗看着贸易同盟旗舰的内部，接着说：“你想过没有，为什么选纳布星球，我年轻的弟子？有这么多可选择的目标，围困强大的星球会产生更大的效果，为什么偏偏选上了这里？”

奥比旺没有吭声。选择对纳布星球采取这种行动确实令人费解。纳布星球位于星系边缘，也没有特殊的战略意义。它的统治者艾米达拉默默无闻。她刚即位不久，只是在围困前几个月才当上女王。她年纪很轻，但传闻她天赋惊人，受过极好的训练。据说她在政治角逐中不输与任何对手，既谨慎又大胆，拥有与其年龄极不相称的智慧。

绝地武士离开考路斯坎星球的大本营之前，曾看到过一幅艾米达拉的全息图像。女王偏爱锦衣浓妆，用衣服与化妆掩盖了自己真实的面貌，为自己平添了一种华贵与美艳。她是个多面人，躲在伪装之下面对世界，只有一班侍女陪伴她，与她形影不离。

奎刚又停下来，仔细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对奥比旺说：“好了，我们走。”

两人穿过船腹来到主舱门，等指示灯变成绿色，打开制动杆，放下舷梯。他们戴上兜帽遮住脸，然后走到外面的光亮处。

一个叫做TC-14的杂役机器人等在外面迎接他们。机器人引领着他们离开停泊舱，穿过几道大门，来到一间空会议室，示意他们进去。

“希望两位尊贵的先生在这里感到舒适。”从它的金属罩下面传出金属般的细声。“我的主人很快就会来见两位。”

机器人转过身去，轻轻把门带上走了。奎刚望着它离去，瞥了一眼锁在大门旁笼子里像鸟一样的奇怪生物，然后走到宽阔的舷窗前，站在奥比旺身边，目光越过密集的同盟战舰，望着在黑暗的空中莹莹闪烁的翠绿色的纳布星球。

奥比旺面对星球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奎刚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没感觉到。”

奥比旺点头。“不是在这里，师父。不是我们这次任务。而是……是在别的什么地方，我说不清……”

年长的绝地武士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不要紧张，奥比旺。把精神集中在眼前的事情上，这才是你应当做的。”

“尤达大师说我应当关注未来……”

等自己的学徒转过头来望着他，奎刚才继续说道：“旭不能以现在为代价。要关注现世中的‘神力’，我年轻的弟子。”

听到老师的评论，奥比旺勉强抱以一笑。“是，师父。”他又朝-望窗外望去，眼神有些空蒙。“在您看来，总督对议长的命令会有什么反应？”

奎刚轻松地耸了耸肩。“这帮人是些胆小鬼。说服他们并不太难，这次谈判的时间应该不长。”

贸易同盟旗舰的舰桥上，内莫伊迪亚总督纽特-甘雷和他的副手道尔泰-多费团听到派去迎接议长特使的机器人的回报，不禁大惊失色。

“你说什么？！”甘雷气急败坏地问道。

TC－14对内莫伊迪亚人的这副表情完全无动于衷。“特使是两名绝地武士。其中一个是武士大师。我敢肯定。”

长着一张扁脸的多费因沉不住气了，在他的同伴身边团团乱转。“我早就知道！他们是来逼我们认输的！现在全完了！天哪！我们完了！”

甘雷做了一个克制的手势。“冷静！我向你保证，议长来这一手，议会一定是被蒙在鼓里了。我马上联系西迪厄斯爵士，你去把那两个人稳住。快去。”

另外那个内莫伊迪亚人吓了一跳。“你真是疯了！我才不去见绝地武士呢！让机器人去！”

他向机器人摆了摆手，TC-14鞠了一躬，“吱嘎”叫了一声表示从命，退了下去。

杂役机器人离开后，多费因又召来他们这个三人委员会的另一名成员卢恩-哈科。他把两位同僚拉进舰桥上一间从外面既看不见也听不到的隔离的密室，打开全息通讯系统。

过了一会儿，全息图像显现出来。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色袍服的驼背的身影，披着斗篷，头上戴着兜帽，把脸完全遮住了。

“什么事？”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质问道。

纽特-甘雷感觉喉咙发干，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共和国的特使是两名绝地武士。”

“绝地武士？”达斯-西迪厄斯轻声吐出这个词，语气里几乎带着敬意。他相当镇定地接受了这个消息。“你能肯定吗？”

纽特-甘雷此时发现，他为面对这一时刻而鼓起来的一点勇气已经烟消云散。他战战兢兢地盯着这位西思爵士黑色的身影。“他们的身份已经确认了，阁下。”

道尔泰-多费因好像无法忍受这种死寂的气氛，冲上前来，两眼圆睁。“你们的计划已经失败了，西迪厄斯爵士！围困结束了！我们可不敢和绝地武士作对！”

全息图像中的身影轻轻转过头来。“那就是说你宁愿和我作对了，多费因？这可真有意思。”兜帽中的脸突然转向甘雷。“总督！”

纽特立即趋身上前。“在，阁下。”

达斯-西迪厄斯的声音变得缓慢而陰沉。“我不想再看到这个软骨头的蛆虫。懂了吗？”

纽特连忙把双手握在一起，控制住剧烈的颤抖。“是，阁下。”

他转向多费因，多费因满脸恐惧，撒腿从舰桥上狂奔而去，斗篷在他身后如裹尸布般飘摆。

他消失后，达斯-西迪厄斯说道：“事态的变化很不幸，但并不是决定性的。我们必须加快实施计划。总督，命令你的部队登陆。马上。”

纽特迅速望了一眼卢恩-哈科，看到他正拼命向后蜷缩着。“是，阁下。啊，不过……这样做合法吗？”

“我会让它合法的，总督。”

“那……好吧。”纽特稍微透了一口气。“那绝地武士呢？”

达斯-西迪厄斯穿着长袍的身影似乎更加黑暗，头也隐藏得更深了。“议长根本就不该派他们来。去杀了他们。马上。”。

“遵命，阁下。”纽特-甘雷回答道。话音未落，西思爵士的全息图像消失了。纽特对着眼前空空如也的空间呆愣了一会儿，转头对哈科说：“炸毁他们的飞船。我会派一队战斗机器人去解决他们。”

奎刚与奥比旺孤零零留在会议室里，隔着长长的桌子对视着。

“内莫伊迪亚人总是让客人等这么久吗？”年轻的绝地武士问道。

奎刚正要开口，门开了，杂役机器人端着一托盘食品和饮料走了进来。TC-14来到桌子前，把托盘放在他们面前，递给每人一杯饮料。然后退到一旁侍候。奎刚向年轻的同伴示意，两人端起饮料，尝了一口。

奎刚向机器人点点头，然后转向奥比旺。“在这次普通的贸易纠纷背后，我感觉到一些非同寻常的诡计。我还同时感到恐惧。”

奥比旺把饮料放回桌上。“也许……”

突然，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响起，饮料溅出杯子，盛食品的托盘一直滑到桌边。两位绝地武士一跃而起，应声拔出光剑，启动了激光束。杂役机器人吓得向后一跳，两臂高举，嘴里不住地道歉，来回望着二人。

“出什么事了？”奥比旺立即问道。

奎刚沉吟了一下，闭上双眼专注地思考。蓦地睁开眼睛。“他们毁了我们的飞船。”

他迅速环视周围，很快发现门厅附近的通风口中传出微弱的“嘶嘶”声。

“毒气。”他向奥比旺示警。

门旁的笼子里，像鸟一样的奇怪生物纷纷倒下。

舰桥上，纽特-甘雷与卢恩-哈科通过监视屏幕看到一队战斗机器人冲进了困住绝地武士的会议室外面的走廊。机器人迈开金属腿，手端激光枪走向门厅。他们身后，一幅纽特的全息图像指挥着它们。

“他们现在一定已经死了，去查清楚。”他向战斗机器人命令道，关掉了全息图像仪。

两个内莫伊迪亚人仔细观察着接下来的行动。冲在最前面的战斗机器人打开大门，向后退去。一团绿色毒气从屋里涌了出来。一个孤零零的身影依稀可辨，舞动着双手。

“对不起，先生们。我真抱歉。”TC-14一边咕哝，一边躲闪着破门而人的战斗机器人，双手高举着杯盘狼藉的托盘。

就在这时，绝地武士出现了，挥舞着光剑从屋内杀了出来。奎刚举剑砍飞了两个机器人，火星乱闪，金属碎片散落了一地。奥比旺劈倒的还要多一些。他抬起手，掌心向外猛力一推，又一个机器人被摔了出去，狠狠撞在了墙上。

舰桥的监视屏幕上，绿色的毒雾弥漫，什么都看不清楚。报警的铃声响彻战舰，在金属外壳上激起阵阵回声。

“下面到底是怎么回事？”纽特-甘雷瞪着眼，质问他的助手。

卢恩-哈科疑惑地摇摇头，他橘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你以前从没和绝地武士打过交道吗？”甘雷问道。

“啊……没，没有，我也搞不懂……”警铃还在响。霎时间，纽特-甘雷的心中充满了恐惧。“封闭舰桥！”他发狂似的叫道。

卢恩-哈科退了下去，这时候通往舰桥的门开始关闭。他自言自语着，声音越来越小。“这还不够。”

片刻间，绝地武士就解决了最后一个拦路的战斗机器人，站在了通往舰桥的门厅里。两人势不可挡，配合默契，好像能够预料到任何一种攻击方法。光剑飞舞，绽出夺目的光芒。机器人与激光枪纷纷碎裂。

看到一位绝地武士用光剑砍穿了舰桥的大门，纽特-甘雷大声狂叫：“马上给我召集毁灭者机器人！”他感到喉咙发紧，汗毛直竖。“关闭气动防护门！快！”

防护门一扇一扇地关闭，锁紧时发出“咝咝”的声音。监控屏幕上，绝地武士不懈地继续冲击，光剑砍进厚重的大门，坚硬的合金铜像黄油般融化。大门里面的船员们看得目瞪口呆。人群中传出惊诧的低语声，纽特尖叫着让他们保持安静。在绝地武士的冲击下，防护门火星四溅，其中的高个子武士一剑劈下，光剑直没至剑柄，红色的剑锋透门而出。

监控屏幕忽然一片空白。门中心的金属慢慢熔化，滴落。

“他们要进来了。”卢恩-哈科低声说道，裹着斗篷蜷缩成一团。

纽特-甘雷总督一言不发。不可能！他心想。这不可能！

奎刚竭尽全力地攻击着气动防护门，恨不得一下杀进去，会一会这些陰险狡诈的内莫伊迪亚人。这时候，他本能地感觉到另一方向出现了危险。

“奥比旺！”他大叫同伴，奥比旺立刻回过身来。“毁灭者机器人！”

年轻的绝地武士点头笑道：“真没礼貌。我得说，这趟使命已经完全不像是谈判了。”

绝地武士身后上方的通道中，十个毁灭者机器人进入了视野。它们拐过转弯，外形很像闪亮的金属轮子，无声无息地迅速逼近。这时，它们一个又一个地开始变形，伸展出三脚的长腿和装备有激光枪的短臂。它们舒展开蜷曲的脊柱，改成了站姿，头上戴着头盔向前探着。这是一群相貌可憎、威力惊人的家伙。制造它们的目的只有一个。

转过舰桥人口处的最后一个拐弯，它们一齐扣动了手中的激光枪，面前的开阔地带遍布着密集的交叉火力。扫射过后，毁灭者机器人一起上前，搜寻它们的猎物。

门厅里空空如也，绝地武士已经不见了。

舰桥上，纽特-甘雷和卢恩-哈科看到监控屏幕恢复了工作。毁灭者机器人又回复成轮形，在人口处和前厅到处乱转，显然是在搜寻绝地武士的下落。

“我们把他们赶跑了。”卢恩-哈科出了一口气，简直不相信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纽特-甘雷一言不发，暗自纳闷武士们是怎样逃脱的。他简直做梦也不敢想，有一天自己居然会与绝地武士为敌。这本来只是个商业纠纷，不是政治事件。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共和国议会竟然决定向星际贸易航路征税。贸易同盟完全有理由抵制这种愚蠢的决定。就算内莫伊迪亚人寻求支持组成同盟、组织实施封锁、迫使共和国取消制裁，也不存在任何理由派遣绝地武士。

他弓起肩膀，小题大做地拉直身上的袍子，以掩盖自己的颤抖。

忽然，身后来自联络中心的呼叫打断了他的思路。“长官，纳布星球的希德城传来信号。”

联系纳布星球的显示屏幕打开，出现了一张女人的脸，年轻、美丽、高贵。她的下嘴唇中间涂着一道深红色的装饰，黄金头饰映衬着施粉的白色面颊。她在屏幕上注视着内莫伊迪亚人，脸上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威严神情。

“这就是艾米达拉女王。”卢恩-哈科躲在全息镜头之外悄声说。

纽特-甘雷点点头，走近了一些。低声回答：“总算到摊牌的时候了。”

他走到女王能够看得见的地方。艾米达拉身穿正式的袍服，坐在王座上。她的王座极其华丽，下面是浮雕华台，前面装饰着低矮平滑的屏风。女王身边是五位侍女，都穿着深红色的斗篷和兜帽。她平静地注视着总督，似乎要看穿他那张粗糙的面孔。

“您能来见我们，贸易同盟感到非常高兴，陛下。”他娓娓动听地说。

“等你听完了我要说的话，就不会那么高兴了，总督大人。”她断然打断了他的话。“你们的贸易抵制结束了。”

甘雷抑制住自己的惊讶，恢复了镇定，朝卢恩一笑。“真的吗，陛下？我不知道……”

“我收到消息，议会对此进行了投票表决。”她全然不理，自顾说下去。

“我猜您一定已经知道结果了。”纽特心里有些打鼓。“真搞不懂他们为什么费这个力气。”

艾米达拉微微向前一探身，内莫伊迪亚人可以看到她的褐色眼睛里闪耀着光芒。“这种虚张声势我看够了，总督大人。我知道议长的特使正在你那里，你已经接到命令达成和解。什么条件？”

纽特-甘雷感觉自己的信心正在迅速消失。“我根本不知道有什么特使。您一定是弄错了。”

女王注视着总督，脸上闪过一丝诧异。“要当心，总督大人。”她轻声说。“这一次同盟做得太过分了。”

纽特飞快地摇了摇头，挺直身体回敬道：“女王陛下，我们绝对不会做出任何违背议会意愿的事情。您多虑了。”

艾米达拉一动不动地坐着，褐色的眼睛死死注视着他，好像看穿了他全部的秘密，好像他是透明的。“我们走着瞧。”她低声说。

屏幕上的图像消失了。纽特-甘雷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了出来，没有过多地担心这个女人给他留下的感觉。

“她说得对。”卢恩-哈科缩在他身后说。“议会绝不允许……”

纽特一挥手，打断了他。“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进攻已经开始了。”

卢恩-哈科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她会不会疑心我们要进攻呢？”

总督猛地转过身去。“我不知道，但是我可不想碰运气。我们必须尽快切断那里的通讯系统，直到完成目标！”

战舰的主停机舱里，奎刚-金和奥比旺-克诺比静静地趴在一个巨大的循环通风口的出口处。从这里俯视下去，可以看到六艘巨型双翼同盟登陆舰，四周是大批的运输飞船。运输船很大，呈靴形，前面还有一个大鼻子，那里是舱门的位置。大鼻子一样的船舱门开着，外面架着滑道，数以千计闪亮的银色身影排着整齐的队伍鱼贯而人。

“是战斗机器人。”奎刚悄声说。声音低沉，听得出既惊讶又失望。

“这是人侵部队。”奥比旺说。

他们继续看了一会儿，观察形势，在登陆舰装船时清点运输船和机器人的数量，估计着人侵部队的规模。

“同盟这次的行动太奇怪了。”奎刚说。“我们得去通知纳布星球，还要与瓦洛兰议长取得联系。”

奥比旺点点头。“做这些事最好另找个地方。”

他的师父瞥了他一眼。“或许我们可以搭下面那些朋友的车。”

“他们对我们一直不怎么样，这点小忙总该帮一下。”奥比旺抿着嘴。“有一件事你倒是说对了，师父。这次谈判的时间确实不长。”

奎刚-金笑了，一边示意他前进。

第四章

当同盟的登陆舰从黑暗广袤的宇宙中降落下来，慢慢向星球靠近时，一丝朦胧的曙光似乎凝固在翠绿的纳布星球的外壳上。其中一组共三艘登陆舰离开了队伍，安静地穿过连绵不绝的云层，越过星球绿色的表面。它们像幽灵一样穿透迷雾，伸展着巨大的I字型双翼，依次出现在一大片烟雾弥漫的沼泽地附近。它们轻轻地降落在黑暗的水域和树丛及草丛边，金属外壳开启，圆头的运输船在水面上卸下货物，开始列队。

离最近的登陆艇稍远一些的地方，奥比旺-克诺比的头伸了出来，打破了沼泽地水面的宁静。迅速地换了一口气后，他又钻进了水里。当他再次在较远的地方浮出水面时，停了一下，向后看了看人侵的部队。数十辆装满了战斗机器人和坦克的运输舰正在向登陆艇前方开进。有些在沼泽地的水面上空盘旋，有一些已经在干燥的地面上找到了降落点。

在他左边不远处，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正穿过迷雾和树丛摸过来。那是奎刚。奥比旺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迅速潜入水中，游了起来。

奎刚像一个幽灵一样潜过沼泽，听到身后贸易同盟的运输舰前进时，树丛发出沉重的沙沙声。STAP发出的高而尖锐的嗡嗡声同更为低沉厚重的引擎声混合在一起。STAP是一种小型单座战斗飞车，配备单人使用的制导攻击装置，供作为大部队侦察员的战斗机器人驾驶。单座战斗飞车在纳布星球广阔的水域上空盘旋，在庞大的运输舰前方灵活地游七。

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动物从藏身之处四散奔逃，飞快地从奎刚身边跑过，寻找安全的避难所。伊科比、弗拉姆佩斯特、莫特以及皮科皮科斯——绝地大师事先对目的地的情况有所准备，所以马上想起了这些动物的名字。他躲开受到惊吓四处逃窜的动物，寻找奥比旺。一艘运输舰的黑影从迷雾中出现在他身后，他加快了脚步。

他在坚实的地面上穿行，寻找通过大湖的路径。这时候，他看到前面有一只青蛙一样的奇怪生物。他蹲在水里，橡胶一样的身躯蜷伏在一个刚刚撬开的贝壳上，长长的舌头麻利地恬来恬去，大口大口地吃着。他把空贝壳扔到一边，站起来面对着奎刚，两片长而平的耳朵从水陆两栖的头上垂下来，鸭子一样的嘴不停地蠕动，仔细地清除贝壳留下来的残渣。头顶上两只向外鼓出的眼睛困惑地眨着，盯着奎刚和他周围的动物，过了一会儿才看清楚他们身后的巨大陰影。

“噢，噢。”这个生物含糊地喊着，音节模糊不清，依稀可辨。

奎刚从这个奇怪的生物身边跑过去，急于摆脱不断进逼的运输舰。这个动物扔掉贝壳，紧张地睁大眼睛，抓住奎刚的长袍。

“救救我，救救我！”他痛苦地喊着，橡胶一样的脸恐惧和绝望地扭曲着。

“放手！”奎刚挣扎着，徒劳地想甩掉他。

运输舰轰鸣着逼近了，他碾过沼泽的表面，压平了草地，行进时激起阵阵水花，向他们冲过去。奎刚还在挣扎着，想摆脱这个紧抓着他不放的家伙，但是没能成功。

运输舰只有几米远了，像一座即将坍塌的建筑物一样压了过来，绝地大师一把把那个动物推人水中。他摊开四肢，趴在他身上。贸易同盟的运输舰呼啸着冲过，掀起一阵气浪，从他们的身上袭过，把他们压进了沼泽之中。

运输舰安然驶过，奎刚从泥里站起身，长长松了口气。那个奇怪的动物和他一起站起来，仍然抓着他的胳膊，浑浊的泥水从他扁平的脸上滴下来。他迅速地瞥了一眼远去的运输舰，全身扑到奎刚身上，狂喜地拥抱他。

“哦，哦！”他用尖锐颤抖的声音急促地说。“我挨你，用远挨你！”

他开始亲吻他。

“放开我！”奎刚气坏了。“你没有脑子吗？你差点害死我们！”

那个家伙好像生气了。“没脑子？我会说话！”

“能说话也不见得有多聪明！”奎刚不理会他。“现在放开我，离开这儿！”

他摆脱了那个生物，准备离开。他不安地环顾，单座战斗艇尖锐的嗡嗡声在远处响着。

那动物犹豫了一下，然后尾随着他。“不，不，我要和你在一起！我要留下来！恰恰冰克斯老实，听话，你的伙计。做你的朋友，我。”

绝地大师看也不看他一眼，仔细察看着黑暗地带，寻找奥比旺。“谢谢，不过没有必要。你最好离开。”

同加人恰恰踢踢踏踏地跟在他后面，水花四溅，尖尖的嘴巴喋喋不休，翅膀不停地舞动着。“噢，这非常必要！是神的命令。是你的任务。我知道，就像我的名字是恰恰冰克斯一样肯定。”

沼泽地回响着单座战斗艇引擎的声音，两驾战斗艇突然出现在迷雾中，冲向正在逃开的奥比旺-克诺比，战斗机器人驾驶员转过艇身向他发动进攻。

奎刚拔出了他的光剑，示意恰恰走开，“我现在没时间考虑这个……”

“你带着我，你留下我……”恰恰听到战斗艇的声音，停下来转过头去，看到它们冲过来，眼睛又睁圆了。“懊，懊，我们要……”

奎刚抓住冈加人，又一次把他脸朝下按进沼泽。“别动。”他挥舞着他的光剑，做好准备，奥比旺和后面紧追不舍的战斗艇越来越近了。

恰恰的头突然抬起来，“我们要死了！”他尖叫着。

奥比旺刚刚跑到同伴身边，战斗机器人的激光炮就向他们开火了。奎刚用他的光剑封住了发射出来的光芒，向飞车反射回去。战斗艇爆炸了，炽热的金属碎片落人沼泽中。

疲惫的奥比旺擦了擦满是泥水的额头，喘着粗气。“对不起，师父，我的剑掉到沼泽里了。”

奥比旺把他的武器从沼泽里拔出来，武器的一头黑乎乎的。奎刚从他手中接过来，草草地检查了一下。在他身后，恰恰冰克斯从沼泽里爬起来，好奇地眨着眼，看着刚来的绝地武士。

“你是不是又忘记关电源了，奥比旺？”奎刚毫不客气地问。

奥比旺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好像是，师父。”

“充电用不了多长时间，但是清理它就费些事了。我相信你已经吸取了教训。”

“是的，师父。”奥比旺接过了他的剑，脸上带着懊恼的神情。‘恰恰走过来，水陆两栖的脚笨拙地挪动着，扇动着耳朵，长长的四肢似乎可以随意扭向任何一个方向。“嘿，你又救了我，是吗？”他怪斯文地问道。

奥比旺盯着他。“这是什么东西？”

“冈加人，当地的，叫恰恰冰克斯。”奎刚的注意力又转到了沼泽地，“趁着大批的战斗艇还没来，我们快走吧。”

“大批的？”恰恰紧张地倒怞了一口气，“还有大批的你说？”

奎刚已经转身快步穿过了泥沼。奥比旺紧跟在后面。恰恰忙不迭地跟上他们，拼命挪动两条长腿，眼睛转来转去。

“请原谅，最安全的地方是奥托冈加城。”他喘着气说，试图引起他们的注意。在他们四周，迷雾中传来战斗艇尖锐的轰鸣。“奥托冈加城，”恰恰重复道。“我那里的地方。安全的城市。”

奎刚停下来，紧盯着冈加人。“你说什么？有个城？”恰恰热切地点着头。

“你能带我们到那儿去吗？”

冈加人突然有些不安起来。“啊，噢，噢……也许我带你们去不一定……不一定，不”

奎刚凑近了一点，眯起眼睛。“不行吗？”

恰恰好像恨不得消失在沼泽中。他的喉咙颤动着，尖尖的嘴一开一合，像鱼一样。“这不好办……我怕被赶走，把我赶出来。我忘了，我回去，纳斯头领会害我的。可怕的伤害。”

一个低沉颤动着的声音掩盖了战斗艇嘎嘎作响的机器声，从迷雾和黑暗中传了过来，越来越大。恰恰不安地环视四周，“噢，噢。”

“你听到了吗？”奎刚轻轻地问，把一根手指放到冈加人瘦弱的胸膛上。恰恰不情愿地点了点头。“现在有数不清的可怕的东西在朝这儿来，冈加人，我的朋友……”

“如果他们发现你，他们会把你压扁，绞成碎片，然后扔掉，从此没人会记得你。”奥比旺有些兴奋地加了一句。

恰恰的眼睛转了转，停住了。“哦，噢，你说得对。”他猛地挥了挥手，“这里，这里！快！”

他们急匆匆地消失在迷雾中。

不一会儿，绝地武士和冈加人从湖边茂密的灌木丛中钻出来。草丛和灌木异常幽暗，靠着表面反射出的一丝微光什么都看不清。恰恰弓着身子，三根手指的手垂在瘦骨磷峋的膝盖旁，尽力屏住呼吸。他回头向他们来的方向张望，橡胶一样的身躯不断地拧来拧去，长长的耳朵也飘动个不停。

奥比旺向奎刚摇了摇头，看来有些不满。看到绝地大师居然决定跟着这个蠢蠢的家伙走，他心里不大痛快。

他们仍然能听到同盟运输舰的引擎发出的平稳低沉的声音。

“还有多远？”奎刚推了推不太情愿的向导。

冈加人指着湖，“我们到水下去，行吗？”

两位绝地战士对视了一眼，从衣服里拿出了一些小容器，打开手掌大小的轻便充气装置。

“我警告你们，”恰恰的眼睛在他们身上转来转去，“冈加人不喜欢你们陌生人。你们在这里不受欢迎。”

奥比旺耸了耸肩。“别担心，最近我们的人缘一直不好。”

“走吧，”奎刚示意，把装置放到嘴边。

冈加人耸了耸肩，仿佛表示将要发生的事与他无关，然后蹿到水里，猛地一翻，消失在黑暗中。

绝地武士跟在他后面。

他们在黑暗中游着，绝地武士跟随着同加人纤细的身影。他在水里比在陆地上灵活得多。他游得平稳而优雅，长长的四肢伸开，身体随着熟练的动作上下起伏。他们游了很久，越游越深，水面上的光线在他们身后逐渐消失。现在照亮他们的光来自水下，但却不甚清晰。时间一分分地过去，奥比旺不禁对行动的正确性产生了疑虑。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道新的稳定的亮光。奥托同加城缓缓地出现在他们面前。这个城市由一束气泡组成，像气球一样彼此相连，固定在几个巨大的石柱上。这些气泡一个接一个逐渐变得清晰，已经能够辨认出其内部构造的细节，还有在里面走来走去、忙忙碌碌的冈加人的样子。

恰恰径直向一个较大的气泡游过去，绝地武士们紧跟在他后面。他游到近前，用手推了推，气泡的表面好像化开了。恰恰先把胳膊伸进去，然后是头和身子，最后腿也进去了。他进去后，气泡在他身后复原了，一点裂痕都没有。绝地武士们讶异地望着，也跟在后面，穿过这层奇怪的薄膜，顺利地进入到气泡里面。

他们一进去就发现自己在一个平台上，这个平台向下通往一个被建筑物环绕的广场。气泡壁上发出稳定的亮光，照亮了内部。绝地武士发现在里面可以呼吸。他们向着广场下降的时候，水从衣服上滴下来。同加人注意到了他们，小声惊呼着散开。

一声简短的命令响起，出现了一队穿着制服的冈加士兵。他们所骑的两条腿的马有着扁平的长脸，与骑乘它们的主人颇有相似之处。奎刚想起来了，这种马叫做卡度，生长在沼泽地里，脚力强健，耐力惊人，感觉敏锐。这些同加人拎着看来足以致命的长长的电棍，这是他们驱散蚤乱的民众和向侵略者进攻时使用的兵器。、“嘿嘿呼！塔普尔队长，”恰恰高兴地向领兵的头目打招呼。“我回来了。”

“你不该回来，恰恰冰克斯，”那位队长厉声说道，显得十分气愤。“你要去见纳斯头领，看他怎么办你。你可要倒霉了。”

他没有理会绝地武士们，抬手用电棍戳了恰恰一下。不幸的冈加人受了一棍，蹦起足有半米高。恰恰后悔地柔着后背，低声嘟哝着。

冈加士兵押着他们穿过城市的建筑物，向下经过几个相连的通道，来到一个地方。恰恰悄悄告诉他的同伴，这里叫做“高塔厅”。大厅四面透明，会发光的小鱼贴着布满气泡的外壁游来游去，像映衬在深色的背景之上的小星星。大厅一端是一条很长的环形长凳，有一部分比其他部分高一些。座位上坐满了穿着官服的冈加官员，聚集在这里办事的冈加人很快为这群新来的人让出一条通道。

坐在最高位子上的冈加人是个粗壮、矮胖的家伙。从他的年纪和体重上看，完全无法想象他也曾经像恰恰冰克斯一样苗条过。他身上的皮肤松垮垮地垂着，脖子被压得缩到肩膀里，脸上带着一种令人厌恶的表情。他示意他们过去的时候，甚至连恰恰都害怕了。

绝地武士走了过去，冈加官员们盯着他们，彼此低声嘟哝。“陌生人，你们想要什么？”自我介绍之后，纳斯头领大声问道。

奎刚向他讲述了绝地武士来到纳布星球的过程，告诉他们上面发生了侵略，并请求同加人提供帮助。冈加议事会、武士会耐心地听着，一言不发地听奎刚讲完。

纳斯头领摇了摇头，脖子上厚厚的肉也随着轻轻抖动。“你们不能在这里。上面的这些军队不关我们的事。”

奎刚毫不退让。“战斗机器人部队就要进攻纳布星球了，我们必须警告他们。”

“我们不喜欢纳布人！”纳斯头领愤怒地大叫起来。“他们也不喜欢冈加人。纳布人自以为比我们聪明。他们认为他们的脑筋比我们精明，他们的脑袋大。他们的事我们不管，我们住在这里，他们住在上面。我们和他们很久没有关系。就算这些军队来了也一样。”

“军队占领了纳布后，就会到这来统治你们。”奥比旺平静地说。

纳斯头领咯咯一笑。“不，我不信。我一辈子也许和纳布人说过几次话，可是没和这些人说过话。他们不会来这里。他们不会知道有冈加人。”

武士会的其他成员点头表示赞同，纷纷低声颂扬纳斯头领的智慧。

“你们和纳布人是一体的。”奥比旺坚持着，年轻的面孔上表情坚决，不甘心失败。“一方出了事，另一方就会受到影响。你们必须明白这一点。”

纳斯头领厚厚的手掌一挥，打断了他的话，“我们不认识你们，陌生人。我们也不管纳布人。”

奥比旺还要继续争论，奎刚走上前来。“既然如此，我们还是走吧。”他说道，随意抬起手，迅速贯注了绝地武士的意念力，在冈加人的首领面前一挥。

纳斯头领盯着他，点了点头。“我们把你们送得远远的。”

奎刚迎视着他的眼睛，说道：“我们需要交通工具到希德去。”

“好，”纳斯头领又点了点头。“我给你们一个邦戈。去纳布最快的办法是穿过地心。你们走吧。”

奎刚退了一步。“多谢您的帮助。我们告辞。”

绝地武士转身离去的时候，奥比旺悄悄问道：“老师，邦戈是什么？”

奎刚看了他一眼，抬了抬眉毛，沉思着说，“希望是某种船之类的东西。”

他们离开纳斯头领和冈加官员时，望见恰恰冰克斯失魂落魄地站在一边，戴着手铐，等待着命运的发落。奎刚放慢脚步，和这个倒霉蛋交换了一下眼神。

“师父。”奥比旺轻声警告他。他太了解奎刚了，一下子就看出了他的想法。

高个子绝地武士走到恰恰面前，望着他。

“他们要陷害你们！”冈加人一边躲开其他人的耳目，一边愤愤地说。“从地心穿过去危险很大。”

奎刚点点头。“谢谢你，朋友。”

恰恰冰克斯愁眉苦脸地耸了耸肩。“啊唉，别客气。”他怀着一线希望冲着绝地大师缓缓呲牙一笑。“嘿，这里没有人帮助人。”

奎刚犹豫着。

“我们没时间了，师父。”奥比旺走到他身边，悄悄地提醒。

绝地大师转身看着他的弟子，眼神冷冷的。“在这儿花点时间以后说不定有帮助。恰恰也许会有用的。”

奥比旺失望地摇了摇头。他的师父总是插手不相干的事情，总是忙着承担不属于自己的事务。绝地武士会已经一再提醒过他。将来总有一天他会吃大亏的。

他又走近了一些。“我觉得我们有些不着边际。”

奎刚盯着他。“要用心，小奥比旺。”他温和地责备道。“你对现世‘神力’的把握总是不够敏感。”

年轻的绝地武士迎着他的目光，但很快又移向了别处。他被批评刺痛了。奎刚离开他，又回到纳斯头领面前。“恰恰冰克斯会怎样？”他问道。

纳斯头领正忙着同另一个冈加官员说话，恼怒地转过头来，胖大的下巴一抬。“冰克斯违反了不许回家的法律。违反了放逐法。要受到惩罚。”

“希望不会太严厉吧？”绝地大师追问了一句。“他帮了我们很大的忙。”

纳斯头领低沉地缓缓一笑。“这次，他要被处死。”

恰恰冰克斯在后面大声哀叹。大厅里响起一阵低语。就连回到师父身边的奥比旺，都不由得吃了一惊。

奎刚心念电闪。“我们需要一个领航员带我们穿过地心到希德去。我在水面上救了恰恰冰克斯一命。他欠我的，我要求他偿还这笔生命之债。”

纳斯头领默默地盯着绝地武士，紧皱双眉，歪扭着嘴。他的头看起来似乎陷进了肩膀里，被脖子上松弛的皮肤包围着。

然后，他抬起小眼睛，寻找着倒霉的恰恰，向他做了个手势。“冰克斯？”

恰恰顺从地走上前，站在绝地武士身边。

“你欠这个陌生人一条命？”纳斯头领陰沉地问道。

恰恰点了点头，头和耳朵耷拉着，但是眼中闪出一线希望之光。

“你们的神要求他偿还这笔债。”奎刚坚持着，在纳斯头领面前挥了挥手，再次求助于他绝地武士的意念力。“现在他的生命属于我。”

冈加人的首领考虑了一下，点头答应了。“他的命是你的，反正都是没有用的。带他走。”

一个士兵走过来除去了恰恰的手铐。

“来吧，恰恰，”奎刚-金说着，要把他带走。

“穿地心过去？”恰恰突然明白过来，不禁倒怞了一口气。“算了，死在这里总比死在地心好。我不走……”

绝地武士不由分说拖着他走出了大厅，离开了纳斯头领的视线。

贸易同盟旗舰的舰桥上，纽特-甘雷和卢恩-哈科独自站在达斯-西迪厄斯的全息影像前。两名内莫伊迪亚人谁都不敢抬起头来，生怕西思爵士看穿他们头脑中的想法。

“进攻准时进行，阁下。”总督说。面对着这个裹着斗篷和帽子的陰影，他的身体在长袍和头巾下不时地怞搐着。“我们的军队已经接近了希德城。”

“好，很好。”达斯-西迪厄斯用柔和平静的声音说道。“我已经使议会陷入了漫长的程序中。等到需要投票的时候，你们的围攻早就成功了。他们除了接受既成事实外别无选择。”

纽特-甘雷飞快地膜了一眼他的同僚。“不过女王很有信心，认为议会会站在她一边。”

“艾米达拉女王年轻天真。控制她并不难，你会发现这一点的。”全息图像跳动着。“你们做得很好，总督。”

“谢谢，主人，”内莫伊迪亚人说。话音未落，全息图像就消失了。

接着，是一阵沉默。两个内莫伊迪亚人心照不宣地对望了一下。“你没有告诉他。”卢恩-哈科带着责备的语气说道。

“那两个失踪的绝地武士？”纽特-甘雷轻蔑地做了个摆摆手。“没这个必要。在我们搞清楚之前，什么都不必告诉他。”

卢恩-哈科久久地凝视着他。“对，没必要。”他轻声说道，然后走了出去。

第五章

奥比旺-克诺比弯着腰坐在潜艇的控制台前，正在研究躁作要领。恰恰冰克斯坐在他身旁，东一句西一句地闲扯。奎刚不声不响。警觉地坐在他们后面的陰影中。

潜艇平稳地离开奥托冈加城那些闪闪发光的气泡，进入纳布星球的水域深处。恰恰小声嘀咕道：“这真是疯了！”

邦戈是一种样子很难看的小潜艇，由一套电力驱动设备、导航系统和乘客座位组成。它看起来有点像乌贼，扁平后翘的鳍翼，船尾有个触角模样的装置，旋转着推动小艇前进。三个用气泡遮盖的乘客隔间呈三角形排列，两翼各有一个，第三个在船头。

绝地武士和冈加人占据了前面的隔间，由奥比旺驾驶，恰恰负责引导他们通过地心。整个星球内部遍布水下通道，如果判断正确，就能大大缩短旅行时间。

反过来，就是自寻死路，奥比旺悲观地想道。

“我们完蛋了。”恰恰痛苦地说。他那长着尖嘴的扁脸从导航系统转向绝地武士，长长的耳朵像两片滑稽的帘子一样摆动。“嘿？我们去哪，奎刚船长？”

“导航员是你呀。”奎刚说道。

恰恰大摇其头。“我？！你做梦！我什么也不知道。”

奎刚把一只手搭在同加人的肩膀上，“别紧张，我的朋友。神力会引导我们的。”

“神力？神力是什么？”恰恰好像没有听懂。“大大的东西，神力，一定是。能救我，你，我们大家，哈？”

奥比旺绝望地闭上眼睛。一场灾难即将到来。但是这应该由奎刚去应付，不该由他解决。毕竟，是奎刚决定带着恰恰冰克斯一起走的。这并不是因为恰恰有多优秀的领航技术，也不是因为他在其他任何方面曾表现出哪怕是一丁点儿才能，而只是因为奎刚对他另有计划，认定这家伙有用，能够改造，为此甚至不惜违反武士会的指令。

这使奥比旺既困惑又沮丧。他的师父也许是现存的绝地武士中最伟大的，在武士会中颇有权威。他是一个强壮勇敢的战士，再惊心动魄的挑战也吓不倒他。但同时又是一个善良仁慈的人。也许正是后者让他陷入了如此之大的麻烦。他一再违背武士会的原则，而其原因在奥比旺看来简直就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他对绝地武士的目标、职责和追求有着自己独特的理解，并且在实践当中一心一意地奉＃。

奥比旺年轻、缺乏耐心而且固执，还不能够像奎刚那样做到人力合一。但他认为他更清楚承担过多的任务的危险性。而奎刚一旦发现使他感兴趣的挑战，就一往无前，即使冒生命危险也在所不惜。

现在的情况就是如此。最大的危险就是恰恰冰克斯。而且，即使冒了这么大的险也绝对不会得到哪怕是最微小的回报。

冈加人不知又在叨咕着什么，不断通过船上的-望窗四下张望，仿佛在寻找路标，能让他至少假装知道他正在干什么。奥比旺咬紧了牙关。不管了，他坚定地对自己说，不管了。

“过来，接一下手。”他厉声向恰恰说道。

他离开座位，爬到奎刚身边。“师父，”他忍不住说道。“既然这种可怜的动物没什么用处，你为什么要把他和我们拴在一起？”

奎刚淡淡地笑了笑，说道：“他现在看来也许没用，但你应该看得更远些澳比旺。”

“我已经看得够远了，没什么可看的了。”奥比旺愤怒得涨红了脸，“他是个没必要的累赘。”

“眼下看来也许是，但这点会随着时间而改变的。”奥比旺正待分辩，绝地大师拦住了他。“听我说，弟子，神力后面隐藏着不易发现的秘密。神力是巨大的，无处不在的，所有的生命都是它的一部分。但他们的作用却不总是一目了然。有时必须先感受到这种作用的存在，也许过些时候它才会显现出来。”

奥比旺年轻的面孔变得陰暗。“有些秘密最好让它隐藏着吧，”他摇摇头说，“再说，为什么那个揭示秘密的人非要是你不可呢？你知道武士会对这些……全不相干的事是怎么看的。也许，这一次，这种闲事应该留给其他的人去管。”

奎刚突然有些伤感。“不，奥比旺。秘密一旦被发现就要揭露出来。即使全不相干的事，一旦遇到也必须去做。如果你恰好来到隐藏秘密的地方，就永远不能让别人代替你去行动。”

奥托同加城的最后一线光亮也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一片黑压压的水包围了他们。恰恰冰克斯让小艇缓慢地、平稳地前进，不再说话或动来动去，双手牢牢地抓着控制盘。黑暗包围过来，他“啪”地打开了灯，一大束黄色的光照亮了黑暗中大片颜色各异、相互交错的珊瑚。

“我敬佩你在这件事上的决断，师父，”奥比旺最后说道。“但是我没办法不担心。”

像所有的绝地武土一样，奥比旺在小时候就离开了他的亲生父母。他现在已经不记得任何关于他们的事了。‘绝地武士就是他的家人。在这些人之中，他最亲近的就是奎刚，十几年来奎刚一直是他的师父他是他最信任的朋友。

奎刚理解他的感情，而且也有同感。他早已把奥比旺当成了自己的儿子。他是将来他死后的希望。他对奥比旺的期望很高，但是他的弟子与他的观点并不总是一致的。

“对我耐心一些，奥比旺，”他轻柔地答道。“有时为了一点信仰要走很长的路。”

小艇穿过一条布满珊瑚的隧道，在它一闪一闪的灯光中，一道深红色和紫色的大裂缝里露出了一座桥，周围色彩鲜艳的鱼成群结队地游过峻峭的岩石。

“冈加人和纳布人在打仗吗？”奎刚沉思着问恰恰。

冈加人摇摇头。“没有打仗。纳布人和冈加人不打仗。很久以前，也许打。现在，纳布人不到沼泽来，冈加人不到陆地去。他们甚至彼此都不见面。”

“可是他们都不喜欢对方？”绝地大师追问道。

恰恰哼了一声，说道，“纳布人有大脑袋，以为比阿加人好得多。不是东西！”

奥比旺向恰恰弯下腰去，他的眼睛向-望窗外面看去，“你怎么被放逐的，恰恰？”他问道。

冈加人尖尖的嘴发出一串僻僻啪啪的声音，“这个说来话长，简短说，我……噢，噢，啊……比较笨。”

“你被放逐，就因为你是个笨蛋？”奥比旺惊呼了一声，无法相信。

小艇转过来，穿过两排巨大的珊瑚间开阔的水域。绝地武士和冈加人都没有注意到，一个模糊的陰影从一块较大的岩石上溜下来，尾随着他们。

恰恰不安地说，“我……也许……因为一点事故，气体爆炸了，头领的黑不里波就毁了。然后，他们就赶走了我。”

奥比旺对恰恰的话听了一个稀里糊涂。没等他弄明白，就感到有个东西在小艇上重重地一击，使得潜艇向一边歪了过去。一个巨大的长着许多条腿和一张满是牙齿的大嘴的深海动物用它长长的舌头卷住了他们，把他们一步步地拖向它巨大的胃里。

“杀手章鱼！”恰恰绝望地大叫，“我们完了！”

“全速前进，恰恰！”奎刚迅速发出命令，注视着在他们身后张开的大嘴。

但是惊慌失措的恰恰没有把躁纵杆向前推，反而猛地转变了方向，使得小艇直接飞进了它的攻击者的嘴里。它砰地一声重重地撞上了这个怪物喉咙后壁，把绝地武士从座位上抛了出去，撞到内壁上。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开始在他们周围合拢，控制台上的灯光也在闪烁不定。

“噢，哦！”恰恰说道。

奥比旺迅速跃回到副驾驶的位子上，“到这儿来，把控制装置交给我！”

他抓住躁纵杆，躁纵着设备，把它们全都推向前，全速前进。令他惊讶的是，这个海洋杀手的嘴猛地怞搐了一下，张开了，他们从它的牙齿之间飞快地冲出来，就像从激光炮中飞射而出。

“我们得救了！这回得救了！”恰恰在座位上跳了起来，为他们的好运气狂喜不已。

但是他们回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运气远不是想象的那样好。海洋杀手章鱼落到了另一个巨大生物的嘴里。它大得惊人，正在被它吞噬的巨兽相比之下也显得小多了。这是一只长长的鳗鱼一样的猎兽，前腿上长着利爪，竖着背鳍，令人恶心的血盆大口把海洋杀手嘎吱嘎吱地嚼成碎片，然后急不可耐地吞了下去。

“桑多水怪，噢，啊噢！”恰恰冰克斯声吟着。把脸藏在手里。

奥比旺加大了电力，试图拉开同这个新的危险之间的距离。这个水怪在他们身后消失了。但是，小艇的灯不祥地闪着，它潜向深处，穿过星球的中心。突然，在他们后面，控制板里发生了爆炸，一阵火花落进船舱。舱壁上裂开了一道缝隙，水穿过小艇的外壳渗了进来。

“师父，”电力传动的声音突然降低，奥比旺说道。“我们的电力不足了。”

奎刚正低着头修理出了故障的控制板。“冷静点，我们现在还不算太麻烦。”

“还不算！”恰恰丢掉了所有伪装的镇静，在座位上来回扭动着。“那里有怪物，这里在漏水！我们没有电，就要沉底了！你还不算？你说，我们怎样才算麻烦？”

他的话音未落，小艇里的灯彻底灭了，恰恰得到了他的答案。

在贸易同盟舰队旗舰的会议室里，达斯-西迪厄斯的全息图像耸立在纽特-甘雷和卢恩-哈科面前。内莫伊迪亚人总督和他的副手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橘红色的眼睛紧盯着他。他们奸诈的面孔上，恐惧至极的表情一览无余。

裹在斗篷里的达斯-西迪厄斯静静地注视着他们。他陰暗的面孔遮在斗篷的兜帽下面，因此无法看到他脸上的任何表情。但西思爵士的僵硬的身姿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令我很失望，总督。”他用尖利的声音向纽特-甘雷说道。

“阁下，我肯定所有的……”被痛斥的家伙徒劳地解释。

“更糟糕的是，你违抗我的命令！”

内莫伊迪亚人突然脸如死灰。“不，阁下！绝对不是！这些绝地武士……足智多谋，是的。很难消灭他们……”

“那么说他们还活着了，总督？”

“不，不，我肯定他们已经死了。一定是的。我们……我们只是还不能确认……现在还不能。”

达斯-西迪厄斯没有理睬他。“如果他们还活着，会自己出现的。一旦他们现身，总督，我希望能立即知道。我会亲自对付他们。”

在西思爵士尖锐的注视之下，纽特-甘雷已经要被压垮了。“是，阁下。”他挣扎着说道，这时全息图像已经消失了。

发生故障的小艇内，奥比旺正努力恢复对它的控制。现在潜艇正在漫无目的地漂流。

突然，电力驱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船尾的水平舵开始转动。“电力恢复了。”奥比旺感激地松了一口气。

控制台上的指示灯一闪一闪，渐渐稳定。外部的方向指示灯也亮了。灯光照到参差不齐、露出海底表面的岩壁，他们不由得感到一阵刺目。这时候，恰恰猛地尖叫起来。他们面前又坐着一头怪物，长着脊椎、鳞片和牙齿，生着利爪的蜷曲的前腿抬起来，摆出自卫的架势。

“科罗长爪鱼！”同加人尖叫道。“你们绝地武士，打呀！你们的神力呢？”

“别紧张。”奎刚柔和地说，把一只手搭在恰恰不断抖动的肩膀上。冈加人怞搐了一下，立刻就晕过去了。

“你可真行。”奥比旺说道。他躁纵着小艇冲破黑暗，全速前进。

不用看他也知道，科罗长爪鱼在后面紧追不舍。他们现在是在一条隧道里，也许就是这个怪物的巢袕。他们很走运，打了它个措手不及。他掉转小艇，向着洞袕人口处和一排悬挂在那里的庞然大物冲过去，它在他们冲出去的时候也许能提供一些保护。有个东西重重地撞上了小艇，紧紧地抓住了它，很快又放开了。奥比旺加大了水平舵的马力。

“来吧，来吧。”他微微地喘息着。

他们冲出洞去，竟然直接冲进了正等候在外面的桑多水怪的嘴里。由于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桑多水怪猛地退了一下，奥比旺抓住这一瞬间，用力把小艇倾向右边。怪物的嘴还没来得及闭上，他们就在它那大如房屋般的牙齿间飞速前进。

恰恰的眼皮儿动了动，睁开眼睛。一眼看到面前的那些牙齿，立刻又晕了过去。

他们从怪物的牙缝中窜出来，巨大的推力使得小艇不断地摇晃。仍然紧追不舍的科罗长爪鱼变向不及，直接冲进了这个更大的猎兽的胃里。怪物闭上了嘴，把它吞了下去。

奥比旺加大了后舵的马力。在水怪蠕动的牙齿间，科罗长爪鱼的身子飞快地闪现了一下，很快又被吞了进去。

“希望它这顿点心已经吃饱了。”绝地武士回头瞥了一眼，说道。

的确如此，怪兽没有再追上来。把恰恰弄醒着实花了一些时间，完成穿越地心的行程则花了更长的时间。但是，在冈加人颇可怀疑的帮助下，他们终于从深水中的黑暗进入到了明亮的阳光下。小艇冲出蔚蓝的水面，绿色的山和树在四周环绕，头顶是蓝天白云。奥比旺把小艇驶向最近的海岸，关掉发动机，打开了舱盖。奎刚站起来，环视着四周。

“现在我们安全了。”恰恰说道，感激地叹了一口气，瘫倒在座位上。“还好吧，嘿？”

“那还得等着瞧，”绝地大师说道。“我们走吧。”他爬出小艇，上了岸向前走去。奥比旺意味深长地看了恰恰一眼，跟了上去。

冈加人疑惑地盯着离去的绝地武士。“我来，我来了。”他嘟哝着，快步跟在后面。

第六章

赛车比赛和遇到那个老飞行员之后一个多星期，瓦托把阿纳金叫到了旧得发霉的杂货铺子里，让他带着一个小飞车到沙海去和贾瓦人交易。贾瓦人是些拾荒者，有一批机器人打算拍卖或交换，其中有些是机修工。瓦托不打算轻易花掉金贵的货币。如果能用手里的东西来交换，他是不会错过做笔好买卖的机会的。阿纳金以前代表瓦托做过交易，托依达里亚人知道这个男孩在这方面也是个好手。

他那张蓝脸飞舞着凑近阿纳金，小小的翅膀疯狂地扇动着。“把我需要的东西带回来，小子！别搞砸了！”

交给阿纳金的货物里面，有贾瓦人垂涎已久的各种难得的发动机和导航系统零部件，而瓦托也出得起这个价钱来交换他所需要的机器人。这个男孩要在中午带着小飞船到沙海和贾瓦人会面，进行交易，然后在日落时回来。不能绕路，也不能闲逛。瓦托还没有原谅他输掉了赛车比赛和撞坏了他最好的赛车，他正在提醒这个男孩记住这一点。

“你要是换不回一个飞行滑橇，就押着这些机器人走回来。”瓦托来回扑腾着，下着命令，蓝色的身影抖个不停。“如果它们连这点路都走不了，我要它们也没有用。皮丹阔-！小心别被人算计了！别丢了我的脸！”

阿纳金注意地听着，时机恰到好处时就点点头，多年来他一直是这么做的。现在才上午十点多，还有的是时间。他和贾瓦人做过多次交易，知道怎样对付他们，让他们占不了他的便宜。

男孩去领他的小飞车然后上路。他出门时暗自想道，天行者阿纳金的很多事瓦托都不知道。要做个成功的奴隶，窍门就在于要知道你的主人所不知道的事，并且抓住一切机会充分利用这种优势。阿纳金在赛车方面颇有天分，而且擅长拆卸与组装，使机器的性能更胜从前。但是，他还有一种奇怪的感知能力，他能通过性情、行为和话语的变化领悟到对他最有利的东西。他还能理解其他生物，与它们的关系极为密切，他能感觉到它们在想什么，甚至在它们行动之前就能知道它们要做什么。这点在他与贾瓦人打交道时帮了大忙，使他在代表瓦托交易时占了很大的便宜。

阿纳金还有几个秘密瞒着瓦托。第一个就是他在卧室的工作台上组装的杂役机器人。虽说它没有皮肤，也只有一只眼睛，但它能站能走，智能和计算处理系统都正常。阿纳金相信，这个机器人算是胜利完工了，他这次要带着它去交易。这个机器人能听懂贾瓦人独特的语言，而阿纳金自己对这种语言只是一知半解。这样一来，阿纳金就可以知道贾瓦人是不是在背着他耍什么花样。瓦托并不知道他的机器人已经如此完善，而且由于他们远行沙海，绝对不会被他发现。

第二个更重要的秘密是，他正在组装的一辆赛车。他已经干了快两年了。他在奴隶住所后面的公共垃圾场里，利用残骸碎片，在一块旧帆布的掩盖下把它组装起来。他的母亲很迁就他，她注意到了他把东西拆拆装装的兴趣，而且觉得在空闲时干干也没有什么坏处。瓦托对这辆赛车则一无所知。

阿纳金凭直觉耍了一点花招。他知道，就像那个机器人一样，如果这辆赛车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用处，瓦托就会把它据为己有。所以他故意让它看起来完全像一堆垃圾，用各种巧妙的办法掩盖它的价值。实际上，它根本无法开动。这只是一个幼稚的计划，一个孩子的梦想而已。

但对阿纳金来说，这是他的人生计划的第一步。他会造出有史以来最快的赛车，他会赢得他所参加的每场比赛，接着，他会建造一艘星际飞船，驾驶它飞离塔土尼星球，飞到其他地方。他要带上他母亲，他们会找到一个新家，他会成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飞行员，驾驶星际战舰上所有的飞船，母亲也会为他骄傲的。

有一天，当他完成这一切时，他们将不再是奴隶，他们将获得自由。

他常常考虑这件事，并不是因为母亲的鼓励，也并非因为他看到了某种可能性，而仅仅是因为在他内心深处，他相信这一切必定会发生。

当他开着小飞车穿过莫斯埃斯帕的街道时，他就正想着这事。杂役机器人坐在后面的乘客座位上，没有皮肤的它看起来像是一个骨架，一动不动。阿纳金因为要出门，所以关掉了它的发动系统。他想着各种要完成的事业，要去的地方，要进行的冒险活动，要享受的成功，还有将要实现的梦想。在培土尼星球的阳光下，他驾驶着小飞车离开了城市，热浪从沙地上升起，小飞船的金属表面反射着白色火焰一般的亮光。

他向东飞了大约两个小时，来到沙海边缘。这里就是和贾瓦人会面的地方，瓦托前天通过发射台已经安排好了。贾瓦人会在默乔特陡坡等着他。那里是一片奇特的岩石地带，大概位于沙海中间。男孩戴好护目镜、手套和头盔，开足小飞车的马力，在正午的炽热中疾速向前冲去。

他看到贾瓦人正在等他，他们巨大的履带车停在陡坡的陰影中，他们打算用来交易的机器人在坡道的尽头排成一队。阿纳金把他的小飞船靠近一个等在那里的穿长袍的小个子。他们黄色的眼睛藏在兜帽的陰影之下，闪动着警惕的光芒。阿纳金停好飞车，爬了出来。他把他的杂役机器人的发动装置打开，让它跟在自己后面。他的小机器人顺从地跟随着，他不慌不忙走过那队机器人，装出一副逐个检查的样子。

他看完后，把他的机器人拉到一边，问道：“哪几个最好，C-3PO！”他前一天晚上给他起了个名字，选择三是因为这个机器人是他和他母亲的小家庭里的第三个成员。

“噢，主人，很荣幸回答您。但是我无意冒犯您的专业权威，因为我自己的专业知识很贫乏，尽管我确实知道大约五千一百种机器人，五千多种不同的内部处理系统和十倍于那数字的电路板，还有……”

“好了，告诉我哪几个最好就行了。”阿纳金压低嗓子细声说。他忘记了C-3PO毕竟只是个机器人。虽然知识渊博，在理解问话上还是与人类不同。“是哪几个，3PO？”他又问道。“从左到右，报一下他们的数。”

这次C-3PO照办了。“您想让我列举一下它们在功能和设计上的优点吗，主人？”它转过头，热心地问道。

阿纳金看到贾瓦人首领走过来，就挥挥手示意它闭嘴。当他们来回讨价还价时，阿纳金的直觉告诉他贾瓦人能做多大让步，他们的要价里有多大水分，还有这些贾瓦人到底有多想要他带来的东西。他肯定他们的车子里还有几个更好的机器人。旁边一个贾瓦人不小心说了出来，被C-3PO听到了。贾瓦人首领气愤地冲那人尖叫起来，但为时已晚了。

又有三个机器人被带出来，阿纳金又花了点时间检查它们，C-3PO站在他旁边。它们相当不错，贾瓦人并不非常急于把它们出手，坚持要他把带来的钱和货物都拿出来才肯交换。阿纳金面对着身高体重与他相差无几的贾瓦人首领，两人针尖对麦芒地吵闹了很久。

交易结束时，阿纳金换到的东西比他带去的赚了一半还多，其中有两个状态很好的机修机器人，三个还能工作的多功能机器人，还有一个很快就能修好的报废的超光速推进器。他本来还可以再多换两三个机器人的，但是那些剩下的都没有太大价值，不值得用瓦托的货物交换。就算换了回去，瓦托很快也会发现这一点的。

交换的货物中根本没有气垫滑橇。于是阿纳金把新买的机器人排成一队，跟在小飞船后面，让C-3PO坐在后面的乘客座上看着它们，向着莫斯埃斯帕出发了。这支小小的队伍构成了一个奇怪的景象，小飞船在前面领路，悬浮在沙地上，推进器的速度极慢。机器人跟在后面，关节突出的四肢平稳地一步步走着。

“真是笔好买卖，主人。”C-3PO高兴地说，用它推一的一只眼睛查看着他们的货物。“向您祝贺！我想那些贾瓦人今天可吃了个大亏！您真是露了一手，叫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杀价。可不是吗，单是那个满身坑坑洼洼的机器人就比……”

机器人在一旁喋喋不休阿纳金由它去说，自己充耳不闻。最艰苦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他乐得让自己的头脑放松一下。虽然机器人影响了他们的速度，他们也能在下午三点之前到达沙海边，天黑之前回到莫斯埃斯帕。他还有时间把C-3PO悄送回到房间里，再把买来的机器人和剩下的货物送到瓦托那儿。也许这会让他重新获得这个托依达里亚人的宠爱。瓦托肯定会对超光速推进器感到满意的。除了这里之外，这种东西非常难以找到。如皋能让它重新开始工作，它的价值会比所有货物加起来还大。而对于修复工作，阿纳金很有把握。

他们穿过中央平原地带，艰难地翻过一座山，来到谢尔瑞克洼地。这是一个浅而开阔的峡谷，恰好在沙海的边缘把莫斯比克山截为两段。小飞车小心翼翼地驶进峡谷，一队闪闪发光的机器人跟在后面，从阳光下来到陰影之中。温度下降了一些，峭壁下的无风处寂静无声。阿纳金谨慎地环顾四周。像任何一个莫斯埃斯帕的人一样，他非常清楚沙漠的危险，但他还是不时地觉得这里要比城里更安全。

“……这个地区开始形成贸易中心的规模时，罗迪亚人和赫特人的比例是四比一。就是在那时候，赫特人也是当然的统治者。罗迪亚人宁可躲在家里，也绝不会出来冒险尝试没有目的的长途飞行……”

C-3PO没完没了地说着，不停地变换主题，它的喋喋不休不要求任何回应，只要能让它说下去就行。阿纳金怀疑，它是不是因为长时间没有开动而患上了某种感官上的话语饥渴症。他知道，这种杂役机器人的性能不够稳定。

突然，他的目光转向右边，那儿有个奇怪的、非常突兀的东西。一眼望去，那只是沙子和岩石中一个暗影和一堆颜色，在陰影中若隐若现。但当他仔细观察之后，就发现了异样的情况。他把小飞车猛地向右一转，机器人队伍跟在他后面绕了一大圈。

“阿纳金主人，您在干什么呀？”C-3PO有些不满地抗议。它的独眼盯着阿纳金。“莫斯埃斯帕在峡谷下面，不是穿过这边的……噢，天哪，我要说什么来着？主人，我们完全应该往右转……”

“我知道，”阿纳金打断了，“我只想看一下。”

C-3PO不安地晃动着胳膊，“我必须抗议，主人，这么做太不明智了。如果我没错，我必须告诉您，我已经算出来了，准确度是九十九点七，我们前面的东西是……”

但阿纳金不需要别人告诉他前面是什么，他已经看清了。一个塔斯肯人倒在地上，紧靠着峭壁，半埋在一堆岩石下。虽然隔着很远，他的沙地民族的外貌和服装是不会错的，宽大的棕黄色衣服，沉重的皮手套和皮靴，子弹带和皮带，头上缠着布，戴着护目镜和透气的面具，在距伸出的手臂一米远的地方有一支长长的双柄喷气步枪。峭壁上有一道新划的痕迹，显然他是从上面摔下来的。可能他正隐藏在上面的时候，脚下的岩石突然松动，他摔下来时被埋在了下面。

阿纳金停下小飞车，爬了出去。

“主人，不要这样。”C-3PO大声警告他。

男孩回答道：“我只想看一下，没别的。”

他这么做时非常小心，还有些害怕。虽然他已经听过很多塔斯肯人的故事，但是从没在近处看到过塔斯肯劫掠者。塔斯肯是一个过着隐居生活的、凶猛的游牧民族，他们自称是沙漠的主人，依靠那些冒冒失失闯入他们领地的人为生。他们或者步行，或者骑着从沙漠里抓来的班萨，随心所欲地游荡，抢劫偏远的住户和路上的驿站，袭击商队，偷窃货物和设备。总之，他们对所有的人构成威胁。他们有时甚至追杀赫特人。莫斯埃斯帕的居民尽管本身声誉也不怎么样，但是对这个沙地民族还是深恶痛绝。

阿纳金对他们还没有明确的概念。他们的故事令人不寒而栗，但他的人生经验告诉他任何一个故事都有两面。在多数情况下，传言只是一方面的。塔斯肯人狂野不羁的本性，没有责任和束缚的生活，以及一个人人平等的团体对他来说具有莫大的吸引力。

他离开小飞船，向那个摔下来的塔斯肯人走去。3PO不断警告他，提醒他的错误。事实上，他也不能肯定杂役机器人是不是错的。但是他的好奇心战胜了恐惧。就看一眼能怎么样呢？他孩子的本性显现出来，占了上风。他要告诉他的朋友他曾近距离地看过沙地民族的人，并告诉他们他长得到底是什么样。

这个塔斯肯人四肢摊开，俯卧在地，胳膊蜡着，头歪向一边。下身的大半部埋在岩石和碎屑中。他的一条腿被一块大石压住了。阿纳金慢慢凑近那支枪，然后把它拣起来。它又笨又沉。用这种枪的人一定要很强壮，还得经过训练，他想道。他注意到枪柄上还刻着古怪的花纹——也许是部落标记。他听说过塔斯肯人是个部落民族。

突然这个摔倒在地的塔斯肯人动了一下，缩回了一条胳膊，把身子撑起来，抬起缠着布的头。不透明的护目镜直盯着阿纳金。男孩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但这塔斯肯人只看了他一会儿，看清了他的身份和目的之后，头又垂了下去。

阿纳金愣着，不知道该怎么做。他知道瓦托会怎么说。他也知道大家会怎么说。离开这儿！快！他又把枪放下了。这不关他的事。他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又是一步。

这个塔斯肯人又抬起了头，盯着他。阿纳金回视着。他能感觉到对方眼光中的痛苦。他能感受到他的绝望，因为他无助地被压在石头下，武器和自由都被剥夺了。

阿纳金皱着眉。他母亲也会让他离开这儿吗？如果她在这儿，她会怎么说？

“3PO，”他把机器人叫过来。“把所有的人都带到这儿来。”

C-3PO每走一步，嘴里都在大声地抗议。它把新买来的机器人聚到一起，带到男孩站立的塔斯肯人跌倒的地方。阿纳金让机器人清理掉较小的石块，然后装了一个杠杆装置，利用小飞车的重量使得大石头倾斜了一些，恰好能把压在下面的人拖出来。塔斯肯人清醒了一会儿，但很快又失去了知觉。阿纳金让机器人们去查看是否还有其他武器，他把喷气步枪远远地拿开。

这个塔斯肯人昏迷的时候，机器人们让他平躺在地上，以便检查他的伤口。压在大石头下面的腿骨已经碎裂。透过撕破的衣服，阿纳金可以看到他的伤势。但他不太清楚塔斯肯人的身体构造，也不知道该如何给他疗伤。所以他用小飞船上的药箱里快速密封的夹板把这条腿固定好，就不去管它了。

他坐下来，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办。天越来越暗了。帮助这个塔斯肯人花了太多的时间，天黑之前肯定无法回到莫斯埃斯帕。天黑的时候他能赶到沙海边，但是那样就必须撇下这个孤独的、无人照料的塔斯肯人。阿纳金皱着眉头。想到天黑后沙漠里游荡的野兽，心想那还不如干脆把他活埋算了。

他让机器人从小飞车中拿出一套小小的照明装置。暮色降临的时候，他打开了照明灯，又加了一包燃料，以保证它能够亮一整夜。他拿出一包食物，一边盯着熟睡的塔斯肯人，一边心不在焉地吃着。他的母亲会担心。瓦托会气疯。但他们知道他能干而且可靠。他们要到天亮才会对他的失踪有所行动。他希望到那时，他已经在回家的路上。

“你觉得他会没事吗？”他问C-3PO.他已经把小飞车和其他机器人安放到照明装置后面峭壁的背风处，不会被人发现，只留下C-3PO陪着他。男孩和机器人互相依偎着坐在照明装置的一边，塔斯肯人睡在另一边。

“恐怕我缺乏必要的训练和医学知识，没法判断，主人。”C-3PO转过头，回答道。“当然我认为您已经尽力了。”

男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主人，我们本来实在不该在这儿过夜的。”机器人过了一会儿又说道，“这个地方太危险了。”

“但我们不能丢下他，是吗？”

“哦，这个，这很难决定。”C-3PO也在考虑这件事。

“我们也不能带他一起走。”

“当然不能。”

男孩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凝视着熟睡中的塔斯肯人。他久久地看着他，所以当塔斯肯人突然醒来时，他防备不及，不禁吓了一跳。塔斯肯人蹒跚地挪动了一下，剧烈地喘息着，猛地用一只手撑起身体，看着男孩。男孩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塔斯肯人目不转睛地看了许久，然后慢慢放松，坐下来，受伤的腿放在面前。

“哦，你好。”阿纳金说，努力笑了笑。

塔斯肯人没有反应。

“你渴吗？”男孩问道。

还是没有回答。

一我觉得他不喜欢我们。“C-3PO说道。

阿纳金试了很多种方法和他说话，但这个塔斯肯人全不理会。他的目光只动过一次，就是去看架在男孩身后的岩石上的那支喷气步枪。

“用塔斯肯语和他说几句话。”最后他命令C-3PO.机器人照办了。它用塔斯肯人的语言讲了半天，但这个人仍旧拒绝回答。他只是继续盯着男孩。终于，C-3PO说了很久之后，塔斯肯人飞快地瞟了它一眼，嘴里迸出了一个词，算是回答。

“天哪！”机器人大叫起来。

“他说什么？”男孩兴奋地问。

“他怎么……他让我闭嘴！”

谈话的企图破灭了。男孩和塔斯肯人面对面默默地坐着，他们的脸被灯光照亮，周围的沙漠一片黑暗。阿纳金不由得想到，如果塔斯肯人想袭击他，他该怎么办。这虽然看起来不太可能，可这个人如此高大有力，如果他能够着男孩，很容易就能制服他。他可以拿回他的枪，然后就可以对男孩为所欲为了。

但不知为什么，阿纳金感觉不到塔斯肯人有这种意图。他一动不动，也没有表现出要动的意思。他只是坐在那儿，裹在沙漠人的服装里，遮着脸，沉浸在自己的冥想里。

终于他又开口了。男孩迅速转过来看着C-3PO，“他想知道您打算怎么对他，主人。”机器人翻译道。

阿纳金回头看着塔斯肯人，感到茫然不解。“告诉他，我什么都不打算做。”男孩说道。“我只是想帮他恢复。”

C-3PO用塔斯肯语说了。那人听着，没有任何反应。他没再说什么。

阿纳金突然意识到塔斯肯人在害怕。他能从对方说话和坐在那儿等待的方式中感觉出来。他的腿痛了，又失去了武器。他在阿纳金的掌握之中。男孩明白了塔斯肯人的恐惧，但不管怎么说，这使他感到吃惊。这似乎不是他们的性格。沙地民族据说是无所畏惧的。而且，他也不怕塔斯肯人。也许，他应该害怕，但他不。

天行者阿纳金从不怕任何事。

是吗？

他凝视着遮住塔斯肯人双眼的不透明的护目镜，仔细考虑着这件事。很多时候他都认为没什么事能让他害怕。很多时候他都认为他已经够勇敢，永远不会害怕。

但在他从不向人展示的内心最隐秘的深处，他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为了他自己，也许他从不害怕。但有时，他会为了他母亲而害怕。

如果她出了事怎么办？如果有些可怕的事发生在她身上，而他又无力阻止，那会怎么样？

他的背上感到一阵寒气。

如果他失去她该怎么办？

如果在这个无穷无尽的宇宙中他最亲近的人突然离开他，那时他会有多勇敢？当然，这种事永远不会发生。不可能发生。

但如果确实发生了该怎么办？

最后他也睡着了，而且梦到了许多奇怪的事。梦境不断变换，没有任何预兆，梦中的故事各异。在梦中他有多种身份。有一次，他是个绝地武士，同无法辨认的、模糊不清、虚幻的东西打仗。有一次他是个星际飞船的飞行员，驾驶飞船飞向多维空间，在航行中穿越了整个星系。还有一次他是一个伟大的令人生畏的军队指挥官，带领着战舰和军队回到塔土尼星球，去解放那里的奴隶。他的母亲在等着他，微笑着向他伸出手，但是当他想要拥抱她时，她却消失了。

沙地民族也出现在他梦里。他们在梦快结束时出现，人数不多，站在他面前，拿着喷气步枪，举着长长的加非本根，准备着。他们默默地看着他，好像在考虑该怎么对付他。

这时他醒了，一种清楚的危机感把他从睡梦中唤醒。他笔直地跳起来，迷惑而恐惧地盯着周围。照明装置的燃料已经用完了。在黎明前微弱的银白色亮光中，他发现自己面对的正是睡梦里面目模糊的沙地民族。

阿纳金困难地咽了口唾沫。塔斯肯人已经完全包围了他，静止的身影映衬在地平线上模糊的光芒中。男孩想要冲出去，但很快就意识到那样太愚蠢了。他全然无助。他所能做的一切就是等待，等待他们的发落。

一个刺耳的声音从他们中间传出，人们都回过头去。透过人群，阿纳金只是影影绰绰地看到一个人被抬走了。正是那个被他救活的塔斯肯人，他正在对他的人说着什么话，其他的塔斯肯人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撤走了。

转眼间，他们都离开了。

阳光开始照亮庞大的莫斯比克山，C-3PO正在对他连珠炮般地说话，金属骨架的胳膊来回舞动着。

“阿纳金主人，他们都走了！噢，真幸运我们还活着！。谢天谢地他们没有伤害你！”

阿纳金站起来。到处都是塔斯肯人的脚印。他很快向四周看了一下。小飞车和从贾瓦人那里换来的机器人好端端地待在突出的岩石下。塔斯肯人的喷气步枪却不见了。

“主人，我们该怎么办？”C－3PO沮丧地叫着。

阿纳金看了看空荡荡的谷底，瞧了瞧高高的参差不齐的峭壁，又望了望星星逐渐消退的明亮起来的天空。他倾听着极度的宁静，感到一阵难以置信的孤独和脆弱。

“我们该回家了。”他喃喃地说，迅速行动起来。

第七章

纳布星球都城希德市。纽特-甘雷静静地站在希德富丽堂皇的王宫觐见室中央，耐心地聆听着希欧-比怕司令对贸易同盟的强烈抗议。卢恩-哈科站在他的旁边。两人身穿贸易同盟的制服，脸上露出难以捉摸的表情。二十多名战斗机器人用枪指着屋子里的纳布人。这座城市是在日出之后不久沦陷的。纳布是个非常爱好和平的民族，所以人侵者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贸易同盟的人侵出其不意。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实质性的防御，机器人大军就攻破了城门。人侵者没收了为数不多的武器，把纳布人赶进了战俘营。为了消灭一切残余的抵抗力量，战斗机器人们至今仍在全城进行大规模的搜捕。

甘雷忍不住想笑。显然，女王确信眼前的问题可以通过谈判解决，而且议会将给纳布提供保护。

“真是太不像话了，总督阁下！你竟敢在帕丁议员在共和国议会面前为我们全力辩护的时候，截断他与女王之间的通讯联系！你带领全副武装的军队人侵我们的星球，并且极其粗暴无礼地占领了我们的一座座城市，可你居然声称这次封锁行动是合法的，这真是太过分了！”

希欧-比伯个子很高，头上光秃秃的，留着一副小胡子，一副精明的样子。他也的确算得上伶牙俐齿。其实，他才刚刚掌握发言权，而甘雷对他的话已经感到厌烦了。

甘雷用眼睛瞟了瞟其他那些俘虏。女王的卫队长帕那卡和女王的四名私人警卫被剥夺了武器，无助地站在一起。帕那卡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些罪大恶极的内莫伊迪亚人，眼睛里射出愤怒的火焰。他是个身材魁梧的大力士，有着一张黝黑温和的面孔和一双机警的眼睛。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甘雷这个内莫伊迪亚人感到很不自在。

女王坐在宝座上，身边簇拥着她的侍女们。她显得沉着而冷静，一副超然物外的神情，好像眼下所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毫不相干，对她没有一丝一毫的触动。她穿着黑色的衣服，脸涂得很白，与围绕着脸庞的那些黑色的羽毛头饰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一条金链垂在她那王者的额头上，划出一个V字的形状。下唇上一道深红色的装饰是美丽的标志。甘雷曾经听人说过女王是个美人，但可惜他对人类的美丽没有任何概念。用他那内莫伊迪亚人的眼光来看，她只不过是小巧和乏味而已。

而她的年轻倒是让他挺感兴趣的。她显然还没有发育成熟，甚至可以说还是个小姑娘，可纳布人却选她当了女王。这不是一个世袭的君主国，这里的一切权利制度也不是由血缘关系来决定的。纳布人通过全民选举，推选出最英明的人做他们的首领。现在他们臣服于这位艾米达拉女王。他们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年轻天真的小姑娘呢？这对甘雷来说是个谜。在他看来，这种选择对纳布人来说绝对是不妥的。

希欧-比伯司令的声音在宽阔的室内回响着，不断升高的音调跳跃到天花板上，又被柔软的、洒满阳光的墙壁弹回来。希德是一座富庶幸运的城市，从这间王宫觐见室的豪华陈设就不难想见它历史上的辉煌。

“总督阁下，我不妨直截了当地问您，”希欧-比伯在总结他的发言，“您打算如何向议会解释此次人侵行动？”

内莫伊迪亚人那平板的、爬虫般的面孔上闪现出一丝鄙夷不屑的表情。“纳布和贸易同盟将就此事达成一项条约，宣布我们对希德的占领是合法的。我确信这样的条约一经提出就会立即在议会获得通过。”

“条约？”司令惊叫道，“在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可以有这样彻头彻尾的不法行为！”

艾米达拉从她的宝座上站起身向前走去，那些身穿长袍、蒙着头巾的女仆们寸步不离地跟随着她。她的眼睛里充满愤怒，“我决不会妥协！”

纽特-甘雷和卢恩-哈科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好了，陛下，”他用低沉的喉音说道，“别这么急着表态。我们为你的人民准备了一些东西，不过我想你恐怕不会喜欢。到时候，他们所受的那些罪也许能说服您考虑一下我们的建议。”

他转过身去，“会谈该结束了。”他做了个手势，“指挥官。”OOM-9战斗机器人走过来，窄窄的金属鼻子微微蠕动了一下，算是回答。“把他们带走，”总督命令道。

OOM-9示意手下的一个士兵去执行这项任务。他用冷酷的金属声音指示这名士兵把囚犯们带到第四战俘营。几个战斗机器人押解着女王、侍女们、比伯司令、帕那卡队长和纳布的官员们走出了屋子。

纽特-甘雷那双细成一线的橘红色眼睛盯着囚犯们，直到他们走出屋子。他转过脸看了看哈科，又扫视了一下整个房间。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在他心里油然而生。一切都在准确无误地按计划进行，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

机器人军官和部下十几个战斗机器人押解着囚犯们，沿着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回廊，走出希德王宫，来到一个开阔的广场。广场四周有许多壁画和雕塑，一条有列柱的游廊从这些精美的艺术品中间婉蜒而过。贸易同盟的坦克和战斗机器人把广场挤得水泄不通，但是这里却看不到一个纳布公民。同盟的战车是一些矮胖的家伙，车头像把铲子。它们的主炮架在位于坐舱上面和后面的炮塔上，车身两侧稍微低一点儿的地方是较小的喷射枪。这些战车沿着广场的四周缓慢地移动着，搜索着每一寸土地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从广场上抬头望去，希德的一座座建筑一直延伸到天际。高大巍峨的石墙懒洋洋地舒展着臂膀，拥抱着那些金色的圆形屋顶、尖尖的塔楼和装饰着雕刻的拱廊。阳光洒在这些金碧辉煌的建筑上，它们的设计风格与这座星球所散发出的嫩绿色光芒融合得恰到好处。此刻，由于自己人的缺席，这里笼罩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寂静，而那飞流直下的瀑布和潺潺的溪流则为这种寂静营造出一副安详而迷蒙的背景。

囚犯们被押解着走过贸易同盟的战机，穿过整个广场。没有人说话，连能言善辩的比伯司令也一言不发。他低着头，陷入了深深的忧思，那副精明的灰色胡须这会儿也显得没精打采。他们走出广场，顺着坡道向下走上一条宽阔的林荫道。道路通向城市的近郊，那里刚刚建起了贸易同盟的战俘营。成群结队的STAP单座战斗飞船在头上发出嗡嗡的轰呜，影子掠过建筑物的墙壁，金属的炮弹闪着光呼啸而过。

机器人士兵押着俘虏刚刚转人一条安静的岔路，领头的军官突然命令他们停下。

两个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他们站得很直，穿着紧身短上衣，束着腰带，外面罩着宽大的袍服。高个儿的留着长发，矮个儿的头发很短，脑后编着一条细细的辫子。他们轻松地垂着手臂，对于眼前这些不期而遇的人没有表现出一丝惊慌的神情。

好半天，双方就那么静静地对峙着。忽然，从那两个穿袍服的人身后探出一张冈加人的长脸，窥视着事态的发展，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

奎刚-金走过来。“您是纳布的艾米达拉女王吗？”他问那个戴着羽毛头饰的年轻女士。

女王迟疑了一下，“你是谁？”

“最高议长派来的使者。”绝地大师微微点了点头，“陛下，我们到这里来，希望得到您的接见。”

领头的机器人好像一下子想起了这个人的身份和目的。它向部下们做了个手势，“消灭他们！”

四个战斗机器人领命冲了上来。它们刚举起武器，还没来得及开火就被绝地武士手中的光剑斩成了碎片。不等残骸落地，绝地武士飞身上前，去解决其他的对手。喷射枪被砍断，哑了火。武器被打得七零八落，剩下的那些机器人很快就变成了一堆废铜烂铁。

领头的机器人转身想跑，但是奎刚停下手，运用神力牢牢抓住了它。一眨眼的工夫，它就变成了一堆金属碎片。

纳布的战士们迅速地跑过来拾起那些散落在地的武器。绝地武士挥了挥手中的光剑，示意所有的人赶快离开空旷的大街，到两座建筑间的隐蔽处躲起来。恰恰冰克斯跟在他们后面，嘴里唠叨个不停，对绝地武士们的神勇大加赞叹。

奎刚面对着女王。“陛下，我叫奎刚-金，这是我的同伴奥比旺-克诺比。我们是最高议长的特使，绝地武士。”

“你们的谈判似乎已经失败了，特使先生。”希欧-比伯从鼻子里发出轻蔑的声音。

“谈判根本就没有开始。”奎刚的眼睛始终注视着女王。她的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从上面看不出任何反应。“陛下，”他接着说道，“我们必须与共和国进行联系。”

“我们办不到。”帕那卡队长主动走上前来。“他们破坏了我们全部的通讯系统。”

这时，从不远处传来警报声，并且伴随着跑动的声音。奎刚向街道望去，那里现在堆满了战斗机器人的残骸。“你们有交通工具吗？”

纳布卫队长点点头，立刻明白了绝地武士的意思。“在主机库，跟我来。”

他带着一行人来到林荫道的尽头，穿过一些走廊和街道，没有遇见任何人。他们轻手轻脚，飞快地顺着越来越响的警报声和单座战斗飞船令人厌烦的嗡嗡声往前走。可喜的是，纳布人对于奎刚的出现和他的领导地位没有任何异议和抵触。现在帕那卡和他的士兵们已经重新武装起来。纳布女王和她的伙伴们意识到，命运又一次掌握在他们自己手中了。而且，他们似乎已经做好准备，要把命运押在他们的救星身上，为此不惜承担一切风险。

没用多长时间，他们就到达了目的地。道路的尽头矗立着一排相连的建筑，每一座都是半球形，像一个个洞袕。它们的主体结构被库房挡住，那些库房有着拱形的人口和低矮平直的围墙。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的战斗机器人，但是帕那卡队长还是在一条狭窄的走廊下面，找到了一处无人把守的通道，这是毗邻的高楼之间的一条狭窄的走廊。

在主机库的一个侧门，帕那卡让大家停了下来。他迅速回身望了望，确定没有机器人追来以后，打开了机库门上的锁，轻轻把门推开了一条缝。奎刚挤身上前，向里面望去。纳布的飞船排列在库房中央，闪闪发亮，船头正对着对面墙上一个巨大的出口。大批驻扎的战斗机器人把守着机库各处，防范一切潜人机库的企图。

帕那卡指着库房远处一艘飞船，形状扁长，有着优美的后掠翼和大功率的海登-5型发动机。“那就是女王的专机。”他对绝地大师耳语道。

奎刚点点头。那是架J327努比昂飞船。远处，警报声又凄厉地响了起来。“就是它了。”他说。

帕那卡向机库里面扫视了一周，“有机器人，到处都是战斗机器人。”

绝地武士从门边退回身来。“这不成问题。”他转向女王。“陛下，在这种形势下，我建议您和我们一起到考路斯坎星球去。”

年轻的女王摇摇头，头饰上的羽毛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从她那涂得白白的面庞上，从她的目光中，可以看到镇定和坚毅。“谢谢您，特使先生。但我必须留下来，和我的人民在一起。”

“我认为这不行，”奎刚紧皱着双眉答道。“贸易同盟一定还有其他计划。如果您留在这里，他们会杀了您的。”

希欧-比伯冲到女王身旁。“他们不敢！”

“他们需要她签署条约，使这次人侵行动合法化！”帕那卡队长指出，“因此他们不会杀她的！”

女王的目光从一张张面孔上扫过，眼中闪现出不加掩饰的怀疑。

“这里的情况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奎刚坚持道。“马上就会有别的事情发生，陛下。贸易同盟的行动是无法依照常理来推测的。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们会杀了您的。”

绝地大师的话音刚落，希欧-比伯的脸上就掠过一丝惊惶的神色。强硬的表情渐渐从他的脸上消失了。“陛下，”他缓缓说道。“也许您应该重新考虑一下。我们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议会身上，但愿在这件事情上他们能够在我们一边。帕了参议员一定需要您的帮助。”

帕那卡队长对此不以为然。“要冲破他们的封锁是不可能的，陛下——更别说要离开我们的星球了！逃跑实在太危险了……”

“陛下，我将留下来做我所能做到的一切，”希欧-比伯向帕那卡摇摇头，打断了他的话。“他们将不得不保留高级军官委员会，以便维持某种表面的秩序。但您必须走……”

艾米达拉女王果断地举起手，使这场争论平息下来。她看看她的司令、卫队长，又看看绝地武士，突然她把目光转向紧挨着她的侍女们。“任何一种选择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一次极大的冒险……”她的语调平和而冷静，目光从一张张面孔上掠过。

奎刚被女王的眼神弄得有些迷惑。她在寻找什么呢？

侍女们面面相觑，她们的脸隐藏在金红色兜帽下面，沉默着。

忽然，一个声音打破了沉寂。“我们是勇敢的，陛下，”侍女帕德梅坚定地说。

警报声又响起来了。“如果您打算离开这儿，陛下，我们就得马上走。”奎刚力劝道。

艾米达拉女王挺起胸，点了点头。“就这样决定了。我将在议会面前提出我们的申诉。”她注视着希欧-比伯，“司令，多加小心。”

她握了握司令官的手，然后招手挑选出三名侍女。那些没有被选中的默默流下了眼泪。艾米达拉逐个地拥抱了她们，在她们耳边说了些鼓舞的话。帕那卡队长选出四名士兵，让其他人留下来保护希欧-比伯和侍女们。

两个绝地武士穿过侧门进入机库，恰恰和纳布士兵紧随其后。“靠近一点。”奎刚回过头轻声告诫大家。

帕那卡队长紧走几步赶上他，黝黑的脸上满是紧张的神情。“我们需要一个飞船驾驶员。看那儿！”他向机库的一角指去。那里，几个战斗机器人正看守着一群纳布人。从他们军服上的徽记可以看出，他们当中有卫兵、机械师和驾驶员。

“让我来想办法。”奥比旺自告奋勇，转身向那些纳布战俘走去。

奎刚他们继续大步流星地穿过机库，旁若无人地径直向女王的专机走去，丝毫也不把那些过来阻挡他们的战斗机器人放在眼里。奎刚注意到飞船的舷梯已经放下来了。越来越多的战斗机器人围上来，好奇地端详着他们，但没有人拉警报。

“千万不要停下来。”奎刚对女王说，罩袍下面的手握紧了光剑。

他们距离女王专机还有二十米时，离他们最近的战斗机器人终于问话了。“你们要去哪里？”一个战斗机器人用它那空洞的金属声音问道。

“滚开！”奎刚厉声喝道。“我是最高议长的特使，要带这些人去考路斯坎星球。”

机器人举起枪，挡住了绝地大师的去路。“你们被逮捕了！”

但是刹那间，他就被奎刚的光剑劈成了碎片。更多的战斗机器人涌上来阻挡绝地武士，奎刚飞身冲到努比昂飞船近旁，只身面对这些敌人。

帕那卡队长和纳布士兵组成一道屏障，掩护着女王和她的侍女们攀上舷梯。恰恰冰克斯用他长长的手臂紧紧地护住头，一溜烟地窜了上去。激光枪从机库的各个角落射来，新一轮警报声尖利刺耳地响了起来。

在机库的另一端，战斗机器人依然押解着纳布飞行员们，奥比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人他们当中。奎刚一面对付机器人，一面密切关注奥比旺那边的进展。战斗机器人的冲锋一浪高过一浪，试图夺回女王的专机，又一次一次地被击退。奎刚挥舞着光剑，使那些喷射枪无法击中舷梯。他的长发在刀光剑影和四射的火花中飘舞。奥比旺此刻正带着几个纳布人向他这边跑过来。爆炸在他们四周响起，致命的激光光焰深深射进飞船的金属外壳和人的身体里。几个纳布人倒下了，但战斗机器人根本无法阻挡绝地武士。

奥比旺跑过去的时候，奎刚大声向他呼喊，指示他赶快上船。战斗机器人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机库的各个门口向他们开火。奎刚迅速登上舷梯，退到昏暗的飞船内。舷梯在他身后升起，机舱门嘶嘶作响地关上了。

绝地大师刚刚冲进机舱，还没在座位上坐稳。海登一5型引擎就发动起来了。激光炮火不断撞击着银光闪闪的机舱外壳，但是飞船已经开始前进了。驾驶员坐在躁纵盘前，饱经风霜的脸上全是紧张的表情，一串串汗珠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微微地闪着光。“抓好了！”他大喊一声。

努比昂飞船呼啸着穿过一道道机库门，冒着枪林弹雨，冲破了战斗机器人的阻挡，腾空而起，驶离希德，冲人湛蓝的、阳光明媚的天空。转眼间，纳布星球就被抛到了后面，飞船渐渐驶人了漆黑的太空。忽然，贸易同盟的战船不知从哪儿铺天盖地地冒了出来，努比昂飞船在它们当中艰难地穿梭。

奎刚离开座位，走到前面的驾驶舱，站在驾驶员旁边。

“我叫瑞克-奥里。”驾驶员匆匆看了一眼绝地武士。“感谢您帮助我们逃离了那个地方。”

奎刚点了点头。“等我们把这里所有的麻烦都解决了再感谢吧。”

驾驶员报以一笑。“非常感谢。现在我们该拿这些大家伙怎么办？我们的通讯系统依然处于瘫痪状态。”

“我们的谈话让你分神了吧。请保持正确航向。”奎刚转向奥比旺。“叫大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注意安全。”他朝恰恰冰克斯坐的地方瞧了一眼。这会儿恰恰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到处溜达。

年轻的绝地武士冲过去，一把揪住冈加人，推着他走出主机舱门，来到飞船前部的一个小门厅。他不顾恰恰的反对，四处查看，想找个什么地方安置这个烦人的家伙。忽然，他看见一个又矮又窄的小门，上方写着“飞船维修机器人”的字样，他拧开门把手，不由分说把冈加人塞了进去。

“待在这儿别动，”他命令道，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别惹麻烦！”

恰恰冰克斯看着门在他身后关上，无可奈何地环顾四周。五个R2飞船维修机器人面向墙壁站成一排。它们个子很矮，长着圆圆的头，按照职能的不同涂成不同的颜色。它们的指示灯都灭着，发动机也寂静无声。五个孪生兄弟一样的机器人胖胖的，看上去特别结实，两条强壮有力的手臂静静垂在身体两侧。对恰恰的出现，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反应信号。冈加人在它们面前走来走去，希望引起一些注意。“也许它们还没有被激活，”他想，“或者它们压根儿就是死的。”

“嗨，伙计们，”他一边试探着说，一边还比划着。“这一趟路挺远，对吧！”

没有人答理他。恰恰大着胆子敲了敲离他最近的一个亮闪闪的、红色的R2机器人的头，发出咚咚的声音。那个圆圆的头砰的一声从圆柱状身体上的一道四槽里弹了出来。

“哇！”恰恰大吃一惊。他朝四周看了看，不明白为什么其他人可以舒舒服服地待在机舱里，而绝地武士单单把他弄到这个地方来。这里真是没意思透了，他闷闷地想。简直没有事做。

出于好奇，他抓住那个红色机器人的头，向上拔了拔。“打不开？”他一边咕哝着，一边不停地拔。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卡住了。他又使劲儿一拉，“开啦！”

机器人的头被他从底座上拔了出来，弹簧和电线顿时撒了一地。恰恰赶紧又把红色机器人的头塞了回去，小心翼翼地松开了他长着三个手指的手。

“哦，哦，哦。”他嘟哝着四下张望，确定没有人看见，虽然不免有点儿担心，但又不禁有些沾沾自喜。

他顺着机器人的队列走过去，还想找到一些能玩的东西打发时间。他一分钟也不想待在这个地方，可他也没想过是不是可以从这儿溜走。那个年轻的绝地武士，就是把他推到这儿来的那个人，好像特别不喜欢他。如果他发现恰恰从这个小屋溜出去的话，恐怕就更不会喜欢他了。

爆炸声在飞船周围响起。猛烈的炮火震耳欲聋。飞船躲闪着这些近在飓尺的攻击，船身摇摆不定。恰恰疯狂地四下环顾，突然间对自己待的这个地方感到烦透了。指示灯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飞船剧烈地颠簸着。恰恰声吟着，蜷缩进一个角落。越来越多的爆炸声响起来，飞船从一边冲到另一边。

“这下完了！”恰恰可真吓坏了，不停地抱怨道，“真糟透了！”

突然，飞船开始打着转儿往下沉，好像被卷入了漩涡。恰恰惊叫着，用胳膊使劲地支撑着，免得被甩到墙上去。小屋里的指示灯全都亮了起来，那些机器人也一下子都被激活了。它们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呼呼作响，发出嘟嘟的叫声，恢复了活力。它们从自己的轨道中驶出，向房间另一头的一扇气动门滚去。但是那个红色的R2却一头冲向墙壁，翻了过来。更多的零件撤了出来，弄得一团糟。

蓝色的R2机器人被这个几乎和它一模一样的伙伴蹭了一下，被迫停了几秒钟，但立刻就从恰恰的身旁冲了过去，还发出很尖锐的嘟嘟声，吓得冈加人直打哆嗦。

四个R2机器人一个跟着一个走进了气动电梯，一直升到飞船的顶部。

恰恰冰克斯被孤零零地扔在储藏室里，跟那个被他摆弄坏了的机器人待在一起，绝望地声吟着。

第八章

奥比旺-克诺比刚刚回到驾驶舱，飞船就受到了猛烈的炮火袭击。透过驾驶舱的-望窗，他看到一艘巨大的贸易同盟战舰发射着炮火，时隐时现。轰炸使得女王的专机剧烈地颠簸着，几乎偏离了航向。瑞克-奥里用戴着手套的双手紧紧地抓着躁纵杆，奋力想使飞船回到正确的轨道上去。

“我们死定了，长官！我们的导向装置经不起这个！”驾驶员绝望地向站在他身旁的绝地武士喊道，此刻奎刚正紧张地观察着敌舰的动向。

“保持航向。”绝地大师冷静地命令道。他低头看了看躁纵杆和仪表盘，“你们有掩护装置吗？”

“这可不是战舰！”帕那卡队长插嘴道，语气很不耐烦。他看上去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好像被谁骗了一样。“我们现在手无寸铁，特使先生！我们是和平的民众，所以贸易同盟才胆敢把我们作为他们攻击的首选目标！”

一连串地动山摇的爆炸猛烈地晃动着努比昂飞船，仪表盘上的小灯闪个不停。突然，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飞船。努比昂飞船战栗着，传动装置发出呜呜的尖叫，失灵了好几分钟。

“没有武器。”奎刚低声地自言自语。奥比旺就站在他旁边，他感到奎刚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自己身上，坚定而果敢。他一只手放在瑞克-奥里的肩上。“贸易同盟的战舰使用的是脉冲跟踪装置。快让飞船旋转，那样他们就无法获得我们这里的数据了。”

驾驶员点了点头，他拉动一连串躁纵杆，努比昂飞船开始慢慢盘旋。从舷窗里望出去，视野里全是敌人的战机，但过了不大一会儿它们就不见了。女王的专机加大马力全速前进，奋力冲向敌舰，风驰电掣般地穿过一座座飞机塔台和一排排射击孔，擦过一个个机身和水平安定面，沿着参差不齐的金属突出物和飞船炮火之间狭小的通道急速冲下来。一束激光弹击中了他们，引起了火星和浓烟，导致了一侧飞船翼板爆炸，女王的飞船在空中跌跌撞撞，来回旋转。飞船顿时失去了控制，疯狂地打起转来，把机舱里的人们甩得东倒西歪。瑞克-奥里极力想控制住躁纵杆，敌人战斗机的机身变得模糊不清。

“坏了，”驾驶员压低了声音宣布道，虽然他拼命地躁纵着，但他感到飞船仍在颠簸着下落，“防护装置坏了！”

他们继续盘旋着，试图贴近贸易同盟战舰那布满射击孔的机身。如此的近距离使那些大炮无法显示威力，而只有那些小型的激光枪可以偶尔发挥点儿作用。但是没有防护装置的保护，即使是这样一些零星的炮火也能酿成巨大的灾难。

“让维修组出动！”瑞克-奥里喊道，同时果断地按下一个躁纵纽。

在监视屏上可以看到，一扇气动门“啪”的一声打开了，星际修理机器人一个接一个隆隆走出舱门，来到机舱外面。飞船很快停止了盘旋，恢复了水平飞行。机器人们在机舱外迅速地移动，寻找故障。为了配合它们的工作，瑞克-奥里尽力使飞船藏在不易被敌舰发现的地方。

然而很快又有了新的威胁。因为大型武器难以发挥威力，贸易同盟指挥部又派出来一批星际战斗飞船。这些灵巧平滑的战机由机器人控制，由两个相同的联体机舱组成，上面顶着一个圆形的、向后翘的机头。它们呼啸着从母舰的船舱里飞出来，两个机舱伸展开形成一条狭长的裂缝，里面埋伏着它们的激光冲锋枪。它们俯冲到母机的水平线以下，开始搜寻女王的专机。这些星际战斗飞船身手敏捷而又易于躁纵，可以毫不费力地在大型战机身旁窜来窜去。不一会儿，它们就定位在飞船上方，开始射击。瑞克-奥里加大马力，想要给飞船找到一个藏身之处。两个维修机器人中弹了，其中一个被炮弹直接击中，另一个紧贴着机身被炸成了碎片。

在监视屏上可以看到，一个蓝色的R2机器人正在拼命地抢修机身金属板上那些毁坏的线路。激光弹落在它的四周，但它仍然聚精会神地工作着，好像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些从四面八方袭来的炮火。在它旁边工作的第四个机器人同伴被炮火击中，在一大团明亮的焰火过后变成了一堆金属残骸，消失在茫茫的太空里。

现在只剩下蓝色的机器人，仍然在贸易同盟的猛烈炮火中努力地工作着。驾驶舱的仪表显示有了一些变化，瑞克-奥里激动地喊道：“防护装置又装上了！那个小机器人真行！”他驾驶着飞船在敌舰和星际战斗飞船中上下翻飞，终于冲出一条血路，把贸易同盟的围追堵截和纳布星球都远远地抛在了后面。

孤胆英雄一般的R2机器人打开气动门，回到了飞船内部，从监视屏上消失了。

在确信飞船已经远离了所有贸易同盟的战舰以后，瑞克-奥里仔细地检查了整个控制系统，对它们所遭受的破坏程度做了一番估算，确定应该采取的措施。奥比旺坐在他旁边副驾驶座位上，协助他工作。奎刚和帕那卡队长站在他们身后，等待着他们的报告。女王和其他纳布人已经都被妥善地安置在其他的隔舱里。

瑞克-奥里迟疑地摇摇头。“我们飞不了多远。超光速推进装置正在发生泄漏。”

奎刚-金点点头，“我们得找个地方降落，然后对飞船进行维修，现在我们在哪儿？”

瑞克-奥里在电脑上激活一个星系图，其他几个人也都凑到显示器跟前，读取上面的数据。

“在这儿，师父。”奥比旺的眼睛的确很尖，一下子就找到了确切的方位。“塔土尼星球，一个不起眼的小地方。不仅穷，而且还很偏僻，不太引人注意，我想贸易同盟是不会追到这儿来的。”

“你怎么能肯定呢？”帕那卡队长厉声地问道。

奎刚瞪了他一眼，“那是赫特人的地盘。”

“赫特人？”帕那卡队长惊叫道。

“这确实很冒险，”奥比旺说，“但是除此之外，我们别无选择！”

帕那卡队长对绝地武士的话不以为然。“你们不能把尊贵的女王陛下带到那种地方去！赫特人都是强盗和奴隶贩子！、如果他们知道她是谁的话……”

“如果我们降落在一个由贸易同盟控制的星球，那么结果又会有什么不同呢？”奎刚坚决地打断了帕那卡的话，“所不同的只是，赫特人现在并没想搜寻女王，这对我们来说就够走运的了。”

女王的卫队长好像还想说点儿什么，但他没有说出来，而是低下头默默地考虑了一会儿，最后长叹了一声。一种无可奈何的受挫的表情从他那光滑黝黑的脸上掠过，细微得几乎无法察觉，然后他把脸转了过去。

奎刚-金拍了拍瑞克-奥里的肩膀，“向塔土尼前进。”

在贸易同盟旗舰的一间秘密会议室里，纽特-甘雷和卢恩-哈科肩并肩地坐在长条桌旁，紧张地注视着桌子另一端的一张达斯-西迪厄斯的全息图像。随着西思爵士那件黑色斗篷的摆动，图像闪着荧荧的光。内莫伊迪亚人还在图上看到了一些小小的光疵，那是些无法读取的数据。

西思爵士是不请自来的。如果他今天没有出现的话，内莫伊迪亚人一定会暗自庆幸。但是，只要事情发展得不太顺利，西思爵士一定会自动现身。他想要知道人侵行动的最新进展，纽特-甘雷赶紧向他汇报，西思爵士坐下来静静地聆听着他的陈述。

“我们控制了纳布境内西部和北部所有城市。”纽特-甘雷用一种胜利者的腔调说道，“现在我们正在搜索那些残余的抵抗力量……”

“好了，好了。”达斯-西迪厄斯突然打断了他的汇报，从他那软绵绵的声音里隐隐透出一种不耐烦的语调。“你们干得不错。不过现在，必须立即干掉他们所有的高级官员。要不动声色，但要彻底。”他停顿了一下，接着问道：“艾米达拉女王怎么样？她签署条约没有？”

纽特-甘雷倒吸了一口凉气，又慢慢地调整了一下呼吸。“她不见了，爵士。她逃跑了……”

“逃跑？”西思爵士用低沉的声音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两个字。

“一架纳布飞船突破了我们的封锁……”

“总督，她是怎么跑掉的？”

纽特-甘雷向卢恩-哈科投去求助的目光，可是他的同伴这会儿已经被主人的愤怒给吓呆了。“是绝地武士，主人。是他们找到了她，并且击退了看守她的士兵……”

达斯-西迪厄斯像一只大猫一样在长袍里扭动着身体，班驳的陰影在他那遮得很低的头巾边缘晃动着。“总督，找到她！我需要她来签署条约！”

“阁下，我们无法确定她所乘坐的飞船的方位，”这个倒霉的内莫伊迪亚人无奈地承认，此刻他真希望找个地缝钻下去。

“总督！”

“它三番两次和我们擦肩而过，我们想要追上它，可它每次都能从我们的眼皮底下溜走！现在它已经飞出了我们的控制范围……”

一只裹在长袍里的手冲他摆了摆，打断了他的话，“别跟西思爵士说这些，不要！”另外那个人在他耳边悄悄地说道。

有什么东西在全息图像上闪了一下，从达斯-西迪厄斯背后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个身影。纽特-甘雷不禁打了一个冷战，那是年轻的第二代西思爵士。尽管达斯-西迪厄斯的身影若隐若现、扑朔迷离，但这个刚刚出现的西思爵士仍然让人感到不寒而栗。他的脸像一张假面具，上面有红色和黑色的锯齿状图案，那些图案是刻在皮肤里的。他的脑袋光秃秃的，没有头发，上面钉着一顶扁扁的、布满了钩刺的王冠。他用黄色的眼睛盯着两个内莫伊迪亚人，似乎要戳穿他们的一切狡辩，剥下他们的伪装，把他们变成一钱不值的蠢货。

“总督，”达斯-西迪厄斯打破了突然的寂静，软绵绵地说：“这位是我的弟子，摩尔爵士。他会帮你找到失踪的飞船。”

纽特-甘雷微微点头表示感谢，眼睛却在尽量避开那幅狰狞的面孔，“是的，主人。”

全息图像闪动了一下，消失了，只留下会议室里死了般的沉寂。两个内莫伊迪亚人一动不动地瘫坐在椅子里，甚至没有看对方一眼。他们那爬虫一样的眼睛仍然呆呆地看着刚才全息图像出现的地方，现在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真没办法。”纽特-甘雷终于鼓起勇气用他那尖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的语调显得高而且紧张。这会儿，他心里正在想，他们故意破坏贸易航路税收的行动会不会让他们掉脑袋。

卢恩-哈科立刻点点头，表示深有同感。“我们真不该做这笔交易，如果绝地武士知道了我们正在和西思爵士做地下交易，他们会怎么对付咱们呢？”

纽特-甘雷神经质地把两手紧紧交叉在一起，没有做出任何回答。

在女王的专机上，绝地武士们和帕那卡队长以及仅存的一个R2机器人站在一起，正在向女王汇报他们从贸易同盟的封锁中逃出来以后所经历的情况。艾米达拉静静地坐在那儿倾听着他们的报告，身边簇拥着她的三个侍女。她那涂得白白的脸镶嵌在黑色的头巾里，黑眼睛里流露出镇静沉着的目光。现在帕那卡队长正在做最后的发言。

“我们非常幸运地得到了这个小家伙的帮助，陛下，”帕那卡低头看了看蓝脑袋的飞船修理机器人。“它是个组装得极好的小机器人。无疑是它拯救了整架飞船，还有我们的性命。”

艾米达拉点点头，亲切地看着机器人英雄。“它应该得到嘉奖。它的编号是什么？”

蓝色小机器人的指示灯时亮时灭，表示它在非常仔细地倾听他们的谈话，并且不时发出一串嘟嘟声。帕那卡队长弯下腰，从机器人的金属外壳上抹去一大块污渍，然后直起身。

“它的编号是R2-D2，陛下。”

艾米达拉女王俯身向前，用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摸了摸机器人圆圆的脑袋。“谢谢你，R2-D2，你表现出了忠诚和勇敢。”她回过头。“帕德梅。”

一个侍女走到她跟前。奎刚-金一边考虑着在前方降落的问题，一边留心听着他们的谈话。听到帕德梅这个名字，他忽然记起，正是这个年轻姑娘支持女王逃出纳布星球的。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要不是她当时帮助女王下定决心的话……

“务必要把这个小机器人洗干净。”女王对她的侍女说。“R2-D2应该得到我们的感谢。”她转向帕那卡。“请继续你的报告，队长。”

帕那卡有点儿不安地看了看绝地武士们。“陛下，我们正在飞往一个叫塔土尼的星球，那是个非常偏僻的地方。”他停了下来，不想再说这件事。

“那是一个远离贸易同盟势力范围的地方。”奎刚及时地接过了他的话。“到了那儿，我们就可以对飞船进行维修，然后飞往考路斯坎星球，结束我们的旅行。”

“陛下，”帕那卡队长不由分说地打断了奎刚的话，他似乎一下子又弄清了自己对于这件事的立场。“塔土尼非常危险。那里是赫特人的地盘。赫特人不是强盗就是奴隶贩子。我不同意绝地武士们在那儿降落的提议。”

女王看着奎刚，在这个绝地武士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踌躇。“您必须相信我的判断，陛下。”奎刚说。

“我必须这样吗？”女王轻声地问道。她抬起眼帘望着她的侍女们，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帕德梅的身上。那姑娘还没来得及从她身边走开，这会儿她好像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件事情要做。她不假思索地向女王点了点头，然后就走开去领走了R2-D2.艾米达拉再一次把目光转向奎刚-金。“我们全听您的安排。”她指示道，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

恰恰冰克斯一直待在机器人储藏室里，直到R2独自一个走进气动门，回到这里。不过马上又有几个纳布人走进来把它带走了。他们就像没看见恰恰一样，对他不闻不问，依然把他一个人留在小屋里。起初，恰恰不敢冒险跑出去，因为他脑子里始终想着那个年轻的绝地武士的警告“待在这儿别动！”，“别惹麻烦！”。他想了又想，还是拿不定主意不知究竟该不该去碰碰运气。

但是，强烈的好奇心和他那不安分的天性到底还是占了上风。飞船不再打转儿了，贸易同盟的攻击也停止了，警报声也听不到了。一切都恢复了平静，因而这个冈加人实在找不出什么必须待在这儿的理由。他真是一分钟也不愿再闷在这个小屋里了。

于是，他使劲儿推开门，把他那张大长脸从门缝里探出去，小心翼翼地四下张望，眼珠警觉地滴溜乱转。“没有人，”这下他放心了。他蹑手蹑脚地走出储藏室，沿着走道漫无目的地走来。现在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找到一条路，回到主机舱去。在那儿他大概能找到绝地武士们。他期待着能遇见什么人告诉他怎么走，可是走了半天一个人都没看到。他冒冒失失的，老是撞翻一些东西，所以总得停下来把它们放好，但这丝毫也不能降低他探险的热情。

他走上一条狭窄的通道，那条走道是从飞船的底部通向主机舱的。他无意中把头伸进一扇开着的气动门，只见女王的一个侍女正在用布使劲擦拭着R2那个脏兮兮的飞船维修机器人。

“嗨，嗨！”恰恰兴奋地喊着，不禁喜出望外。

女孩和机器人都给吓了一跳，女孩禁不住轻轻叫了出来，而机器人则发出一串很响的嘟嘟声。恰恰吓得一下子窜到门后，过了好半天才不好意思地走进屋来。看到自己的问候让他们俩受了这么大的惊吓，恰恰感到特别难为情。

“真对不起，”恰恰满怀歉意地说。“我不是故意要吓唬你们。还好吗？”女孩笑了笑说：“没事儿，过来吧。”

恰恰走上前去，关切地看看了机器人的情况。“哦，我知道油壶在哪里，你要吗？”

侍女点点头。“可能会用得上，这个小家伙太脏了。”

恰恰一溜烟地跑出门去，在走道里一通乱翻，终于找到了那把他刚才看见过的油壶，跑进屋把它递给侍女。“这个好吗？”

“谢谢，”她微笑着接过来，拧开盖子肥一些油滴在抹布上，开始擦拭R2机器人的圆脑袋。

“我叫恰恰冰克斯，”恰恰生怕打扰她的工作，可又想不失时机地把谈话继续下去。他觉得这个纳布女孩挺可爱的。

“我叫帕德梅，”女孩回答说。“我是艾米达拉女王陛下的侍女，这是R2－D2.”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机器人的外壳上擦掉了一大块黑黑的污渍。“你是冈加人，是不是？”恰恰点点头，他的两个长耳朵兴奋地拍打着脖子，发出欢快的匹啪声。“你是怎么到我们这儿来的？”女孩问道。

恰恰很认真地想了想。“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今天太阳出来的时候，本来没有事。我在吃蛤蜊。突然，砰！老大老大的飞船、军舰、呜呜的东西……我吓坏了。然后，绝地武士他们来了，我就赶紧抓住奎刚……一个大飞船冲下来，到湖里去了，他要到奥托冈加去找我们的纳斯头领……”

他停下来，不知道该从哪儿讲起。帕德梅使劲点点头，好像在努力听懂他的话，又像是鼓励他说下去。R2-D2也嘟嘟地叫着。“就这样，我还不知道什么事，砰！我就在这里了！”

他蹲坐下来，耸耸肩说，“我可，可给吓坏了。”

他看看女孩又看看机器人。帕德梅又笑了。R2-D2也又发出轻快的嘟嘟声。恰恰这会儿感觉好极了。

在驾驶舱里，瑞克呗里正在让飞船朝一个看起来越来越大的黄色星球驶去。飞船逐渐接近它的表面，整个舷窗都被令人目眩的黄色占据。绝地武士和帕那卡队长站在驾驶员身后，透过他的肩膀他们可以看到显示器上的地形图。

“塔土尼。”奥比旺-克诺比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瑞克-奥里指着显示器上的地图说道：“这个地方可能会有我们需要的东西，——它叫莫斯埃斯帕，看上去好像是一个航天港。”他转过脸看了看绝地武士。

“在城市的郊区附近降落，”奎刚-金指示道。“最好别惊动任何人。”驾驶员点头表示同意，开始让飞船着陆。一眨眼的工夫，飞船就穿过了塔土尼星球的大气层，驶向茫茫的沙漠。努比昂飞船卷起了漫天的沙尘，起落架在飞舞的沙尘中稳稳地站住了脚。远处，透过刺眼的阳光，莫斯埃斯帕依稀可见。

奎刚让他的弟子去把超光速推进装置卸下来，让帕那卡队长去向女王建议着陆。他打算一个人到空间站去，去以前他觉得最好先乔装改扮一下。奎刚走出驾驶舱去找衣服，迎面碰见了恰恰冰克斯。女王的侍女帕德梅和小R2机器人。

他停下脚步，心里盘算着独自一个人到城里不免会惹人注意。“恰恰，”他想出一个好主意，“准备好，跟我来，还有机器人。”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看也没看恰恰一眼，而那个可怜的冈加人根本就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一脸无辜而慌恐的表情。等他回过神来，绝地武士早已经从他的视野里消失了。恰恰惊慌失措地想追上他，跑过主机舱的时候却碰上了奥比旺。这个年轻的绝地武士正躺在主机舱的地板上把超光速推进器从飞船上卸下来。

“奥比旺，老兄！”恰恰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跌跌撞撞地冲到年轻的绝地武士跟前。“对不起，我赶不上奎刚！”

奥比旺点头表示同意，他心里明白，嘴上却没有说出来，“我错了，奎刚是对的。这里是一个星际航空港，那是一个交易中心。如果你和他一块儿去的话，他就不会那么显眼了。”他皱了皱眉，又回到引擎那儿去了。“但愿如此，”他低声地自言自语道。

恰恰慌里慌张地跑回R2-D2那里，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他撅着嘴，看上去愁眉苦脸的。飞船维修机器人发出同情的嘟嘟声，随后又发出一串滴答声，以示鼓励。

奎刚终于又回来了，不过他的装束完全变了。他穿着一件肥大的外衣，一直长过膝盖，扎着绑腿，还裹着一条毡子斗篷，看起来像个地道的农夫。他从恰恰和机器人身边走过，径直走到奥比旺的那里，看了看超光速推进器，问道：“情况怎么样？”

奥比旺朝气蓬勃的脸上此刻布满陰云。“发电机被打坏了，我们需要一个新的。”

“我估计到了，”绝地大师在弟子身边单膝着地，“好了，我们现在处在星系的边缘，我们不能冒险从这么远的地方和考路斯坎星球联系。如果被窃听的话，我们的位置就会暴露。我们得自己想办法。”他把声音压得低低的，近乎耳语般地说。“我不在的时候，不要让任何人与外界联系。多加小心，奥比旺。不知为什么，我感到神力当中有一些于扰。”

奥比旺凝视着师父的眼睛。“我也感觉到了，师父。我会留神的。”

奎刚直起身，把恰恰和R2机器人叫了过来。他们走下舷梯，踏上了塔土尼星球的土地。一望无际的沙漠像一条巨大的毡子覆盖着整个星球，单调而又荒凉，只是零星点缀着些岩石和峭壁。远处，可以看见莫斯埃斯帕的轮廓。阳光让这个星球获得生命，但烈日仿佛一个残暴的君主，恶狠狠地想要消灭所有的生灵。沙漠蒸腾起滚滚热浪，在阳光的照射下变成了晶莹的雾气。空气灼热而干燥，无情地吸走了人们喉咙和鼻孔里最后一点水分。

恰恰抬头看看天空，但阳光却照得他睁不开眼睛。他那张两栖动物的长脸上满是沮丧的表情，“这样的阳光会把冈加人的皮肤烤干！”他自言自语道。

奎刚做了个手势，他们向莫斯埃斯帕走去。不过对。R2来说，或许用“滚”更准确一些。一只奇怪的队伍像海市蜃楼一样出现在远方的天际，其中有动物、骑手、马车和滑橇，全都奇形怪状的，样子很吓人，一转眼的工夫就不见了。恰恰一个人咕咕哝哝的，但没人搭理他。

他们还没走出多远，就被一声大喊叫住了。奎刚回头望去，只见两个人从飞船那里向他们跑来，等他们跑近些，他才辨认出那是帕那卡队长和一个村姑打扮的女孩。奎刚很不情愿地停下来，坚毅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悦的表情。

帕那卡跑得满头大汗。“女王陛下要求您带帕德梅一起去，她希望自己的侍女也能够和你们一样向她汇报……”

“今天我不准备再接受女王的任何指示了，队长。”奎刚摇摇头，打断了帕那卡的话，似乎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莫斯埃斯帕恐怕不是个令人愉快的地方，特别是对于……”

“这是女王陛下的愿望。”帕那卡把他的话挡了回去，他显得很生气又很固执。“她非常坚决。她希望能够多了解一些这个星球的情况。”

女孩向前迈了一步，用她的黑眼睛寻找着奎刚的目光。“我接受过个人防身术的训练。我会说好几种语言。我不害怕。我能照顾自己。”

帕那卡队长叹了口气，回过头去看了看飞船。“别让我回去对女王陛下说您拒绝了她的要求，好吗？”

奎刚想了想，不知是否该接受这个要求。他端详着帕德梅，直视着她的黑眼睛，终于改变了主意。“她可能会有所帮助。”他想道。“带着个女孩一起走，可以假装成旅行途中的一家人，这样就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了。”

他点点头表示同意。“我们没有时间再进行什么争论了，队长。虽然我仍然认为这是个糟糕的提议，但她可以跟我们一起去。”他用警告的目光看了帕德梅一眼。“待在我身边。”

他大踏步地出发了，其他人紧随其后。帕那卡队长站在原地目送着这支不同寻常的队伍——绝地大师、侍女、冈加人和飞船维修机器人。他们顶着似火的骄阳，在无边的沙海中跋涉着，向莫斯埃斯帕走去。望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帕那卡队长长长地舒了口气。

第九章

奎刚带领下的那队人到达莫斯埃斯帕，朝着太空基地的中心走去，这时还不到下午三点钟。绵延的莫斯埃斯帕像一条扭曲着卧在沙地上避暑的蛇。这里的建筑物都是半球形的，弧形的墙壁很厚，以抵御日光的照射。货摊和店铺的正面设有遮篷和游廊，为摊主们提供些许陰凉。宽阔的街道上挤满了各种形状和大小的生物，大部分来自周围的行星。其中一些骑着适应沙漠环境的优皮。驯养的班萨五官粗大，头上长角，拖着笨重的蹄子，拉着靠轮子和机械驱动的大车、滑橇和货车，车上装满了各种货物，在塔土尼的小航空港与更偏远的星系中的行星之间进行交易。

奎刚密切注意着眼前纷纷攘攘的场面。其中有罗迪亚人、达格人以及其他一些总是鬼鬼祟祟的人种。他们中的大部分经过奎刚一行人时并不在意，只有一两个转过头匆匆瞥了一眼恰恰，而一旦看清楚后，也就立刻把这个冈加人抛在脑后了。作为一个团体，他们的结合相当令人满意。这里的生物种类如此之多，再多一种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塔土尼是赫特人贾巴的地盘。他掌握着大量非法货物的交易，控制海盗活动，进行奴隶统治。正是这些为这个星球创造了大部分财富。”奎刚向帕德梅解释。他曾经到过塔土尼，不过那已经是多年以前的事了。“贾巴控制着太空基地和社区，以及所有有人居住的地方。沙漠属于贾瓦人，他们从废弃物中搜寻可以出售或交换的东西；沙漠也属于塔斯肯人，他们过着游牧生活从为可以随意偷盗他人。”

这个绝地武士的声音低沉而亲切。帕德梅在他身边静静地走着，敏锐的目光没有放过任何东西。小飞车小心翼翼地从他们身边经过，各种大小的机器人辛苦地为穿着沙漠服装的异乡人干着活。

“这里也有一些农场，远离中心区，充分利用气候优势——这儿大半是潮湿的农田，由那些不属于本地部族的隐士和拓荒者经营，他们与赫特人倒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他的目光扫视着前面的街道。“这是一个蛮荒的危险地方。多数人都不愿来到这儿。这儿的几个太空基地已经成为那些不愿被发现的人的天堂了。”

帕德梅抬头看了他一眼，说：“就像我们。”

一对驯养的班萨沿着宽阔的大街轰隆隆地走过，毛茸茸的身躯为运送采石厂石料和金属支柱的滑橇队开路，长着角的头困倦地点着，带着肉垫的蹄子每向前沉重地迈一步就会扬起滚滚沙尘。在队伍的最前面，驾驭者坐在滑撬顶上打着瞌睡。在这些动物巨大的影子中，他们显得那么渺小，那么无足轻重。

恰恰冰克斯竭尽全力紧跟着绝地武士和侍女，一双眼睛左顾右盼，头不停地旋转着，好像马上就要从他的肩上拧下来似的。他并没有看到什么亲切的、令人愉快的东西。身后反而跟着一群紧盯着他的人。他根本不愿去想这些锐利的目光背后真正的用意。从最乐观的角度来看是好奇，而从最坏的角度来看则是不友好。他不喜欢这个地方。他真希望自己是在其他地方，他不愿留在这里。

“这里太糟了，这里。”他咽了一口唾沫，消除一下喉咙里的干涩。这种感觉绝不仅仅是酷热造成的。“不好，这个地方！”他一步没注意，发现脚踝已经深陷在一团散发恶臭的烂泥中。“哦，哦！这里真恶心！”

R2－D2愉快地走在他旁边，发出嘟嘟和吱吱的声音，不断徒劳地向阿加人保证一切正常。

他们沿着航空港的大路一直走到尽头，拐进了一条旁边的小巷。小巷通往一个四周满是旧货商人和废品店的小广场。奎刚瞥了一眼那一堆堆从太空飞船和小飞车收回的发动机零件、控制板和通讯电路集成片。

“我们先来试试小一点的商贩，”他建议道，并朝着一个店铺点了点头。那里堆着一大堆破旧的运输工具和零件。

他们穿过商店低矮的人口，一个矮胖的蓝色家伙像个疯狂的探针似的一下子飞到他们面前，他那对纤细的翅膀飞快地嗡嗡扑打着，扇成了一团蓝雾。“海一继巴一达一纳古？”他用打着卷的粗嘎的声音急促地说，打听他们要买什么。

一个托依达里亚人，奎刚判断。他的知识使他能够分辨出这种语言，但也仅此而已。“我需要一些J327努比昂飞船的零件。”他答道。

托依达里亚人简直乐开了花，他那只皱巴巴的肉鼻子耷拉在呲着大板牙的嘴上，发出古怪的啪啪声。“啊，是的！努比昂飞船，我们有的是！”锐利的圆溜溜的眼睛快速地从一张脸扫到另一张脸，最后停在了同加人身上。“这是什么东西？”

恰恰恐惧地缩到了奎刚的身后。“没什么。”绝地武士并不理睬托依达里亚人的问话。“你到底有没有这种零件？”

“你到底能不能付钱，这才是问题！”托依达里亚人鄙夷地看着他们，他挑衅地把皮包骨头的蓝色胳膊交叉在肥胖的身体前。“你们要哪一种旧货，乡巴佬？”

“我的机器人有一个我所需要物品的读出器。”奎刚低头瞥了一眼R2，向对方说。

托依达里亚人在半空中回头看了一眼，仍旧悬在奎刚的鼻子前。“皮丹阔！纳巴-德-安古！”

一个衣衫槛楼的小男孩从堆放着旧货的院子里跑进来，跌跌撞撞地来到他们面前。他的衣服破烂不堪，满是污垢，带着一副怕要挨打的神情。当托依达里亚人转回身警告地举起一只手时，他退缩了。

“为什么这么长时间？”

“麦-达斯-钢巴-克，”男孩飞快地答道，蓝色的眼睛很快扫视了一下来客。“我正在像你一样整理货仓……”

“钢特-细特！”托依达里亚人气得举起双手。“别管什么货仓了！看着商店！我有生意要做。”

他又飞快地转过身面对他的顾客们。“好吧。我带你到后面去。你就会发现你需要的东西了。”

他一边朝堆放旧物的院子飞过去，一边热情地召唤着奎刚。绝地武士跟过去，R2－D2笨拙地跟在后面。恰恰走向一个货架，拿起一片样子奇特的金属部件，被它的形状所吸引，想要知道它是什么。

“什么都不准碰。”奎刚回头厉声喊道。

恰恰把那个东西放下，冲着奎刚离去的背影做了个鬼脸，违抗地伸出他长长的舌头。等绝地武士从视野中消失时，他又把那部件拿了起来。

天行者阿纳金无法把视线从那位姑娘的身上移开。他从一跑进瓦托的店铺，甚至在瓦托对他说话之前就注意到她了。从那以后，他的目光就再也离不开她了。即便是瓦托临走时交代的话他也几乎没有听到，也没有注意到那个同她一起进来的怪模怪样的家伙正在货架和箱子上四处摆弄。即使当她已经注意到他在盯着自己看时，他还是收不住自己的眼光。

他走向柜台一处可以坐的地方，跳了上去，坐在那看着她，手里假装清理着一个推进器部件。她也正回过头来看着他，开始有些窘迫，逐渐就转变为好奇了。她是一个身材纤巧的姑娘，梳着长长的棕色发辫，一双棕色的眼睛，还有一张他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的美丽面庞。她虽然穿着做工粗糙的农民服装，看上去却充满了自信。

她愉快地冲他一笑，令他感到自己陷入了一种温柔的困惑和诧异中。他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问道：“你是天使吗？”

女孩瞪大了眼睛，问：“什么？”

“一个天使。”阿纳金略微挺了挺身子。“我想他们住在耶果星球的卫星上。她们是宇宙中最美丽的生物，善良友好。能使最冷酷的太空海盗哭得像个孩子。”

她困惑地望着他。“我从没有听说过天使。”

“你一定是她们中的一个，”阿纳金坚持地说，“也许你只是不知道罢了。”

“你是一个有趣的小孩。”女孩又愉快地笑了笑。“你怎么知道那么多东西？”

阿纳金笑着耸了耸肩，说：“我总是留心听路过这里的商人和飞行员的谈话。”他朝堆着旧货的院子扫了一眼。“你要知道，我是个飞行员。有一天我会离开这个地方。”

女孩走到柜台的一端，目光移到别处，然后又走回来。“你在这儿多长时间了？”

“从我很小的时候，我想是三岁。妈妈和我被卖给了赫特人噶都拉。在飞车比赛的赌博中，噶都拉又把我们输给了瓦托。相比起来，我觉得瓦托是一个更好的主人。”

她惊愕地盯着他，问道：“你是一个奴隶？”

她问话的口气令阿纳金觉得羞耻和气愤，他不服气地瞪着她说：“我是一个人！”

“对不起，”她立即道歉，看上去局促不安。“我想我没有完全明白。对我来说这是一个陌生的世界。”

他专心地观察了她一会儿，想到了一些其他的事情，很想讲给她听。但他嘴里只是说：“对我来说，你也是一个陌生的女孩。”说着从柜台上跳了下来。“我叫天行者阿纳金。”

她边梳理着头发，边自我介绍：“帕德梅-娜贝利。”

同帕德梅一起进来的恰恰踱回到店铺的前面，弯腰去看一个长着圆鼻子的矮墩墩的机器人，好奇地拿起来，用手指按了一下它的鼻子。机器人的金属四肢立刻从各个部位弹出来，马达发出嗡嗡的响声，转了起来。这个小家伙猛然有了生命，开始向前移动。帕德梅这个古怪的同伴发出惊恐的声吟声，在后面追着，抓住它，试图使它慢下来，但是小机器人继续在商店里穿行，把它碰到的所有东西统统撞倒在地上。

“按它的鼻子！”阿纳金大喊道，止不住地大笑起来。

恰恰匆忙之间胡乱地拍打着机器人的鼻子，机器人立刻停了下来，缩回四肢，关闭马达，恢复了原状。阿纳金和帕德梅笑作一团，当他们看到这个不幸的家伙那张狼狈的长脸时，他们笑得更厉害了。

阿纳金望着帕德梅，帕德梅也望着他。他们的笑声逐渐消失了。女孩害羞地摆弄着她的头发，但是并没有移开她的目光。

“我要娶你。”男孩突然说。

片刻沉寂之后，女孩又大笑起来，对于这种如音乐般甜美的笑声，阿纳金是根本不会觉得讨厌的。陪伴她的那个家伙的眼珠骨碌碌地转动着。

“我是说真的。”他坚持地说。

“你是个奇怪的人，”她止住了笑声。“你为什么这么说？”

他犹豫了。“我猜是因为我相信……”

她灿烂地笑起来：“哦，恐怕我不能嫁给你……”她顿了一下，努力地去想他的名字。

“阿纳金。”他说。

“阿纳金。”她歪着头。“你只是个小男孩。”

他面对着她，目光热烈。“我不会永远是个小孩的。”他平静地说。

堆放旧货的院子里，瓦托正在仔细地查看着拿在手中的便携式记忆存储器的屏幕，在存货清单中搜索着。奎刚把胳膊裹在他农夫的斗篷中，站在旁边耐心地等待着，R2待在他的身旁。

“啊，在这呢。T-14超光速推进器！”托依达里亚人用扭曲粗糙的手指戳着屏幕，在绝地武士面前盘旋着，猛烈地扇动翅膀。“你非常走运。在这一带，只有我有你们需要的东西。但是，你最好还是买艘新的飞船。那会更便宜些。说到这，顺便问一句，你们怎么付账，乡巴佬？”

奎刚考虑了一下。“我有两万共和国达塔里……”

“共和国的钞票？”瓦托气愤地喊道。“共和国钞票在这里无效！我需要一些更好的东西，一些值钱的东西……”

绝地大师摇了摇头。“我可是只有这个。”说着举起一只手，随意在托依达里亚人的面前挥了挥。“但是，这钞票满好的。”

“不，它们不好！”瓦托生气地尖叫道。

奎刚皱着眉头，在这个矮胖的蓝色外星人面前又一次挥动手臂，用绝地武士的全部意念力压低怒火，忍耐着。“这钞票没什么不好。”他重复道。

瓦托也讥笑地重复道：“不，它们不好！你认为你在干什么？像这样挥舞着手臂？你自以为是个绝地武士？啊哈！我是一个托依达里亚人。你的诡计对我没有用——只有钱！没钱，没零件，没交易！而且再也没有谁会有T-14超光速推进器，我向你保证！”

奎刚失望地转身走回店里，R2跟在他身后。托依达里亚人在他们后面叫着，不断地抱怨绝地武士试图用共和国货币欺骗他，让他们等有钱的时候再来交易。奎刚重新走进商店时，恰恰正从一个巨大的货堆中拉出一个部件，使得整个摆放整齐的陈列品倒落在地上。恰恰努力去纠正错误，结果却使第二个货架也哗啦啦倒了下来。

男孩和女王的侍女正在热烈地讨论着什么，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同加人。

奎刚对女孩说：“我们走。”说着向商店门口走去J笨重地跟在后面。恰恰快速地跟上去，渴望离开他刚刚制造的混乱。帕德梅向那个男孩温柔地一笑，“很高兴见到你，阿纳金。”说完转身跟着他们走了。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他在后面喊道，声音中流露出几分留恋。

瓦托从堆放旧货的院子里飞回来，气愤地摇着头。“外地人！他们认为我们住在穷乡僻壤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帕德梅走后，阿纳金仍旧渴望地凝视着，目光停留在空荡荡的门口。“他们好像对我不错。”

瓦托哼了一声，飞到他面前。“把这些打扫干净，你才能回家！”

阿纳金轻轻地欢呼了一声，立刻去工作了。

奎刚领着他的同伴穿过商业区，朝着大路走去。在一个由两栋建筑物形成的黑暗四角处，绝地武士走到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从斗篷的最里面拿出他的对讲机。帕德梅和R2耐心地等在一边，而恰恰则像是落人了陷阱似的张望着，紧张地盯着繁忙的街道。

奥比旺通过对讲机答话了，奎刚很快地明白了他的处境。“你肯定飞船上真的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吗？”他最后问道。

另一端停顿了一下。“有几个装着供给品的箱子，还有女王的衣服，可能也有一些珠宝。但是不够你用来交易的。凑不到你说的数目。”

“好吧，”奎刚皱着眉头回答。“会有其他解决办法的。我来试试看。”

他把对讲机塞回到斗篷里面，向其他人示意。当他再一次走向街道时，恰恰紧紧地抓住他的胳膊。

“不要，先生。”风加人乞求道。“这里的人都是疯子，我们会被抢，会被吃掉的。”

“不可能，”奎刚叹了一口气，挣脱开恰恰的手臂。“我们没有值钱的东西可抢。这才是我们的麻烦。”

他们开始沿着街道走下去，奎刚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办。在穿过拥挤的人群时，帕德梅和R2-D2紧紧地跟着，恰恰却被各种奇怪的景象和气味分散了注意力，落到了后面。他们经过一个露天饮食摊，桌边坐着一群长相野蛮的外星人，其中一个达格人正在滔滔不绝地讲着飞车竞赛的刺激。恰恰匆忙去追赶他的同伴，但是却在附近的一个货摊前看到了一串吊在金属丝上的青蛙，于是他放慢了脚步，嘴里溢满了口水。他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恰恰环顾四周，看是否有人注意他，而后便伸出长长的舌头，迅速卷起一只青蛙。一眨眼的工夫，青蛙就消失在恰恰的嘴里。

不幸的是，青蛙仍旧牢牢地系在金属丝上。恰恰就站在那儿，金属丝吊在他的嘴外，摘不下来。

摊主冲了出来，喊道：“嗨，那要付七个德鲁加。”

恰恰万分紧张地向街道上扫视着，寻找着他的同伴，但是他们已经不见了。恰恰只好失望地吐出青蛙。青蛙从恰恰的嘴里发射似的冒了出来，在高高的金属丝末端飞荡着。它弹跳得那么猛，最后挣脱了金属丝直接掉进那个达格人的汤里，溅了他一身黏黏的液体。

身材细长的达格人狂怒地跳了起来，正要去找青蛙小贩算账时，一眼看到了不幸的恰恰。他用四只脚跳过了桌子，一瞬间就落在了恰恰的头上，掐住他的喉咙。

“库帕！你！”达格人从他肌肉绷得紧紧的嘴里叫着，不断抖动着触角和下颚。“是你干的？”

达格人威胁地将青蛙按在恰恰的脸上。恰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大口喘着气，没法挣脱开。他的眼睛骨碌碌地乱转寻求着帮助，但是没人帮他。其他生物挤向前来围住他，其中也有罗迪亚人。达格人把恰恰摔在地上，冲着他大声叫喊，在他蜷伏的身子上盘旋。绝望的冈加人试图爬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不，不，”他在寻找着逃跑的路时，痛苦地呜咽着。“为什么老是我倒霉呢？”

“那是因为你害怕了。”一个平静的声音回答道。

天行者阿纳金推开人群，走到达格人旁边。男孩看上去并不害怕这个家伙，也没有被目光中充满敌意的人群吓倒。“柴斯一库，西布巴。”他说。“小心点，这个人可是有来头的。”

西布巴转身面对着男孩。看清来者之后，冷酷的脸上露出蔑视的神情。“突尼一拉纳一顿库，沙格？”他厉声说，想知道男孩的话是什么意思。

阿纳金耸耸肩。“他在赫特人中间很有面子。”他的蓝眼睛紧紧盯着达格人，注意到对方的脸上闪现出一丝恐惧。“他是一个有名的人物，西布巴。我可不愿意看到你没等到跟我再较量一次就被于掉了。”

达格人愤怒地哗了一口。“尼克-米-查瓦！下一次我们比赛，威莫，你的死期就到了！”他猛烈地打着手势。“尤土——奴土-哄-沙格！如果你不是个奴隶，现在我就把你掐死在这儿！”

西布巴最后看了一眼蜷缩着的恰恰，带着他的同伴转身离开，回到他们的桌前继续吃喝。阿纳金盯着达格人的背影。“哎，那样的话你就得赔偿我的价钱，真是可惜！”他轻轻地说。

当奎刚、帕德梅和R2-D2终于发现丢了。冈加人，匆忙地穿过人群走回来时，阿纳金正扶着恰恰站起来。

“嗨！”阿纳金愉快地打着招呼，很高兴这么快又见到了帕德梅。“你们的同伴就要在这儿变成橘子酱了，他招惹了一个达格人。一个非常危险的达格人。”

“不，先生，不，先生。”冈加人沮丧地坚持道，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和沙子。“我讨厌打架，我不会这样！”

奎刚仔细地检查了一下恰恰，看了一眼周围的人群，扶住了他。“不过，毕竟是那孩子救了你。你总是爱找麻烦，恰恰。”他冲阿纳金点了点头。“谢谢你，我的小朋友。”

帕德梅也对阿纳金温柔地一笑，这个男孩因为得意脸都红了。

“我什么也没有干！”恰恰仍旧在为自己做着辩护，并且强调地打着手势。

“你害怕了。”男孩对他说，严肃地抬头望着他那张狭长的脸。“恐惧会引起更大的恐惧。西布巴正是要通过掐死你来克服他自己的恐惧。”他抬头面向冈加人。“你能够通过减少恐惧来帮助你自己。”

“这对你很有效吗？”帕德梅怀疑地问，冲他做了个鬼脸。

阿纳金笑着，耸了耸肩。“哦，可以这么说。”

阿纳金希望尽可能地和女孩多待一些时候，于是他劝这帮人跟他来到这条街不远处的一个水果摊前。看上去这个水果摊摇摇欲坠，几根弯弯的柱子勉强撑起一个破烂的临时遮篷。几箱色彩鲜艳的水果摆放在一个倾斜到街道的货架上，供人观看。看到他们过来，一个饱经风霜的老妇人从凳子上站起来和他们打招呼。她头发灰白，腰弯背驼，简朴的衣服上打着补丁，显得破旧不堪。

“你今天好点了吗，吉拉？”阿纳金一边拥抱她，一边问道。

老妇人微笑道：“你知道，这么热的天我总是不舒服，阿纳金。”

“猜我找到了什么？”阿纳金马上面露喜色说，“我找到了一直都在找的制冷装置。它坏得厉害，不过我会尽快为你修好的，我保证。一定管用。”

吉拉笑容舒展，用布满皱纹的手抚摩着阿纳金粉色的脸颊，“你是个好孩子，阿纳金。”

阿纳金并不在意这种赞美，他开始测览水果摊。“我要四个琶梨果，吉拉。”他热切地望着帕德梅。“你会喜欢的。”

他伸手到口袋里拿他节省下来的德鲁加，但是当他递给吉拉时，掉落了一枚。农夫打扮的奎刚恰好站在他身边，弯腰拾起了它。他弯腰时，斗篷敞开了，刚好使男孩看到挂在他腰间皮带上的光剑。

男孩瞪大了眼睛，盯着那些硬币，以掩盖他的诧异。他发现他只有三枚硬币。“哎呀，我以为不止这些呢。”他没有抬头。“来三个琶梨果，吉拉。反正我不那么饿。”

老妇人把琶梨果递给奎刚、帕德梅和恰恰，从阿纳金手中接过钱币。这时，一阵狂风刮过，吹得支架嘎嘎作响，遮篷像巨浪一样翻滚着。接着，第二阵狂风吹得尘土向四面八方打着旋。

吉拉用粗糙的手搓着胳膊。“哎呀，我的骨头疼了。风暴要来了，阿尼。你最好赶快回家去吧。”

一阵猛烈的大风卷着沙子刮来，散乱的碎片四处飞扬。阿纳金看了一眼天空，问奎刚：“你们有躲避的地方吗？”

绝地武士点点头。“我们要回我们的飞船上去。再一次感谢你，小朋友，为了……”

“你们的飞船远吗？”男孩急切地打断他。在他们周围，店主和小贩们正在关闭门窗，把货物搬到室内，给货架和盒子裹上苫布。

“在市郊。”帕德梅回答，转身躲避一阵令人窒息的风沙。

阿纳金很快地拉住她的手。“你们不可能及时赶回市郊。沙暴是非常非常危险的。跟我来。你们可以在我家等沙暴过去。不远，我妈妈不会反对的。快！”

风在他们耳边呼啸着，布满沙子的天空昏暗下来，天行者阿纳金对吉拉喊了声再见，就带着刚刚由他负责照看的几个人飞快地沿街而去。

在莫斯埃斯帕的郊外，奥比旺-克诺比站在努比昂飞车的前面。此时的风更加猛烈了，在塔土尼广袤的沙漠上肆虐，不断拍打着奥比旺的长袍。奥比旺焦虑地望着远方，莫斯埃斯帕正逐渐消失在沙幕之中。帕那卡队长沿着坡道走到他身边时，他转过了头。

“这场沙暴会耽误他们的计划，”绝地武士焦虑地说。

帕那卡点点头。“看上去非常坏。我们最好在情况变得更坏之前把飞船封起来。”

一阵嘟嘟声从帕那卡的对讲机传出来。他把它从皮带上取下来，“喂？”

瑞克-奥里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我们正在接收总部的信息。”

帕那卡和奥比旺对望了一眼。“我们最好快过去。”帕那卡建议道，他们快速走上通道之后，关闭了飞船。在女王的房间里，他们接收着信号。从瑞克-奥里的方向看去，艾米达拉和她的侍女拉贝和厄蒂正望着在房间另一端闪着微光的希欧-比伯的全息图像。总督的声音在传送中时断时续。

“……停止我们的食品供应，直到您回来……死亡在不断上升，大灾难……必须对他们的要求做出让步，陛下。”希欧-比伯的图像和声音消失后再次出现，仍旧断断续续的。“请允许我祈求您，告诉我们该怎么办！如果您能听到我的话，陛下，您一定要和我联系……”

传送信号摇曳不定，最终消失了。总督的声音也逐渐听不到了。艾米达拉女王坐在那里，盯着空荡荡的空间，光滑的脸上布满了愁容。她的手在膝头无声地抖动着，暴露出她无法掩饰的紧张。

女王转向奥比旺，这个绝地武士很快地摇着头。“这是个陰谋，不要答复，陛下。不要发任何信号。”

女王怀疑地盯了他一会儿，接着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奥比旺离开她的房间，没有再说什么，十分希望他做出的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奎刚带领下的那队人到达莫斯埃斯帕，朝着太空基地的中心走去，这时还不到下午三点钟。绵延的莫斯埃斯帕像一条扭曲着卧在沙地上避暑的蛇。这里的建筑物都是半球形的，弧形的墙壁很厚，以抵御日光的照射。货摊和店铺的正面设有遮篷和游廊，为摊主们提供些许陰凉。宽阔的街道上挤满了各种形状和大小的生物，大部分来自周围的行星。其中一些骑着适应沙漠环境的优皮。驯养的班萨五官粗大，头上长角，拖着笨重的蹄子，拉着靠轮子和机械驱动的大车、滑橇和货车，车上装满了各种货物，在塔土尼的小航空港与更偏远的星系中的行星之间进行交易。

奎刚密切注意着眼前纷纷攘攘的场面。其中有罗迪亚人、达格人以及其他一些总是鬼鬼祟祟的人种。他们中的大部分经过奎刚一行人时并不在意，只有一两个转过头匆匆瞥了一眼恰恰，而一旦看清楚后，也就立刻把这个冈加人抛在脑后了。作为一个团体，他们的结合相当令人满意。这里的生物种类如此之多，再多一种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塔土尼是赫特人贾巴的地盘。他掌握着大量非法货物的交易，控制海盗活动，进行奴隶统治。正是这些为这个星球创造了大部分财富。”奎刚向帕德梅解释。他曾经到过塔土尼，不过那已经是多年以前的事了。“贾巴控制着太空基地和社区，以及所有有人居住的地方。沙漠属于贾瓦人，他们从废弃物中搜寻可以出售或交换的东西；沙漠也属于塔斯肯人，他们过着游牧生活从为可以随意偷盗他人。”

这个绝地武士的声音低沉而亲切。帕德梅在他身边静静地走着，敏锐的目光没有放过任何东西。小飞车小心翼翼地从他们身边经过，各种大小的机器人辛苦地为穿着沙漠服装的异乡人干着活。

“这里也有一些农场，远离中心区，充分利用气候优势——这儿大半是潮湿的农田，由那些不属于本地部族的隐士和拓荒者经营，他们与赫特人倒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他的目光扫视着前面的街道。“这是一个蛮荒的危险地方。多数人都不愿来到这儿。这儿的几个太空基地已经成为那些不愿被发现的人的天堂了。”

帕德梅抬头看了他一眼，说：“就像我们。”

一对驯养的班萨沿着宽阔的大街轰隆隆地走过，毛茸茸的身躯为运送采石厂石料和金属支柱的滑橇队开路，长着角的头困倦地点着，带着肉垫的蹄子每向前沉重地迈一步就会扬起滚滚沙尘。在队伍的最前面，驾驭者坐在滑撬顶上打着瞌睡。在这些动物巨大的影子中，他们显得那么渺小，那么无足轻重。

恰恰冰克斯竭尽全力紧跟着绝地武士和侍女，一双眼睛左顾右盼，头不停地旋转着，好像马上就要从他的肩上拧下来似的。他并没有看到什么亲切的、令人愉快的东西。身后反而跟着一群紧盯着他的人。他根本不愿去想这些锐利的目光背后真正的用意。从最乐观的角度来看是好奇，而从最坏的角度来看则是不友好。他不喜欢这个地方。他真希望自己是在其他地方，他不愿留在这里。

“这里太糟了，这里。”他咽了一口唾沫，消除一下喉咙里的干涩。这种感觉绝不仅仅是酷热造成的。“不好，这个地方！”他一步没注意，发现脚踝已经深陷在一团散发恶臭的烂泥中。“哦，哦！这里真恶心！”

R2－D2愉快地走在他旁边，发出嘟嘟和吱吱的声音，不断徒劳地向阿加人保证一切正常。

他们沿着航空港的大路一直走到尽头，拐进了一条旁边的小巷。小巷通往一个四周满是旧货商人和废品店的小广场。奎刚瞥了一眼那一堆堆从太空飞船和小飞车收回的发动机零件、控制板和通讯电路集成片。

“我们先来试试小一点的商贩，”他建议道，并朝着一个店铺点了点头。那里堆着一大堆破旧的运输工具和零件。

他们穿过商店低矮的人口，一个矮胖的蓝色家伙像个疯狂的探针似的一下子飞到他们面前，他那对纤细的翅膀飞快地嗡嗡扑打着，扇成了一团蓝雾。“海一继巴一达一纳古？”他用打着卷的粗嘎的声音急促地说，打听他们要买什么。

一个托依达里亚人，奎刚判断。他的知识使他能够分辨出这种语言，但也仅此而已。“我需要一些J327努比昂飞船的零件。”他答道。

托依达里亚人简直乐开了花，他那只皱巴巴的肉鼻子耷拉在呲着大板牙的嘴上，发出古怪的啪啪声。“啊，是的！努比昂飞船，我们有的是！”锐利的圆溜溜的眼睛快速地从一张脸扫到另一张脸，最后停在了同加人身上。“这是什么东西？”

恰恰恐惧地缩到了奎刚的身后。“没什么。”绝地武士并不理睬托依达里亚人的问话。“你到底有没有这种零件？”

“你到底能不能付钱，这才是问题！”托依达里亚人鄙夷地看着他们，他挑衅地把皮包骨头的蓝色胳膊交叉在肥胖的身体前。“你们要哪一种旧货，乡巴佬？”

“我的机器人有一个我所需要物品的读出器。”奎刚低头瞥了一眼R2，向对方说。

托依达里亚人在半空中回头看了一眼，仍旧悬在奎刚的鼻子前。“皮丹阔！纳巴-德-安古！”

一个衣衫槛楼的小男孩从堆放着旧货的院子里跑进来，跌跌撞撞地来到他们面前。他的衣服破烂不堪，满是污垢，带着一副怕要挨打的神情。当托依达里亚人转回身警告地举起一只手时，他退缩了。

“为什么这么长时间？”

“麦-达斯-钢巴-克，”男孩飞快地答道，蓝色的眼睛很快扫视了一下来客。“我正在像你一样整理货仓……”

“钢特-细特！”托依达里亚人气得举起双手。“别管什么货仓了！看着商店！我有生意要做。”

他又飞快地转过身面对他的顾客们。“好吧。我带你到后面去。你就会发现你需要的东西了。”

他一边朝堆放旧物的院子飞过去，一边热情地召唤着奎刚。绝地武士跟过去，R2－D2笨拙地跟在后面。恰恰走向一个货架，拿起一片样子奇特的金属部件，被它的形状所吸引，想要知道它是什么。

“什么都不准碰。”奎刚回头厉声喊道。

恰恰把那个东西放下，冲着奎刚离去的背影做了个鬼脸，违抗地伸出他长长的舌头。等绝地武士从视野中消失时，他又把那部件拿了起来。

天行者阿纳金无法把视线从那位姑娘的身上移开。他从一跑进瓦托的店铺，甚至在瓦托对他说话之前就注意到她了。从那以后，他的目光就再也离不开她了。即便是瓦托临走时交代的话他也几乎没有听到，也没有注意到那个同她一起进来的怪模怪样的家伙正在货架和箱子上四处摆弄。即使当她已经注意到他在盯着自己看时，他还是收不住自己的眼光。

他走向柜台一处可以坐的地方，跳了上去，坐在那看着她，手里假装清理着一个推进器部件。她也正回过头来看着他，开始有些窘迫，逐渐就转变为好奇了。她是一个身材纤巧的姑娘，梳着长长的棕色发辫，一双棕色的眼睛，还有一张他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的美丽面庞。她虽然穿着做工粗糙的农民服装，看上去却充满了自信。

她愉快地冲他一笑，令他感到自己陷入了一种温柔的困惑和诧异中。他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问道：“你是天使吗？”

女孩瞪大了眼睛，问：“什么？”

“一个天使。”阿纳金略微挺了挺身子。“我想他们住在耶果星球的卫星上。她们是宇宙中最美丽的生物，善良友好。能使最冷酷的太空海盗哭得像个孩子。”

她困惑地望着他。“我从没有听说过天使。”

“你一定是她们中的一个，”阿纳金坚持地说，“也许你只是不知道罢了。”

“你是一个有趣的小孩。”女孩又愉快地笑了笑。“你怎么知道那么多东西？”

阿纳金笑着耸了耸肩，说：“我总是留心听路过这里的商人和飞行员的谈话。”他朝堆着旧货的院子扫了一眼。“你要知道，我是个飞行员。有一天我会离开这个地方。”

女孩走到柜台的一端，目光移到别处，然后又走回来。“你在这儿多长时间了？”

“从我很小的时候，我想是三岁。妈妈和我被卖给了赫特人噶都拉。在飞车比赛的赌博中，噶都拉又把我们输给了瓦托。相比起来，我觉得瓦托是一个更好的主人。”

她惊愕地盯着他，问道：“你是一个奴隶？”

她问话的口气令阿纳金觉得羞耻和气愤，他不服气地瞪着她说：“我是一个人！”

“对不起，”她立即道歉，看上去局促不安。“我想我没有完全明白。对我来说这是一个陌生的世界。”

他专心地观察了她一会儿，想到了一些其他的事情，很想讲给她听。但他嘴里只是说：“对我来说，你也是一个陌生的女孩。”说着从柜台上跳了下来。“我叫天行者阿纳金。”

她边梳理着头发，边自我介绍：“帕德梅-娜贝利。”

同帕德梅一起进来的恰恰踱回到店铺的前面，弯腰去看一个长着圆鼻子的矮墩墩的机器人，好奇地拿起来，用手指按了一下它的鼻子。机器人的金属四肢立刻从各个部位弹出来，马达发出嗡嗡的响声，转了起来。这个小家伙猛然有了生命，开始向前移动。帕德梅这个古怪的同伴发出惊恐的声吟声，在后面追着，抓住它，试图使它慢下来，但是小机器人继续在商店里穿行，把它碰到的所有东西统统撞倒在地上。

“按它的鼻子！”阿纳金大喊道，止不住地大笑起来。

恰恰匆忙之间胡乱地拍打着机器人的鼻子，机器人立刻停了下来，缩回四肢，关闭马达，恢复了原状。阿纳金和帕德梅笑作一团，当他们看到这个不幸的家伙那张狼狈的长脸时，他们笑得更厉害了。

阿纳金望着帕德梅，帕德梅也望着他。他们的笑声逐渐消失了。女孩害羞地摆弄着她的头发，但是并没有移开她的目光。

“我要娶你。”男孩突然说。

片刻沉寂之后，女孩又大笑起来，对于这种如音乐般甜美的笑声，阿纳金是根本不会觉得讨厌的。陪伴她的那个家伙的眼珠骨碌碌地转动着。

“我是说真的。”他坚持地说。

“你是个奇怪的人，”她止住了笑声。“你为什么这么说？”

他犹豫了。“我猜是因为我相信……”

她灿烂地笑起来：“哦，恐怕我不能嫁给你……”她顿了一下，努力地去想他的名字。

“阿纳金。”他说。

“阿纳金。”她歪着头。“你只是个小男孩。”

他面对着她，目光热烈。“我不会永远是个小孩的。”他平静地说。

堆放旧货的院子里，瓦托正在仔细地查看着拿在手中的便携式记忆存储器的屏幕，在存货清单中搜索着。奎刚把胳膊裹在他农夫的斗篷中，站在旁边耐心地等待着，R2待在他的身旁。

“啊，在这呢。T-14超光速推进器！”托依达里亚人用扭曲粗糙的手指戳着屏幕，在绝地武士面前盘旋着，猛烈地扇动翅膀。“你非常走运。在这一带，只有我有你们需要的东西。但是，你最好还是买艘新的飞船。那会更便宜些。说到这，顺便问一句，你们怎么付账，乡巴佬？”

奎刚考虑了一下。“我有两万共和国达塔里……”

“共和国的钞票？”瓦托气愤地喊道。“共和国钞票在这里无效！我需要一些更好的东西，一些值钱的东西……”

绝地大师摇了摇头。“我可是只有这个。”说着举起一只手，随意在托依达里亚人的面前挥了挥。“但是，这钞票满好的。”

“不，它们不好！”瓦托生气地尖叫道。

奎刚皱着眉头，在这个矮胖的蓝色外星人面前又一次挥动手臂，用绝地武士的全部意念力压低怒火，忍耐着。“这钞票没什么不好。”他重复道。

瓦托也讥笑地重复道：“不，它们不好！你认为你在干什么？像这样挥舞着手臂？你自以为是个绝地武士？啊哈！我是一个托依达里亚人。你的诡计对我没有用——只有钱！没钱，没零件，没交易！而且再也没有谁会有T-14超光速推进器，我向你保证！”

奎刚失望地转身走回店里，R2跟在他身后。托依达里亚人在他们后面叫着，不断地抱怨绝地武士试图用共和国货币欺骗他，让他们等有钱的时候再来交易。奎刚重新走进商店时，恰恰正从一个巨大的货堆中拉出一个部件，使得整个摆放整齐的陈列品倒落在地上。恰恰努力去纠正错误，结果却使第二个货架也哗啦啦倒了下来。

男孩和女王的侍女正在热烈地讨论着什么，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同加人。

奎刚对女孩说：“我们走。”说着向商店门口走去J笨重地跟在后面。恰恰快速地跟上去，渴望离开他刚刚制造的混乱。帕德梅向那个男孩温柔地一笑，“很高兴见到你，阿纳金。”说完转身跟着他们走了。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他在后面喊道，声音中流露出几分留恋。

瓦托从堆放旧货的院子里飞回来，气愤地摇着头。“外地人！他们认为我们住在穷乡僻壤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帕德梅走后，阿纳金仍旧渴望地凝视着，目光停留在空荡荡的门口。“他们好像对我不错。”

瓦托哼了一声，飞到他面前。“把这些打扫干净，你才能回家！”

阿纳金轻轻地欢呼了一声，立刻去工作了。

奎刚领着他的同伴穿过商业区，朝着大路走去。在一个由两栋建筑物形成的黑暗四角处，绝地武士走到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从斗篷的最里面拿出他的对讲机。帕德梅和R2耐心地等在一边，而恰恰则像是落人了陷阱似的张望着，紧张地盯着繁忙的街道。

奥比旺通过对讲机答话了，奎刚很快地明白了他的处境。“你肯定飞船上真的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吗？”他最后问道。

另一端停顿了一下。“有几个装着供给品的箱子，还有女王的衣服，可能也有一些珠宝。但是不够你用来交易的。凑不到你说的数目。”

“好吧，”奎刚皱着眉头回答。“会有其他解决办法的。我来试试看。”

他把对讲机塞回到斗篷里面，向其他人示意。当他再一次走向街道时，恰恰紧紧地抓住他的胳膊。

“不要，先生。”风加人乞求道。“这里的人都是疯子，我们会被抢，会被吃掉的。”

“不可能，”奎刚叹了一口气，挣脱开恰恰的手臂。“我们没有值钱的东西可抢。这才是我们的麻烦。”

他们开始沿着街道走下去，奎刚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办。在穿过拥挤的人群时，帕德梅和R2-D2紧紧地跟着，恰恰却被各种奇怪的景象和气味分散了注意力，落到了后面。他们经过一个露天饮食摊，桌边坐着一群长相野蛮的外星人，其中一个达格人正在滔滔不绝地讲着飞车竞赛的刺激。恰恰匆忙去追赶他的同伴，但是却在附近的一个货摊前看到了一串吊在金属丝上的青蛙，于是他放慢了脚步，嘴里溢满了口水。他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恰恰环顾四周，看是否有人注意他，而后便伸出长长的舌头，迅速卷起一只青蛙。一眨眼的工夫，青蛙就消失在恰恰的嘴里。

不幸的是，青蛙仍旧牢牢地系在金属丝上。恰恰就站在那儿，金属丝吊在他的嘴外，摘不下来。

摊主冲了出来，喊道：“嗨，那要付七个德鲁加。”

恰恰万分紧张地向街道上扫视着，寻找着他的同伴，但是他们已经不见了。恰恰只好失望地吐出青蛙。青蛙从恰恰的嘴里发射似的冒了出来，在高高的金属丝末端飞荡着。它弹跳得那么猛，最后挣脱了金属丝直接掉进那个达格人的汤里，溅了他一身黏黏的液体。

身材细长的达格人狂怒地跳了起来，正要去找青蛙小贩算账时，一眼看到了不幸的恰恰。他用四只脚跳过了桌子，一瞬间就落在了恰恰的头上，掐住他的喉咙。

“库帕！你！”达格人从他肌肉绷得紧紧的嘴里叫着，不断抖动着触角和下颚。“是你干的？”

达格人威胁地将青蛙按在恰恰的脸上。恰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大口喘着气，没法挣脱开。他的眼睛骨碌碌地乱转寻求着帮助，但是没人帮他。其他生物挤向前来围住他，其中也有罗迪亚人。达格人把恰恰摔在地上，冲着他大声叫喊，在他蜷伏的身子上盘旋。绝望的冈加人试图爬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不，不，”他在寻找着逃跑的路时，痛苦地呜咽着。“为什么老是我倒霉呢？”

“那是因为你害怕了。”一个平静的声音回答道。

天行者阿纳金推开人群，走到达格人旁边。男孩看上去并不害怕这个家伙，也没有被目光中充满敌意的人群吓倒。“柴斯一库，西布巴。”他说。“小心点，这个人可是有来头的。”

西布巴转身面对着男孩。看清来者之后，冷酷的脸上露出蔑视的神情。“突尼一拉纳一顿库，沙格？”他厉声说，想知道男孩的话是什么意思。

阿纳金耸耸肩。“他在赫特人中间很有面子。”他的蓝眼睛紧紧盯着达格人，注意到对方的脸上闪现出一丝恐惧。“他是一个有名的人物，西布巴。我可不愿意看到你没等到跟我再较量一次就被于掉了。”

达格人愤怒地哗了一口。“尼克-米-查瓦！下一次我们比赛，威莫，你的死期就到了！”他猛烈地打着手势。“尤土——奴土-哄-沙格！如果你不是个奴隶，现在我就把你掐死在这儿！”

西布巴最后看了一眼蜷缩着的恰恰，带着他的同伴转身离开，回到他们的桌前继续吃喝。阿纳金盯着达格人的背影。“哎，那样的话你就得赔偿我的价钱，真是可惜！”他轻轻地说。

当奎刚、帕德梅和R2-D2终于发现丢了。冈加人，匆忙地穿过人群走回来时，阿纳金正扶着恰恰站起来。

“嗨！”阿纳金愉快地打着招呼，很高兴这么快又见到了帕德梅。“你们的同伴就要在这儿变成橘子酱了，他招惹了一个达格人。一个非常危险的达格人。”

“不，先生，不，先生。”冈加人沮丧地坚持道，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和沙子。“我讨厌打架，我不会这样！”

奎刚仔细地检查了一下恰恰，看了一眼周围的人群，扶住了他。“不过，毕竟是那孩子救了你。你总是爱找麻烦，恰恰。”他冲阿纳金点了点头。“谢谢你，我的小朋友。”

帕德梅也对阿纳金温柔地一笑，这个男孩因为得意脸都红了。

“我什么也没有干！”恰恰仍旧在为自己做着辩护，并且强调地打着手势。

“你害怕了。”男孩对他说，严肃地抬头望着他那张狭长的脸。“恐惧会引起更大的恐惧。西布巴正是要通过掐死你来克服他自己的恐惧。”他抬头面向冈加人。“你能够通过减少恐惧来帮助你自己。”

“这对你很有效吗？”帕德梅怀疑地问，冲他做了个鬼脸。

阿纳金笑着，耸了耸肩。“哦，可以这么说。”

阿纳金希望尽可能地和女孩多待一些时候，于是他劝这帮人跟他来到这条街不远处的一个水果摊前。看上去这个水果摊摇摇欲坠，几根弯弯的柱子勉强撑起一个破烂的临时遮篷。几箱色彩鲜艳的水果摆放在一个倾斜到街道的货架上，供人观看。看到他们过来，一个饱经风霜的老妇人从凳子上站起来和他们打招呼。她头发灰白，腰弯背驼，简朴的衣服上打着补丁，显得破旧不堪。

“你今天好点了吗，吉拉？”阿纳金一边拥抱她，一边问道。

老妇人微笑道：“你知道，这么热的天我总是不舒服，阿纳金。”

“猜我找到了什么？”阿纳金马上面露喜色说，“我找到了一直都在找的制冷装置。它坏得厉害，不过我会尽快为你修好的，我保证。一定管用。”

吉拉笑容舒展，用布满皱纹的手抚摩着阿纳金粉色的脸颊，“你是个好孩子，阿纳金。”

阿纳金并不在意这种赞美，他开始测览水果摊。“我要四个琶梨果，吉拉。”他热切地望着帕德梅。“你会喜欢的。”

他伸手到口袋里拿他节省下来的德鲁加，但是当他递给吉拉时，掉落了一枚。农夫打扮的奎刚恰好站在他身边，弯腰拾起了它。他弯腰时，斗篷敞开了，刚好使男孩看到挂在他腰间皮带上的光剑。

男孩瞪大了眼睛，盯着那些硬币，以掩盖他的诧异。他发现他只有三枚硬币。“哎呀，我以为不止这些呢。”他没有抬头。“来三个琶梨果，吉拉。反正我不那么饿。”

老妇人把琶梨果递给奎刚、帕德梅和恰恰，从阿纳金手中接过钱币。这时，一阵狂风刮过，吹得支架嘎嘎作响，遮篷像巨浪一样翻滚着。接着，第二阵狂风吹得尘土向四面八方打着旋。

吉拉用粗糙的手搓着胳膊。“哎呀，我的骨头疼了。风暴要来了，阿尼。你最好赶快回家去吧。”

一阵猛烈的大风卷着沙子刮来，散乱的碎片四处飞扬。阿纳金看了一眼天空，问奎刚：“你们有躲避的地方吗？”

绝地武士点点头。“我们要回我们的飞船上去。再一次感谢你，小朋友，为了……”

“你们的飞船远吗？”男孩急切地打断他。在他们周围，店主和小贩们正在关闭门窗，把货物搬到室内，给货架和盒子裹上苫布。

“在市郊。”帕德梅回答，转身躲避一阵令人窒息的风沙。

阿纳金很快地拉住她的手。“你们不可能及时赶回市郊。沙暴是非常非常危险的。跟我来。你们可以在我家等沙暴过去。不远，我妈妈不会反对的。快！”

风在他们耳边呼啸着，布满沙子的天空昏暗下来，天行者阿纳金对吉拉喊了声再见，就带着刚刚由他负责照看的几个人飞快地沿街而去。

在莫斯埃斯帕的郊外，奥比旺-克诺比站在努比昂飞车的前面。此时的风更加猛烈了，在塔土尼广袤的沙漠上肆虐，不断拍打着奥比旺的长袍。奥比旺焦虑地望着远方，莫斯埃斯帕正逐渐消失在沙幕之中。帕那卡队长沿着坡道走到他身边时，他转过了头。

“这场沙暴会耽误他们的计划，”绝地武士焦虑地说。

帕那卡点点头。“看上去非常坏。我们最好在情况变得更坏之前把飞船封起来。”

一阵嘟嘟声从帕那卡的对讲机传出来。他把它从皮带上取下来，“喂？”

瑞克-奥里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我们正在接收总部的信息。”

帕那卡和奥比旺对望了一眼。“我们最好快过去。”帕那卡建议道，他们快速走上通道之后，关闭了飞船。在女王的房间里，他们接收着信号。从瑞克-奥里的方向看去，艾米达拉和她的侍女拉贝和厄蒂正望着在房间另一端闪着微光的希欧-比伯的全息图像。总督的声音在传送中时断时续。

“……停止我们的食品供应，直到您回来……死亡在不断上升，大灾难……必须对他们的要求做出让步，陛下。”希欧-比伯的图像和声音消失后再次出现，仍旧断断续续的。“请允许我祈求您，告诉我们该怎么办！如果您能听到我的话，陛下，您一定要和我联系……”

传送信号摇曳不定，最终消失了。总督的声音也逐渐听不到了。艾米达拉女王坐在那里，盯着空荡荡的空间，光滑的脸上布满了愁容。她的手在膝头无声地抖动着，暴露出她无法掩饰的紧张。

女王转向奥比旺，这个绝地武士很快地摇着头。“这是个陰谋，不要答复，陛下。不要发任何信号。”

女王怀疑地盯了他一会儿，接着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奥比旺离开她的房间，没有再说什么，十分希望他做出的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第十章

沙暴疯狂地穿过莫斯埃斯帕的街道，遮天蔽日令人窒息的旋风用无情的力量撕扯着衣服，使肌肤暴露在风沙中。阿纳金抓着帕德梅的手，以防她走丢。农民打扮的奎刚、两栖生物恰恰和R2跟在后面，吃力地走向城市奴隶区阿纳金的家。他们还有时间。其他居民和旅行者也艰难地走着，低着头，蒙着脸，弯着身子，仿佛承受着岁月的重负。在远处，一只优皮恐惧地惊叫着。被沙粒遮蔽的光线变成了奇特的灰黄色，城市的建筑物也消失在浓浓的沙雾之中。

阿纳金在沙暴中艰难地行走，心潮起伏。他正想着帕德梅，想着有机会把她带回家去见他的妈妈，想着能够向她展示他的设计，想着能够把她的手握得再久一些。这使他万分激动，既兴奋又有些惊慌，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他也想到了那个农民打扮的人，阿纳金十分肯定他绝不是个农民。他带着光剑，而只有绝地武士才带着光剑。一个真正的绝地武士会去拜访他的家，这似乎太离奇了。但是阿纳金的直觉告诉他，他没有弄错，是某种神秘的、令人兴奋的东西把这一小群人带到他身边。

最后，他想到他为自己和母亲所怀有的梦想和希望，想到这次意外的邂逅可能会发生某种奇妙的事情，某种将要永远改变他生活的事情。

他们到达了奴隶区，杂乱的茅舍一个堆一个，好像许多个蚁丘，每一个都靠同样的墙壁和之字型楼梯复杂地连在一起。当沙暴把每一个人追逐到遮蔽物的下边时，茅舍前面的广场空空荡荡。阿纳金带着他照看的几个人在满天尘沙的昏暗中回到了家，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妈妈！妈妈！我回来了！”他兴奋地喊道。

从弧形的小窗子里透进昏暗的日光，和屋顶上弥散开的灯光混合在一起，使擦洗过的刷着石灰的土坯墙反射出微光。他们站在堂屋里，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占去了大部分地方。一边是厨房，另一边是工作区。有几个过道通向更为狭小的耳房和卧室。

在外面，风呼啸地吹过门和窗子，刮掉了外墙表面上一层新抹的墙皮。

恰恰冰克斯怀着好奇和消遣的心情四处观望。“很舒服。”他咕哝着。

阿纳金的母亲从另一间小屋里走出来，在衣服上擦着手。她四十多岁，面容憔悴，长长的棕色头发扎在脑后，衣服粗糙简朴。她曾经是个美人，可能在阿纳金眼中她现在依然美丽，但是已经能看出岁月的流逝和生活的重担对她造成的侵蚀。在招呼儿子时，她的笑容既热情又年轻，但是她一看到他身后跟着的人，笑容就立刻消失了。

“哦，天哪！”她轻轻地叫着，怀疑地从一张脸扫视到另一张脸。“阿尼，他们是什么人？”

阿纳金笑容满面地说：“是我的朋友，妈妈。”他向帕德梅笑笑。“这是帕德梅-娜贝利，这是……”他停下了，“呀，我想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呢。”

奎刚走上前。“我叫奎刚-金，这是恰恰冰克斯。”他指着正在扇动着双手胡乱比划的冈加人。

机器人R2发出微弱的嘟嘟声。

“这是我们的机器人，R2－D2.”帕德梅结束了介绍。

“我正在制造一个机器人，”阿纳金迫不及待地对大家宣布，他渴望向帕德梅展示他的设计。“你们想看看吗？”

“阿纳金！”他母亲立即打断了他，坚定地绷紧了面容。“阿纳金，为什么带他们来？”

他看着她，困惑不解。“沙暴来了，妈妈，你听。”

她瞥了一眼门口，而后走向窗户。风呼啸而过，形成一道沙河。

“你的儿子善意地为我们提供蔽身之处，”奎刚解释道。“我们是在他工作的店子里遇到他的。”

“来吧！”阿纳金坚持着，再一次抓住帕德梅的手。“让我带你去看我的机器人。”

他领着帕德梅朝他的卧室走去时，已经开始详细地解释他正在做的事情。姑娘顺从地跟着他，专心地听着。R2-D2跟着他们，不断发出嘟嘟声，回答那个男孩的话。

恰恰留在原地，仍旧四处观望，希望有人能告诉他该做什么。在一阵尴尬的静默中，奎刚望着男孩的母亲，无数沙粒怞打着厚厚的窗户，发出急促的敲击声。

“我是大行者西米，”她说着伸出手。“阿纳金和我非常高兴你们能来做客。”

奎刚已经看清了他们的处境，明白该怎么做。他把手伸到斗篷中，从系在皮带上的小袋里拿出五个小包。“我知道这很冒昧。拿着吧。做一顿饭足够了。”

她接过小包。“谢谢。”她的眼皮抬起来又垂了下去。“非常感谢，请原谅我的不礼貌，我想我永远也不会适应阿纳金所带来的意外。”

“他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孩子。”奎刚说。

西米再一次抬起眼皮。她望着他的那种神情，就仿佛与他共有着一个重要的秘密。

“是的，”她温和地说。“我知道。”

在阿纳金的卧室里，他正在给帕德梅看C-3PO.这个机器人躺在他的工作台上，此刻还不能活动，困为男孩正在为他制造金属皮肤，已经完成了内部的线路，但是它的躯干、胳膊和腿仍旧赤裸着。一只眼睛也还没有安上，前一天晚上阿纳金拆下光学折射器后就把它放在那儿，此刻它还躺在原处。

帕德梅从他身后仔细地观察着机器人。

“它是不是很棒？”阿纳金急切地问，渴望她的回答。“它还没有完成，但是很快就会完成的。”

“它很了不起。”女孩真诚地回答。

男孩因自豪而涨红了脸。“你真的喜欢它？他只是一个杂役机器人……可以帮助妈妈。看！”

他快速地打开了C-3PO的开关，机器人立刻坐了起来。阿纳金匆忙地四处寻找着，而后从他的工作台上拿起了那只眼睛，塞人机器人的眼眶中。

C-3PO看着他们。“你们好。我是一个杂役机器人，受过训练，擅长与电子人的交流……风俗和人类……”

“噢，”阿纳金很快地说，“他有点混乱。”

他拿起一个前端带着电子指示器的长柄工具，小心翼翼地把它插进机器人的头部端口，转动了几圈手柄，仔细地观察着调节点。当调到理想的位置时，他推了一下柄上的按钮。C-3PO反射地颠了几下。当阿纳金移动指示器时，机器人从工作台上站了起来，面对着帕德梅。

“你好。我是C-3PO.属于电子人家族。我能为你做什么？”

阿纳金耸了耸肩。“有一天我给它起了个名字，但是忘记把代码输人到记忆存储库中，否则它就能告诉你它的名字了。”

帕德梅愉快地向他笑了笑。“它非常好！”

R2-D2悄悄地侧身走向他们，惊恐地发出尖锐的嘟嘟声。

C-3PO好奇地向下看。“请原谅……你说什么？我是赤裸的吗？”

R2-D2发出更多地嘟嘟声。

“天哪！真不好意思！”C－3PO快速地扫了一眼它暴露的肢体。“我光着身子，天哪！”

阿纳金撅起嘴。“就算是吧。不过别担心，我会尽快地安装上的。”他将机器人放倒在工作台上，回头看了一眼帕德梅。“沙暴过去之后，你就能看见我的赛车。我做了一个茧状飞车，但是瓦托不知道。这是个秘密。”

帕德梅微笑着说：“没关系，我会好好地保守这个秘密的。”

在一天余下的时间里，沙暴仍旧肆虐着莫斯埃斯帕。从沙漠中刮来的遮天蔽日的沙尘被挡在封闭的建筑物之外，靠着门口和墙壁堆起一个个沙丘。天行者西米用奎刚给她的小包为他们准备晚饭。她做着晚饭，帕德梅和阿纳金正在另一个房间里忙活。这时候，奎刚独自地躲到一个角落，偷偷地用对讲机和奥比旺联系。这次联系信号并不太清晰，但已经足以进行交流，使这个绝地大师知道了从纳布传来的信息。

“你做了正确的选择，奥比旺。”他向年轻的弟子保证道，声音压得很低。

“女王非常不安。”对方说，声音在风暴中显得非常飘忽。

奎刚扫了一眼正站在灶台边的西米，她转回身。“那次通信是用来追踪我们的，我敢肯定。”

“但是如果比伯司令官的话是真的，纳布正在毁灭，该怎么办？”

奎刚叹了口气，“无论怎样，我们的时间都不多了。”他很快地回答，然后结束了通话。

不久，大家坐下来共进晚餐，户外的沙暴仍旧呼啸着，那种令人恐怖的声音和室内的寂静形成鲜明的对比。奎刚和帕德梅坐在桌子的两端，阿纳金、恰恰和西米坐在侧面。阿纳金正以孩子的方式讲述他作为奴隶的生活，根本没有为此感到尴尬，只不过是把它看作是生活中的一个事实而已，希望他的新朋友能够了解他的生活。西米对他儿子的讲述更加关注，一直努力帮助他们的客人体察他们严峻的处境。

“所有奴隶的身体里都安装着发射器。”西米解释着。

“我一直试着用一个扫描仪找到它们，但是没有成功。”阿纳金严肃地说。

西米笑了。“要是想逃跑的话……”

“……它们会把你炸飞的！呸！”男孩哗了一口。

恰恰一直在心满意足地咕咚咕咚吞食着美味可口的肉汤，似听非听地听着大家的谈话。这时，他开始不老实了，弄出了好大的声响，打断了谈话。所有的眼睛一瞬间都转向了他，他尴尬地低着头，装作没看见。

帕德梅转向西米，“我不相信在这个星系仍然允许奴隶制的存在。共和国反对蓄奴制度……”

“对于我们这个偏远的地方，共和国并不存在。”西米很快打断她的话，语调严厉。“我们必须靠自己的力量生存下去。”帕德梅把目光移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是一阵令人尴尬的沉寂。

“你看过飞车比赛吗？”阿纳金问道，试图消除她的不安。

帕德梅摇摇头。她看了看西米，注意到在这个女人布满皱纹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丝关切的神情。恰恰把他的舌头伸向桌子远处的饭碗中的一块食物，灵敏地把它挑出来，卷入嘴中，吞了下去，满意地咂着嘴。但是奎刚不满的神情立刻使他安静下来。

“他们在马拉斯特搞过飞车比赛。”绝地武士说道。“速度很快，非常危险。”

阿纳金笑了。“我是人类中惟一能够参赛的人！”他母亲投来的锐利的目光使他的笑容一扫而光。“妈妈，怎么了？我不是自吹自擂。是真的！瓦托说他从没有听说过有哪个人类可以做到这一点。”

奎刚仔细地观察他。“如果你能参加飞车比赛，那你一定具有绝地武士那种超强的反应力。”

阿纳金笑了起来，恰恰的舌头卷曲着伸向饭碗，去够另一块食物，但是这一次奎刚早已看准了。他飞快地伸出手，一下子就把同加人的舌头掐在拇指和食指之间。恰恰定住了，舌头被抓得紧紧的，嘴大张着，眼睛努了出来。

“不许再乱动了。”奎刚说，和缓的语气中带着威严。

恰恰试图说些什么，但是只能发出不清晰的咕哝声。奎刚松开了手，恰恰的舌头卷了回去。他懊悔地抚摩着自己的嘴巴。

阿纳金抬起自己年轻的面庞，看着这个上了年纪的人，犹豫地说：“我……，有些事我想知道。”

奎刚点头示意让他说下去。

男孩清了清喉咙，鼓足勇气。“你是一个绝地武士，对吗？”

在这个男孩和这个男人相互凝望时，又有一段长长的静寂。“你为什么这么想？”奎刚最后说。

阿纳金咽了一口唾沫。“我看到了你的光剑。只有绝地武士才有那种光剑。”

奎刚继续盯着他，慢慢地向后靠在椅子上，笑道：“也许我杀了一个绝地武士，偷了他的剑。”

阿纳金飞快地摇着头。“我不相信。没人能够杀死绝地武士。”

奎刚的笑容消失了，在他褐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悲哀。“我真希望会是这样……”

“我曾梦见成为了一个绝地武士。”男孩说，急切地希望现在就能谈谈这个话题。“我回到这里，拯救了所有的奴隶。我是在离家到沙漠中的一个夜里做的这个梦。”他停了下来，在他稚嫩的脸上流露出期待。“你是来拯救我们的吗？”

奎刚-金摇摇头。“不，恐怕不是……”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犹豫着。

“我想你是的，”男孩坚持道。“否则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西米想开口责备儿子的卤莽，但奎刚先说话了。“我看什么都瞒不过你，但是你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们。我们为了一个重要的使命，正要去共和国的中心考路斯坎星球。必须保密。”他又把身子往前挪了挪。

阿纳金瞪大了眼睛，“考路斯坎？哦！你们怎么会降落在这里，最偏远的地方？”

“我们的飞船坏了。”帕德梅回答他。“我们被困在这里，除非我们能修好它。”

男孩很想帮助他们，立刻大声地说道：“我能帮助你们。我能修理任何东西。”

奎刚被他的热情逗笑了。“我相信你能。不过，你看到我们到瓦托的店铺去买东西，你应该知道我们首要的任务是弄到所需的零件。”

“我们没有买到。”恰恰悲伤地说道。

帕德梅略带沉思地看着奎刚，说：“那些旧货商人一定有某种弱点。”

“赌博。”西米应声说道。她站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的餐具。“在莫斯埃斯帕，所有的事情都围绕着可怕的飞车赌博。”

奎刚站起来，走向窗户，透过厚厚的粘满风沙的玻璃向外凝望。“飞车竞赛，”他沉思着。“如果利用得当，贪婪能够成为一个有力的同盟。”

阿纳金跳起来。“我有一辆飞车。”他高兴地喊道，在那张孩子的脸上闪烁着自豪的光芒。“它是最快的。后天有一个大比赛，在邦塔-伊福。你可以坐我的飞船。它已经做好了……”

“阿纳金。坐下！”他母亲打断了他的话，严厉地喊道，目光中充满了关切。“瓦托不会让你比赛的！”

“瓦托不会知道参赛的是我。”男孩子立刻回答道，脑子里考虑着这个问题。他转过身对奎刚说：“你可以让他认为这是你的飞车，让他允许我为你驾驶。”

绝地武士注意着西米眼中的神情，从她的目光中看到了惊恐。他耐心地等待着她的答复。

“我不想让你去比赛，阿尼。”他母亲平静地说，摇着头强调她的话，目光中流露着疲惫和关切。“这太可怕了。每次瓦托让你去比赛，我都像是死了一回。每次都是这样。”

阿纳金咬着嘴唇。“但是，妈妈，我喜欢比赛！”他向奎刚打了个手势。“而且他们需要我的帮助。他们遇到麻烦了。奖金足够用来支付他们所需要的零件。”

恰恰冰克斯同意地点着头。“我们有大麻烦了。”

奎刚走向阿纳金，低头望着他。“你母亲说得对。我们放弃这个计划吧。”他与男孩互相凝视了一会，又转向他的母亲。“你知道这里有没有对共和国友好的人？他也许能够帮助我们。”

西米静静地站在那里，努力思索，最后摇了摇头。

“我们应该帮助他们，妈妈。”阿纳金坚决地说，他知道自己做得对，他应该去帮助绝地武士和他的朋友们。‘：你还记得你说过，宇宙中最大的悲哀就是没有人帮助他人。“

西米叹了口气。“阿纳金，可那是……”

“但是你确实是这样说的，妈妈。”男孩毫不妥协，目光凝望着母亲。

天行者西米这一次没有说什么，她的眉头皱着，身子僵直。

“我相信奎刚不想让你的孩子有任何危险。”帕德梅突然说。她为由他们所引发的母子之间的纠纷感到十分不安，试图缓和这种紧张状态。“我们会找到别的办法的。”

西米看看那个女孩，慢慢地摇摇头。“不，阿尼是对的。没有其他的办法。尽管我不想这样，但他还是会帮助你们的。”她停顿了一下。“也许你们很想让他帮忙。”

她这样说着，似乎是得出了一个她一直在回避的结论，揭示一个痛苦但却明显的事实。

阿纳金仰起脸。“你同意了？”他高兴地拍着手叫道。“你同意了！”

夜幕笼罩着考路斯坎城，城市中灯光点点。黑暗中，窗子里射出的光仿佛是许多发亮的针孔。放眼望去，城市中合金钢与反光材料建造的尖细的建筑物突耸在星球上。很久以前，这个庞大的城市因为极度扩张，耗尽了大部分能源，如今只剩下这一座城市了。它是星系的中心，是共和国的心脏。

有些人企图彻底颠覆这一统治，有些人则蔑视它。

达斯-西迪厄斯站在高高的阳台上俯视着考路斯坎，他那黑色的长袍使他看上去仿佛是一个滋生于黑夜的幽灵。他面向这个城市，盯着城市中的几点微光和空中缓缓移动的飞行器，没有理会等在一旁的弟子达斯-摩尔。

他在思考着西思人和他们组织的历史。

西思人诞生于两万年之前，他们是崇拜黑暗力量的团体，他们抱定了一种信念，即被否定的权力就是无用的权力。一个绝地武士中的败类创立了西思组织，他是个在和睦的同伴中持有不同见解的反叛者，始终认为统治权不存在于光明之中，而存在于黑暗之中。由于他的信仰在武士会中得不到支持，就和武士会决裂了，带着他的知识和技能离开，暗自发誓要打垮那些赶走他的人。

开始时他单枪匹马，但是在绝地武士组织中，一些相信他并致力于研究黑暗力量的成员不久也加人进来。西思阵营不断发展壮大，总数很快超过了五十人。西思人蔑视团结合作和意见统一的观点，怀着一种成王败寇、不择手段的信仰。他们开始纠集同道、创建组织，对抗绝地武士。他们的组织不是为了服务，而是为了统治。

他们与绝地武士的战斗是疯狂的复仇，最终也是致命的。当初建立西思组织的那位绝地武士叛徒是组织名义上的领袖，但是他的野心不允许任何人与他分享权利。他的信徒几乎从一开始就陰谋反对他，因此他们彼此之间发动的战争与和绝地武士的战斗同样猛烈。

最后，西思人自己毁灭了自己。他们首先杀死了自己的领袖，而后又自相残杀。在大屠杀中侥幸逃生的几个幸存者很快也被警觉的绝地武士处决了。仅仅几个星期，他们所有的人都死了。

只有一个人例外。

达斯-摩尔不耐烦地挪动着身体。这个年轻的西思人还没有学会他的师父所具有的忍耐力。这种忍耐力需要靠时间和磨炼来获得。正是这种忍耐力在最后时刻拯救了西思组织。正是这种忍耐力使他们赢得了对绝地武士的胜利。

同伴们纷纷死去，这个幸存的西思人则认识到了这一点。当其他人抛弃了这种忍耐力时，他则把它当作一种美德。他也把狡诈诡秘作为他行事的根本——这些老一代绝地武士的美德曾遭到其他那些人的蔑视。当西思人彼此厮杀而遭到毁灭时，他却袖手旁观。而当大屠杀结束时，他则藏了起来，等待时机。

当人们认为所有的西思人都已经被剪除的时候，他从隐匿之处走了出来。起初，他孤身一人。但是，随着这最后一个西思人一天天地老去，他最终决定出来寻找弟子。他找到了一个，并训练他成为能接替他的首领，再由他去找他自己的徒弟以继续他们的事业。但是无论何时，只能有师徒两个西思人。这样就不会重复老一代西思人的错误，在信徒中不会再有权力之争。他们共同的敌人是绝地武士，而不是彼此。为了同绝地武士斗争下去，他们必须保存自己。

彻底改造西思组织的人自称达斯-班纳。

自从西思人被认为消亡的那一刻起，已经过去一千年了。他们热切等待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塔土尼人烟稀少。”他的弟子粗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达斯-西迪厄斯抬起目光，看着全息图像。“赫特人统治着那里。共和国在那里没有任何影响。如果跟踪仪正确的话，师父，我将很快找到他们，不会有问题的。”

达斯-摩尔不耐烦地等待着老师的回答，那张奇特的支离破碎的脸上，两只黄眼睛闪烁着兴奋和期待的光芒。达斯-西迪厄斯看来十分高兴。

“首先去对付绝地武士。”他轻声地建议道。“那样，你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把女王带回纳布，她将在那里签署条约。”

达斯-摩尔满意地尖声说道：“至少我们将会使绝地武士认识我们。我们总算开始复仇了。”

“你已经通过了严格的训练，我年轻的弟子。”达斯-西迪厄斯沉静地说。“绝地武士将不会是你的对手。想阻止我们已经太晚了，所有的事情都在按计划进行。共和国不久就会在我的控制之中。”

在余下的沉默中，这个西思人能够感到在他的胸膛里升起了一股邪恶的热力，使他陷入狂喜之中。

天行者阿纳金的家里。奎刚-金静静地站在阿纳金卧室的门口，凝视着熟睡的男孩。他的母亲和帕德梅在另一个卧室，恰恰冰克斯像个婴儿一样蜷缩在厨房的地板上，鼾声如雷。

奎刚无法人睡。就是这个孩子——就是他！他身上一定具有某种奇特的东西。阿纳金的胸脯轻柔地L下起伏着，睡熟的孩子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绝地武士正看着他。这个孩子很特别，他曾经告诉过天行者西米，她也是这样认为的。她像他一样感觉到了这一点。阿纳金是与众不同的。

奎刚向漆黑的窗外望去，沙暴逐渐退去，风也渐渐减弱了。外面一片寂静。这样静谧的夜晚温和舒适，令人愉快。绝地武士回想起了他自己的生活。他知道人们在武士会中对他的评论。他为人固执，甚至在做抉择时也不计后果。他精力充沛，却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耗尽了力气。但是，制定规则并不仅仅是控制人们的行为，而是为了提供理解并运用神力的途径。当他的良心与规则发生抵触时，他听凭良知的指引是否错了呢？

这个绝地武士把手臂抱在宽阔的胸前。神力是一个复杂的难以理解的概念。它根植于所有事物的平衡之中，它的每一次波动都有可能打破这种平衡。一个绝地武士就是要保持这种平衡，达到人与力的和谐。但是神力不只存在于一个平面上，在多个层面上达成与神力的契合需要一生的时间，有时甚至一生都不够。他知道这是他的弱点。他应该更加关注终极的神力，而他却始终执着于现世的神力。他发现自己关注那些生活于此时此地的生灵。他不关心过去和将来，不关心那些曾经或即将在宇宙中占据某种时间和空间的生物价了。

正是这个限制他的现世的神力，赋予了他生命、思想和精神。

他与这个孩子产生了共鸣，在他身上发现了一种无法忽视的潜力，而其他绝地武士则会对此不屑一顾。奥比旺将会以同样的眼光看待这个男孩和恰恰——都是没有用的累赘、不成器的家伙，没有必要为他们分心。奥比旺的思想建立在更宏伟的远景之上，建立在终极的神力之上。他缺乏奎刚那种敏锐的直觉和对生命的热爱。他和奎刚所看到的是截然不同的事物。

奎刚叹了口气，这不是批评，只是一种观察。谁又能说他们中哪一个对神力的解释更圆满一些呢？但是，有时候他们会处在对立之中，而且更多的时候武士会更支持奥比旺的立场。奎刚知道这种情况将会再次发生，而且继续下去。

但是这并不会阻止他去做他认为必须做的事情。他要了解天行者阿纳金，他要在神力的两种状态中——现世的和终极的——找到自己的位置，他要知道这个男孩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几分钟后，他舒展着身子躺在地板上，睡着了。

第十一章

第二天，天空中万里无云，塔土尼星球的一对双子恒星射出耀眼的光芒，从晴空中照射下来。可怕的沙暴已经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它曾把这里的万物吹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从尘沙中凸现出来的山脉和岩石，以及莫斯埃斯帕的巨大建筑。阿纳金早早起了床，穿戴整齐，这时他的客人们仍在沉睡。他特别想赶到店铺，向瓦托提出自己参加即将举行的飞车比赛的构想。奎刚告诫他不要那么急于向这个托依达里亚人表明他的想法，要镇静，或许让他来处理这件事更好。但阿纳金急得不行，别人的话他几乎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绝地大师心里清楚，要实现他们的目的，必须依靠他来采取必要的圆滑老练的外交手段。

对付瓦托，利用贪婪作为诱饵再合适不过了，这是能打开这个托依达里亚人每一扇防守之门的万能钥匙。

阿纳金一行人从奴隶们的居住区中走出来，穿过城市，向瓦托的店铺走去。阿纳金在前领路，奎刚、帕德梅紧跟着他，最后是恰恰和R2.城里的人已经起床，一早便忙碌起来。店主和商贩们正在铲除沙尘过后留下的吹积物，重新捆绑、加固兽栏和帐篷，修理货车和被破坏的栅栏。优皮和蓝托在负重方面比缺筋少肉的机器人强得多，在此时承担了大量负重劳动。货车上已装满了新鲜的补给品以及从货栈和贮藏室里拉出来的货物。航空港的接收台已经开放，迎接其他星球上的飞船到来。

阿纳金他们离店铺越来越近了，奎刚想给阿纳金一个机会和瓦托谈谈比赛的事。因此，他叫阿纳金先到店里去。绝地大师奎刚走到路对面的一个食品摊，说服一个小贩，贱卖了一点点心给他们，借此等待时机。吃完点心，奎刚叫他的人穿过广场到瓦托店铺的前面去。恰恰已经被这些举动搞晕了头，坐在店铺大门附近的一个货箱上，背对着墙，两眼紧紧地盯着店门口，期待着厄运的降临。R2向恰恰跟前靠了靠，发出轻松的嘟嘟声，尽力消除恰恰的恐惧心理，让他感觉到周围很安全。

奎刚让帕德梅小心看好恰恰，他不想这家伙再惹麻烦。正当他准备走进店铺时，帕德梅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真的想这样做吗？”她问道，棕色的眼睛里闪现出一丝疑虑。“把我们的命运交给一个我们几乎一无所知的男孩？”她的眉毛光滑修长，眼睛一眨一眨地说。“女王也不会赞成。”

奎刚直视着她，回道：“女王没有必要知道这些。”

她把眼睛瞪得大大的，带着敌意，说道：“我不赞成这么做。”

奎刚露出一副疑问的表情，随后一言不发，走开了。

在废品间里，奎刚看见瓦托和阿纳金争论得正热闹。瓦托拼命舞动着双手，在阿纳金眼前几厘米的地方晃动，蓝色的翅膀不停地拍打，鼻子穷凶极恶地垂着。

“帕他——勾——巴拉！”瓦托扭动着肥胖的身体，突然声嘶力竭地用赫特语喊道。

阿纳金眨了眨眼睛，但仍坚持自己的主张：“布一巴塔S”

“皮丹阔！”瓦托气得暴跳如雷，不停地飞来飞去，有时甚至上下直蹦，弄得他周围的东西也跟着摇晃起来。

阿纳金仍旧喊着：“班九，班尤！”

奎刚从黑暗的人口处走到了亮一点的地方，让阿纳金和瓦托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一见到奎刚，瓦托马上把目光从阿纳金身上转移过来，带着一丝疯狂的恶意的兴奋，张开长满利齿的嘴叫道：“这个男孩告诉我明天你想让他帮忙参加比赛？你不能这么做，你用什么参赛？还是你那狗屁不值的共和国货币？”

他发出了沙哑的狂笑声。但奎刚眯着眼，一点也不着急。

“我的资本是我的飞船。”奎刚直截了当地说。

他把手伸到罩袍下面，拿出一个很小的全息投影仪，打开开关，瓦托面前出现了女王专机的全息图像。瓦托迅速向前探身，仔细地观察起图像来。

“不错，不错，努比昂飞船。”瓦托大鼻子皱成了一束，哺哺道。

“它相当不错，我们拿它作为赌注。”奎刚向瓦托强调。接着，迅速地将全息投影仪收到了罩袍下面。

“那他开什么？”瓦托愤怒地说道。“他上次弄坏了我的飞车，我得要很长时间才能修好。”

奎刚注视着阿纳金，阿纳金显得非常窘迫。“哦，那不是我的错。真的，西布巴用他的左喷气口暗算我。事实上，我至少救了飞车。”

瓦托发出刺耳的尖叫。“这倒不假！那家伙是很棒，这是毫无疑问的！”他晃着脑袋说道：“但仍然有人……”

“我曾在一次偶然的比赛中赢了一个小飞车，造得非常结实。”奎刚打断了瓦托的话。他们一下子把注意力转到奎刚身上。

奎刚没有看阿纳金，但他能想象得出这个男孩脸上的表情。

“我希望你把事情搞砸，再搞出人命来！”瓦托厉声地对阿纳金说道。他又发出一阵冷笑，然后稳了稳情绪，接着对奎刚说：“这样吧，你提供参赛飞车和参赛费，我提供这个男孩，假如赢了，奖金我们五五分成。”

“五五分成？”奎刚没有同意瓦托的建议。他说：“五五分成，可以，但你要付参赛费。这样吧！要是我们赢了，扣掉我们购买所需零件的花费，剩下的全归你；要是我们输了，我的飞船就是你的了。”

瓦托心里犯了嘀咕，他想来想去，反复权衡，用手捏着长鼻子，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这个方案真不错，他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奎刚通过眼角的余光，看到阿纳金正急切地看着瓦托的反应。

“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不赔本。”奎刚不失时机地提醒道。

瓦托攥紧一个拳头击在另一个手掌里。“成交！”他回头对阿纳金咯咯地笑道。“你的朋友做了一个极愚蠢的买卖，小子！以后得好好教教他怎样做生意！”

瓦托大笑起来。直到奎刚他们离开了工厂，他还没有停止。

奎刚把帕德梅、恰恰和R2集合到一起，并留话给阿纳金。一旦瓦托允许他到飞车上做准备，就马上和他们会合。这回，瓦托对即将到来的比赛特别感兴趣，甚至远远超过了对他经营的店铺的兴趣。他立即让阿纳金放下一切活计，对他加以指导，让他确信他即将驾驶的赛车是参赛车中的佼佼者，而不是他第一次参加比赛时被别人嘲笑不止的破烂，从此再也不会有人敢说他参加比赛的决定愚蠢至极。

奎刚他们回来不久，阿纳金就赶回家了。阿纳金急切地把奎刚带到奴隶居住区的公共垃圾场，他的赛车就藏在那里。赛车的形状像一个细长的圆柱，平滑的底部安着一个能调节方向的滑行器，赛车的座舱位于圆柱的弧顶，方向舵装在座舱两侧。赛车上装配有R-U战斗飞船引擎，连接缆把车身与固定器连在一起。整个赛车看起来就像一只趴在两头班萨上的大甲虫。

大家齐心协力，用起重机把车身和巨大的引擎拖到阿纳金房子后面的院子里。在帕德梅、恰恰和R2的帮助和鼓励下，阿纳金立即着手检修赛车，为即将到来的比赛做准备。

当阿纳金和其他人正在为比赛工作而忙碌时，奎刚独自一人来到阿纳金屋后的过道。他向周围望了望，确信没有什么人后，打开对讲机，与弟子奥比旺联系。奥比旺立即应答，说话时语气急迫。奎刚仔细向他讲述了目前的形势和发生的事情。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明天下午我们就能搞到超光速推进器，然后我们就会返回。”奎刚断言道。

奥比旺平静地问道：“老师，要是计划失败了，后果会怎样？我们要在这里待很长时间了。”

此时，恒星当空照耀，奎刚向外望了望遍地狼藉的奴隶居住区和远处莫斯埃斯帕富丽堂皇的建筑，叹了口气道：“飞船没有动力，我们哪也去不了。我们别无选择。”

他关掉对讲机，收好。“这孩子说不定有些天份。”他自言自语道，不愿意再想下去了。

西米出现在后门，向奎刚走过来。两个人一起看着院子里众人在为比赛做准备。

过一会儿，奎刚对西米说：“你应该为你的孩子而自豪。他只是踏踏实实地做事，从不计回报。”

西米点点头，焦虑憔悴的脸上现出一丝笑容：“是的，他一点也不贪婪，就是有时喜欢梦想，他有……”

“特异功能。”

西米用眼睛扫了一下奎刚，然后她谨慎地回答道：“是的。”

“他能看到尚未发生的事，”这位绝地大师继续说。“这就是他为什么有那么快的反应能力，他具有成为绝地武士的素质。”

西米两眼紧紧地盯着奎刚，奎刚也希望从她的眼神中找到一线希望。“他本应过一种比奴隶更好的生活。”西米安静地说。

奎刚把眼睛转向院子里，缓缓地问道：“他的这种能力非常强，这一点很明显，你能告诉我他的父亲是谁吗？”

西米长时间沉默着，对话停顿了很久。绝地大师觉得她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想给她思考的时间和空间，不强迫她，不要让她感到必须回答这个问题。

“他没有父亲。”西米终于说话了，她慢慢转过头，哺哺道：“我怀他，生他，抚养他，我能告诉你的就是这些。”

她用手碰碰奎刚的胳膊，唤起他的注意力。“你能帮助他吗？”她用请求的目光望着奎刚。

奎刚很长时间没说话，他在想，他感觉到自己和阿纳金之间有种说不清的联系，在他内心深处，他意识到他想要为这个孩子做点什么，他会尽力去做。但是，所有的绝地武士都必须在出生六个月之内验明身份并接受训练，这一点他很清楚。奥比旺就是这样，他知道或听说的每个武士都是这样，从没有过例外。

“你能帮助他吗？”这句话在他脑海里回荡，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否能帮助他。

“我不知道，”奎刚对西米说。他的声音很柔和，但很坚定。“我来到这里不是为了解放奴隶。如果他出生在共和国，我们或许能早一点相识，或许他已经成为一位绝地武士了。但他现在是这个样子，我不敢保证我能为他做些什么。”

西米无奈地点了点头。但在她的脸上，在她沉静的内心深处，仍燃烧起了一丝希望。

阿纳金正在用连接缆把推进器和左侧发动机接在一起。这时候，他的朋友们赶来了，其中有年龄稍大的基特斯特和塞克、女孩艾米和沃尔德。阿纳金放下手中的连接缆，向帕德梅、恰恰和R2介绍自己的朋友。

“哇！一个真正的推进器。你真走运，怎么弄到手的？”基特斯特叫着，吹了声口哨。

阿纳金耸了耸肩，略显自豪地宣布道：“这才干到一半，明天我将参加飞车比赛。”

基特斯特做了一个鬼脸，用手捋了捋自己蓬乱的黑头发，叫道：“什么？用这个？”

“这个东西根本没有离开过地面。”沃尔德用肘轻轻地推了推艾米，说：“用这个，简直是笑话，艾米！”

“你已经为它浪费了好几年的时间。”艾米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凭她细腻机敏的个性，对阿纳金守着这堆破烂的做法，她是不太赞同的。她摇着自己长满金发的头，直言道：“这玩艺儿永远都不可能飞起来。”

阿纳金正要面红耳赤地反驳对方。接着他又觉得没这个必要，与其让他们妄加猜测和评说，倒不如自己拿实际行动给他们看。

“走啦，咱们踢球去。”塞克一边说着，一边转身离开了，声音中有些不耐烦。“坚持干吧，别放弃，阿纳金。小心别把你的大甲虫给摔烂了。”

塞克、沃尔德和艾米都匆匆忙忙地走了，空气里只剩下他们的嘲笑声在回荡。只有基特斯特没有走。他是阿纳金最好的朋友，知道他的朋友现在最需要什么。因此，他借口有事要做留了下来，没有和他们一起离开。他和善地安慰阿纳金说：“别管他们，他们懂什么？”

阿纳金怀着感激之情望着他。接着他突然看到恰恰正在那里鼓捣左引擎的能量板，这块能量板负责把所有引擎结合在一起，使它们保持同步。看到这里，阿纳金严肃起来。

他大声警告恰恰。“喂！离那些能量板远一点，不许碰！”

正在弯腰向突出的能量板跟前凑的恰恰抬起头来，心虚地问道：“谁呀，我吗？”

阿纳金手叉着腰说：“要是你的手碰到它的电流，你会麻上几个小时的。”

恰恰皱皱眉，把手放到背后，伸着嘴向能量板又凑了过去。就在这时，能量板中窜出一股弧形电流击在他的嘴上。恰恰尖叫一声，惊恐地向后跳去，双手捂着嘴，瞪着阿纳金，脸上充满不相信。

“真麻，很麻了！”

恰恰嘟哝着，他的长舌头有点不听使唤。“我的舌头大了！”阿纳金望着他，笑着晃了晃脑袋，继续安装线路。

基特斯特走到他跟前，静静地看他工作，他黑色的脸上神色陰郁。“你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能飞，对吗，阿纳金？”他皱着眉头问道。

阿纳金头也不抬地回答：“它一定能飞。”

这时，奎刚-金走到了阿纳金身旁。“我想，是该看看它行不行的时候了。”他边说边递给阿纳金一个厚墩墩的小钢罐。“用这个能量盒，这是我很早以前偶然得到的，我觉得你比瓦托更需要它。”他抿了抿嘴角，高兴中又显得有些不安。

阿纳金知道这个能量盒的价值。至于绝地大师曾经如何设法在瓦托面前保护这个东西，他不想也没有兴趣知道。“是的，先生。”他高兴地答道。

阿纳金跳进赛手舱，把能量盒装到控制板的插槽里，把能量激发键设置到开启状态，然后戴上他那破旧的满是四痕的头盔和破手套。正在阿纳金忙活的时候，一直在后面一个引擎旁边捣乱的恰恰不小心又被助燃器给钩住了，把他吓得上下乱跳。刚才被能量键击了一下，他的嘴还一直麻酥酥的难受。这会儿他的嘴干动弹，说不出话来，手像风车一样疯狂地乱舞。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帕德梅看到了他，在发动机点火之前，一把将他拽了下来。

巨大的火焰从推进器中喷射出来，R-U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声音越来越高。最后阿纳金松开了起飞加速器，它才慢慢恢复到沙哑的隆隆声。大家使劲地鼓起掌来，阿纳金向大家挥手致意。

在他家的门廊上，天行者西米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眼神茫然，发出黯淡的光芒。

双子恒星从塔土尼星球渐渐远去，黄昏到来了。天空开始被金黄和血色的光辉笼罩起来，给远远的地平线铺上了一道狭长的彩带。夜幕降临，天上的星斗看起来就像散落的水晶碎片。在愈发浓重的夜色中，大地显得格外宁静美丽。

一个亮晶晶的金属物体迎着即将坠落的恒星的余辉从沙海起飞，朝莫斯埃斯帕飞来，这是一个小飞船，船头宽阔扁平，像刀口般锋利，双翼向后，垂直尾翼稳定器由下而上向内卷曲。飞行时紧贴着地面，机身随高山低谷或上或下。在黑夜中，它运动的身影看来就像捕食的动物或猎手。

沙海外，飞行器发出的光越来越淡，它灵巧地降落在绵延的山顶上的宽阔台地上。它的到来把野班萨吓得四处逃窜。它们抬起长着大犄角的毛茸茸的脑袋，发出号角般的惊叫声。飞行器停下来，引擎关闭，静静地停在那里等待着。

不久，船尾的舱口滑开了，一个金属梯子降落下来，达斯-摩尔走了出来。这位西思爵士已经换掉他的黑色斗篷，穿上了宽松合身的沙漠装束：一件带兜帽的长袍，腰间束着带子。他闪闪发光的武器挂在伸手可及的地方，他的头巾不见了，露出短小的犄角，像一顶丑陋的王冠，戴在了他那红黑相间的怪脸上。他没有注意那些班萨，而是走到台地的边上，拿出一副电子望远镜，观察周围的情况。

这里到处是沙漠和岩石，他想，这是一块荒芜的土地。但那边有一座城市，那边又有一个，那边还有第三个。

他把电子望远镜从眼前移开。在愈加浓重的夜色中，城市的万家灯火显得越发明亮，如果还有其他城市，那它们可能远在沙海的另一侧。那里他已经去过了。或者那些城市在遥远的地平线之外，那里他以后可能要去。

但他相信绝地武士就在这里。

他面无表情，但黄眼睛里闪烁着希望的光芒。很快，这一切就会到来。

他抬起胳膊，看了一眼绑在他前臂上的控制盘，找出自己需要的装置，用力按下计算按钮，来确认他要寻找的敌人的方位。显然，在他看来，绝地武士是一支不容忽视的强大力量。过了仅一分钟，他转向他的飞船。天体探测机器人正从升降口飘出来，一个接着一个。当所有的都到齐后，它们又急速地飞向他所指示的城市。

达斯-摩尔望着它们远去，直到飞离了他的视线，消失在黑暗中，他淡淡地笑了笑。很快。

接着，他回到了他的飞船，开始监控探测机器人的反应。

夜晚来临了，莫斯埃斯帕被黑暗层层笼罩着，阿纳金静静地坐在后面走廊的围栏上，奎刚仔细察看这个男孩手臂上的一个深深的伤口。这个伤口是晚上在为飞车比赛做准备时不知什么时候弄的。从这个特别的男孩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他从没在意过，直到现在他才注意到。

当奎刚准备为他清洗伤口时，阿纳金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然后躺下来仰望天上遍布群星的星系。

“坐着，别动，阿纳金。”奎刚吩咐阿纳金说。

阿纳金按着他的指示做了。“有这么多行星！它们都有自己的星系吗？……”他问道。

“大部分有吧。”奎刚取出一块干净的布。

“有人到过它们那里吗？”

奎刚笑了，回答道：“大概没有。”

阿纳金点了点头，仍旧仰望着天空，对奎刚说：“我想成为第一个人，第一个见到所有星系的人！”

奎刚擦去男孩胳膊上的血迹，然后在伤口抹了些抗菌剂，说：“好了，这样就会复原了！”

“阿纳金，该睡了！”西米从屋里向外喊道。

奎刚拿出对讲机，沾了些阿纳金的血样擦到它的表面，男孩好奇地向前倾着身子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奎刚微微抬了一下头，答道：“检查一下你的血液有没有被感染。”

阿纳金皱了皱眉头。“我以前从没看过……”

“阿纳金，该睡觉了，我不想再提醒你了。”他妈妈西米又喊了起来，这次显得更加坚决。

“快去吧。”奎刚督促着，伸手指了指屋门。“明天是你的大显身手的日子。”他把那块擦伤口的布塞进上衣里，对阿纳金说：“晚安！”

阿纳金有些犹豫，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这位绝地大师，紧张，充满疑问。接着他转身匆匆返回屋里。奎刚等了一会儿，确信外面只有他一个人了，才把阿纳金的血样弄到对讲机的接收槽里，呼叫女王飞船上的奥比旺。

“是的，师父吗？”尽管这时已人夜很久了，奎刚的这位弟子还是很快做出了反应。

“我正在给你传送一个血样，”奎刚说，并小心地扫视了一下周围，接着说道：“你给它做一个微粒子检测。”

他通过对讲机把血液数据传给了奥比旺，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结果。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快速，兴奋。如果他推测得不错，那……

“师父，是不是血样出了什么问题？”奥比旺打断了他的思绪。

奎刚慢慢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轻轻地呼了出去，向奥比旺问道：“数据怎么样，奥比旺？”

“数据显示血样的微粒子指数达到两万。”这位年轻的绝地武士声音有些发涩，接着说道：“从没有人有这么高的指数，即使是尤达大师也没这么高。”

“没有人。”奎刚望着夜空，被突如其来的发现所震惊。接着他把目光转向那个男孩正在睡觉的小屋，一动也不动。

天行者西米此时正站在屋门内，瞪大眼睛看着他，两人的目光碰到了一起。仅仅一瞬间，西米感觉到这位绝地大师已经看到了他们的整个将来。西米很尴尬，转身离开，消失在屋子的深处。

奎刚停顿了一会儿，接着想起对讲机还开着，赶紧对奥比旺轻轻地说了声“晚安”，便切断了联系信号。

午夜降临时，天行者阿纳金还没睡着。他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后院，最后一次全面地检查了赛车，从控制器到缆线到继动器，再到电源，凡是他能想到的地方都查了一遍。最后，他停下来盯着，想着有没有任何遗漏。他决不能犯一点错误，必须竭尽全力。

这样，他就能赢得明天的比赛了。

因为他必须赢！

必须！

他看见R2-D2绕着赛车忙前忙后，在抛光的金属机身上大把大把地刷着油漆，它的视觉传感器顶端的接收器上发着光，给自己照亮，C-3PO在一旁不断地提出建议。阿纳金曾在帕德梅的鼓动下给C-3PO做过一些改动。当他们手忙脚乱地启动灯光装置时，帕德梅发出一声赞美，然后嘻嘻笑了。C-3PO干起活来倒不怎么样，但自动语言合成器却不知疲倦为何物。R2无论在赛车的任何一处忙活时，好像都愿意让C-3PO在身边，嘟嘟吱吱地叫着，彬彬有礼地和它交换意见。这个小小的机器人不知疲倦地工作着，那么心甘情愿，兴高采烈，什么也不能扰乱它的心绪，阿纳金甚至有些嫉妒了。机器人装配好了就工作，装配不好就不干。它们不像人类，不会感到疲惫。灰心和恐惧。

阿纳金赶紧把这些念头赶跑。他抬头看了看星空。过了一会儿，他坐下来，背靠一架破破烂烂的赛车，把护目镜和头盔放在一边。无意间，他摸到口袋里面的加珀木制的护身符，这是他为帕德梅做的。他的思绪又飘浮起来。他自己也说不清，但他知道明天将改变他的一生。那种超越现实的特异功能，那种预见未来的洞察力也这样告诉他。他觉得未来一下子呈现在自己眼前。它来得太快了，他还来不及细想，但它就像恒星一样注定要升起。

它将给他带来什么？这个问题在阿纳金的意识边缘来回盘旋，却给不出答案。变化肯定有，是什么呢？奎刚和他的同伴带来了这种变化，但阿纳金也不敢肯定绝地武士一定知道最后结果是什么。

可能会给他和母亲带来梦寐以求的自由，他满怀希望地想着。也可能会让他们逃走，过一种崭新的生活。如果他赢得了邦塔-伊福的比赛，一切的一切就都有可能实现。

当他合上眼皮进入梦乡时，这些想法始终还在他乱糟糟的、疲倦的脑海中盘旋。

第十二章

那晚，天行者阿纳金做了一个梦。在梦中，他的年纪变了，但究竟多大他自己也不清楚。他大概还很年轻，但起码比现在大。他的脑子里出现了一幅异常可怕的景象，连他自己都不敢仔细回想，只能将其放在记忆的边缘，在欲望和希望交织的火焰中回味。他来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时空，一个难以辨识的世界，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胜地。在梦中，它模糊不清、暗影重重，忽而一切又变得平淡无奇，闪换成了来自塔土尼星球的沙漠平原景象。

梦渐渐散开，几个声音传人他的耳际，轻柔得遥不可及。他转向这些声音，离那突现在眼前的一连串隐秘的动作越来越远，离那赋予他梦中生命的睡眠越来越远。

“我希望你快点于完。”他听到帕德梅说。

但是帕德梅仅仅在他脑海里引起又一股黑暗的梦的浪潮，这浪潮如一股势不可挡的大军，汹涌而来。

R2又是吹哨又是嘟嘟响，C-3PO在一旁不断插嘴，急切地保证一切都弄妥了。这时，阿纳金才又醒了过来。

有一只手碰了碰他的脸颊，轻轻地上下拂动，梦消失了。阿纳金眨眨眼睛，醒了，柔了柔眼睛，打着哈欠翻了个身。他并没有像昨晚那样四仰八叉地睡在那架破飞车旁边，而是睡在自己床上。

那只手离开了他的脸，阿纳金抬眼盯住了帕德梅，他觉得这张脸是这么美，不觉喉头一紧。然而他的目光中却夹杂着一丝迷惑，因为她就是他梦中的主角，但那个她与现在的她是那么不同，更成熟，更忧郁，更……

“我梦到了你，”他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吐出了这几个字。“你把一支大军领入了战争。”

女孩奇怪地看着他，然后笑了。“我可不希望这样，我讨厌打仗。”她的声音甜润清朗，扫清了他心里的陰影。“你母亲想让你现在起床，我们必须快点了。”

阿纳金站了起来，清醒了。他走到后门停下，向外望着奴隶居住区的屋舍，望着熙熙攘攘去上工的奴隶们，望着澄清明亮的上午的天空。看样子邦塔-伊福比赛赶上了个好天气。茧式赛车吊在反重力起重机上，支在他的眼前。它刚刚刷过漆，在清早的阳光下熠熠生辉。R2拿着一把刷子和一罐油漆，忙前忙后，正刷着最后一块漆。C-3PO的大部分外皮还没有修好，里面的装置看得一清二楚，却跟在R2后面，指出哪块地方漏刷了，不停地提出自己的建议。

在一阵优皮粗重的喘息中，阿纳金看到基特斯特驾着他的两头优皮中的一头向他们奔来，他一会儿会驾着两头优皮帮忙把赛车拉到赛场去。基特斯特黑黝黝的脸由于胜利在望而容光焕发。他一到阿纳金身旁就急切地招了招手。

阿纳金招手示意，喊道：“基特斯特，把它们拴起来！”然后，他回过头来问帕德梅：“奎刚在哪儿？”女孩示意了一下。“他和恰恰去赛场了，他们要去找瓦托。”阿纳金听到这儿，一阵风似的奔回卧室洗漱穿衣服。

奎刚-金漫步穿过莫斯埃斯帕赛车比赛场的主机库，以漫不经心的神气察看着里面的活动。主机库是一个多孔建筑，赛车和其他装置可以在里面存放一年左右。车辆和选手以及工作人员比赛时，也可将此地作为休整区。一些赛车已经安放在保养垫上。从星系的各个角落奔向培土尼星球的成群的外星人，挤在赛车和引擎顶上，听着老板和赛手发布指示。金属碰撞时发出的刺耳响声，在巨大的主机库中回荡，汇合成震耳欲聋的喧嚣。人们只能大声嚷嚷着说话。

恰恰搂了一下绝地大师的肩膀，提醒瓦托在他另一个肩头嗡嗡乱转。瓦托还是那副德性，神经兮兮的。眼睛在眼眶里上下骨碌，脑袋不停地扭来扭去，让人恨不得一下子将它扭断。瓦托飞过来，旁若无人地嚷嚷着，废话连篇，翻来覆去不外乎一个意思。

“必须明确一点，我们的交易可是板上钉钉了，外乡人。”这句话在十分钟内他至少重复了三遍，他晃着长着蓝色大鼻子的脑袋来加重语气。“比赛一结束，我就要看到你们的飞船。”他相信合法地占有纳布的飞船只是迟早的事，对此他没有丝毫担心。自从奎刚和他定下赌局以来，瓦托还从未表示过事情会有其他发展的可能。

绝地武士耸了耸肩膀，表示不屑。“耐心点，我的蓝朋友，日落前你就能得到你的战利品，而我和我的同伴将远远地离开这儿。”

“不行，除非你的飞船交到我的手里，你们哪儿也别想去。”瓦托哼哼道，发出一阵得意的笑声。突然，他目光犀利地盯住绝地大师。“我警告你，这可不是儿戏，是来真的。”

奎刚继续踱着步，视线已经转移到别处。为了请这个托依达里亚人人瓮，他还在小心地晃动着诱饵。“你不相信阿纳金会赢吗？”

瓦托围着他飞了一圈，迫使他停下来。瓦托的翅膀生气地拍打着，向一个近旁的橘黄色赛车靠了靠，这辆赛车的发动机改装过，一旦开启推进器引擎发动，就会伸展成独特的“＞＜”形。这辆赛车的旁边坐着两天前攻击过恰恰的达格人西布巴，他用邪恶的眼睛盯着他们，瘦长的身体隐隐摆出威胁的架式。一对动作敏捷的颓普莱克殷勤地给达格人按摩脖子和肩膀。这对颓普莱克来自瑞洛斯星球，他们长着暴牙，有着光滑的蓝色皮肤，一对触角从他们无毛的头上优雅地垂到光滑的背脊。他们不时地抬起红眼睛看看奎刚，内心深处隐约流露出对他的兴趣，然后把视线飞快地转向他们的主人。

瓦托哼了一声。“我没听错吧？”他大声说，晃晃脑袋，以一个奇怪的动作翘起头，“我对这个男孩很有信心，他会给你们这帮人争光。”他抿起呲着大板牙的嘴，接着说。“但是我还是认为西布巴会赢。”

奎刚假装仔细地端详着达格人。“为什么？”

“因为他总是赢。”托依达里亚人爆出一阵狂笑，为自己的睿见洋洋自得。“我要在西布巴身上下一大注。”

“那咱们就赌一赌。”奎刚马上接口道。

瓦托立即止住笑声，倒怞了一下身子，好像被热油烫着了。“什么？”他吃惊地晃着头，“你是什么意思？”

奎刚向前迈了一步，逼得托依达里亚人不由得后退。“我要以我的赛车作赌注……”他有意拉长声音，吊起瓦托的胃口。“赌那个男孩和他母亲。”

瓦托惊讶得合不上嘴。“用赛车换奴隶，真难以置信。”他的蓝翅膀在空中扇来扇去，只看见一片模糊的蓝影子。他翘了翘脑袋接着说：“好吧，可以。但只能要一个，母亲怎么样？那个男孩不卖！”

奎刚皱皱眉头。“这个男孩太小了，值不了几个钱。”

瓦托坚决地摇摇脑袋。

“换有史以来最快的赛车。”

瓦托还是摇头。

“两个都要，否则不赌了。”

他们站在主机库前门附近，里面工作人员忙碌的声音渐渐减弱。远处，赛场看台直指苍天，这个巨大的曲线形看台，加装了为赫特人准备的包厢、主持人的单间，还有赛况监视装置以及食品摊。看台上已渐渐挤满了人，莫斯埃斯帕人几乎倾城出动来目睹这一盛况。店铺和货摊都关了，全城放假。鲜艳的飘带和旗帜迎风飞舞，靠近赛车的飘带和旗帜被阳光和机身的反光映得火红。

奎刚看见阿纳金骑着一头优皮穿出人群，帕德梅坐在他的身后，优皮拉着一台巨大的R-U发动机。他的朋友基特斯特也骑着一头优皮跟在后面。优皮是一种瘦长难看的负重牲畜，长长的大鼻子，皮肤粗糙，坚韧的厚皮上长着短毛，正好可以抵御塔土尼星球的沙漠高温。R2和C-3PO以及西米带着赛车跟在这一小队人后面。绝地大师故意转过身看着越走越近的这群人，引得瓦托也跟着他看，这个托依达里亚人一看到男孩和赛车，眼睛立刻亮了。

他回头看看奎刚，急不可待地哼叽道：“赛车不值两个奴隶……我不会冒险的，一个奴隶，要不拉倒。”

奎刚换了一个姿式，双臂交叉在胸前。“那就要男孩吧！”

瓦托摇了摇头，紧张地怞动了一下，肥胖的蓝肚皮里又打开了小算盘。“不……不行。”

他突然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个小骰子，把骰子在两只手里倒来倒去，好像它烫手拿不住似的。“我们只好让运气来做主了。蓝色代表男孩，红色代表母亲。”

瓦托把骰子扔向棚顶，这时奎刚偷偷用一只手做了个轻微的动作，唤起了他绝地武士的意念力，使神力线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弯曲。

骰子弹起，滚动，最后停住，蓝面朝上。瓦托生气地一甩手，眯细的眼睛迸出凶光。

“这次算你赢了，外乡佬。”他满不在乎地嘲弄道。“但是你绝对赢不了比赛，所以我认为这也算不了什么。”

“走着瞧！”奎刚平静地回敬道。

阿纳金和其他人拖着赛车和引擎，走过他们身边，进入主机库。瓦托从奎刚身边走开，临走前仍不忘冲男孩发狠：“最好别让你的朋友再赌下去。”他的声音从鼻子里挤出来。“否则，我让他把自己也赔上。”

一头优皮出其不意向他喷了一个响鼻，瓦托愤怒不已，用赫特语大声诅咒它，吓得它直往后退。瓦托的翅膀疯狂地拍动着。他以不共戴天的眼神瞥了奎刚一下，转身飞进了主机库的陰影里。

“他是什么意见？”阿纳金问奎刚。那只优皮停在了奎刚近旁，目送着离去的托依达里亚人。

奎刚耸了耸肩。“一会儿告诉你。”

基特斯特走到阿纳金身边，向四周看了一下，脸上兴奋得发亮。“这太神奇了，阿尼。我肯定，这回你们一定会的。”

帕德梅一会看这儿，一会看那儿。“会什么？”她不解地问基特斯特。

基特斯特立即答道：“当然是赢得比赛了！”

女孩的脸变白了，她目光灼灼地看着阿纳金。“你从未赢过一场比赛吗？”她难以置信地问。

男孩的脸刷地红了。“哦，也不全是吧！但是基特斯特说得对，这回我一定赢。”他抿紧嘴巴意志坚定地说。

奎刚拉过优皮的缰绳，拍了拍男孩的腿，附和说：“你当然能赢。”

帕德梅坐在兽背上，一言不发地盯着阿纳金。

莫斯埃斯帕城中心的人越来越少，位于发射中心旁边的飞车赛场的人越来越多。大多数商店和摊位都关了，剩下的几家也在陆续收拾着。有的店主和商贩忙着做完眼前的买卖，目光却急切地投向人流涌动的赛场。

在一片哄乱与喧闹中，一个西思探测器缓缓地在空中飘行着。机械眼扫过一个又一个店铺，一张又一张面孔，搜寻着。

日上三竿时，赛车比赛场已经装进了上百万生灵。他们或挤坐在下面看台的椅子里，或拥在赛场周围的-望台上，每个角落都坐满了人。在周围空旷的沙漠的陪衬下，这个赛场成了色彩的海洋，动作的海洋，声响的海洋。标有赛手和赞助人徽章的旗帜在观众席上挥舞着，表达着各自的偏爱，即兴的啦啦队在这里自发形成了。有的乐队为特定的选手演奏着，此外，还不时传来零零星星的鼓号声，这是对所有赛手的激励和奖赏。小贩从下面有遮阳棚的摊上端来食物，在过道里穿梭叫卖。刺激和期待的气氛被一点点煽动起来。

随着一声尖响爆出，赛手们开始从离起跑线老远的主机棚中涌出。一辆辆赛车映入人们的眼帘，有的用兽拉着，有的用人力拉着，有的用滑橇，所有的一切顿时成了＿个由飞车手、赛场服务人员、观众组成的一个长长的队伍。旗手们，每人手擎一只表明选手和赞助者身份的队旗，向前行进，在排好的赛车前形成了一个五颜六色的队列。头上，塔土尼星球的双子恒星用它们炙热的光芒烧烤着参赛的人。

当选手们移到赛场看台前面跑道上时，皇室包厢里起了一阵蚤动，看样子，赫特人贾巴和他的女友噶都拉来啦。两人扭动着走进了凉爽的包厢里面，费劲地穿过室内地板，走到为他们预留的位置。这几周围的石头都用闪光丝绸装饰起来了。贾巴走在最前面，直奔两块拱形高地，在那儿全莫斯埃斯帕的人都能看到他。他抬起滚圆的胳膊向众人招手致意，然后惬意地听着人群中发出的欢呼声。噶都拉咕哝一下，点了点架在胖得走形的身子上的那个看不见脖子的脑袋，表示很高兴。她细长的眼睛灼灼发亮。一小撮人和外来生物坐在两位赫特人的身后，他们都是比赛那天莫斯埃斯帕元首的客人，有着让人眼红的身份。最后来的是一队来自各个种属的年轻女奴，她们被拴在一起，这样那些人便可以随意取乐。

在下面，车手在皇室包厢对面，排成一列，随时准备以深鞠躬来表达对他们恩人的归属和崇敬。

“朝巴所！”贾巴喊了一声，他低沉的声音在扩音器中回荡着，传遍全场。“塔姆——卡——赤——布塔——入勒——亚，科——莫得——阿达罗达——杜——伍德！欢迎你们！”

人们更热烈地欢呼起来，手臂和旗帜疯狂地飞舞，号角声不绝，贾巴开始介绍选手。

“库巴一特一西布巴一杜塔一匹克赛里托！”

紧挨着阿纳金站着的杜格人，用他的后腿支撑着站稳，向看台上挥手致意。一个支持他的乐队，疯狂地演奏起来，西布巴迷们和把宝押在杜格人身上的紧张的赌客们用欢呼和喊叫来呼应乐队。

贾巴一个一个地介绍着飞车手，加斯加诺、奥迪-曼德雷尔、赛尔布里、马斯-果、克雷格-霍尔德法斯特、布兹-巴兰塔等等。阿纳金听着这些名字，不安地来回调挡，希望比赛马上开始。跃过阿纳金的肩膀，可以看到基特斯特正忙着用连接缆把R-U引擎连接到飞车的车身上，并使劲地拉，检查是否牢固。

“来自豪克星球的莫霍尼克、”贾巴继续介绍参赛人员，“来自曼德尔星球的提姆托-帕格里斯、来自塔土尼星球的天行者阿纳金……”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掌声。当然，这掌声没有西布巴和加斯加诺以及另外几个选手的掌声热烈，阿纳金挥手致谢，他的眼睛看着成千上万的人群，但心却早已飞到了赛场上空。

当他转身走到他的赛车旁时，他的母亲站到了他面前。她脸色憔淬，但神情平和坚定。

她弯下腰拥吻了他一下，用镇定的目光为她的儿子鼓劲，但是眼神之中无法掩饰住内心的忧虑。她用手紧紧地抓住儿子的肩膀。

“小心点，阿纳金。”她对他说。

他点了点头，有点便咽地说：“我会的，妈。我保证。”

她笑了笑，笑得很温暖，让人舒心，然后走开了。阿纳金继续往回走，看见基特斯特和恰恰正在为两头忧皮卸下挽具，以便基特斯特将它们带走。R2滚到阿纳金身边，嘟哝响着表示支持和鼓励。C-3POP肃地告诫阿纳金不要冒险开得太快，并祝他好运。此时。一切就绪，就等比赛开始了。

恰恰拍拍男孩的后背，他长着鸟嘴的脸显出一副担忧和不安的表情。“他们是一群笨蛋，阿纳金，你会走运的，我的朋友。”他说。

阿纳金用眼角的余光瞥见西布巴从他的赛车上下来，往这边踱着，准备看一下自己的机器。他迈着细腿，蹒跚地走过来。他带着难以掩饰的兴趣在R-U飞车周围绕来绕去，最后停在左翼发动机前，突然伸出手猛击，然后飞快地向四周张望一下。看是否有人看见了他。

帕德梅来了，弯下身亲了亲阿纳金的脸颊。她黑黑的眼睛显得有些紧张。“你肩负着我们所有人的希望。”她平静地对阿纳金说。

阿纳金向她努了努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开了。这时，西布巴鬼鬼祟祟地走过来，他那干瘪的、长着络腮胡子的脸凑上来。

“你绝不会打败我，臭奴隶。”他轻声讽刺道，然后呲牙一笑。“你这个班萨屎。”

阿纳金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别太自以为是了，粘污脸。”

奎刚走了过来，西布巴退向自己的飞车，他投来的目光中闪烁着陰险的恶意。

号声响起，人群中再一次爆发出一阵高呼。贾巴从皇室包厢里露出头，举了举肥胖的胳膊。

“卡——巴萨——昆地——达——塔姆——赫德拉！”他大声喊道：“比赛开始！”

人群中的呼声更高了，奎刚帮阿纳金登上他的赛车。阿纳金在驾驶座里坐正，绑好安全带，戴上磨损得发旧的比赛头盔，放下护目镜。

“准备好了吗？”绝地大师平静地问。男孩点点头，眼神严肃沉着。奎刚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记住，要注意时间。凭感觉行事，不要多想，相信你的直觉。”

他把一只手搭到男孩的肩膀上，笑了。“愿神力与你同在，阿尼。”

然后，他也退下去了，只剩下天行者阿纳金一个人。

奎刚快速穿过人群，来到西米、帕德梅和恰恰坐着的看台边。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阿纳金，发现他正平静地端正护目镜。绝地大师感到很满意，这孩子错不了。

他、恰恰，还有几个妇女刚登上移动看台，看台就开到了观察位置，西米不安地看了他一眼。

“他很好。”奎刚碰了碰西米的肩膀，保证道。

帕德梅疑虑地摇了摇头。“你们绝地武士就是太爱冒险了，”她静静地说。

“女王……”

“女王相信我的判断力，小姑娘。”奎刚不动声色地打断帕德梅的话，冲着她说道。“或许你也应该这样。”

她瞪了他一眼。“你管得是不是太多了？”

看台停在了最佳位置。所有的眼睛都转向赛手。能量键起动了，强大的电磁流在共轴的两个电板之间放出电弧，把每个飞船的两个发动机连结成一体。引擎开始运转，爆炸般的巨响和轰鸣先是和人群的叫声掺和在一起，接着马上盖过一切声音。旗手和服务人员飞快地跑到边上，腾出拱门下面的起跑线，这既是比赛的起点，又是比赛的终点。在人们头上，有一盏红灯指引着赛车到指定位置。飞行员们打开发动机，等着绿灯亮起，机器在内部产生的力量震击下颤颤巍巍，将引擎连结到赛车身上的钢缆和那些赛手一样，绷得紧紧的，如箭在弦，准备发射。

恰恰冰克斯站在奎刚身后，用手捂着眼睛，一副沮丧的样，哺哺说道：“我没有看，这下会不会坏了。”

绝地大师虽然没有像他那样说，可心里也明白。

“稳住，天行者阿纳金，”他自言自语道。“要集中注意力。”

接着起跑线上的灯变成了亮绿色，比赛正式进行。

第十三章

开赛的信号灯一变绿，天行者阿纳金就将R-U引擎的双助推器推至最前端，把油门加到了最大。赛车的引擎颤动着，发出困兽般的吼声，但立即就熄火了。

阿纳金一下子呆住了。此时，他周围的参赛者都已呼啸着从起点飞射而出，赛车发出金属般的夺目光芒。他们所过之处，尘土飞扬，遮天蔽日。转瞬间，起点处就剩下他和另一名参赛者本-考狄纳罗斯，本的考德拉号赛车也抛锚了。

阿纳金绝望极了。出发的那一刻，他加油加得太猛了。车身尚未移动之前，改装后的引擎无法一下子适应这么大的能量。他立刻将助推杆拉回到中间位置，截断燃料供应，他清理了一下油路，重新把它们封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阿纳金按动了点火钮。启动装置迅速旋转并发动起来，R-U引擎在轰鸣声中冲了出去。尽管内心焦躁，这一次他还是十分谨慎地加油，轻缓地将助推杆向前推进。引擎拖着车身和阿纳金从起点处急速向前奔去。

阿纳金心无旁骛，一心只想追赶远处的亮点，那正是其他对手的位置。他掠过平原，引擎更尖利地嘶吼着，地面的嘈杂声渐渐远去。开始的这段路平坦而开阔，他将躁纵杆又向前推进了一些。极致的速度使他周围的一切变得模糊不清。

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片巨岩。阿纳金现在可以看到其他飞车赛手了，那些飞车闪烁着掠过平原，引擎喷着烟火。他迅速地接近他们，R－U引擎尖叫着。在开阔地带，他知道谁也无法和他的引擎相比。

尾追在其他赛手之后，阿纳金兴奋异常。

阿纳金快追上他们了，他放慢了速度，以便给以自己充分的活动空间。他越过了两个赛车，好像它们是静止的。他左右摆动，在对手中间穿梭而行。当他摆脱对手之后，再一次加大马力，飞车的反作用力一下子将他弹回到座椅中。他紧跟上横冲直撞的加斯加诺，轻而易举地接近了那个塌鼻子的特罗伊肯赛手，做好了超越的准备。拱顶峡谷赫然出现在前方，阿纳金想在穿越峡谷时把其他对手甩掉。他小心地躁控着飞车，他准备从右边超越。但加斯加诺发现了他，迅速地横在他前面。阿纳金等待着从左面再次突围。但是，加斯加诺再次拦住了他。他们一前一后在荒地上空滑翔，如同一条克雷特龙在追赶沃浦鼠。

地面突然陷了下去，断崖好像地平线上一道粗糙的划痕。阿纳金放慢速度，试图让加斯加诺以为他正准备向低处滑行。那个瘦削的赛车手，快速地向后一瞥确定阿纳金的位置，继续前行，一直到平顶山的边缘，然后先行飞冲下去。而此时，阿纳金猛地加大油门，在加斯加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以迅雷之势越过了他。

磷峋的峡谷耸立于前，阿纳金以娴熟的技术在陰冷的峡谷中穿行。R-U引擎焦灼地轰鸣着，它的能量杆使飞车各部分协调运作，钢筋控制缆灵活旋动，给了飞车以恰到好处的能量。阿纳金轻微而精确地移动着助推杆，用心灵想象着自己的路程——每一个旋转，每一次偏离，每一次的升降。对他来说，所有这一切是如此的清晰与确定，全都在他眼前闪现。

阿纳金冲出峡谷，重新回到开阔的平原地带。他前面还有十二三个对手，最前端，莫霍尼克与西布巴正在激烈地较量着。那个达格人独特的“＞＜”型引擎升至上空，灵巧地占据着有利的位置。而莫霍尼克狭长的飞车则稳稳地向前滑翔。

西布巴加快了速度，赛车突然向左转，斜着朝其他赛手冲去。莫霍尼克凭着本能的反应也向右路飞去，径直撞向了巨大的岩层。在电光浓烟中，莫霍尼克消失了。

现在轮到塞尔布里向西布巴挑战了。他打算从西布巴赛车的上空超越他，就像阿纳金对加斯加诺所做的那样。但是达格人识破了他的意图，将飞车上移挡住了他前行的道路。塞尔布里向左边飞去，与西布巴并肩急速行驶。就在此时，西布巴好像突然丧失了优势，赛车也出现了些微晃动。而就在塞尔布里靠近他时，这个达格人突然从左侧排气管喷出强大的尾流。火焰喷向塞尔布里的一侧引擎，引擎的金属外壳像纸片一样立刻被击成碎片。塞尔布里发狂地想移动开，但他实在太慢了。燃料也着了火。受重创的那一侧引擎爆炸了，另一侧引擎拖着赛车径直撞向峭壁，灰飞烟灭。

西布巴毫不迟疑地从塞尔布里赛车的残骸边飞驰而过，他现在已经遥遥领先了。

竞技场的看台上挤满了观众，他们通过手持观测屏关注着比赛。这些信号是由比赛沿途星罗棋布的观测台提供的，那些机器人用他们的全息图像仪将比赛的详细情况传送给观众。在塔楼上，双头解说员一边插科打浑，一边向大家报道领先者的名字。奎刚和帕德梅。西米一起观看着比赛，但是解说员一直没有提阿纳金的名字，他们也没有看到他。解说员的双声解说有节奏地变化着，这种时高时低的音调弥漫在整个竞技场，使观众们更加狂热了。

奎刚的目光紧盯着平原，注视着每一个变化。在他的右边，恰恰正和一个叫方达的外星人争论着。恰恰斜视着这个瘦削难看的外星人，用一大堆问题纠缠着他。恰恰想和他做朋友，并且想当然地认为，因为他们外表有些相像，这个鲍尔德特人会同意他的观点。但是方达并不买他的账，一点儿也不想和恰恰扯上关系，他背对着这个冈加人，故意挡住他的视线。恰恰逐渐失去了耐心。

奎刚将目光转向别处。R2-D2、C-3PO和基特斯特在维修站里静静地等待着。

此时，瓦托正在自己的包厢大笑着，并和朋友们开着玩笑，他的包厢就在贾巴包厢的后下方。这个托依达里亚人焦躁地搓着双手，来回走动着，不时地看上几眼比赛。他看到奎刚，向他打了个粗鲁的手势，含意显而易见。

起点处，本-考狄纳罗斯还在努力地发动他的考德拉号。

奎刚闭上眼睛，清除一切杂念，他集中神力，试图通过感应搜寻阿纳金。人们听到远处传来的赛车的声音，重新沸腾起来。而这时，奎刚不为所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冥想中。终于，人们看到了天际处盘旋着的黑点。

本-考狄纳罗斯也终于成功发动起了自己的赛车，赛车的四个球状的引擎嘶吼着，疯狂地颤动。突然，考狄纳罗斯锁死助推杆，飞车摇晃起来。紧接着，能量杆因过度拉扯被牵断，控制缆也断了，四个引擎向不同的方向射去，撞上了石墙、岩层和低矮的沙丘。观众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当本和他的飞行器同时化为碎片的时候，人们都不忍地蒙上眼睛，捂住了耳朵。

几乎就在同时，西布巴的赛车呼啸着掠过竞技场，直冲向终点拱门，开始了第二圈的飞行。另有两名赛手紧随其后，他们的引擎轰鸣着，机身发出夺目的光辉。

但是，还是没有阿纳金的影子。

奎刚闭上眼睛，用意念搜索着阿纳金。在他身旁，西米和帕德梅焦虑地交换了一下眼神。恰恰还在缠着方达，后者向他做了个鬼脸，准备离去。恰恰急了，在方达的背上狠狠地敲了一记。

此时，又有三辆赛车飞驰而去，随着它们身影的消逝，竞技场又归于宁静了。跑在第四位的奥迪-曼德雷尔突然将飞车驶向维修站，他的引擎震颤着，冒着烟，奥迪尖叫着把赛车停了下来。维修员赶紧冲向赛车，爬上引擎。奥迪站在驾驶座上，一个矮胖的大块头的爬行动物厄尔基特向他打着手势。当引擎重新发动时，代号为DMU-4的维修员恰巧站在左面的人口处，引擎一下子就把他吸了进去，将他绞成碎块，吐了出来。

观众转向观测屏，集中注意力观看比赛。

这时，R2-D2和基特斯特、C-3PO站在维修站门口，前者发出了激动的嘟嘟声。

奎刚突然睁开眼睛。“他来了！”奎刚叫道。

天行者阿纳金驾驶着他的R-U飞车疾驰而过，飞车闪着耀眼的光芒。

他的伙伴们和观众为他欢呼起来，奎刚-金微微地笑了一下。阿纳金已经超过好多对手了。

第二圈比赛开始了，阿纳金暂列第六位。在比赛的过程中，阿纳金渐渐地与他的飞车融合在一起，他甚至可以感受到每一个零件的受力与扭曲。风嘶吼着，从他身边吹过。阿纳金的眼中只有他自己和赛车，他们一同高速地行进着。他喜欢这种感觉，他觉得自己与赛车浑然一体，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共生感还在不断加深。这一切给了他以无穷的洞察力和感悟力，也使他能够达到别人无法企及的境界。

距离拱顶峡谷越来越近了，阿纳金逐渐逼近了领先者，他年轻的脸上一副严肃的神情。掠过平原的时候，他越过了阿尔达-比多，与克雷格-霍尔德法斯特并肩而行。另一侧是奥笛-曼德雷，奥迪掠过沙地时，由于倾斜过度，引擎里进了沙子。奥迪的飞车急剧旋动着，在爆炸声中变成了金属碎片。

阿纳金离西布巴很近了，中间只隔着四辆飞车了，他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个达格人的赛车。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赛车手们你追我赶飞出拱顶峡谷，从峭壁的另一端冲了出来。阿纳金缩小了与领先者的差距。塔斯肯士兵藏在塔斯肯急转弯的崖石后，他们幸运地击中了提姆托-帕格里斯。提姆托的飞车炸成了碎片。阿纳金冲出残骸直追其他赛手。他急速掠过艾兰-麦克和哈巴-克伊。前方，马斯-果紧追西布巴，他对那个达格人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并试图超过他。阿纳金离他们俩更近了，他贴着地面飞驰，越过几个沙丘，轻松地追上了马斯-果。

突然，西布巴把他的下层后座伸了出来，向马斯-果的左侧引擎射出一些金属物。这些金属碎屑划过马斯的引擎外壳，他的引擎被烧着了。马斯力图稳住飞车，但是受到冲击的引擎颤动着熄火了。飞车径直向阿纳金撞去。两辆赛车在金属刺耳的磨擦声中相撞了，马斯的赛车稳定器的前端绞住了阿纳金左侧引擎的钢筋控制缆，使它脱了钩。

只剩下一条控制缆，阿纳金的飞车顿时剧烈地摆动起来。R-U引擎通过能量杆的连接，还能继续协调地飞行，但是车身却有些失控了。赛车像钟摆一样地摇晃着，阿纳金死死地踩住稳定杆，力求使赛车保持平衡。脱了钩的控制缆拖在引擎的排气管后面，随时有可能缠住飞车，把它拽下来。阿纳金在他的座位里摸索着，寻找磁力救生器。找到后，他轻按能量钮，将救生器伸向左侧，试图挂住那根控制缆。这一连串的动作使他不得不减小马力，他又一次落在了西布巴后面。艾兰-麦克、哈巴-克伊，甚至连奥比托卡也超过了他，他们直追达格人西布巴。

阿纳金迅速地回望了一下。后面的赛手又快追上他了。

用救生器来回试了几次，阿纳金终于将控制缆重新挂上了钩。他的脸上又是泥又是汗，驾驶服的袖子也撕破了。他放下救生器，再一次加足了马力。这次，赛车又恢复了稳定，加速前行而去。

阿纳金轻而易举地越过了艾兰-麦克，紧逼哈巴-克伊。此时，奥比托卡正试图超越西布巴。那个达格人故意让奥比托卡与他并驾而行，接着，他又重施故技，打开排气孔，将尾气喷向奥比托卡的右侧引擎。奥比托卡赛车的油路被燃着了，轰然炸开，他的赛车头朝下直冲而去，荒地上激起了一片沙石。

哈巴-克伊在阿纳金前面贴地而行。这些沙石正好遮蔽了他的视线，他一下子撞向了奥比托卡的一个半陷在沙地中的引擎。哈巴的引擎和车身纠缠在一起，发出了震耳的爆炸声。爆炸所造成的可怕后果也同样影响了阿纳金，一片金属碎片从浓烟中飞来，斜擦着他的右侧引擎而过，差一点就击中了他的头。但是，阿纳金不仅仅用眼睛在看，他更是用心灵去感受，这使他更能冷静机敏地应付这一切。他知道哪里有危险，他慢慢地加大油门，冲出了这个可怕的地带。

阿纳金眼前的浓烟终于消散了，他又一次逼近了西布巴。

阿纳金紧紧咬住西布巴，他们一同飞向终点拱门，开始了第三圈的飞行，这是最后一圈了。

阿纳金的脑海出现了这样一幕幕的画面：奎刚和恰恰正注视着他；基特斯特站在维修站前；他的朋友们疯狂地为他欢呼着；R2-D2不断地发出嘟嘟声，而C-3PO则喋喋不休地回应着他。还有帕德梅，她美丽的脸上充满了焦虑，而他母亲的眼中则满是恐慌。他眼前清晰地闪现着这些画面，好像此时他就在他们中间，并且作为一个旁观者观看着自己的比赛。

他清理了一下头脑，集中注意力追赶西布巴。

阿纳金和西布巴高速飞驰，冲出了拱顶峡谷，西布巴决定要一劳永逸地结果掉阿纳金。这个达格人清楚地知道什么地方装有观测装置。他也知道哪里有急转弯，以及如何使自己安全通过。他将赛车靠近阿纳金，打开一侧排气管，喷出尾气流，企图烧坏阿纳金的引擎外壳，这正是他屡试不爽的伎俩，阿纳金也深受其害。但是，阿纳金这次加了十二分的小心，他突然将飞车升起，西布巴的陰谋破产了。西布巴急忙跟近，阿纳金又将飞车降了下来，但是他降得太快了，一下子失去了控制。赛车晃动着向禁区冲去。此时，他别无选择，只能加大油门，控制着赛车向上空飞去。R-U引擎大声轰鸣，车身可怕地晃动着，他一下子掠过西布巴，跃到了第一位。

阿纳金在前面行驶，西布巴紧随其后，他们通过了隧道和最危险的塔斯肯急转弯。他们的速度快到难以驾驭的程度，他们斜飞着，转动着，安全对他们来说似乎是无所谓的事情。

他们又一次来到了开阔地带。

西布巴为夺回领先地位寻找着机会。阿纳金挡在西布巴面前，但是他左侧引擎上的一个稳定器剧烈地震动起来。他突然想到一定是赛前西布巴对他的稳定器做了手脚。他放慢速度，把那个稳定器抛出去，换上了辅助装置。为此，他不得不把比赛车道让出来。西布巴又一次超过了他，取得了领先地位。

天行者阿纳金已经没有时间了。他加大油门，紧随达格人之后。西布巴看到了他，将赛车摆来摆去，挡在他前面。他们快速行驶着，以占据有利的位置。阿纳金使出浑身解数，但西布巴是个经验丰富的赛车老手，他知道怎么应付各种麻烦。赛手们尖啸着掠过梅特陡坡，冲向平原。

阿纳金将赛车先移向左边，又迅速向右边开去。他又向左边移去，但这只是一个假动作，西布巴为了挡住他也向左开，这样西布巴就为他让出了道路，阿纳金一下子越过达格人，跃居第一。

开出平原，参赛者们只剩下最后一段直行道了，竞技场的看台和古代雕像就在眼前。西布巴狂怒地吼叫着，故意将飞车撞向阿纳金。他被阿纳金的顽强激怒了，他一次又一次地向阿纳金撞去。第三次的撞击使他们的躁控杆绞在了一起。阿纳金力图挣脱，但两辆赛车完全被卡住了。西布巴大笑着，试图将阿纳金的赛车挤翻在地。阿纳金将助推杆前后移动着，想从这种纠缠中解脱出来。R-U引擎被牵拉着，躁控杆弯曲了，发出咋咋的声音。

阿纳金的躁控杆完全折断了，也扯断了线圈和卧式稳定器。车身猛地向前一挺，在钢筋控制缆尾部旋转起来，要不是系着安全带，这么大的冲力一定会把他抛出车外。

对西布巴来说，情况更糟。阿纳金的控制杆断裂的一刹那，那个达格人的飞车猛地向前一冲，挣断连接缆，引擎嘶吼着失去了控制。其中的一个引擎撞到了古雕像身上，登时化为碎片；另一个则带着巨大的火球，嵌人沙地中。那个达格人的车身在引擎的残骸中旋动着，颠簸而行，冒着烟停了下来。西布巴尖叫着从里面爬出来，抖落身上的尘土，他发现自己的裤子被烧着了。

天行者阿纳金驾着R-U飞车从达格人的头顶上掠过，排气管喷了他一脸砂石。阿纳金紧握主控杆，冲过了终点。九岁的他成为邦塔-伊福飞车赛最年轻的冠军得主。

第十四章

奎刚、西米和帕德梅所在的看台慢慢地降落下来，奎刚注视着涌向阿纳金的人潮。那男孩滑行了一段，把赛车停在了赛场中间。他关掉R－U引擎，爬了出来。基特斯特迎上去，紧紧地抱住了他，R2－D2和C－3PO围着他们俩欢快地奔跑着。人们聚集在一起，高呼着阿纳金的名字，举起他向前走去。

奎刚看着西米，亲切地微笑着，他对男孩的表现相当满意。天行者阿纳金的确是独一无二的。

看台缓缓着陆，上面的人立刻冲了下来，涌向跑道。这位绝地大师允许他的同伴们加人到庆祝者的行列，然后他转身向看台走去。他轻轻地登上楼梯，几分钟后，来到了瓦托的私人包厢。在他前面不远处，一群外星人用不同的语言说笑着，计算着这次能赚多少钱。瓦托瞪着庆祝的人群，在观测台边来回扑腾着。他紧皱眉头，陰沉的脸上满是失望。

当他看到奎刚时，他的失望变成了一种不加掩饰的愤怒，他扑向这位绝地武士。

“你！你耍弄了我！”他在奎刚面前飞来飞去。身体因愤怒而颤抖着。“你知道那男孩会赢！你肯定知道！你让我失去了一切！”

奎刚温和地微笑着。“我的朋友，只要打赌，就会有输的时候。今天你的运气不太好。”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请马上把超空间引擎零件拿到主机库去。我一会儿去拜访你的店铺，那时你得给那个男孩自由了。”

这个托依达里亚人冲到奎刚的脸前说：“你不可以拥有他！这不公平！”

奎刚冷冷地上下打量着他。“你想和赫特人讨论一下这件事吗？我想他们一定乐意解决这个麻烦。”

瓦托好像被蜇了一下，他跳了起来，小圆眼睛里充满了忿恨。“不，不！我再也不上你的当了！”他做着粗野的手势。“带那个男孩走吧！滚！”

他转身飞离包厢，疯狂地挥动着翅膀。奎刚看着他离开，下楼向跑道走去，他现在要考虑一下其他的事情了。

如果不是全神贯注于思索下一步的计划，他可能就会发现西思的探测机器人正尾随在他身后。

一个小时后，竞技场已经空无一人。赛车或被存放起来，或是被拖去修理了，左边的主机库已经空了。几个飞船检修机器人还在收拾比赛留下的残骸，有条不紊地工作着。赛手里只有阿纳金还留在那里，检查他那受损的赛车。他衣衫不整，头发蓬乱，汗水与灰尘在他脸上形成了道道泥痕。他的驾驶服破了几个洞，衣服上浸着血渍。他的胳膊在与西布巴的战斗中被利器划伤了。

奎刚和帕德梅、西米站在一边，打量着阿纳金。男孩正和恰恰。R2-D2，还有C-3PO在引擎与飞车间忙碌着。这可能吗？他已经不下一百次地怀疑着、思索着这个男孩驾驶赛车的技术。他表现得很成熟，他拥有非凡的直觉。这可能吗？

他暂时放下这个问题。这得由绝地武士会做决定。他突然离开了那两个女人，径直走向阿纳金并跪在他旁边。

“你看起来有点狼狈，阿尼。”他温和地说，把手放在了男孩的肩L，直视着他。“但你做得很好。”他欣慰地笑着，为阿尼拭去了脸上的灰尘。“瞧，完好如新。”

他柔了柔男孩飞扬的头发，帮他包扎好手臂的伤口。西米和帕德梅走过来，亲切的拥抱并亲吻着男孩，把他仔细地检查了一番，轻拍着他的脸颊和前额。

“哦，嗯……够了，”男孩难为情地咕哝着。

他的母亲笑了，摇了摇头。“多么美好，阿尼……你已经做到了。你知道吗？你给了那些一无所有的人以希望。我真的为你感到骄傲。”

“感谢你所做的这一切。”帕德梅快速地补充道，同时热烈而温情地注视着他。

阿纳金的脸涨得通红。“只要觉得这样做值得就行了。”他说，冲着帕德梅笑了一下。

奎刚向一对优皮拉着的反引力滑模上装载的超空间引擎零件走去。瓦托遵守承诺将它们运送过来，他不停地抱怨，并说了一些恐吓的话。奎刚粗略地检查了一下集装箱的搭扣，转身朝其他人走去。

“帕德梅，恰恰，我们走。”他突然命令道。“我们要把这些配件搬到飞船上去。”

他们边说边笑地走向优皮。帕德梅再次拥抱并亲吻了阿纳金，然后爬上优皮，搂住奎刚的腰。恰恰纵身跃上第二头优皮，又立刻从另一侧跌了下来。这个同加人又试了一次，R2-D2发出嘟嘟声以示鼓励，这次他终于坐稳了。阿纳金和他们道别，但心里却有点儿别扭。他似乎想和帕德梅说点什么，在她身边转悠了片刻，期待地望着她。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表现得有些难过和茫然。

优皮不慌不忙地开始挪动了，阿纳金和他的母亲、C－3PO站在一边，挥动着手臂。

“我会在中午把优皮还回来。”奎刚冲着他说。

帕德梅一直没有回头。

奎刚和他的伙伴们走出莫斯埃斯帕，进入塔上尼的荒漠地带，R2-D2在前面引路，匀速前行。很快就到了正午，沙面上升起层层热浪。他们顺利地回到了女王的飞船。

奥比旺正等着他们，待他们走近，马上放下舷梯。“我正担心呢。”他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年轻的脸上满是紧张。

奎刚扶着帕德梅走下来。“把这个超空间引擎装上。”他命令道。“我还要回去处理一些事情。”

“事情？”他的弟子疑惑地说，挑了挑眉毛。

“不会太久。”

奥比旺凝视他片刻，长叹了一口气。“为什么我总感到我们已经误人歧途了？”

奎刚抓着他的肩膀，把他拉到一边。“是那个男孩帮我们搞到了这些配件。”他停了一下。“就是你昨晚进行微粒子血样检测的那个男孩。”

奥比旺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西思监视器藏在阳光和沙浪中，从高空俯视了一下，发送完最后一条信息，飞走了。

阿纳金和母亲、C-3PO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仍然陶醉在成功的喜悦里，但却因帕德梅的离去而略有一些感伤。他从未想过如果他赢了，帕德梅会怎样，他只是想帮奎刚拿到那个超空间引擎，因为他需要它去修复飞船。然而，在帕德梅弯腰拥抱他，和他吻别的时候，他第一次对她有了一种特殊的感觉。他呆住了，一种复杂的感情攫住了他。他突然很想让她留下来，但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知道那看起来会是多么蠢，而她也根本不可能那样做。

所以他像一个机器人一样站在那里默不作声，眼巴巴地看着她坐在奎刚的身后离开，心想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也不知道今后没有她的日子该怎么过。

到家后，他没有休息，把C-3PO带到卧室，锁了起来，然后又走了出去。奎刚已经告诉他，他以后不用再为瓦托工作了，在这个绝地武士回来之前，他可以做他想做的任何事。阿纳金沿着莫斯埃斯帕大路漫步，什么也不愿去想。他不断地向那些呼喊他名字的人挥手，心里感到十分惬意。尽管在赛前他就知道他一定会赢，但此刻他还是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基斯特斯走过来，接着是艾米和沃尔德，他很快就被人群包围了。

就在他快要走到莫斯埃斯帕大路的拐弯处，一个大块头的罗迪亚青年拦住了他，讥笑他一定是作了弊，如果不是这样，他根本不可能赢得这场比赛，因为没有奴隶能赢得比赛。

阿纳金在这个大块头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下子把他扑倒在地，骑在他身上，狠狠地教训了他一顿。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也没有意识到他的愤怒与被羞辱无关，而是因为帕德梅的离去。

这时，奎刚驾着优皮出现了。他分开两个年轻人，把阿纳金拉到一边，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阿纳金有点难为情，但仍十分气愤地告诉了他事情的经过。奎刚注视着他，坚毅的脸上流露出些许失望。他转向那个年轻的罗迪亚人，问他现在是否还认为阿纳金是作了弊的，那个年轻人怒视着阿纳金说：“是。”

奎刚搂着阿纳金的肩膀带他离开了嘈杂的人群。

“你看，阿尼。”他说，深沉的声音充满了睿智。“武力并不能改变什么。不管你是否同意，你都要允许别人有自己的观点。”

他带着阿纳金走在回家的路上，手放在男孩的肩膀上，耐心地给他讲解如何去应对生活。快到家的时候，他从衣服里拿出了满满一皮包钱。

“这是你的。”他说，撤了撤嘴角。“我把飞车卖给了一个既傲慢又固执的达格人。”

阿纳金接过皮包，咧开嘴大笑起来，刚才的不快被他一下子抛到了脑后。

他飞奔着冲进屋里，奎刚默默地跟在后面。“妈，妈！”阿纳金对着正往外走的母亲大喊着，“你猜怎么了！奎刚卖掉了飞车！快看，这是我们的钱！”

他把皮包放在母亲手中，开心地看着母亲惊讶的表情。“哦，我的天哪！”她屏住呼吸，盯着鼓囊囊的钱袋。“阿尼，这真是太好了。”

她抬眼看着奎刚，绝地武士迎着她的目光走上前来。

“阿尼已经自由了。”他说。

“什么？”男孩睁大了眼睛。

奎刚看了他一眼。“你不再是奴隶了。”

天行者西米难以置信地盯着这个绝地武士，她疲惫的脸一下子僵住了，眼里满是震惊与疑惑。

“妈，你听到了吗，妈妈！”阿纳金高兴地又叫又跳。这不可能，但他知道这是真的，这是千真万确的！

他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这是奖励的一部分吗？”他大笑着问。

奎刚也笑了。“应该说是瓦托从打赌中得到的教训。”

西米摇了摇头，仍然无法相信眼前这一切。但是，阿纳金的表情又使她马上清醒了过来。她伸出手，把他拉到自己身边。

“现在你可以实现自己的理想了，阿尼。”她低语着，轻抚他的脸颊，笑容满面。“你自由了。”

她放开他，转向了奎刚，她明亮的眼睛充满了期待。“你要带他走吗？他会成为绝地武士吗？”

阿纳金快速转向奎刚，急切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绝地大师犹豫了一下。“我们还没有达成一致。但不会有什么问题的。阿尼，你有足够的能力，但绝地武士会可能不接受你。”

阿纳金已经听到了他想要的回答，他才不去多想呢。此刻，他只知道他的希望和梦想就要有可能实现了。

“一名绝地武士！”他大喘着气。“你是说，我可以和你一起去你的星际飞船和其他任何地方？”

又能和帕德梅在一块了！这个想法如惊雷般震动着他，他甚至期望这个绝地大师接下来就会这样对他说。

奎刚弯下身来，他的脸色有些陰沉。“阿纳金，成为绝地武士并不容易。这是个挑战，如果你成功了，将会面临一种艰苦的生活。”

阿纳金快速地摇着头。“但这是我想要的，这是我的梦想！”他飞快地转向他的母亲。“我可以去吗，妈妈？”

奎刚把他扭过来。“路已经摆在你面前，阿尼，你必须自己做决定。”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一种复杂的感情搅乱了阿纳金的心。他有点胆怯了，但是能够实现他最大的梦想，成为一名绝地武士，邀游于浩瀚的星际间，这种幸福又是无与轮比的。

他很快地瞥了一眼自己的母亲，看到了她苍白的面庞。母亲的眼睛告诉他，她要他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他转向奎刚，盯着他说：“我想去。”

“那么你收拾行李吧，”绝地大师说。“我们没有时间了。”

“哟！”男孩欢叫着，跳了起来，赶紧去准备他的东西。他跑到母亲面前，紧紧地拥抱了她一下，然后冲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转了回来，拉住奎刚说：“妈妈怎么办！”他一边问一边望着母亲。“她也自由了吗？妈妈，你也一起去吗！”

奎刚和男孩的母亲焦虑地对视了一下，阿纳金知道答案了。“我已经尽力去帮你妈妈求得自由，但瓦托拒绝了。在塔土尼星球，奴隶是他们身份地位的象征。”

男孩感到无比压抑。“但是我们卖飞车的钱……”

奎刚摇了摇头。“那不够。”

一阵沉默之后，西米走向她的儿子。坐在他身边，拿起他的手，把它们合在一起，静静地看着他。“阿尼，我的根在这里，”她平静地说。“我的未来也在这里。你现在应该离开……离开我了。我不能和你一起走。”

男孩抑制着悲痛。“那么，我要和你一起留下来，我不想改变什么。”

母亲皱了皱眉头，微笑着鼓励他，“你不能阻止任何变化，就好像你不能阻止恒星落山。听从自己的意愿，阿尼，你知道什么是正确的。”

阿纳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下头看着地面，内心纷乱，快乐与期望也不复存在。这时，他感到妈妈紧握了一下他的手，这使他又坚定了信念，他必须做他应做的事。

当他抬起头时，他的眼睛里重新充满了信心。“我会非常想念你的，妈妈，”他低声说。

母亲点点头。“我爱你，阿尼。”她放开了阿尼的手。“现在，快去吧。”

阿纳金紧紧地抱了一下母亲，冲出房间，泪流满面。

回到自己的房间，阿纳金因过度紧张发了一会儿呆，他就要离开了，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他还从未离开过这儿，除了莫斯埃斯帕的居民和来这里做生意的人，他对外界一无所知。他梦想着外面的世界、外面的生活，梦想着成为一名星际战舰飞行员，梦想着成为绝地武士，现在令他激动而向往的生活就在不远处向他招手了。

他想到了那位老飞行员，他说过如果阿纳金不再是奴隶了，他不会惊讶。他一直期待着那一刻的到来，期待着它们的发生。

但阿纳金绝对没有想到他会离开自己的母亲。

阿纳金擦干泪水，不让它们再流出来。这时，隔壁传来了他母亲与奎刚的声音。

“谢谢。”母亲轻柔地说。

“我会照顾他，我保证。”绝地武士低沉的声音给人以温暖和安全感。“你还好吗？”

阿纳金没有听到母亲的回答。但接着她又说：“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是如此短暂……”

她哽咽了。阿纳金强迫自己不再听下去，他开始整理衣服。他的东西不多，花不了多少时间。他环顾四周，看自己有没有落下什么重要的东西。最后他注意到了摆在工作台上的C-3PO.他走到这个杂役机器人面前，启动了他。C-3PO抬起头，茫然地看着阿纳金。

“哦，3PO，我要走了。”阿纳金严肃地说。“我自由了，我要离开，去星际飞船……”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机器人抬起他的头。“哦，阿纳金，我的主人，你制造了我，我希望你幸福。可是，如果能让我裸露得少一些，我会感觉更好一点。”

男孩点头叹息道，“我很遗憾，未能完工，3PO.没有给你装上外壳。我无法完成这项工作了。你是一个好伙伴，我保证妈妈不会卖掉你和其他东西。再见！”

他抓过背包跑了出去，身后传来C-3PO沮丧声音，“卖掉我？”

现在，勇往直前的阿纳金坚定信念，告别了母亲，和奎刚一起走出门外，做好了出发的准备。离家几十米处，他遇到了赛后一直跟着他的基特斯特。他向他们跑过来。

“你要去哪儿，阿尼？”他的朋友疑惑地问。

阿纳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自由了，基特斯特，我要和奎刚一起离开，到星际飞船上去。”

基特斯特睁大双眼，张着嘴巴呆住了。阿纳金从他的钱袋里拿出一把钱，推了推他的朋友。“这是给你的。”

基特斯特满脸污垢，他看了看钱，转向阿纳金。“你一定要走吗，阿尼？一定吗？你不能留下吗？阿尼，你是我们的英雄。”

阿纳金艰难地低语道：“我……”他越过基特斯特看到了母亲，她仍站在家门口注视着他，然后又转身看了一眼正等着他的奎刚，他摇了摇头。“我不能。”

基特斯特点了点头。“嗯。”

“嗯。”阿纳金回应了一声，望着他。

“谢谢你所做的一切，阿尼。”基特斯特说。当他接过钱时，眼里充满了泪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阿纳金紧绷着双唇。“我不会忘记你的。”

他用力地拥抱了一下基特斯特，向奎刚跑去。他再次回头看了看母亲，母亲仍在门口守望着他。他停下来，犹豫着，内心在剧烈地斗争着。他的决心颤抖着，一下子崩溃了，他猛然向母亲跑去，扑在母亲怀中失声痛哭起来。

“我不能这么做，妈妈。”他低声呜咽着，靠着母亲。“我真的不能！”

他颤动着，怞泣着，他快要崩溃了，只想抱住母亲。西米任由他抱着，慈爱地安慰他，然后催促他上路。

她弯下身来，苍白的面容显得如此圣洁。“阿尼，还记得你为了不让班萨受伤害，爬到了沙丘上去驱逐它，那时你才五岁，筋疲力尽的昏倒了几次，你也曾经以为自己做不到了。那件事是不是很难？”

阿纳金点点头，泪流满面。

西米直视着他：“这一次你必须又要做一件自己以为做不到的事。但我知道你的力量，我知道你行！”

男孩强忍泪水，心里知道她说得不对，自己根本没那么强大。但他也明白，母亲已经决定一定要他走，即使他难以承受，甚至是拒绝。

“我会再见到你吗？”他绝望地问，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你的心是怎样说的？”她平静地问。

阿纳金迷惑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是的，我想会的。”

他的母亲点点头：“那就一定会的，阿尼。”

阿纳金深吸了一口气，平稳了自己的情绪，现在他不再哭泣，他擦掉脸上的泪：“我会成为一名绝地武士。”他小声的宣告。“我会回来解放你，妈妈，我保证。”

“无论你在哪，我的爱与你同在。”西米慈爱地把脸贴近他。“现在勇敢些，别回头。”

“我爱你，妈妈。”阿纳金说。

最后一次拥抱了他后，西米推他转过身去，背对着自己。“别回头，阿尼。”她低语道。

她轻推了他一下，阿纳金整理了一下肩上的背包，直视着远处奎刚的方向，毅然决然地大步向前走去。他忍住泪水，不再放慢脚步，就这样一直走着，甚至超过了绝地大师。很快，母亲和家园就已远远地留在了身后。

他们先去了瓦托的店铺。在那儿，这个托依达里亚人填好了用来证明阿纳金获得自由的证书。阿纳金的奴隶生涯就此结束了，只剩下些手续的问题。阿纳金他们走出来时，瓦托还在抱怨这个赌打得是如何的不公平。

在阿纳金的强烈要求下，他们又去了吉拉的水果摊。阿纳金已渐渐从离开母亲的伤痛中恢复过来，他走上前去将一把钱放到了这个老妇人的手中。

“我自由了，吉拉。”他语气坚定地告诉她。“我要走了，用这些钱买个冷柜，这是我答应过你的。否则我会担心的。”

吉拉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些钱，花白的头摇动着。“我可以抱抱你吗？”她轻柔地问，伸手将他拉人自己瘦弱的怀中，紧闭着双眼。“我会想你的，阿尼。”她说，松开了他。“在这个星球上，很少有像你这样好心肠的孩子。照顾好自己。”

阿纳金赶紧告别了她，快步追上奎刚，李刚因为着急已经走在了前面。他们默默地走过几条街，男孩留意着周围熟悉的一切，心里默记着，说着再见，因为他可能再也不会见到它们了。

突然，奎刚回转身来，阿纳金一下子惊呆了。只见绝地武士挥舞着光剑，向两幢建筑物间的陰影处挥去。顷刻间，咋咋几声，光剑过处，散落下许多金属碎片。

奎刚关闭光剑，跪下去查看沙地上的那堆闪闪发光、嘶嘶作响的碎片，干燥的空气里充斥着燃烧的绝缘物质和臭氧散发的刺鼻的气味。

“这是什么？”男孩盯着他问道。

奎刚站起身来。“探测机器人，与过去的不同，我从未见过。”他忧虑地四下张望，锐利而明亮的目光直射向街道的深处。

“快点儿，阿尼。”他命令道。他们迅速地离开了。

第十五章

奎刚敏捷地带着男孩离开了莫斯埃斯帕，从拥挤的街道来到了人迹稀少的边界。他的眼睛打量着塔土尼星球的地形。同时，他琢磨着太空基地的地形又会是个什么样子。凭直觉，他意识到一直有探测机器人在追踪他，他所接受的关于神力的训练又使他在冥冥中感觉到不远处有一些危险的东西。一种黑色的沉重的东西正在缓缓降落，就像一个大石头，而这石头将会破坏各种力量的平衡。

一走出沙漠，奎刚就加快了步伐。女王的飞船，一个安全的避难所，出现在他眼前。他听到阿纳金在召唤他，这个小男孩正努力跟上他的脚步，但还是被远远地落在了后面。

奎刚一边继续快步赶路，一边转过身来，望了阿纳金一眼，为他鼓劲。这时，奎刚看到一艘飞船正向他们飞过来。

“卧倒！阿纳金！”他喊道。

男孩脸朝下扑倒在沙地上，小飞船就在他的头上转动。不过，小飞船几乎并没有伤到这个男孩子，此刻它正向奎刚冲去。绝地大师双手握着光剑，锋利的剑刃闪着寒光。小飞船一点点靠近他。这个飞船有着马鞍的外形，却没有什么武器配置，看来它是凭靠速度和灵活性而不是火力来和对手交战的。身为绝地武士的奎刚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它好像是什么已经过时、早已绝迹了的古代技术的残余。

这时，小飞船的控制者显现了出来。红黑色的面具下是一张恶魔般奇异的脸，细细的眼睛，铁钩一样的牙齿都凶猛得让人丧胆，而他的吼声就像是猎人对即将被猎取的猎物发出的挑战。

这个家伙在最后一刻灵活地将飞船开到了一边，关掉了推进器，跳出了座位。他怞出了另一件武器，脚还没有着地，手中的武器就已经冲着奎刚砍了下来。这个怪物的动作又快又狠，奎刚不禁大吃一惊。他几乎来不及用他自己的武器挡回这一击。怪物开始了又一轮的袭击，他的动作毫不迟疑，充满杀机地向奎刚砍下来。

阿纳金此刻倒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这两个正在拼杀的人，不知道如何是好。奎刚在打斗中瞥见了阿纳金。

“阿纳金！快离开这里！”他大声喊道。

怪物步步进逼，从各个方向击向奎刚。对于这个怪物，奎刚一无所知，只能肯定眼前的这个袭击者一定受到过严格的训练。更糟糕的是，对手比自己年轻，更加敏捷，更加强壮，现在明显占据着上风。奎刚左躲右闪，仍旧找不到任何逃脱的机会。

“阿纳金！”他大喊，看到阿纳金一动不动。“快回到飞船上去！告诉他们起飞！快！快去！”

他看到阿纳金终于开始向飞船跑去，他也鼓足了力量和勇气，向那个可怕的怪物反击。

受到惊恐和疑虑的驱使，天行者阿纳金跑得飞快。飞船停在不到三百米以外的地方。他看到飞船的金属外壳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闪光。飞船降落时的斜坡已经陷了下去，但是并没有被攻破的迹象。他跑得更快了，汗水不断地流下来，心像是要从胸口中跳出来。终于，他到达了目的地，一下子扑到飞船上。

就在舱口，他看到帕德梅和一个深色皮肤、穿着制服的男人向自己走来。帕德梅看见倒在那里的阿纳金，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奎刚遇到麻烦了！”阿纳金大声说，上气不接下气。“他让你们马上起飞！快！”

“你是谁？”那个穿制服的男人瞪大了眼睛，语调中充满怀疑。

而帕德梅已经动身，正拉着阿纳金的胳膊走进去。“一个朋友。”她说。“快，队长！”

他们快步穿过走廊，走进驾驶舱。阿纳金的脸涨得通红，急切地试图告诉帕德梅发生的事情，但又语无轮次。帕德梅点头表示她明白了发生的事情，示意他不要再说，让他明白现在要做的就是快点到达那里，控制住局势。

当他们来到驾驶舱的时候，发现另外两个人在那里检修飞船的控制面板。那两个人转过身来，一个人的上衣上有一个飞行员的标志；另一个从头发和服装上看，阿纳金认定他是一个绝地武士。

“奎刚现在很危险！”帕德梅对这两个人说。

“他让大家赶快离开。”阿纳金补充一句。

那位绝地武士立即动身。这位武士远比奎刚年轻。他有着光洁的面庞，炯炯有神的双眼，他的头发剪得很短，却有一条细小的辫子搭在右肩上。“他在哪儿？”武士问道。还没等阿纳金和帕达梅回答，他就回到屏幕前，开始搜索。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发现。“飞行员站在武士身后，望着屏幕说。

“在那儿！”绝地武士锐利的眼睛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奎刚和那个怪物。“带我们起飞，去那儿！快点！马上！赶快起飞！”

那位名叫瑞克的飞行员坐在了驾驶座上，其他人也纷纷落座。引擎发动，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舷梯收了起来，轮子开始转动，飞船起飞了。

“在那儿！”武士用手指着，深吸了一口气。

他们看到奎刚正在和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相貌丑恶的家伙交战。每次交锋，他们双方手中的光剑都发出耀眼的光芒，尘土飞扬。奎刚的长发和对手光秃秃的长着角的脑袋形成了醒目的对比。瑞克迅速驾驶飞船从怪物的背后飞过去。当他们接近交战双方时，阿纳金紧张地屏住了呼吸，瑞克则沉着冷静地躁纵着飞船，使得飞船安全地一点点停了下来。

“站在一边，别动！”他命令道，当船身摆动时，他使所有人定在原位，不得动弹。

在沙尘的旋涡中和塔土尼双子恒星的照耀下，两个决斗的人突然间全都消失了。船上所有的目光迅速集中在屏幕上，绝望地寻找着。

这时候，奎刚出现了。他跳到飞船最下面的一个起落支架上，一只手紧紧抓住了支架稳住身体，好像重新积攒了一些力量。瑞克颇为欣赏地吹了一声口哨，努力使太空船稳定下来。但是当飞船升起时，那个长着角的怪物已经追来，双眼里燃烧着怒火，努力追赶着飞船。

奎刚立刻反击，两个人相距不过二十米。当瑞克看到两个决斗的人又开始交手时，他努力控制住船身，因为奎刚还在船外。绝地大师和他的对手占满了监视着斜坡脚下地带的整个视屏。他们的脸上显出坚毅的神色，汗水不断地流淌下来。

“奎刚。”阿纳金听到另一个武十绝望地轻声叫着奎刚的名字。这位年轻的武士盯着屏幕看了一阵，再也忍不住了，转身冲向通道。

阿纳金看到奎刚向后退了一步，将手中的武器对准那个怪物，屏足了力气，向怪人挥去。那个长着角的怪人挡住了这一击，但很快失去了平衡。这一击的力量把他冲了个趔趄，斜坡的沙地上陷出了一个深坑。怪人蜷缩着倒在了沙地上。虽然很快他又站了起来，但是，追赶拼杀已经结束。怪物恼怒、沮丧地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飞船离开了。

等奎刚艰难地爬进飞船，船舱便封闭了起来。他躺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浸满汗水的衣服在格斗中被弄脏了，身上到处是拼杀的伤痕。他差一点儿就没命了。他清醒地认识到了这一点，心里很难过。他的对手年轻力壮，已经试探到了他的实力，井且伤了他的元气。虽然非常不情愿，但是他还是清楚地意识到他已经老了。

奥比旺和阿纳金跑过来扶他站起来。在这种情形下，很难说这三个人里面究竟谁最难过、最焦虑。想到这里，奎刚居然笑了。

还是阿纳金忍不住先开口了。“你还好吗？”他问道，年轻的脸上满是关切和紧张。

“我还好。这真让我吃惊。我不会忘记今天这件遭遇的。”奎刚点了点头。

“那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奥比旺追问了一句，深褐色的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看来他是想重新提起这件事，我是不能不正面回答了。”奎刚暗自思忖道。

这位绝地武士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不管他是谁，我看出他受过严格的训练。我猜，他是在跟踪女王。”

“你说他会跟着我们吗？”阿纳金赶紧问道。

“只要我们一到超空间，就安全了。”奎刚回答道，对阿纳金的问题避而不谈。“不过，毫无疑问，这个怪物知道我们的目的地。他能找到我们一次，就能再把我们给找到。”

男孩子的眉毛又皱在了一起，紧张了起来。“那我们怎么办？”

听到这里，奥比旺转过身来，瞪着阿纳金。“我们？你是什么意思！”

阿纳金毫不示弱，反过来盯着奥比旺看。“就是我们？怎么了？”

“大家冷静一点。”奎刚调解道，他挺直了身子，试图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他这里，“阿纳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奥比旺。”

阿纳金说道：“很高兴见到您。天啊！你也是绝地武士？”

年轻的武士望了望阿纳金又望了望奎刚，满脸绝望无奈的神情。

他们一同通过门厅，来到驾驶舱。瑞克正在那里忙着准备让飞船飞到超空间。奎刚把阿纳金介绍给在场的每一个人认识，然后回到驾驶舱，站在瑞克的旁边。

“准备！”宇航员大声说道，眼神里充满希望。

奎刚点了点头。“让我们祈祷这次能够成功。瓦托不会得逞的。”

人们站在瑞克的身后，安静地注视着他躁纵着飞船。当飞船顺利地冲人超空间的时候，人们透过隙望窗，看到天上的星星成了一个个点，随着飞船不断加速，这些点又连成了线。塔土尼星球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黑夜已经降临纳布星球。但是希德城的寂静仍旧令人感到惊讶。在曾经专属于艾米达拉女王的房间里，聚集着一群奇怪的生物。他们正聚在那里等待着希欧-比伯司令官的决定。贸易同盟总督纽特-甘雷召集了很多人，其中有卢恩-哈科、另外几个内莫伊迪亚人。比伯和一些为女王服务的官员，此外还有很多战斗机器人。这些机器人握着武器，勒令纳布星球的俘虏站成一列。

这位内莫伊迪亚人坐在一个特制的椅子里。这个椅子可以从房间的这一头走到另一头。只要坐着的人用手指轻轻一碰，金属制成的椅腿就会移动。它此刻正带着他滑向比伯和纳布官员，金属支架精确严谨地向前移动着，这使得他能够恰然自得地注视比伯身后的官员眼中的恐惧。＿而比怕司令官则毫无惧色。即使在这种时候，他依然很坚定，带着愤怒与决心面对着甘雷。纽特也同样紧盯着他，比伯成了一切愤怒情绪的导火索。

“你打算什么时候放弃这种无谓的抵抗？”纽特问道，稍稍向前倾了倾身子，表达了他的不满与不快。

“总督，我会放弃的，只要女王……”

“你的女王已经失踪了！而你的人民正在挨饿！”

比伯的语气变得更加生硬，也更加坚定。“纳布不会接受威胁的，即使以无辜的生命为代价，也不会……”

“司令官，你也许该考虑一下你自己了！”纽特突然打断了比伯。“如果你比你的人民先死去，情况会好一些！”纽特气得浑身颤抖。此刻，他全部的耐心都已经消失殆尽。“够了！”他叫嚷道。“把他带出去！”

机器人们很快走过来，包围了比伯，把他和他周围的伙伴们分开。

“这种人侵对你没有好处！”比伯被拽出去时回转身来，大声地说。“我们是民主的社会！一切由人民来决定！人民不会甘心生活在强权之下……”

他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人们再也听不到他说什么了。纳布的官员们一个一个默默地跟在后面，沮丧地离开了。

纽特望着他们的背影，很快转过身来。他注意到机器人指挥官OOM-9已经来了。这是一个金属脸、声调刻板的家伙。

“我的队伍已经准备就绪，开始在沼泽地里搜寻那些村民了。”OOM-9汇报说。“他们不会躲很久。”

纽特点点头，挥了挥手，示意它下去。他对于由谁控制着沼泽并不关心，因为消灭那些人无需花费很大的力气。毕竟，这个星球是处在他的控制之下。

他靠在椅子上，似乎已经平静下来，不那样紧张了。剩下的就是让西思爵士帮他找到女王。当然，这一点相当困难。

不管怎样，他清楚地知道，这件事情不解决，他是没有办法快乐起来的。

在女王的飞船里，阿纳金在中间的船舱里坐下来，颤抖着，想着怎样才能暖和一点。其他人都睡了，他本来也睡得很好，但却被自己的睡梦惊醒了。醒来后却一动也不能动，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因为寒冷。

恰恰睡在座位上，大声地打着呼噜。这家伙睡得很沉，什么也不能阻止他入睡，就像什么也不能阻止他吃饭一样，这就是冈加人的特点。阿纳金望着他，不由得笑了笑。R2－D2机器人正安静地停在不远处，身上的灯在黑暗之中柔和地闪烁着。

阿纳金呆呆地凝望着黑夜，希望自己能动一动，能有什么东西驱使他战胜体内的惰性。但是，他刚才的梦依然缠绕着他，不肯散去。他发觉原来自己是想念母亲，想念家乡了，想念他内心深处所有的牵挂。他是如此地想念母亲！他以为他一旦离开这里，就会好起来，但是，他错了。每件事情，每个细小的东西都会让他想起母亲。当他闭上双眼，试图将回忆推开时，他又分明看到母亲的脸庞，那样的急切，那样的衰老、憔悴。

泪水无法抑止地涌了出来。也许他来这里就是个错误。也许他现在应该回家。但是他现在回不了家，以后，也很可能没有回家的机会了。

这时，一个纤细的身影闪进了房间，阿纳金望着帕德梅被屏幕照亮的柔和的脸。她站在那里，像是用石头刻成的雕像，她点了一下记录键，看着图像回放，看到了比伯在乞求女王回来，乞求女王去将她的人民从饥荒中解救出来，在他们需要帮助的时候给予援手。她一直看着，然后又将它关掉，站在那里，不知望着什么，头垂了下来。

她在做什么？

突然，她好像意识到阿纳金的存在，转向阿纳金。当她向他走近，轻轻在他身旁跪下时，阿纳金看到了她美丽脸庞上的倦意与担忧。他试图抹去刚才他自己脸上的脆弱，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哭出来。但是，他既不能控制他眼角的泪水，也不能控制他身体的颤抖，他的脆弱与无助都流露了出来，被帕德梅看到了。

“你还好吗，阿尼？”她轻柔地问。

“太冷了。”他耳语般地回答。

帕德梅笑了，脱下身上厚厚的外套，盖在阿纳金的身上。“你来自一个温暖的星球，而这里是寒冷的。”

阿纳金点点头，把外套紧紧裹在身上，柔了柔眼睛。“你看上去很难过，帕德梅。”

“女王现在很担心。她的人民正在遭受苦难，正在走向死亡。她必须劝说议会干涉此事，否则……”她没精打采地讲着，不想再说下去了。“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飘过来，她的目光滑过阿纳金，不知道落在了什么地方。

“我也不知道我将来会怎样，”阿纳金担忧地说。“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还会看到……”

他停了下来，感到自己的喉咙发紧，说话的声音在一点点减弱，最后归于沉默。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皱紧了眉头，把手插进口袋。

“给你。”他说。“这是我做的，送给你。这样，你就会记得我。我是用加、珀木片刻的。拿着，它会带给你好运。”

他递给她一个十分精致的木刻挂坠。她拿过来端详了一会儿，脸深深地埋在没有光亮的陰影里，然后，把它戴在了脖子上。

“很美。但是我知道，即使没有这份礼物，我也会记着你。”她抬起头，微笑着望着他。“我怎么会忘记我未来的丈夫呢？”她低下眼睛，看着那个饰物，若有所思地轻轻抚摸着。“当我们到达考路斯坎星球时，很多事情都会改变，阿纳金。但是我对你的牵挂、对你的感情不会改变。”

阿纳金点点头，硬咽着。“我知道。我也不会忘记你。只是，我想念……”

他的声音突然断了，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

“你想念你的妈妈了。”她轻声地说完他想说的话。

阿纳金点点头，擦去眼泪，不能再说一个字。

帕德梅紧紧地拥抱着他。

第十六章

凡是来自其他星球的旅客，在距离考路斯坎星球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都能够看出这个地方与众不同。即使是经验丰富的战士也会为这个星球如此奇怪的外表而感到迷惑。它所发出的不是长满绿色植物、没有受到破坏的星球的那种柔和的蓝色和白色的光，而是一种银色的光，使人想起金属反射的光芒。

这种印象并不是错觉。看到考路斯坎自然风貌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一个世纪以来，这里不断地建起新的摩天大楼，不断地扩展，几乎覆盖了整个星球。森林、山脉、河流、自然地貌，一切美好的事物都被钢筋水泥所湮没。空气是经过过滤的，水也的人工蓄水池中储存的。大自然中的动物、植物、花鸟鱼虫只有在博物馆或室内的禁猎区里才能看到。透过载着女王缓缓降落的飞船的-望窗，阿纳金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个星球。金属大楼直指云端，像由巨人组成的军队，从各个方向遮住了原本开阔的地平线。

阿纳金盯着眼前的这片土地，希望能在这一望无边的建筑中，找出一点没有被高楼填满的空隙。结果，他失望地收回了搜寻的目光。他转而望了望驾驶员瑞克，瑞克耸了耸肩，戏谐地笑望着他。

“考路斯坎，共和国的首都，整个星球变成了一个城市。”瑞克眨了眨眼。“对我来说，它是一个游玩的好地方，却不是个可以生活的地方。”

“它太大了！”阿纳金说。

他们缓缓降落，顺着奇妙的路标一路走来。瑞克向阿纳金解释怎样识别这些路标，而阿纳金此刻心不在焉，他仍旧沉醉于这个城市的宏大。在他们身后，绝地武士悄无声息地走着。恰恰蜷缩在一旁，透过-望窗打量着这里的一切。很明显，他被他所看到的这一切吓坏了。阿纳金知道，恰恰一定希望能够找到这里和他家乡的相似之处，就像他自己认为他的家乡远比这里好一样。

女王的飞船在一群高大的建筑物旁慢慢停了下来，伸出跳板一样的传动梯。阿纳金满腹疑虑地走了下来。这些大楼有几百层高。他移开自己的目光，吞咽着口水。

女王和她的随从侍女、卫兵、帕那卡队长正在舱门口的通道里等着他们。她向奎刚示意，由他来领路。阿纳金笑着望了女王一眼，就迅速跟了上去。

船舱打开了，舷梯落了下去，他们出现在考路斯坎星球。在最初的几分钟，阿纳金努力克服着刚刚走出船舱的眩晕，不让自己在这个星球面前不知所措。他一直让自己只盯着舷梯或是奎刚看，而不是好奇地东张西望，否则他担心自己会不知不觉走到太空里去。

两个身穿共和国议会制服的人站在路的另一头，两边是共和国卫兵。绝地武士都规规矩矩地鞠躬表示敬意，阿纳金和恰恰也很快跟着鞠躬。其实，两人中只有阿纳金知道，他们在向什么人鞠躬以及为什么鞠躬。

这时，艾米达拉女王出现了，穿着黑色金色相间的长袍。当她走下舷梯时，有羽毛的头饰随着她身体的摇摆轻轻飘动。她的周围是她的侍女们，侍女们穿着暗红色的斗篷，斗篷的兜帽几乎遮住了她们的脸。队长和纳布护卫保护着她们。

艾米达拉在那两个人面前停了下来，注视着其中一个，那个人看上去很和气，眼神则显得焦灼万分。代表女王驻共和国议会的大使帕丁议员；鞠躬表示欢迎，双手交叉着放在他蓝绿相间的长袍下。

“真高兴看到您这样健康，陛下。”他笑了一下，直起身。“请允许我代表最高议会议长瓦洛兰阁下向您致敬。”

瓦洛兰是一个身材高大、银灰色头发、无法判断其年龄的男人。他看上去既不是老人也不是小孩，却与两者都有些相像。他的外表和声音都强壮有力，而他的脸上和蓝色的眼睛里则显示出疲惫与焦虑。

“欢迎您，陛下。”他说，露出一缕淡淡的笑意。“很荣幸见到您。这里我不得不告诉您，纳布星球上的每个人现在都身处困境。我已经向议会提出专门为此召开一次会议。这样，在会上；您可以尝试着提出救援的要求。”

女王的目光几乎动都没有动一下，苍白的面孔像冰一样冷。“非常感谢您的关心，阁下。”她语气平缓地说。

通过眼睛的余光，阿纳金注意到帕德梅正在看着自己。帕德梅发觉阿纳金正注视自己，于是调皮地向他眨了眨眼睛。阿纳金的脸顿时红了起来。

帕丁议员这时已经来到女王的旁边，告诉她往返飞船已经在等他们了。“这里有一个程序的问题，但是我相信我们会克服的。”他说着，请女王和队长等人进去。

阿纳金刚要和恰恰跟上去，看到绝地武士仍旧和瓦洛兰站在一起，于是又停下脚步。他用眼神询问奎刚该怎样做。女王和她的随从过了一会儿才做出反应，示意阿纳金和恰恰跟他们走。阿纳金又一次望着奎刚，得到了奎刚的默许。

跟随着女王来到了机舱，阿纳金和恰恰找了一个最靠后的座位安静地坐了下来。帕丁议员从前面扭头看了他们一眼，还没等到他转回头去，一丝怀疑的神色就流露了出来。

“看来我在这里不太舒服，阿尼。”恰恰小声嘀咕着。

阿纳金点点头，没有做声。

时间不长，他们来到另一片建筑群和另一处着陆场。他们在那里登陆，被帕丁议员护送到一个显然是为女王和随从专门准备的地方。阿纳金和恰恰单独留下来。过了一会儿，女王的一个侍女走了过来，招呼他们跟着她走。很遗憾，不是帕德梅，而是另外一个。他们被护送到一个休息室，像是议员的办公室。

“在这里稍稍等一下。”侍女说，然后就离开了。

议员办公室的门开着，于是这两个人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女王正坐在那里，她穿着紫色天鹅绒的长袍，长长的袖子，越发显出她苗条的身材。她的头上戴着扇形的王冠，王冠被精美的珠子和流苏装饰得非常华丽。她的仕女穿着深红色的长袍，戴着同样颜色的头巾站在一侧。阿纳金不知道帕德梅是不是也在其中。他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可以走出这间屋子去找她，而不用在这里安静地等待，可是又不知道该到什么地方去找。

里面的谈话似乎进行得并不顺利。议员做着手势在屋里激动地走来走去，而女王安静得像一尊雕像。阿纳金希望他能够听到屋里的谈话。他瞥了一眼恰恰，从恰恰不安的眼神中，他知道恰恰也在想着同一件事。

帕那卡队长路过他们身边，走进了隔壁的一间屋子，只是稍稍打量了一下他们。阿纳金不情愿地站起来，手指放在了嘴唇上，示意恰恰留在原处。他现在只能从声音上依稀分辨出议员和女王。

此时，议员不再走动，而是站在了女王的面前，摇着头说：“共和国不再是过去的样子了。议会里的议员都是些贪婪的家伙，他们惟一的目的就是为他们自己和他们的家族牟利。不再有人对公众的利益感兴趣……没有文明，只有政治。”他叹了口气。“这真丑恶。我必须承认，陛下，议会能够介入这个事件的可能性非常渺茫。”

艾米达拉沉默了一会儿。“瓦洛兰好像认为这件事情有希望。”

“陛下，也许有希望。”议员回答道，他的声音很和善，却也很无奈。“他的权力非常小，又陷到贿赂案件中。瓦洛兰自身难保啊！”

女王站了起来。“那么，议员，我们还有什么选择吗？”

帕丁想了一会儿。“我们最好的选择是推动改选的进行。我们要选出一个更强有力的议长——这个人要能够控制住各层官员，能切实贯彻法律，能给我们以公正。”他用他尖塔一样的手指拢了拢浓厚的头发，样子非常焦急。“你应该借瓦洛兰议长的失信，推动新一轮的选举。”

但是艾米达拉并没有被说服。“瓦洛兰一直是我们最有力、最忠心的支持者。难道就没有别的出路了吗？”

帕了站在女王面前。“那么，我们惟一的选择是把这件事情提交到法庭……”

“但是没有时间了。”女王很快地打断，说话时，声音中已经流露出她的恼怒。“法庭的裁决往往要比议会拖的时间更长。”她随之转换了话题，语气更加尖锐。“我们的人民在挨饿，而且饿死的人数在不断增加。我们必须马上做些事情。在事情变得更糟之前，我们必须阻止贸易同盟的行动。”

帕了严厉地望了女王一眼。“陛下，请现实一点！我认为我们将会接受贸易同盟的控制，这是一件好事，起码现在看来是这样。”

女王缓缓地摇着头。“议员，我不能这样做。”

在接下来的沉默中，他们彼此对视着，阿纳金躲在外面的门后，发现自己突然开始想知道奎刚正在干什么。

和这个星球上的其他建筑不同，绝地神殿独处一隅。一座庞大的金字塔直指天空，高耸人云。它和宽阔的街道上的其他建筑都是分开的。这条大街上布满了巨大的、有着尖锐棱角的塔型建筑。在这里，可以潜心修行和打坐冥想，而不易被发现。绝地武士和学徒们就住在这个殿堂里。他们在这里用心学习战术与技能，将各种命令与纪律编订成法律，不断地训练，以更好地履行他们的职责。

绝地武士会的议事室位于整座建筑的核心部分。武士会此刻正在开会。议事室的门紧紧关闭着，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除了里面的十四个人之外，无人知晓。武士会由十二个人（有的是人类，有的则是外星生物）组成，他们来自星系各处，彼此各不相同，但是个个都经验丰富。还有两人则是今天下午来到这里的两位绝地武士，奎刚-金和奥比旺-克诺比。

十二位武士会成员面向奎刚和奥比旺围坐成一个圆形。他们在商讨最近几个星期发生的事件，奎刚和奥比旺全神贯注地听着。房间的屋顶是圆的，房间也是圆的，由精致的柱子支撑着。透过宽大的窗户，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的世界。这个房间的布局体现着这里的一种信仰——他们认为一切事物之间都是相互感应的。在绝地武士的世界里，神力的平衡是理解与和平的关键。

当奎刚发言的时候，他注视着下面的人。每张脸庞都是他所熟悉的。他们中的大多数像他一样，是绝地大师，其中，尤达大师和梅斯-温杜大师是资历最深的长老。这是奎刚所见过的最甘心服从于等级秩序的一群人了。

他站在专为发言者准备的讲台前。他高大强壮的身材和低沉的声音都在无言地要求与会者的注意。他蓝色的眼睛依次注视着每个听众，似乎在等待和观察每一个人对他所说的话的反应。台下的听众也关注着他——严肃的基-阿迪-曼迪、年轻英俊的埃迪-加力亚。清瘦的德帕-比拉巴、还有戴着顶冠、面孔如大理石般光洁的伊文-皮耶尔等武士会成员。他们看上去各不相同，但是作为武士代表，每个人都肩负重任。

奎刚打量了一圈，重新注视着尤达和温杜两位大师。他们在决议时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奎刚必须首先赢得他们的支持。

“我的结论是，”最后，他平静地结束他的发言。“在塔土尼星球上袭击我的是西思爵士。”

话音落下，接下来是一阵沉默。不久，人群蚤动起来，彼此交换着目光，对这个结论的怀疑溢于言表。

“西思爵士？”温杜大师重复道，毫不掩饰他对此的惊恐。温杜是一个健壮的、深色皮肤的男子，秃头，有一双极具穿透力的眼睛。虽然脸上已经留下岁月的痕迹，但依旧很光洁。

“这不可能！”基-阿迪大声说，“他已经死了一千年了！”

尤达大师坐在一个不起眼的椅子里晃了晃，眼睛像猎豹一样眯成了一条缝，布满皱纹的脸转向了奎刚，上面满是忧虑和沉思的神情。

“如果真的是西思，共和国就危险了。”他用他低沉、庄重的声音轻声说道。

人们再次沉默。奎刚此刻也不再说什么，在一旁等着人们的反应。大家本以为西思已经被摧毁，西思的力量已经衰竭。奎刚感觉奥比旺不安地耸了耸肩膀，似乎要说些什么。

温杜大师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浓重的眉毛紧紧锁在了一起。“奎刚，这太难以置信了。我不明白西思怎么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又回来了。”

“他们从来是防不胜防的，”尤达大师带着些轻微的鼻音说。“我们必须查出那个刺客到底是谁！”

“也许他自己会再一次出现。”基-阿迪对奎刚点了一下头，说道。

“是的，”温杜大师赞同着。“很显然，这次的袭击是有目的的。女王是他的目标，他失手没有达到目的，决不会罢休，一定会再来。”

尤达大师用手指向奎刚。“为了纳布的女王，你必须留下来保护她！”

其他人纷纷表示赞同，表示了对这位绝地大师的信任。而奎刚始终没有表态。

“我们要用我们所有的力量和资源解开这个谜团，揭开这个袭击者的真实身份。”温杜大师建议。“愿神力与你同在，奎刚-金。”

“愿神力与你同在。”尤达大师附和着。

奥比旺转身正欲离开，发觉奎刚没有跟上来，就又停了下来。他屏住了呼吸，知道了将会发生的事情。

尤达大师抬起头。“奎刚，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谢谢您，大师。不错，还有一件事情。”奎刚镇静地凝视着对方，说道。“我在神力中发现了微粒子。”

“你是说微粒子？”尤达大师睁大了眼睛。

“在一个人的周围？”温杜大师马上接口问道。

奎刚点了点头。“是一个男孩。就我的一生所见，他体内细胞中的微粒子是最多的。”说到这里，他停了停。“也许他就是诞生于这种微粒子之中。”

这次，人们都惊呆了。奎刚的话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一个孩子不是由人孕育的，而是由生命的微粒子本身孕育的。微粒子可以将人的意识与智力融合在一起，从而建立起一切事物与神力之间的联系。

对于绝地武士会而言，问题不仅仅在于这个孩子，这件事情意义重大。曾经有这样一个预言：绝地武士精神的真髓早在很久以前就消失了，一个在微粒子中孕育出来的人将被选中，成为一个具有强大神力的人类。这个人注定会永远改变绝地组织的命运。

最后，还是温杜大师打破了沉默。“你是在说那个预言了，”他平静地说。“你认为那个男孩就是传说中那个能将平衡重新带回神力中的人。”

“我并没有这样说……”奎刚迟疑着。

“但是你已经这样说了！”尤达大师猛地吸了一口气。“你的想法显而易见，奎刚！”

奎刚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说：“我要求对那个男孩进行测试。”

武士会大厅再次沉默，人们无语地交流，互相打量、询问着。

尤达大师低声说道：“你要求对那个男孩进行绝地训练？”

“找到他是神力本身的力量在驱使。”奎刚不顾后果地继续说下去。“我对此深信不疑。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一定暗示着什么。”

温杜大师有些疲惫地抬起一只手，像是要结束今天的争论。“那么，带他到这里来。”

尤达大师此时忧虑地闭上了眼睛，点了点头，说：“我们将对他进行测试。”

“我们该走了，陛下。”帕丁对女王说，并开始整理他桌上的那一堆写满数据的文件。

艾米达拉女王站了起来，阿纳金立刻快步回到他原来的位置，坐在恰恰旁边，又叮嘱了恰恰一番，可怜的恰恰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他抗议道。

过了一会儿，帕了引领着女王和她的侍女们走出他的办公室，走进阿纳金和恰恰等候的接待室。帕丁随后离开，看都没有看这两个等了很久的人。

艾米达拉女王在经过阿纳金的身边时，稍稍停了一下。

“你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走呢？”一个名叫拉贝的侍女并没有看阿纳金，只是在经过他身边时轻声问道。“这样你就不用躲在门后听了。”

阿纳金和恰恰在彼此的脸上都看到了惊讶和气恼的神情，转而起身，跟在后面。

第十七章

其他人都在等待着，女王艾米达拉在侍女的陪伴下回到她的房间。女王的房间极为宽敞，稍作调整就可以变作一个剧场，这充分地显示了她作为纳布星球领导者的至尊地位。艾米达拉身上穿着用天鹅绒做成的暗红色宽肩长袍，上面镶有精致的金色花边。头上佩戴着一顶王冠，由上等的黄金铸成，王冠中央是一块被打制成圆盘状的黄金，四周修饰着很多用布编织成的形如号角的饰物和丝穗。华丽的长袍和精美的王冠体现着她的才干与权威。她缓步走过阿纳金和恰恰，仿佛是来自于云端之外，带着不可逼视的冷艳和惊人的美丽，同时又是那样的孤傲和不容侵犯。

两个很早就开始侍奉女王的侍女厄蒂和拉贝悄无声息地尾随在女王身后，她们的脸和身体全部隐藏在红色的带兜帽的长袍里。阿纳金没有在这群人中找到帕德梅。

“请为我们带路。”艾米达拉一边对帕丁说，一边向男孩、冈加人和帕那卡队长招手，让他们也一起过来。

随后，他们从帕丁的房间出来，来到了一连串的长廊里。这些长廊通向很多不同的房间，并与周围其他的建筑物相通。共和国士兵待命的大厅几乎空无一人，因此这一行人穿过那里没有遇到任何阻碍。阿纳金用眼睛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当他看到那高悬的天花板和仁立着的高大的落地窗时，眼神中不自觉地渗透出敬畏的寒意来。他走在望不到边际的巨厦之林里，幻想着永远住在考路斯坎这样的地方将会是什么样子。

当他们一行人来到议会大厅时，阿纳金又一次惊呆了。

这个房间大得像个角斗场，它竟然是一整块极大的圆形场地，在底层之上还有很多可以通向外面坡地的门，分布在各个不同的水平面上。在房间中央的位置有一个被高耸纤长的柱子支撑着的宽大的最高议长讲台，它是个半封闭的区域，能够让瓦洛兰在他的副手和随从中自由走动。此时他已经站在那里。沿着圆场的弧形墙壁内侧，镶嵌着无数个突出来的议员席位，它们全部呈圆盘状。有一些席位固定在原处，里面坐着的议员正在同他的助手及随员们商量事情，其他一些席位离开了本来的位置，四处飘浮着。开会时，当某个议员被获准讲话并得到了主席的认可之后，他的席位将浮到场地中央位置的发言席，他进入其中并使席位闭合，直至讲话结束。

阿纳金在几秒的时间内环顾一切，不知不觉地他已经跟着女王和帕了来到了通向纳布星球席位的那扇门，纳布星球的席位停留在本来的位置上。大厅里宽大的旗帜和窗帘从高高的圆形天花板上宛如一道光亮的瀑布一泻而下，耀眼的光辉洒向了每一个角落，连大厅墙壁上那众多的凹洞也被光亮填得满满的。那些穿梭于不同代表团之间负责传递信息的机器人，正沿着外侧坡道不住地喧哗着，它们闪亮的金属躯体分布在议会大厅的各个角落，使得这里活像一个巨大的机械工厂。

“女王陛下，如果议会对入侵行为拒绝采取行动，”帕丁议员把头凑到女王旁边，用极其细小而坚定的声音说。“我请求您在会上提出终止现任议长的任期并且召集一次对最高议长的重新选举。”

艾米达拉听到这些话时井没有看他，也没有停下走向席位的脚步，只是平静地答道：“对这项建议，我要是有您这样的信心就好了。”

“您一定会促成一次新的选举的，”帕了重申道。“我敢肯定到时候会有相当多的人会支持我们，这是我们最好的选择。”他朝发言席和瓦洛兰看了一眼。“这也是我们惟一的选择。”

当艾米达拉出现在纳布星球席位的人口处时，一阵嘈杂声从下面人头攒动的人群中喧然而起。她华丽的礼服在身后飘扬着，仿佛是扑飞的翅膀，配着她精致的发髻和宁静的面容，显示着纳布统治者的高贵。此时此刻，即使她听到周围的谈话内容中所隐含的危机，她也绝不会签字妥协。她迅速地扫视了帕丁一眼。

她平静地问道：“你真的认为瓦洛兰不会为我们采取任何行动！”

帕丁摇着头，他的略高的眉毛纠结在一起。“他现在心神慌乱，内心充满了恐惧，没有任何人帮他。”

侍女拉贝这时交给阿纳金和恰恰一个很小的金属视屏，并告诉他们待在原处不要动。只有女王的侍女和帕那卡队长可以跟随女王及帕丁进入议员席位，阿纳金不禁有些失望。但他马上又兴奋起来。因为他发现，通过拉贝交给他的视屏，可以清楚地看到并听到在纳布星球席位上发生的一切事情。

“恰恰，她打算让议会帮忙。”阿纳金身体靠近恰恰，兴奋地对他耳语说。“你认为可行吗？”

这个冈加人听到这话便撅起他的长长的嘴，疯狂地摇着他那长着两片松松垮垮长耳朵的脑袋。“阿纳金，我觉得这是不行的，这里人大多不能全都同意这件事。”

这时纳布星球席位离开它的位置向最高议长发言席飞去，在那里等待着准备发言。帕丁、艾米达拉及其他人都坐在那里相互注视着，等待着议长的认可。

瓦洛兰头上花白的头发剪得很短，他朝帕丁点了点头。“大会主席准许来自纳布星球统治机构的议员发言。”

纳布星球的席位终于飘行到大厅的中心，帕丁站起身，极为缓慢但深邃的眼神从他的眼睛射向了在场的所有与会者。

“尊贵的议长，各位议会代表，”他的声音如此凝重使整个议会厅为之肃然。“一场空前的悲剧正在我的家乡纳布星球上演，我们希望这件事情能够在这里讨论出一个解决办法，同时也希望得到各位的关注。由于对贸易同盟的赋税，导致了全面对抗的发生，和非法事件对于以往和平世界的严重践踏。贸易同盟有责任对这种不公正负责，并必须对此做出回答……”

帕丁的话还没有说完，这时突然看见又一个席位从后面飞过来，上面带有贸易同盟的标志。贸易同盟议员劳特-道得面带狰狞之色冲了过来。劳特-道得控制着在场的所有贸易财阀。

“这太过分了。”劳特-道得对着发言席和瓦洛兰咆哮着。他是个干瘦得打褶的内莫伊迪亚人，说话时身体向前探着，几乎完全倾出围着低低的栏杆的席位，身子弯得像一棵垂柳。“我反对帕丁议员的极为荒唐可笑的言论，请他立刻闭嘴吧。”

瓦洛兰长满花白头发的脑袋转向了劳特-道得，抬起一只手说：“主席现在还没有允许贸易同盟议员发言。”最高议长的声音是平静而坚定的。“回到你的位置去。”

劳特-道得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又不得不停止。他极不情愿地坐下，席位缓慢地向后退着。

“为了更清楚地说明我们的主张，”帕丁继续说道。“我请纳布星球现任最高统治者艾米达拉女王发言。”

他门向了一侧，让出路来。艾米达拉站起身，四周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女王缓步走向讲坛，面对瓦洛兰。“各位尊贵的共和国议员，各位代表，及最高议长瓦洛兰：我是在极为危急的情况下来见各位的。共和国的宪法遭到了严重的违反和摒弃，纳布星球现在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我们受到了贸易同盟机器人军队的武力人侵和镇压……”

劳特-道得又一次站起身愤怒地狂叫：“我反对！全部是胡说，证据在哪里！”他再也等不及获得批准，直接说了起来。“我建议派一个委员会到纳布星球调查刚才所说的情况是否属实。”

瓦洛兰无奈地摇着头说：“秩序，请遵守秩序。”

劳特-道得重重地叹了口气，又惊恐地举起双手，摆出了一副受难的样子，好像听了刚才的话，他的整个人生都没有希望了似的。“阁下，你不应该在情况还没有查明之前就使我们受到谴责。这样做是违反先例的。”

他用眼睛扫视着议会大厅寻求支持，代表们表示赞同的嘈杂声随即响起。这时又有第三个席位飞到纳布和贸易同盟的席位之间，里面坐着马拉斯特星球的议员阿科斯-莫。

阿科斯-莫粗短肥胖的身躯缓慢地移动着，头顶三个眼凸在微微晃动，他用厚重的手掌在腰上重重地拍了拍。“马拉斯特星球代表同意尊贵的贸易同盟议员的意见。”他的声音混浊而执拗。“我们在这里应该讨论的是指派一个委员会，这才是会议的目的。也是法律所规定的。”

瓦洛兰议长露出犹豫的神色：“这一点……”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感到有些棘手，他转过身与副主席马斯-艾莫达商量。艾莫达是阿纳金以前从未见过的一种生物，这种生物有着人类的形体，但是在头的两侧，赘着由绵大的水肿细胞组成的细长肉瘤直垂到肩头，头顶又有两个向上伸的细细的触角。主席和副主席在那里同他们的随员们激烈地讨论着刚才的动议。这时从微型扩音器中传出了帕丁的声音。阿纳金和恰恰听着他的话，彼此交换着忧虑的眼神。

“我不得不说，这里存在着严重的官僚干预，共和国的实权被躁纵在贸易同盟的手中。”帕丁对女王耳语说。；阿纳金可以看到他们的头挨得很近，帕丁的语调极其沉重。“最高议长的权力已经旁落他人了。”

瓦洛兰带着一脸倦怠的神色重新回到主席台前。“组建调查团的动议已被认可，议案523A已给我们提供了可参考的范例。”他随即向纳布星球席位点了点头。“纳布星球女王艾米达拉，你是否要延缓你的动议，以使议会调查团有时间核实你所说的情况？”

阿纳金可以看到这时女王的脸上充满了惊讶，她的声音透着愤怒和决绝。

“我不会延缓我提出的动议。”她怒视着瓦洛兰大声宣称。“我来到这里是为了解决在我的领土上正在发生着的人侵行为。人民选我做女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生灵涂炭，而你们还在不慌不忙地讨论调查团的事情。如果议长不能及时地采取行动的话，那么我提议选举一位新领袖。”她停了一下。“我动议向议长提出不信任案。”

这时在整个议会厅内响起了呼喊声，其中有支持的也有反对的。议员和代表们都站了起来，从低声的耳语到放声的叫喊，愈来愈高的声浪不断地汹涌着，最终在议会大厅内激荡起阵阵回声。瓦洛兰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上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表情。艾米达拉逼视着他，等待着结果。

马斯-艾莫达走到前面替下了惊愕的瓦洛兰。“秩序，秩序。”他大喊着，那奇异的脑袋也跟着肿胀起来。“我们要保持秩序。”

听到艾莫达的话，会场终于渐渐安静下来，代表们纷纷坐回自己的位置。阿纳金注意到贸易同盟的席位已经移动到纳布星球席位附近，劳特-道得迅速地扫了一眼帕丁，但谁都没有说话。

刚刚安静下来，又有一个席位飞了出来，副主席允许来自如纳星球的艾德赛-巴-甘上来发言。

“如纳星球第二次对议长提出不信任案。”巴-甘用一种嘶嘶的声音说道。

马斯-艾莫达露出不悦的神情。“第二次动议成立。”

然后他转过身用手拢住嘴，迅速地对瓦洛兰以极低的声音说了些什么，瓦洛兰突然间流露出惊惧的神色，眼神中充满了迷离和恐慌。

“一定不能再耽搁了。”马拉斯特星球的阿科斯-莫用极大的声音喊道，故意使得马斯-艾莫达可以注意到他。“弹劾动议已箭在弦上，我们必须马上表决。”

劳特-道得这时说道：“我建议将动议先提到程序委员会，让他们再进一步研究一下……”

他的话音刚落，共和国议会又一次沸腾起来，全场大喊着：“现在就投票！现在就表决！”马斯-艾莫达与最高议长瓦洛兰激烈地讨论着应如何进行，他扶着瓦洛兰的肩膀，仿佛是在说他无论如何要马上做出一个决定。

“你看，女王，人们的意志是向着我们这方面的。”阿纳金听见帕丁平静地对艾米达拉说，他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我敢肯定，瓦洛兰会被弹劾，他们将会选一个强有力的元首，一个可以关注我们的悲惨境遇的人……”

这时马斯-艾莫达重新返回指挥台，向全场宣布道：“最高议长要求暂时休会。”

代表们的呼喊声又一次响起，回音重新激荡起来。这时瓦洛兰用眼睛怒视着帕了议员和艾米达拉女王，扫视着整个纳布星球的席位。阿纳金能从他的眼神中感觉到一种背叛的陰谋。

他们从会场回来后不久，阿纳金突然从女王所在的接待室那扇开着的门冲了进来，他来找帕德梅，却突然发现房间里只有女王艾米达拉。这时艾米达拉女王独自站在房间的中央，她的眼神正注视着刚刚闯进来的阿纳金，她的长袍显示着她的高贵和典雅。

“对不起，打扰您了，”阿纳金很快地说。“陛下。”

艾米达拉安静地点了点头，白色的脸平静而完美。

“我在找帕德梅。”阿纳金继续说道，定定地站在他刚才闯进来的地方，不知道是应该走还是应该留下来。他一边用那充满疑虑的眼神环顾着四周，一边说：“奎刚师父说他要带我去见绝地武士会。我想把这个消息告诉给帕德梅。”

听到这些话，一丝微妙的笑容迅速地掠过了女王染红的双唇。“帕德梅并不在这里，阿纳金，我刚派她去巡察了。”

“噢。”阿纳金有些失落地说。

“但是我会告诉她这个消息的。”

孩子咧嘴笑了。“我也许会成为一名绝地武士。”他在说话的时候无法掩饰住自己的快乐。

艾米达拉赞同地说：“是的，我想你会的。”

“我想帕德梅听到这个消息会很高兴。”

“我也这样想。”

阿纳金一边倒退着一边说。“我并不打算……”他想找一个合适的词说下去但并没有找到。

“祝你好运，阿纳金。”女王的声音极为柔和。“好好干。”

这时阿纳金迅速地倒退到门口，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这一天，对于奎刚-金和奥比旺-克诺比来说过得实在是太快了。他们在夕阳火红的余晖中仁立在绝地神殿外侧的阳台上，可以清楚地俯瞰考路斯坎星球。他们沉默不语。刚刚从共和国议会厅回来时，他们把天行者阿纳金从帕了议员那里带了出来。现在，阿纳金已被送到武士会面前接受测试。而他们两个人正在等待结果。

对于奥比旺来说，结果是早已经注定了的。这个年轻武士此刻正在因为他的师父又一次明显的逾越了职责而处于沮丧和尴尬之中。但奎刚的感觉确实是对的，这个孩子体内有超乎寻常的微粒子值，这是奥比旺亲自测试过的。但是，仅凭这一条是无法证明阿纳金就是注定要被挑选出来的那个人。奥比旺甚至还在怀疑，是否真的存在这么一个注定了的特异者。毕竟几个世纪以来，有几百个关于绝地武士奥秘的预言和传说代代流传着。无论如何，这一次，奎刚一直是在凭借着一种直觉做事，这种直觉若是来自神力就是正确的，但如果仅仅出于感情则是错误的。奎刚的兴趣时常落在支持那些弱小者，或是移情于他在极为特殊的情况下遇到的生物上，而这些行为的重要含义恐怕只有他自己才能理解。

奥比旺在偷偷地观察着他的师父，想弄清为什么他总是专情于这些毫无希望的事情上面。武士会会发现这个孩子的体内确实拥有比常人要多的微粒子，但他们绝对不会让他接受绝地武士训练的。现有的关于绝地武士选拔的制度有着明确的规定，孩子生下来后不到一年就要接受训练，否则就注定会失败，这些都是经过验证的。而阿纳金已经九岁，显然太大了。

但是奎刚绝对不会轻易放弃，他将第二次向武士会提出要求，而结果也注定会同以往的许多次事件一样。奎刚的请求被拒绝，与此同时，他作为绝地大师的地位也会随之再次下降。

富有经验的老绝地武士伫立在那里，深邃的目光盯视着天边那道被灼烧得火红的地平线。奥比旺缓步走到他身边，在一段沉默之后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那个孩子不会通过测试，师父。”他轻声说。“这你是知道的，他的年龄大大了。”

奎刚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太阳落下的地方。“阿纳金一定能成为绝地武士，我确信。”

奥比旺倦怠地叹了口气。“师父，不要再一次违抗武士会。”

年长者看上去是那样的镇静，似乎呼吸也随之停止了。他转过身对他的弟子说：“奥比旺，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情，你认为我还会有别的选择吗？”

“师父，如果你不是总违反规则的话，你早已经进入武士会了。你完全有资格进入那里。”奥比旺突发的愤怒已经渐渐超越了他那沮丧的表情，他的眼睛紧紧盯在奎刚身上，一动不动。“这一次他们也不会赞同你的意见。”

奎刚-金凝视了他片刻，然后笑道：“年轻人，你仍有很多东西要学习。”

奥比旺的眼光移向了别处，思索着刚才的回答。对他来说奎刚的话是对的，但是或许此刻他仍然应该坚持他自己的意见。

在绝地神殿的议事厅里，天行者阿纳金正面临武士会的测试，他所站的位置刚好是几个小时之前奎刚站过的地方。刚刚被带进来时，阿纳金有些紧张。但是，当他独自面对武士会十二名成员时却变得镇静了。他站在圆形的房间中央，被肃穆的武士会环绕着，对于自己前途的恐惧和忐忑油然而生，他感到这时的自己是如此的脆弱无助。当这些绝地大师们看着他时，他能感觉到他们目光的犀利，他们似乎不只看到了他的外表，同时深人到了他的内心。

没有经过任何预先的介绍或解释，也没有任何他感到宽慰适意的言辞和起码应有的欢迎，他们就这样没头没脑地开始了对他的提问。奎刚曾向他描述过他们中的一些人，所以他知道某些人的名字，很快他就分别将这些名字同本人对上了号。这是一个相当长的测试，武士会的成员对他进行了记忆力和知识的测验，并且通过单凭猜想的方式来考验他的洞察力。他们很清楚在此之前他一直是奴隶，清楚他在塔土尼星球上的一切情况，清楚他的妈妈和他的朋友，他的飞车比赛经历，瓦托，过去的任何重要的事情以及他的生活秩序。

这时，温杜大师手里拿着一个显示屏，阿纳金看不到它的正面，但是他要说出不断在液晶显示屏上变换的形象。出现在阿纳金头脑中的影像速度是如此之快，使他想起了他在参加飞车比赛时，那些奇形怪状突然出现的沙漠和山川在他的驾驶座边呼啸而过的情形。

“班萨，超光速推进器，激光枪，”当他说出这些事物名字的时候，那些形象在他的意识中飞速闪过。“共和国太空舰，罗迪亚人的飞车，赫特人的小飞船。”

屏幕上已经没有图像继续出现了，温杜大师缓缓抬起头，久久凝视着阿纳金。

“很好，年轻人，太好了。”这时，一个形容干枯、被人称为尤达大师的外星人称赞道。他的两只困倦的眼睛几乎就要完全地退缩进眼皮里却丝毫不避锋芒地盯住阿纳金。“孩子，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我很冷。”阿纳金说道。

“你是在害怕么？”

孩子摇了摇头。“不，先生。”

“放弃你原有的生活让你感到害怕么？”黑人温杜大师在说话时身子稍微向前倾了一下。

“我从没这样想过。”阿纳金话音刚落又有些犹豫了。这个答案似乎并不完全正确。

尤达大师听了这个回答眨了眨眼睛，长长的尖耳朵略微向前翘了翘。“我们可以看到你内心的想法。”他很平静地说。

“你要注意你的真实感受。”温杜大师告诉阿纳金。

一位名叫基-阿迪-曼迪的老者抚着自己长长的胡须说：“你在挂念你的母亲。”

阿纳金此刻确实异常思念自己的母亲。他轻声说：“我想她。”

尤达大师听了之后迅速和其他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说：“我想，你是怕失去她。”

阿纳金的脸突然涨红了，带有警觉性地问道：“这些和绝地武士又有什么关系？”

尤达大师用那双睡眼看着阿纳金说，“这很重要。恐惧会把人引向黑暗之路，恐惧会导致愤怒并生出恨意，恨意便成痛苦，我感到你的内心藏有恐惧。”

“我并不恐惧！”阿纳金突然间被激怒了，想马上摆脱这个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接受的论断，另外换一个话题。

可尤达大师就像根本没有听到他说话一样，还在继续说：“一个绝地武士必须有极强的责任感，和极为缜密的头脑。而我感觉，年轻人，在你的内心有太多的恐惧。”

阿纳金深深地吸进一口气，再慢慢地呼出。经过这样的调整之后，他的声音又变得平静起来。“可是我并不恐惧。”

尤达大师观察了他一会儿之后，用极为柔和的声音说：“让我们继续吧。”测试就这样又重新继续下去。

第十八章

冈加人恰恰冰斯克和艾米达拉女王站在高大的落地窗前，从这里正好可以看见考路斯坎星球隐约而现的尖塔。这真是一对奇妙的组合，女王宁静而典雅，冈加人笨拙而神经质。他们在静默中相伴，欣赏着落日的余辉带给天边那一抹灿烂的金黄。整个城市的光亮的金属和玻璃表面把日光反射得如此烂漫，无数闪亮的光点交相辉映使人无法直视。

几个小时之前他们就已经从议会厅回来了，因为到这个时候，他们每个人似乎都已经不能再为纳布星球的命运做些什么了，留在那里没有丝毫的实际意义。帕丁议员留了下来与他的同僚们共同参与有关新元首的选举。帕那卡队长也和他在一起，女王让他随时把发生的事情通知她，因为现在谁都无法预计将会出现什么样的局面。阿纳金这时已经被奎刚带到绝地武士会那里接受测试。这段时间里大家都没有见到帕德梅。

从议会厅回来后，恰恰一直在帕丁议员的房间里焦躁地踱步并喋喋不休，像一只可怜的迷途羔羊。艾米达拉看他很可怜就请他过来和自己坐在一起。她已经决心返回纳布星球，因此她换下了议员礼服，穿上一件不很华丽的饰有金线的黑色长袍，更凸显出她纤细而小巧的身躯。她带着一个可以旋转的新月形皇冠，前额上垂着一个带有珠子的金制弧形额饰。她和恰恰站在一起时似乎要比恰恰矮了很多。

艾米达拉表情很痛苦，眼神中充满了忧伤和茫然，恰恰试图想办法安慰她。如果是阿尼和帕德梅在，他也许会走过去轻轻地拍拍他的头，但是他不打算对女王那样做。房间里没有士兵，两个侍女厄蒂和拉贝还是紧紧地包裹在她们的带有头巾的红色长袍里，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不时警惕地看看周围。恰恰可以确信周围会有士兵在保护。恰恰一向对任何事都很马虎，很健忘，通常用一种随意的方式来享受人生的乐趣，但是他并不愚蠢。

这时他再也不能忍受这种沉闷的气氛继续下去，他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又故意清了清嗓子想引起女王的注意。艾米达拉终于转过身来，这是一张涂得很白的脸，在双颊上有两个红色的小圆点，下唇中央是一道深红色的彩妆，这些组合在一起就像一个玩偶，毫无表情。

“有时，我在想神为什么制造出痛苦。”他同情地说。

艾米达拉冷冷的眼神中充满坚定和洞彻。“我想，可能是神为了激励我们吧。”

“你觉得你的人民会灭亡吗？”恰恰问道当这些苦涩的词从他的长长的嘴中冒出来时，他仿佛能够品出其中的苦味来。

女王思索着这个问题，慢慢地摇摇头。“我不知道，恰恰。”

“冈加人也会灭亡吗？”

“我希望不会。”

恰恰马上改了口，眼神中闪烁着极为自豪的光芒。“冈加人不会等死，我们都是战士，我们有大军队。”

“一支军队？”她重复着，在微弱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奇。

“一支大军队。各处来的冈加人。我们躲在沼泽里，别的动物不敢来麻烦我们。多多的冈加人，有一个大能量的屏障，什么人都打不破。我们有能量飞弹、投掷飞弹、电网和多多的武器。我们还有多多的东西。冈加人不怕机器部队，也不怕人。”

他停了一下，不自然地耸耸肩。“可能在这方面，我们和纳布人不一样呢。”

艾米达拉离他很近，刚才专注的眼神突然间变得迷离。在她的意识中似乎正在酝酿着无法预测的念头。恰恰相信她准备把这个想法说出来，正在这时，帕丁议员和帕那卡队长出现在门口。

“陛下。”帕那卡队长似乎很高兴。在两个人向女王鞠躬的时候这种喜悦几乎就已经喷薄欲出了。“帕丁议员已经战胜瓦洛兰，被提名接受最高议长之位！”

帕了脸上的微笑十分适度并且虔敬，他用极为和缓的语调说道：“这真是意想不到，但是令人欣慰。陛下，我保证如果我能当选的话，我将把共和国原有的民主制度发扬下去，结束已充斥于议会的普遍的腐败。贸易同盟将失去他们对政府职能的干预力量，我们的人民也将最终从由非法人侵所带来的痛苦中解脱出来。”

“还有谁同时获得了提名？”艾米达拉突然打断他的话问道。

“奥德瑞安星球的贝尔-安泰里斯和马拉斯特星球的阿克斯-莫。”帕那卡在回答她时，躲闪着帕丁的眼神。

议员此时已从刚才始料未及的中断中恢复过来。“陛下，在明天的投票之后，我有信心我们的境况将得到普遍热烈的支持。”他意味深长地停了一下。“您可以放心，我将当选为最高议长。”

女王并没有被他的话所打动。她快步地从恰恰身边走过去，来到了落地窗前，注视着外面城市的光辉。这时的城市被落日的余晖笼罩着。“议员，我怕等到你掌权的时候，我们的城市，我们的人民早已毁灭，或已沦为奴隶。”

帕丁听见这些话吃了一惊。“我理解您的焦虑，陛下。但不幸的是，同盟军队已控制了我们星球上的全部财富，想要将他们立刻赶出我们的星球绝非易事。”

“或许是这样。”艾米达拉转过身来看着他。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决心。“议会还在瘫痪之中，我继续留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她朝帕丁和帕那卡走去。“议员，接下来应该是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我现在必须立刻坚守我的岗位。我已决定回纳布，同我的人民在一起。”

“您要回去！”帕了更为惊愕，他的脸立刻变得煞白，眼光从一个人身上转到另一个人身上，显示出手足无措的样子。“但是，陛下，请您现实一些！这实在是太危险了，他们会逼迫您签约的！”

女王不失原有的镇静。“我决不会签任何条约。我要同我的人民共存亡。”她这时转向帕那卡，“队长！”

帕那卡仓促回应。“是的，陛下？”

“去准备飞船。”

帕了急忙走向前去阻止。“求求您，陛下。请留在这里，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艾米达拉有些愤怒。“只要议会不阻止这次进攻的话，没有任何地方是安全的。对我来说很清楚，议会已经不再起任何作用了。”她的眼睛紧紧盯着他。“如果你能当选最高议长的话，议员，我知道你会尽一切可能阻止同盟军的行为。我希望你能够有办法始终保有明智的和对人民的同情。”

她从他的身边平稳地走了过去，走出大门。她的侍女和帕那卡跟在后面。恰恰好像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似的左右徘徊着向前走，在经过帕了时匆匆地扫了他一眼。当看到帕了那张精明的脸上浮现出微笑时，他不禁吃了一惊。

在绝地神殿里，奎刚-金、奥比旺-克诺比和天行者阿纳金正面对着武士会的十二名成员。他们站在讲坛的中央，四周是一圈椅子，坐着十二名绝地武士会的成员。他们不知道武士会关于阿纳金将会有什么样的决定。当陰暗的黄昏取代了灿烂的夕阳时，光线变得苍白而微弱，黑暗的夜晚正在缓缓地侵袭着整个城市。

“关于这个孩子的测试结果已经出来了，”尤达大师用浑浊的喉音宣布道。他那双睡眼依旧几乎完全地隐匿在了眼睑中，两只尖尖的耳朵向前竖立着。“你的判断是正确的，奎刚。”

与此同时温杜大师点头表示赞同，在室内微弱的光线下，他的那张黝黑而光滑的脸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细胞内含有密度相当高的微粒子。”他在说话时特别重读了“相当”这个词。

“在他体内的神力是异常强大的。”基-阿迪-曼迪也赞同地说。

奎刚听到这些话终于感到心满意足了，这足以证明他的做法是对的。当初他坚持把阿纳金从奴隶的身份中解放出来，并带他到武士会来的做法，曾遭到了多么大的反对。“那么，他将接受绝地武士训练了。”他以胜利者的身份说道。

这时有一种不合时宜的沉默出现在武士会中，首领们相互对视着。

“不。”温杜大师终于打破了沉默。“他不能接受训练。”

阿纳金听到这句话，表情立刻扭曲了。他迅速地望向奎刚，眼泪涌上了眼睛。

“不能？”奎刚不敢相信地重复着，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他极力地装做没有注意到奥比旺那明显在说“我告诉过你了吧”的表情。

温杜大师点点头，黑色的眼睛里流露出坚定。“他的年龄太大了。在他的体内已经蕴藏了过多的愤怒。”

奎刚被激怒了，但是他仍然极力地控制着自己。这个决定是毫无道理的，它根本无法站住脚。“他就是那个生来注定要被挑选的人。”他强烈地坚持说。“这一点你们应该知道！”

尤达大师思索着抬起那圆圆的脑袋。“他的前途将异常的坎坷，可能一生都被儿时的陰影所笼罩。”

奎刚环视着绝地武士会其他成员的脸，但是没有人愿意帮助他。他坚决地点了点头表示接受他们的意见。“好吧，我将自己训练他。我会把阿纳金作为我的弟子。”

奎刚从眼睛的余光中看到了奥比旺惊奇得呆住的神情。他也同时看见了在阿纳金脸上突然闪现的希望的光芒。他没有对任何一个做出反应，而是一直紧盯着武士会的成员们。

“一个弟子？可是，奎刚，你已经有一个了。”尤达大师尖锐地指出。“你不可能再收第二个！”

“我们反对这样做。”温杜大师陰沉地说。

“奥比旺已经训练成了。”奎刚坚持道。

“是的。”他的徒弟激昂地回应道，似乎想掩饰听到他师父这个意想不到的决定时的惊愕与失望，但显然并不成功。“我可以面对各种考验。”

尤达大师那双睡眼转动着。“你这么快就练成了吗？你怎么能断定你已经练成了？”

奎刚和奥比旺迅速地向对方投去严肃的一瞥，他们之间刚刚产生的离隙是极易察觉的。师徒关系的破裂速度之快几乎无法用时间来衡量。

奎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重新转向武士会。“奥比旺有些刚愎自用，再多学一些人生的道理。必定会有成就。他在我这里可能已经学不到太多的东西了。”

尤达大师摇了摇他皱巴巴的脸。“我们武士会将决定学徒是否已经受训完毕，现在他还要多学一些。”

“现在还不是决定天行者命运的时机”温杜大师最后说。“明天议会将投票选举一位新的最高议长。艾米达拉女王将回纳布，我们认为，这样会给同盟施加压力，扩大冲突，马上就会导致新的事件。”

“趁此机会，我们可以找出真正想攻击女王的凶手。”尤达大师低声说道。

“由于情况的复杂，各种事件也会接二连三地发生。”基-阿迪-曼迪补充道。

温杜大师很快地看了一眼在座的武士会其他成员，然后又一次转向奎刚。“跟随女王回到纳布，找出曾经攻击过你的那个黑武士的真实身份，看看他到底是不是西思人。这是我们揭露秘密的线索。”

尤达大师慢慢地点着头，无可争辩地说道：“过些时候我们再决定天行者阿纳金的命运。”

奎刚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到事情仍没有任何转机，神情上流露出沮丧和失望。即使他已被允许收阿纳金做弟子，但是训练阿纳金却是被禁止的。更糟的是他在无意中冒犯了奥比旺，而且是深深地刺痛了他。这一裂痕不会永远存在，但想使年轻人受到伤害的自尊心得以治愈则需要一段时间。而他们却没有太多的时间。

他冷静地向武士会行了个礼。“是我把阿纳金带到这里的，我必须对他负责，他除了跟随我不能去任何地方。”

温杜大师点点头。“他受你的监护，我们对此并无异议。奎刚。”

“但是不要训练他。”尤达大师严厉地声明。“让他跟着你，但是不要训练他。”

这些话非常犀利，其背后所隐藏的威力是确凿无疑的。奎刚暗自畏惧，但却什么都没说。

“小心保护女王。”温杜大师补充道。“如果战争爆发，除非得到议会许可，不要牵涉在内。”

武士会的成员们严肃地注视着奎刚，房间里出现了相当长的沉默。他站在那里，思考着还有什么要说或是可以讨论的。与此同时黄昏的最后一抹光亮也被吞噬在黑暗之中了，城市所特有的光辉开始闪烁它充满警觉的眼睛。

“希望神力与你同在。”尤达大师最后说。向绝地大师们示意会见已经结束。

绝地武士和孩子已经知道艾米达拉女王将立刻出发去往纳布星球，因此他们乘小飞船径直朝起降台飞去。女王的飞船正在那里等候女王的到来。小飞船起飞时，绝地武士师徒被一种压抑的沉默笼罩着，阿纳金也感到了一种无法排遣的不安。他一直盯着自己的脚，希望自己有办法使奎刚和奥比旺消除彼此的怨愤。

当他们走下乘坐的小飞船下到起降台时，机器人R2-D2正四处忙乱地奔波。小机器人看见阿纳金兴奋地对他哗哗地说着话，然后才走到登机梯的边缘俯瞰一下交通状况。它的身体向外倾斜得太厉害，一下子翻了出去。阿纳金不禁心里一惊。但是不大工夫，这个太空船机器人又重新出现了，它用它的登舱喷射器又重新回到梯子上来了。当听到R2-D2随后的恐慌的叽叽喳喳含混不清的声音，阿纳金忍不住笑了。

在登机梯前面，奎刚和奥比旺正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在城市众多塔状建筑物形成的峡谷中，风呼啸而过，使得阿纳金无法听到他们的谈话。因此他十分谨慎地朝他们移了移，以便能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

“师父，这不是失礼！”奥比旺激动地说。“这是事实。”

“从你的观点看也许是的。”奎刚的脸透着刚毅和愤怒。

年轻绝地武士的话说得极为尖锐。“这个孩子是危险的，大家全都有所觉察，为什么你就意识不到呢？”

“他的命运还不一定怎样，他没有危险。”奎刚尖锐地纠正道。“武士会将决定孩子的命运，你这回也应该满意了吧。”他说完轻蔑地转过身。“现在应该上船了。”

奥比旺转身上梯进入飞船。R2－D2跟在后面，仍旧高兴地叨咕着什么。奎刚转向阿纳金，这个孩子也向他走过来。

“奎刚大师。”他不安地说，内心充满了疑虑和对引起矛盾的负罪感。“我并不想引起这么多的麻烦。”

奎刚为了使他放心，把一只大手放在他的肩膀上。“阿纳金，这并不是你的错。”他用眼睛扫视着飞船，然后蹲在阿纳金面前。“我没有获准训练你，但我希望你能够留心，能够记住你所看到的东西。你要永远记着，你的意念力决定着你的存在。”他停了一会儿，用眼睛注视着阿纳金。“紧紧跟着我，你就会安全。”

孩子点头表示明白。“我可以问你些事情吗？”绝地大师点了点头。“什么是微粒子？”

风吹起奎刚的长发，有几缕头发被吹到他刚毅的脸上。“微粒子是极小的生物体，存在于所有活着的生命体的细胞内，传导着神力。”

“它们生活在我的体内？”男孩问道。

“在你的细胞里。”奎刚说。“我们的共生体与微粒子共聚共存。”

“共什么？”

“共生体。指为了彼此发展，而相互依存的生命体。没有微粒子，生命就不存在，我们也无法了解到神力的实质。我们的微粒子会告诉我们神力的意愿。”

“它们真会这样吗？”

奎刚立起眉毛。“当你静下心来时，你将听到它们在对你说话。”

阿纳金想了想，随即皱起眉头说：“我不懂。”

奎刚微笑着，眼神中透出温暖和神秘。“通过长时间的学习和训练，渐渐你就会明白了。”

这时有两艘飞船缓缓降落在起降台上。女王艾米达拉、她的侍女、帕那卡队长、一些随行的官员和士兵走下了飞船。最后一个下来的是恰恰冰克斯。艾米达拉穿着一件紫色纤细的旅行长袍，把她的身体包裹在细致柔软的皱褶里。金边的皇冠配着她平滑的白脸活像是一个喜剧演员的画像。

奎刚站在阿纳金的身边，等待着女王和她的侍女来临。

“陛下。”奎刚以恭敬的点头礼欢迎女王。“能够继续追随并保护女王是我们的荣幸。”

艾米达拉点头说：“谢谢你们的帮助。帕丁议员还在担心联盟方面将会加害于我。”

“我向您保证，这种事情不会发生。”绝地大师郑重地说。

女王转过身与她的侍女及帕那卡、纳布的众官员和士兵先后登上飞船。

恰恰急忙地走过来，给了阿纳金一个热烈的拥抱。“阿纳金，我们就要回家了！”他兴奋地咧嘴笑着，天行者阿纳金紧紧抱住他的身子。

一会儿工夫，所有的人都登上了飞船。光洁的飞船飞起来，把考路斯坎星球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纳布星球的都城希德正被夜幕笼罩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寂静无比，只是偶尔有机器人巡逻兵和风声打破了寂静。在女王的登基正殿中，纽特-甘雷和卢恩-哈科全神贯注地站在达斯-西迪厄斯的全息图像前。全息图像呈现于房间的一端，充满威胁意味地在他们面前升起。

一个浑身裹着黑长袍的人出现在影像中央。“女王正在朝你的方向行进。”西思爵士平静地说。“当她到达时，强迫她签署条约。”

听了这些话，在两个内莫伊迪亚人之间出现了一段沉默，他们互相交换着担忧的眼神。“遵命，阁下。”纽特-甘雷不情愿地答应着。

“总督，那个星球现在安全么？”黑衣人形象在传真图像中很有规律地闪烁着。

“是的，爵士。”甘雷此时底气十足。“我们已经征服了最后一批反抗力量，一种最为原始的生物种群。现在他们已被完全控制。”

蒙面人听了点了点头。“很好。我会务必使议会方面的进展按原计划进行。我给你们派去达斯-摩尔。他将协助你们对付绝地武士。”

“是，阁下。”说这句话时，在他的语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祈祷。

全息影像和达思-西迪厄斯都消失了。两个内莫伊迪亚人站在原处，怔怔地发呆。

“一个西思爵士，来我们这里？”卢恩-哈科难以置信地念叨着。而这次，纽特-甘雷却什么都没有说。

第十九章

女王的飞船离开超空间，向纳布星球靠近。坐在飞船上的奎刚·金在去见女王的路上稍停了一下，观察着天行者阿纳金。

这孩子紧挨着瑞克·奥里，站在驾驶员的控制盘旁。纳布星球的驾驶员向前弯着腰，身子探向操纵装置，按顺序指出每一个装置并解说它们的功能。阿纳金的眉头微皱，目不转睛，全神贯注，正以令人惊奇的机敏迅速地吸收这些知识。

“那么这个呢？”男孩子指着说。

“向前的稳定器。”瑞克·奥里扫视了一下他那张写满期待的脸。

“那些是控制高低的吗？”阿纳金指着驾驶员右手边的一排操纵杆问。

瑞克·奥里饱经风霜的脸一下现出了笑容。“你掌握得相当快。”

奎刚·金心想，比他所遇到的任何一个人都快。那就是阿纳金如此特别的原因。

这就是他微粒子数值过人的明证。也再一次表明了他是一个合适的武士人选。

绝地大师叹了口气。为什么绝地武士会不接受这样的人才？所有迹象都如此明显，他们为什么那么害怕给这男孩一次机会？

奎刚发觉自己又有些灰心。他理解他们的顾虑。只可惜阿纳金的年纪大了些，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真正困扰他们的不是年龄问题，而是他们已经意识到了他内心的冲突。阿纳金正在与他的出身，与他从母亲、朋友和家庭那里继承下来的影响做斗争。特别是他的妈妈。他已经很成熟了，能够预知可能发生的事情。但是前途的动荡使他内心的斗争就像一只寻找自由的笼中困兽。绝地武士会知道，外部的变动因素是无法把握的，能够控制的只有内心。他们相信，天行者阿纳金要做到这一点年纪太大了，他的想法和信仰太坚固，已经不可能被平和地重新塑造。他内心的冲突使他极易受到打击，邪恶的一方会很快利用这一点。

奎刚摇着头，从座舱后面凝视着男孩。是的，接受他为弟子是一个冒险。但是如果不冒险，生活中就没有值得做的事情了。绝地武士的原则是严格遵循年轻绝地武士成长和训练的既定过程的，但是所有事情都有例外，当然也包括这次。绝地武士会拒绝考虑的事情，恰恰证明了一次将要出现的“例外”。可是，大家都无法容忍这一点。

他知道，必须保持信心。他必须坚信，等他们回去时，不训练阿纳金的决定会被重新考虑。如果绝地武士会不情愿把男孩当作一个绝地武士，让他接受训练，那就只能靠奎刚自己去寻求如愿以偿的解决办法了。

他调转身，从机舱走到通道上，下了＿层楼梯来到女王的套房。他到那里的时候，女王为这次会议所召集的其他人都已经到齐了。奥比旺挨着紧锁双眉的帕那卡队长，不温不火地点着头，安慰着他。恰恰冰克斯贴着墙站着，显然是想躲起来。

艾米达拉坐在背靠墙的一个高座上，那是设置在船上的王位。她的两个侍女拉贝和厄蒂站在她的两边。她经过修饰的白皙面庞非常镇静，她和他的目光相遇时是冷冰冰的，但她说出的话却热情似火。

“我们登陆纳布星球时，”等绝地大师行了礼，在帕那卡旁边落座后，她指示道。“我的目的是立刻针对侵略行径采取行动。我的人民已经受够了苦难。”

帕那卡黝黑的脸生气地紧绷着，他勉强克制着自己。“等我们登陆，尊敬的陛下，贸易同盟军队会逮捕您，迫使您在条约上签字！”

奎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于女王的想法有些好奇。“我同意。不过我不明白，您想通过这次行动达到什么目的。”

艾米达拉一下子愣住了。“纳布人要夺回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

“可我们只有十二个人。”帕那卡再也无法保持沉默了，急促地说。接着，又黯然神伤地加了一句。“陛下，我们没有军队！”

她的目光移到了奎刚的身上。“绝地人不可能为您发动一场战争，尊敬的陛下。”

他说。“我们只能保护您。”

她又把目光从他们那里移到了恰恰身上，这个冈加人正在研究自己的脚趾头。

“恰恰冰克斯！”她叫道。

听到自己的名字，恰恰一下僵住了。“陛下，我吗？”

“是的，”纳布星球的艾米达拉坚定地说道。“我需要你的帮助。”

纳布星球的沼泽深处，下面直通奥托冈加城的湖边。从女王的飞船上下来的人们聚集在那里，等着恰恰冰克斯的归来。艾米达拉和她的女仆、绝地武士、帕那卡船长、R2—D2、瑞克·奥里和几个驾驶员，还有少数几个纳布卫兵，不安地聚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迷蒙的寂静。可以肯定地说，现在除了女王自己段有一个人能确切地知道她的想法。她向在场的这些好奇的人透露的信息只是，她希望和冈加人有所接触，而恰恰冰克斯就是她的使者。她不顾帕那卡和绝地武士的反对，坚持要在沼泽地上着陆。

星球上惟一没有变化的就是贸易同盟军的封锁，一艘孤零零的巡逻飞船正围绕着星球巡行，驾驶飞船的是负责攻占纳布的战斗机器人。帕那卡大声惊叹飞船数量的稀少，奎刚则讥讽地指出：“你要是控制了要塞，就根本用不着封锁了。”

阿纳金和R2—D2其他人分开站着，他暗自研究着这一群人。恰恰冰克斯已经离开很长一段时间了。除了女王，所有的人都变得坐立不安。女王披着柔软的长袍沉默着，有些愤懑地站在侍女中间。帕德梅、厄蒂和拉贝已经脱下带兜帽的红斗篷，换上了更方便的裤子、外袍、靴子和短上衣，腰间还插着激光枪。男孩从未见过这副打扮的帕德梅，很想知道她会是一个怎样的好战士。

帕德梅好像意识到男孩正想到她，突然离开众人，朝他走来。

“你怎么样，阿尼？”她亲切的目光注视着他，平静地问。

他耸耸肩，说：“很好。我很想念你。”

“再次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很遗憾以前没有机会和你聊一聊，可我真的一直很忙。”

从离开塔土尼星球起，他们也没说上几句话。自从他们从考路斯坎星球分手后，阿纳金就再没有见过帕德梅。这让他感到很烦躁，但他自己忍耐着，从没告诉别人。

“我没……我……”他结结巴巴地，二边看着自己的靴子一边说。“他们决定不培养我成为一名绝地武士。”

他详细向她叙述了整个经过，细细讲了绝地武士会接见他的前前后后的事情。

帕德梅专心地听着，然后用她冰凉的手指触摸着他的脸颊，说：“阿尼，他们有可能改变决定。决不要放弃希望。”

然后她把他拉近。“我有件事告诉你。女王已经忍痛做了一个困难的决定，一个改变纳布命运的决定。我们是爱好和平的人，我们不相信战争。但有时却别无选择。人要么适应，要么死路一条。女王了解这一切。她已决定向贸易同盟军发动攻势，纳布人将为重获自由而战。”

“会有一场战争吗？”他无法克制自己的兴奋，急促地问。

她点点头说：“恐怕是这样。”

“你也参加吗？”他又追问道。

她黯然一笑。“阿尼，我别无选择。”

奎刚和奥比旺保持着一段距离站着。两位绝地武士之间一直不说话，也许只是不公开说话而已。在离开考路斯坎星球的途中，他们之间的谈话对其他人几乎都是保密的。奎刚要训练阿纳金的要求导致了这种不愉快的气氛，而且一直没有缓解。

坐在女王的飞船上，男孩有一次想和奥比旺谈谈，他只是想说造成现在这个局面，他感到很抱歉。但是，年轻的绝地武士不客气地把他打发走了。

现在澳比旺对这种局面正感到浑身不舒服。他和奎刚已经保持太长时间的亲密关系了，不能让这短暂的不和毁了他们二十多年的情谊。奎刚像他的父亲一样对待他，而且是他知道的惟一的父亲。他很生气老师因为一个男孩而抛弃他。但是他也知道，当奎刚认定一件事的时候，他的热情会达到什么程度。训练这个男孩成为绝地武士是奎刚的一个事业，而在奥比旺的记忆中，他从没有这样支持过别人。他从不做那样的事来表示他对被保护者的权威。他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相信这个孩子的命运。

奥比旺能够理解。谁知道呢？说不定奎刚这一次是对的。或许对天行者阿纳金的训练是一项值得为之抗争的事业。

“我一直在想，”奎刚的眼睛望着其他人，忽然用低沉的声音说。“我们的处境十分危险。如果女王想打一场仗，我们不能卷入。即使她来这里的意图是想劝说冈加人与纳布结盟对抗贸易同盟军，我们也不能加人。绝地武士无权偏袒任何一方。”

“但我们确实有责任保护女王。”奥比旺立刻指出。

奎刚的眼睛转过来寻找着他。“那么，这正是我们行动的界限。”

“师父，”奥比旺面对着他说。“我在考路斯坎星球做得不好，觉得很难为情。

我并不是不尊敬您，我只是希望，在那男孩的问题上不要有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

“你并没有做错，”老绝地武士脸上出现了一丝淡淡的笑容。他回答道。“你一直以真心对我，诚实永远没有错。当我告诉绝地武士会你已经训练合格时，我并没有撒谎，你的确是。我把我所掌握的一切都教给了你。年轻的弟子，你会成为一个伟大的绝地武士。你将使我感到自豪。”

他们激动地把手紧握在一起，两人之间的缝隙出现得快，弥合得也快。

过了一会儿，一个黑影溅着水花破水而出。恰恰冰克斯从湖里爬出来，甩着两栖皮肤上的水来到了人们聚集的地方。他闷闷不乐地摇着头，长长的耳朵耷拉着，像鸭子一样的嘴上还滴着水。

“那里没有人！他们都走了！”他的眼光转动着。“他们有一些战斗。大概是机器人。真见鬼。奥托同加全空了，冈加人都走了，全没了。”

“你看他们像是被带到俘虏营去了吗？”帕那卡扫视了一下周围的人，急切地问。

“看来更像是被消灭了。”奥比旺现出厌恶的表情。

但是恰恰冰克斯摇了摇头。“我看不是这样的。冈加人太聪明，他们藏起来。

有麻烦，就藏起来。机器人找不到。”

奎刚走向前去。“藏起来了？”他重复着。“恰恰，你能告诉我们藏在哪里吗？”

冈加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好像说“我就再辛苦一趟吧”，一边招手让他们跟上来。他们在沼泽地里穿行了很长时间，一开始沿着湖边走，后来又顺着处于小山坡之间、被水漫过的小路，进入了杂草丛生的广袤的树林深处。远处，贸易同盟军的单座战斗飞船嗡嗡作响，发现了飞船，正在搜索逃亡者。当恰恰冰克斯寻找穿越泥沼的路时，眼里闪过一丝忧虑，但是并没有放慢速度。

最后，他们出现在一片沼泽中的空地上，杂草、成片的树和树根纠结在一起，形成一个不可逾越的屏障。恰恰冰克斯停下来，使劲地吸着气，一边思索着，一边点点头说：“就是了。”

他抬起头，发出一种奇怪的鸟鸣声。尽管他的嘴像鸟一样，但在一片死寂中，这声音的回声还是令人毛骨惊然。众人等待着，眼睛探寻着迷雾中幽暗的四周。

突然，塔普尔队长和一个冈加侦察小队骑着卡度从雾中冒了出来，手里牢牢握着电棍和能量枪。

“嘿，塔普尔队长！”恰恰兴奋地打招呼。

“冰克斯！”这个同加人的士兵头不敢相信地大声喊着。“别再来了！”

恰恰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说：“我们来见头领！”

塔普尔转动着眼珠：“就一次，冰克斯。可能就一次，对你们。”

他们聚到一起，塔普尔带领着他们深入到沼泽的深处，乘着卡都的冈加人在周围负责保护。树木的枝干形成的巨大厚重的天篷遮天蔽日。雕像上零零碎碎的东西开始浮出水面，石头表面和底座已经崩碎，沉在泥沼里。葡萄藤从团团缠绕的巨大木网中的枝干上垂下来，在脚下的路上蜿蜒前行，一直爬过损毁的部分。

他们继续向前迈进，穿过一片锯齿草，到达了一块满是同加难民的空地，有各种年龄各种相貌的男人、女人和孩子。他们杂乱地聚在一块空地上，那里是一个高坡，很多人周围放着他们的家当。塔普尔领着这群人从难民身边经过，来到一片废墟。这里原先是一个宏伟的神殿，后来渐渐被沼泽取代了。讲坛和台阶全都原封不动地保留下来，柱子和顶子早就倾颓、坍塌了。石像厚重的头和四肢从泥里直激出来，手指还紧握着武器，眼睛茫然地望着空中。

在远处废墟的尽头，纳斯头领带着二十来个人出现在黑暗中，走路时发出沉重的声音，最后站在一个部分沉入水中的石像头顶。艾米达拉和她的随从与他们保持着一段距离，同时又能互相听到。所以不必穿过沼泽中的小路，也无需使用扬声设备。

“恰恰冰克斯，你回来什么？”纳斯头领生气地低声问道。“你假如带这么多外面人，就不要回来！你不对了！”他多肉的头转动了一下。“你，带什么人到这个同加人的地方？”

女王立刻走向前，扬起白皙的面庞，说：“我是艾米达拉，纳布星球的女王。”

“纳布！”纳斯怒吼着。“你们带来机器兵！他们搞坏了我们的家！他们把我们赶出来！”他沉重的手臂举起来，指向女王。“你们该死！全该死！”

阿纳金突然发现，他们被冈加人完全包围了，有些骑着卡都，有些步行，但全都拿着电棍、能量枪和弩箭一样的东西。帕那卡队长和纳布卫兵紧张地打量着四周，双手盲目地握着激光枪。绝地武士身处女王和侍女的旁边，但他们的手臂都放松地垂在身体两侧。

“我们希望和你们结成联盟，”艾米达拉再次努力地劝说。

“我们不和纳布人联盟！”纳斯头领怒火冲天地咆哮着。

帕德梅突然分开众人，走到女王面前。“你做得很好，萨比。但是，这次我得亲自去了。”她平静地说着，然后转过身面对着纳斯头领。

“这是谁？”同加人首领匆匆地问。

R2—D2站在阿纳金旁边，识别装置发出嘟嘟的声音。

帕德梅更正着原先的介绍。“我才是真正的艾米达拉女王。”她用清晰的声音大声宣布。“萨比一直以来都做我的替身，她是我忠实的保缥。我对这种欺骗行为感到抱歉，但我相信，身处这样的环境，你们都能理解我的做法。”她转向绝地武士，眼睛游移着寻找着阿纳金。“先生们，很抱歉，欺骗了你们。”

她的眼睛很快又转向了纳斯头领，他正将信将疑地皱着眉头，显然丝毫不理解正在发生的事情。“阁下，尽管我们的百姓不总是和睦相处，”她继续用轻柔的声音说。“但我们一直生活在和平中。现在，贸易同盟军队用他们的坦克和机器人军队摧毁了我们辛辛苦苦创造的一切。冈加人流离失所，纳布人被关在战俘营里。如果我们不立刻行动，那么我们全部的财富都将永远丧失。”

她伸出双手。“阁下，我请求您帮助我们。”她略微停了一下，“不，我乞求您帮助我们。”

她突然单膝跪倒在震惊的冈加人首领面前。这时可以听见纳布人这边的惊叹声。

“阁下，我们是您卑微的仆人。”帕德梅想要所有的人都听到。“我们的命运就掌握在您的手中。请帮帮我们。”

她示意她的侍女、帕那卡、纳布飞行员和护卫，一个接一个地在她旁边单膝跪下。阿纳金和绝地武士是最后加人的。用眼角的余光，阿纳金看到只剩下恰恰冰克斯一个人站在他们中间，一脸的困惑和震惊，四处望着。

好半天，没有人说话。然后，一阵低沉缓慢的笑声从纳斯头领的喉咙里发出来。

“呵，呵呵！我不喜欢这样！这样不好！你以为伟大不属于冈加人吗！”

冈加首领走过来，伸出一只手。“你站起来，艾米达拉女王。和我谈，好吗？

我们毕竟是朋友嘛！”

年长的西思爵士披着发出淡光的袍子，出现在图像中。这时，他的徒弟和内莫伊迪亚人刚刚从一条王宫的长廊走进大厅。

“我们已派遣了巡逻队，”纽特·甘雷望着这个不祥的阴影，毕恭毕敬地汇报。

“我们已经确认了他们的飞船在沼泽地中的位置。阁下，不久我们就可以抓住他们。”

达斯·西迪厄斯沉默了一会儿。纽特·甘雷担心对方没听到他的话。“对女王来说，这是一个出其不意的行动。”西思爵士最后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太具有进攻性了，摩尔爵士，要当心。”

“是，师父。”另外的那个西思人的黄眼睛闪着光，轻轻地说道。

“耐心点，”达斯·西迪厄斯头缩进兜帽的暗处，手插到黑袍子里，小声咕哝着。“让他们打头阵。”

达斯·摩尔和内莫伊迪亚人还在等着，全息图像却在沉默中消失了。

纳斯头领的变化要多大有多大，他对纳布人态度的转变极富戏剧性。看到女王为了得到冈加人的帮助，不顾体面，诚心诚意地恳求自己，他就很快回心转意了。

当然，他厌恶战争机器人的程度正像她那么强烈，但这并没有什么关系。或许他觉得那群“机器军队”迟早会发现沼泽地中的冈加人。奥托冈加在两天前的一个拂晓遭到了袭击，居民们被从家中驱逐出去。面对这种情况，纳斯头领坐不住了。如果能制定出一个计划，把人侵者赶出去，冈加军队愿意承担一部分任务。

他把艾米达拉和同伴带出沼泽地，来到草地的边缘，从这往南就是纳布都城希德。任何进攻都必须从这里发动，女王心中是怀着非常明确的进攻计划来到同加的。

计划的第一步是派遣帕那卡队长对城市进行侦察。

他们站在那里，一边等着帕那卡回来，一边从沼泽地雾蒙蒙的边界往外看，看到开阔的草地，这时，纳斯头领手舞足蹈地来到恰恰面前。

“伟大的恰恰冰克斯！”他用多肉的手臂搂住同加人细瘦的肩膀，用低沉的声音说。“你把纳布人和冈加人带到一起来！这是非常勇敢的事。”

恰恰用脚踢打着地面，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哦，别这样说，这什么也没有。”

“不，你是伟大的战士。”纳斯头领一面大声说着，一面结结实实地给了他的同胞一个亲密的拥抱。

“不，别这样。”另一个羞怯地坚持着。

“这样。”纳斯头领兴奋地决定。“我们让你当冈加军队大将军！”

“什么！”恰恰狼狈地大叫。“将军？我？不，不不！”他大声喘着气，眼球翻动着，舌头一伸，昏死过去。

帕德梅正和绝地武士、冈加将军们一起商量着事情，恰恰冰克斯刚刚参加进来。

阿纳金与放哨的同加士兵走在一起，等待着帕那卡的归来。冈加人骑着卡都巡查沼泽地的四周，通过巨大的双筒望远镜观察着树顶和古代雕塑的残存部分，以防贸易同盟军的侦察部队出其不意地进攻他们。阿纳金站在神殿的一根柱子脚下，一直对帕德梅展示真实身份的事耿耿于怀。当然，每一个人都感到震惊，但是这件事对他的影响最为剧烈。知道了她不仅仅是一个女孩，还是一个女王，他也搞不清现在对她是什么感觉。他曾在心里说有一天他一定要娶她，他相信一定会的。但是一个始终是奴隶的人怎么可能和女王结婚呢？他想和她谈谈，但总没有合适的机会。

他想，以后的事情不会一成不变的，但他又希望没有变化。他仍像从前一样喜欢她，他不在乎她是不是女王，他要说出心里话。

他看了一眼女孩和绝地武士，心想，这里的事情和他们在塔土尼时是多么不同啊。他所希望的事情一样也没有实现。就这样离开了妈妈和家，与他们一起出来到底是福是祸，看来还是个未定之数。

位于一片石像顶端的哨兵从上面突然叫起来。“他们回来了！”他通过望远镜紧紧盯着草地，一边向下喊着。

阿纳金立刻做出反应，大声喊着，向帕德梅、绝地武士和冈加军跑过去。“他们回来了！”他喊道。

所有的人都转过去，看到一个由四辆飞车组成的小队正全速飞来。它们迅速穿过平原地带，突然降落在沼泽地一个隐蔽的暗影之中。帕那卡队长和几十个纳布士兵、军官、战斗飞船驾驶员从上面跳了下来。帕那卡直接走到女王面前。

“陛下，我想我们穿过警戒线时没有被发现。”他拂去身上的土，匆匆地说。

“情况怎么样？”她问道。其他人向他们聚拢过来。

帕那卡摇摇头。“我们大部分的人都在拘押营里，几百个军官和卫兵组成了一个地下组织抵抗人侵者。我已把我能找到的一部分领导者带出来了。”

“好。”帕德梅点点头，感激地转向了纳斯头领。“冈加人拥有超出我们想象的庞大军队。”

“很多很多！”冈加人的首领低声地说。

帕那卡有些沮丧地说：“不瞒你们说，贸易同盟军的庞大同样出乎我们的预料，而且强大得多。”他对女王做出了一副顾虑重重的表情。“依我之见，陛下，这是一场我们不可能获胜的战争。”

恰恰冰克斯站在这圈人群的边缘，看着阿纳金，绝望地转着眼珠。

但是帕德梅并未劝阻。“我并不是想赢得战斗，队长。攻击只是转移注意力。

我们需要冈加人把战争机器人从希德吸引走，这样我们就可以渗人到王宫中，逮捕内莫伊迪亚人的总督。没有首领，贸易同盟就不可能运转。内莫伊迪亚人自己不会思索。没有总督指挥他们，他们就会停止为非作歹。”

她等着他们考虑她的计划，眼睛不由自主地停在了奎刚·金身上。“你觉得怎么样，绝地武士？”她问道。

“是个很好的设想。”奎刚承认。“显然是最有可能实现的行动，陛下。只是非常冒险。机器人军队就算被吸引到旷野，总督也会受到很好的保卫。而且可能会牺牲很多同加人。”

纳斯头领鼻子里发出嘲弄的声音。“他们的轰炸枪打不透我们的防御！我们已经准备好打仗！”

恰恰又用眼角膜了阿纳金一眼。但这次纳斯头领看到他这么做，用眼睛严厉地警告这个新任命的将军。

帕德梅正在思考。“我们要守住重要的飞船库，送我们的驾驶员去袭击他们正在运行的指挥舰，以此来减少同加人的伤亡。没有指挥舰发送信号，战争机器人就根本无法起作用。”

每个人都点头表示同意。“但如果总督逃走了，陛下，”奥比旺尖锐地指出，“他就会带着另一支机器人军队返回来，那您的处境就更糟了。无论如何，您都必须逮捕他。”

“没错，我们一定要抓住他。”帕德梅也同意。“计划必须成功。打蛇打头。

没有了总督，贸易同盟就崩溃了。”

然后他们又转人其他问题，进入战略细节和指挥职责的讨论。阿纳金站着听了一会儿，就向奎刚走去，拉了拉他的袖子。

“我干什么呢？”他平静地问。

绝地大师把一只手放在男孩的头顶上，笑了。“你要和我待在一起，阿尼，按我说的做，你就会安全。”

安全并不是男孩心里所希望的，但他平心静气地接受了。如果他离奎刚很近，就不会离战斗太远，这他就满意了。

希德王宫的房间里。在达斯·摩尔、战争机器人指挥官OOM —9 和内莫伊迪亚人的面前，出现了达斯·西迪厄斯朦胧的全息图像。他的声音传过辽远的外层空间，平滑而柔和。

“我们年轻的女王使我惊讶，”他藏在一身黑袍里，若有所思地低语着。“她比我想象的要愚蠢。”

“我们派出所有能用的队伍去对付她的军队，”纽特·甘雷急促地提议。“他们看来正在沼泽地的边缘聚集。阁下，他们不过是些原始物种而已。相信我们不会遇到抵抗。”

“我正在加强整个纳布拘捕营的安全工作。”OOM —9 颤声说。

达斯·摩尔茫然地瞪着眼睛，然后晃动着带角的头，说：“我觉得还有些什么事情是我们所不知道的，师父。那两个绝地武士或许正在利用女王达到他们自己的目的。”

“绝地武士是不会卷进来的，”达斯·西迪厄斯伸出双手，做了一个安慰的动作。“他们只能保护女王。就连奎刚·金都不能违背这一命令。这对我们很有利。”

达斯·摩尔鼻子里哼了一声，想继续说下去。

“那么，阁下，就请您下令开始吧？”纽特·甘雷回避着年轻的西思人逼人的目光，迟疑地问道。

“继续行动，”达斯·西迪厄斯平静地下令。“把他们消灭，总督。全部消灭。”

第二十章

到中午时，无云的天空中，恒星悬挂在头顶，风停了，一切都静止不动。纳布都城南面通往冈加沼泽地的草地上空空荡荡、寂静无声。热气在发着激光的草地上蒸腾着。这里异常安静，几百米之外的鸟鸣和昆虫的叫声都清晰可闻，如在耳边。

这时，贸易同盟军的圆头运输飞船和装甲坦克咆哮着，冲进了起伏不平的草地，金属外壳闪着明亮的光芒，从茂密的草地上碾压了过去。

沼泽地里同样安静，永恒的晨光肃穆无声，在巨大的枝干和葡萄藤的天篷之下，泥沼的表面像完好的玻璃一样光滑。在无风的空气中，茅草和灌木寂静不动。到处都有水中的昆虫无声地跳过来跳过去，搅动着泥浆，唤醒沉寂的生命，把草的叶子压得像跳板一样。鸟儿飞下来，排着队，色彩斑斓，在树枝间急速地飞翔。小动物们从掩体中爬出来喝水觅食，眼睛亮亮的，鼻子不停地怞动着，保持着警觉。

同加军队从微波荡漾的泥水和冒着气泡的小溪中浮出水面，垂耳的脑袋像软木塞一样，砰地露出来，先是一个，然后又一个，后来有几百个，最后成千上万。

陆地和沼泽里的小动物都跑回了藏身之处，鸟儿收拢翅膀，昆虫也都钻到了地下。

冈加人骑着卡都从他们的独身之处飞驰而来，两栖的身体上穿着盔甲，手里紧握着武器。他们举了长柄的能量枪，还有用于远距离作战的金属柄投弹器和用于近战的能量盾。到达有干地的地方时，他们胯下的卡都身体不断抖动，把水滴从他们光滑的皮肤上抖下来，在骑手的催促下，仍然瞪着眼睛想要寻找一小块干地。当他们到达沼泽地的边缘时，后面出现的队伍越来越庞大。冈加人开始排成骑兵队列，一眼望不到尽头。

第一拨队伍走过，番巴的出现使沼泽地再次沸腾了。这是一种长着长脖子和尾巴的四足巨蜥，粗壮的身体上布满鳞片。它们身后拉着防御盾的发动机。开动机器的时候，可以产生强大的动力，使防御盾生效，抵御贸易同盟的武器，保护冈加士兵。番巴驮着重负，轰隆轰隆地向前走着。骑手急迫地驱赶着它们，它们的脖子来回乱晃。

恰恰冰克斯作为新任指挥官骑着卡都走在队列当中。他搞不清楚别人希望他怎样做，只是大致知道不要碍别人的事。其他将军甚至和他的下属都很明确地向他表示了这个意思。纳斯头领可能认为让他做冈加军队的将军是个聪明之举，可那些职业军人却一点都不觉得好玩。总指挥希尔将军在宣布恰恰的新职位的时候，一点好脸色都没有，还告诉他要给士兵做出榜样，死得壮烈一点。

恰恰对这一切做出的反应就是保持低调。直到队伍开出了沼泽地，他才拿出了指挥官应有的派头来，走在队伍前面。他从沼泽地出来，走了没有一百米，就从自己的卡都上掉了下来。没有一个人停下来帮他爬上去，所以他现在已经落到队伍当中了。

“真是太糟。”他骑着卡都随着大家一起穿过沼泽中的迷雾时，不停地自言自语着。

冈加军队缓慢而平稳地越过沼泽地，向开阔的草地迸发。而贸易同盟军队已经等候在那里了。

天行者阿纳金蹲在建筑物的陰影里，对面就是希德城纳布飞船的主机库。这里相当安静，大部分战车机器人都被派到战场上去对付网加人的军队，剩下的都分散开来，分头在城中巡逻，看守哨卡。但是，仍有不少坦克聚集在机库前面的广场上，一个战斗机器人中队看守着纳布的舰队。想用武力控制这些战斗飞船绝非易事。

阿纳金扫了一眼同来的人。装扮成侍女的帕德梅和厄蒂蹲伏在绝地武士身旁，只等帕那卡队长一声令下，就占据广场的另一侧。女王的替身萨比和她的侍女们穿着宽松结实的战斗服，斜挎着激光枪。R2-D2默默地眨着眼睛跟在后面，与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纳布军官、卫兵和驾驶员埋伏在一起。在男孩看来，战士的人数似乎少了一些，但也只有这样了。

至少，奎刚和奥比旺又开始说话了。从沼泽地出发后，他们在旅程中就不断交谈，东一句西一句地闲聊，谨慎地交换意见，互相试探着。阿纳金比其他人更关注他们的谈话。他仔细倾听，不仅留意看似简单的内容，而且体会着他们声调中的细微变化。过了一会儿，他们之间的裂痕逐渐弥和了。他们心情也逐渐舒畅起来，谈话间还出现了短暂而有些悲伤的笑容。这两个绝地武士是老朋友，也是父亲和儿子的关系。他们不想因为一次意见不和就把多年的情谊全部抛掉。阿纳金对此满心欢喜，尤其是因为不和的根源在他的身上。

帕德梅也同他讲话了。当他们穿过森林向城市进发时，她有几次和他一起走。那一刻，她的笑容驱散了他的疑虑和担忧。

“很抱歉，没有马上告诉你。”她为自己隐藏身份一事道歉道，“我知道你会惊讶的。”

“还好。”他说，潇洒地耸了耸肩。

“我想，你知道了我是女王，对我感觉就不一样了吧？”她问道。

“有一些，不过还好。只要你还喜欢我就行了，因为我依旧喜欢你。”他满怀希望地望着她。

“当然，阿尼。告诉你我是谁，并不意味着我对你的感觉发生了变化。我还是从前的我，无论你是否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他想了一会她说的话。“我觉得，”他一下开朗起来。“现在我对你的感情也不该有任何不同。”

她向前走去，回头向他嫣然一笑。就在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无比幸福。

现在他和绝地武士、和帕德梅的问题都解决了，但又出现了新的问题。要是在战斗中他们遇到麻烦怎么办？要是他们之中有人受了伤，甚至……他不敢想下去。厄运决不会降临到他们身上，决不会。他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他望了他们一眼，一言不发地跪在广场的角落里，发誓要保护他们的安全。这是他的职责。他的嘴坚定地紧闭着，发下了誓言。

“一旦我们进去，阿尼，赶快找一个安全的地方隐蔽。战斗结束前不要出来。”奎刚突然凑过来对他说，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

“好吧。”阿纳金答应道。

“千万不要出来。”绝地大师又叮嘱了一句。

帕那卡和手下的小分队越过大路，来到停放坦克的地方，与帕德梅率领的分队形成了对战斗机器人的交叉火力。帕德梅举起了一个发着红光的小杆子，向广场对面的帕那卡打着信号。

阿纳金周围的人，都不声不响地把枪从枪套里怞出来，打开保险紧紧握在手中。

帕那卡的士兵向战斗机器人开始了攻击。一阵持续的爆炸声中，机器人的金属躯体被炸得粉碎。另一些机器人则钻进坦克里掉转头，一边开火，一边退却。

奎刚站起身来，低声对阿纳金说道：“跟着我来。”

片刻间，阿纳金就和绝地武士、帕德梅、厄蒂、纳布士兵还有飞船驾驶员一起，朝机库敞开的大门飞奔而去。

恰恰高高地坐在他的卡都上，恢复了镇定，摆起了长官的架子。同加军队从草地的各个方向延伸出去，从他坐的地方根本看不到尽头。卡都像鸟一样把头浸在水里，在骑手的指挥下穿过高高的草丛。冈加人戴着羽毛和金属做的头饰，身披盔甲，身后挂着小小的圆形盾牌和驱动防护盾所需的三角形能源包。从坐骑后面看，就像一大丛金属羽毛。驮着防御盾的番巴，沿着队伍均匀地排开。这样一来，一旦启动防御盾，可以最大限度地起到保护作用。大块头的巨蜥像坦克一样分散在小巧敏捷的卡都中间，走路时发出巨响，经过的草地都在微微颤抖。

希尔将军和他的指挥部队走在部队的最前面。他们的队列中，奥托冈加和其他同加城市的旗子高高地系在杆子的顶端，迎风招展。

队伍到达一块高地的顶端，希尔将军抬手发出信号，黑压压的大军停了下来。

贸易同盟军就在对面，借着中间一片狭长洼地地势的掩护与他们遥遥相对。单座战斗飞船和坦克队伍组成第一排队伍，绵延一千多米，装甲和武器在正午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巨大的同盟运输舰掩护着较小的飞船，笨重舰身紧贴着地面，前端突出的主舱门紧闭着，直直地指向同加人的队伍。战斗机器人驾驶着坦克和单座战斗飞船。无生命的、空洞的金属外壳不知痛苦，也没有感情，只是按照计划作战直到最后毁灭。

恰恰冰克斯充满畏惧地盯着战斗机器人。在视野中，敌军没有一个活的生物，没有一个是血肉做成的，没有一个会像阿加人那样能够对战争的可怕做出反应。一想到这一切，就使他的汗毛倒竖。

番巴各就各位，希尔将军开启了防御盾系统。巨大的发动机发出嗡嗡的轰呜，霎时间，一道道明亮的红色弧光从发射器中窜出，射到下一个发射器的反光镜上，光束逐渐变大变宽，最后一直覆盖了整个冈加军队，把每一个士兵和卡都安全罩住。保护光束五彩缤纷，从红色到金色不断变化，发出沙漠中海市蜃楼般迷人的光芒。远看过去，同加军队似乎是在水下，被明亮清澈的海水包围着。

同盟军急于领教防御系统的威力。躲在中心控制室发号施令的机器人指挥官OOM-9一声令下。坦克开火了，激光炮一轮一轮地射了过来。灼热的光束不断地射向防御体，却无法穿透液体能量后的表面，反而被消融了。

在防御盾的掩护下，冈加人全副武装，耐心地等待着，坚信自己的防御能力。恰恰冰克斯骑在卡都上，感到恐惧和不安，他不停咕哝着各种能使他远离毁灭的咒语，他确信不这样就一定会倒霉。贸易同盟军的炮火继续无情地发动着袭击，能源枪从枪架上射出的流光猛烈地打击在盾牌的表面。火光和爆炸使人目眩耳鸣，但同加人仍牢牢地坚守着自己的阵地。

最后，同盟军的枪声停息了。尽了一番努力后，他们没能穿透冈加人的能量防御系统。在防御盾里，冈加人欢呼雀跃，忘形地挥舞手中的武器。

很快，坦克和单座战斗飞船后撤，庞大的运输舰冲上前来。向前突出的圆圆的舱门不断开启，露出里面架好的一排排的格子。格子在长长的轨道上旋转前行，露出一排又一排整整齐齐挂在铁钩上的战斗机器人。当架子全都装满后，就开始下降，把数以千计的机器人放在运输舰前面的空地上。

在军队的最前面，希尔将军和他的指挥官们交换了一下忧虑的眼色。

现在，放出闸门的战斗机器人整齐有序地站在一起，四肢和身子挺得直直的。金属手从肩膀上伸到后面，摘下了背后的激光枪。

根据OOM-9的命令，机器人队伍开始向阿加军队进发，草地上横亘着机器人亮闪闪的金属队列。

冈加的防御墙可以抵御太空战舰等体积和比重较大、移动缓慢的物体，也能够应付枪炮等体积小、移动迅速、发射极高热量的物体。但惟独不能对付个头又小、移动又慢的机器人，对现在这样大规模的战斗队列更是无能为力。恰恰冰克斯想到面对着的缓缓推进的金属机器，同加军完全不是对手，不禁开始对来到这里后悔莫及。

但是冈加人已经做好战斗的准备，他们并没有被敌人的数量吓倒，准备坚决地阻止敌人的行动。同加人启动了所有的能量投枪和投射器，所有队伍全副武装地投入战斗。在他们等待的小山坡脚下，机器人的先遣队到达了防护盾的表面，试图穿过。防御在它们身上没有起作用。它们冲进盾内，从肩上举起激光枪，开始发射。

在一阵弯曲的大型战斗号角的尖啸声中，同加人开始了回击。一阵骤雨般的投枪纷纷落在前进中的机器人身上，箭头在碰撞中爆炸，把金属的四肢和躯干劈得四分五裂。能量球从后面的发射器中直射出来，给敌军造成了更大的损失。迫击炮在机器人队列中投下炮弹，在进攻队伍中打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战斗机器人变得迟缓了，开始退缩，但很快又重新得到增援，继续前进，数百个机器人跟了上来，完全不加防各地向防御盾推进，占领了冈加人的阵线。

希尔将军在指挥中心鼓励士兵们，加紧番巴和防御发动机前面的防御阵线，以保护他们不受伤害。如果防御盾瓦解，贸易同盟坦克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对冈加军队发动攻击了。

反射着光和火的战斗机器人的金属队伍和有着橙色皮肤的同加人的血肉之躯正在不断接近，一场肉搏战一触即发。

看到敌人逼近，恰恰冰克斯强忍着睁开眼睛。他一脚踢在卡都身上，和他的队伍一起向前冲去。

在希德王宫相对幽静的大厅里，在一个他们认为远离危险的地方，纽特-甘雷和卢恩-哈科凝视着巨大的监视屏，上面迅速地变换着主机库正在进行的战斗景象。绝地武士与纳布战士和驾驶员一起冲进大楼，用光剑消灭了试图阻止它们的战斗机器人。

“他们是怎么进来的呢？”卢恩-哈科沮丧地低语着。

纽特-甘雷摇摇头。“不知道。我认为战争应该发生在离这里很远的地方。”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但现在已经太近了！”

达斯-摩尔擎着长柄的光剑阔步走进房间。他们转过身来望着他。西思人红黑两色的脸上，黄眼睛泛着光，他身后的黑斗篷翻涌铺展。

纽特-甘雷和卢恩-哈科本能地后退着，谁都不敢站在他的面前。“摩尔爵士。”甘雷毕恭毕敬地打招呼。

达斯-摩尔倨傲地瞥了他们一眼。“你们想不到的东西还在后头呢！”他狂躁凶狠地看了他们一眼。“绝地武士进入希德城只有一个缘故，总督。他们计划击败我们。”

“计划？”内莫伊迪亚人担心地问。

“是一个将会破产的计划，我敢担保。”他剃得光光的脸在灯下闪着亮。“我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为此我进行了无数的训练。绝地武士将会为重返这里而后悔的。”

他粗暴的声音令人恐惧。他的身体绷着，跃跃欲试地来回摆弄自己的武器。内莫伊迪亚人可不想与他作对。

“等着我回来。”他扫视了他们一眼，突然命令道。

“您要去哪？”西思直奔主机库，纽特-甘雷跟在后面追问道。

“你认为我会去哪，总督？”他轻蔑地说。“我要去主机库，让你一劳永逸地摆脱绝地武士。”

第二十一章

天行者阿纳金跟在绝地武士、帕德梅和R2-D2后面冲进了主机库敞开的大门，余下的纳布战士紧随其后。战斗机器人转过身来对抗他们，但是光剑和激光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冲在最前面的劈成了碎片。机器人转而逃向外面求助。可是帕那卡和他的人已把广场占领了。只一会儿的工夫，绝地武士和纳布人就控制了局面。

阿纳金记着奎刚的忠告，躲在最近的一架太空战斗飞船下面。激光束迸射出璀璨的火光，灼烧着周围的空气。

“上飞船！”帕德梅对驾驶员喊着，自己领着纳布士兵去追赶后退的战斗机器人。

她蹲在地上，迅速准确地用激光枪射击，准确无误地瞄准目标，打倒了一个又一个机器人。绝地武士就在她的前面作战，用光剑阻挡机器人射出的激光火焰，被击倒的倒霉鬼让后面的机器人无法靠近。阿纳金的眼睛一直死死盯着帕德梅，他不仅从未见过她刚强的一面，而且根本不知道她还如此勇猛。她和经验丰富、训练有素的战士并肩战斗时，已不再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而是变成一个致命的斗士。

他突然想起他做的梦，是帕德梅在另外一个地方统领着一支军队，这个梦似乎突然不那么怪诞了。

从交火地带冲出来的驾驶员和R2逐个占领机库的众多隔舱，与纳布战士相继汇合，爬上他们的太空船。驾驶员坐在驾驶舱，R2躲在后面。他们打开仪表盘，发动引擎。一阵震耳欲聋的声音压过了激光枪声，充斥了巨大的机库。战斗飞船一个接一个地慢慢浮起，各就各位，准备起飞。

一个纳布驾驶员冲过来，经过阿纳金，爬进了他身后的战斗飞船。“快离开这，小孩！”他从驾驶舱里往下喊。“再另找一个地方吧！这个归我了！”

阿纳金猫着腰快速跑开，机器人的激光枪弹在他头顶上飞来飞去，朝正在起飞的飞船射击。他刚离开的战斗飞船朝着大开的机库门方向飞去。其他飞船的引擎也轰鸣着，加大速度冲向蓝天。

当绝地武士和纳布战斗飞船继续把看守机库的机器人向后压制时，阿纳金匆忙找了一个新的藏身之处。这时，他听到附近另一架战斗飞船里传来R2－D2的叫声。它躲在船舱的角落，圆顶形的头旋转着，控制灯不停地闪烁。男孩冲过布满七零八落的机器人残骸的机库，激光火焰嗖嗖地从他周围掠过。他终于跳进飞船的驾驶舱，松了一口气。

从-望窗往外看去，最后两架飞船正在急速上升离开机库。第一架成功了，但第二架被坦克火力击中，撞向一边，急速旋转着冲向地面，爆炸成一个火球。阿纳金突然感到一阵恐惧，伏低了身体。

机库外面帕那卡、萨比和纳布士兵也按照约定冲进了大门，不断射击。剩下的机器人在交叉火力中被打得溃不成军。绝地武士、帕德梅和帕那卡碰了个头，带领全体纳布士兵向机库的出口冲去，正好经过阿纳金的藏身之处。

“嘿，你们去哪？”当他们经过时，男孩的头忽地从舱门里露出来，问道。

“阿尼，你待在这别动！”奎刚命令道，一边用手示意他回去。他的长发凌乱着，表情很紧张。“就待在这里！”

男孩不理睬他的话，反而站了起来。“不，我想跟你和帕德梅一起去！”

“待在机舱里！”奎刚用不容分辩的语气急速地说。

阿纳金呆住了，小分队匆忙经过他向出口奔去。而他犹豫着。他不想被甩在后面。他不愿意让奎刚和帕德梅不带着他就走开。特别是，如果他死待在这个空空的机库里，就帮不上他们的忙了。

他脑子里还在斗争着，队伍却在门前停了下来。一个穿着黑斗篷的家伙从门口走进来，面对着他们。阿纳金一下子硬住了。他就是曾在塔土尼的沙漠中进攻过他们的西思爵士，一个危险的对手。奎刚后来告诉他，他是绝地武士的敌人。他像一头庞大的狮子从黑暗中走出来，脸上文着红黑两色的骇人标志，黄眼睛里闪着期待和愤怒的光芒。

他挡住他们的出路，站在那里，握着一只长柄的激光枪，等待着绝地武士和他们的部下。帕那卡队长和他的战士们立刻向后退去。然后，在奎刚的命令下，帕德梅和她的侍女也不情愿地慢慢退了回来。

只有奎刚-金和奥比旺-克诺比站在西思爵士面前。他们一起脱掉长袍，启动了光剑。长角的对手也脱去了斗篷，然后把手里的光剑举起来，查看着。剑刃的电光从手柄的两端迸射出来，露出一件致命的双刃武器。当他用眼花缭乱的姿势挥舞起武器时，一丝狞笑从凶狠的脸上掠过，一边用手示意绝地武士上前来。

奎刚和奥比旺兵分两路，慢慢地向他靠近。

在希德南面的平原上，贸易同盟军与冈加军之间的战斗正酣。冈加人和机器人开始了肉搏战，两栖人的身体和金属外壳纠缠在一起。防御盾依旧在抵御着堤岸上的同盟军坦克。但越来越多的机器人冲进了防御墙，兵力已经超过了冈加人。希尔将军命令所有部队投入战斗。

恰恰冰克斯身陷在战斗的中心地带，他挥舞着一只坏了的能量枪当棍子用，乘着坐骑四处乱戳，抢一棍换一个地方。他不小心挂住一个被他打掉头的机器人后，被散落出来的电线缠了个乱七八糟，只得在身后拖着一个无头的躯干。而这个机器人即使掉了脑袋还在自动躁纵系统的指挥下运作。每次恰恰不停地打到它时，它就会继续发射激光，时不时击中机器人目标，比同加人消灭的还要多得多。他们就这样徐徐而行，在战阵中杀出了一条道路。

“这真厉害！这么多多！”这个冈加人挥舞着破烂的长枪，一边挣扎着想摆脱他那位无头伙伴，一边一叠声地喊叫着。

最后当他成功逃脱，把机器人的剩余部分击得粉碎，倒在地上时，他发现自己竟然孤零零站在两军之间一块毫无保护的开阔地带。在这个令人恐惧的时刻，恰恰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应该往哪边跑。

这时从阿加人那边传来了激动的呐喊声。“恰恰冰克斯！恰恰冰克斯！”

“谁，我？”冈加人迷惑地喘息着。

激动人心的队伍集聚在他周围，他们又一次向前推进，裹挟着他加人了这激烈的、出乎意料的反击行动。

但贸易同盟军和冈加人不一样，他们还有其他的武器待命。根据正在运行中的战斗飞船指挥部发来的命令，OOM-9从运输船里放出了一支毁灭者机器人大军。它们从斜坡上旋转而下，穿过草地，越过粉碎的机器人的躯体，穿过了同加人的能量后防御系统。它们变形为战争状态，开始越过尸体向前推进，同时双筒激光枪以稳定的节奏发射着。冈加人和卡都不断倒下，累起了一堆堆的尸体，其他同加人迅速布满了他们之间的空地，他们为保卫自己的土地而战，要阻止毁灭者机器人。

战斗进入拉锯状态，结果还很难预料。

天行者阿纳金曾经暗自发誓，要保护奎刚-金和帕德梅不受伤害，他很高兴看到他们能够安然无恙。他发誓的时候就知道，要信守这个诺言有多么困难。在他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他私下承认，许下这样的诺言非常愚蠢。但他的心年轻而勇敢，他已经按照自己的信念顽强地生活了相当长的时间。没有这种信念，他很可能根本无法活下来。带着信念生活是很不容易的，尤其是作为一个奴隶。他之所以坚持了下来，是因为他能在困境中找到小小的胜利，因为他一直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找到一种办法，摆脱他生就的命运。

他内心的信念已使他得到了回报。就在几天前，塔土尼星球的邦塔-伊福飞车比赛上，一次胜利永远地改变了他的命运。

所以他决心对一个绝地武士和一个纳布女王的生命有所影响也就不奇怪了，即使他并不确切地知道该如何去做。他并不害怕承担这样的责任，也不畏惧他现在的决定所带来的挑战。

但现在他的决心还暂时用不上。“

奎刚和奥比旺在一片光剑的撞击声中与西思爵士交战，光剑砍穿金属时发出尖利的噪音。武士们一边刺杀一边问避，穿过机库的中心地带。西思爵士脚下的步伐灵巧迅速，在绝地武士的夹击下信心百倍、从容不迫地左右厮杀，来回地挥舞着双头光剑，全不把绝地武士的攻击放在眼里。阿纳金发现，西思爵士非常老练，或许比他面对的对手还要高超。他充满信心，决不动摇。他是不会被轻易战胜的。

同时，帕德梅和纳布人仍然受到威胁。机库外面的广场，来了三个毁灭者机器人、它们不动声色地走进门口，开始执行自己的使命。R2-D2首先发现了它们，于是向男孩发出哗哗的警告声。阿纳金急忙把目光从绝地武士和西思爵士那里移开。毁灭者机器人已经变形，正在前进中用激光枪向纳布人射击。几个战士倒下了，萨比被掠过的火力击中了后背，倒在帕德梅的怀里。帕德梅和她的同伴坚决地反抗着，但还是不得不向后退却，寻找掩护。

“我们应该帮帮他们，R2.”男孩说道。他从船舱里站起来，一边打算着干点什么，一边徒劳地寻找着武器。

但R2-D2抢在了他的前面。小机器人把自己接通了战斗飞船的电脑系统，启动了引擎，躁作仪表盘上的灯一闪一闪。飞船一下子轰鸣起来，阿纳金吓了一跳，吃惊地坐在了船舱的座椅上。

飞船开始慢慢地升起，从它停泊的地方飞了起来。

“干得好，R2！”阿纳金立刻握住躁纵杆，兴奋地喊着。“现在，让我们看看……”

他使战斗飞船掉头，以便面对战场的方向。他的眼睛拼命地巡视着躁纵仪表盘，搜寻武器控制系统。他在抢修女王飞船时多少了解了一点战斗飞船的知识，但是对纳布战斗飞船的武器控制系统一无所知。他知道的不过是导航系统和引擎方面的知识，其中多数又是来自小飞车和赛车这些过时的家伙。

“哪一个，哪一个？”他咕哝着，手指掠过那些按钮、拉杆和开关，一筹莫展。

他不时地抬起眼睛。一堆废墟后面的一个纳布士兵从上面摔下来，他的钢盔和激光枪在一阵金属碰撞声中炸得四分五裂。毁灭者机器人继续向前，无情地攻击帕德梅他们不断减员的队伍，激光束把金属屋梁和墙壁烧得通红。

绝望之下，阿纳金按下了红色仪表盘上的一排旋钮。战斗飞船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原来那是稳定器的开关调节系统。

“哦，错了。”男孩喘息着，把这些旋钮扳回原来的位置。他的目光在一排被绿色按钮包围的黑色按钮上游移，它们陷在手指宽的小凹槽里。“或许这些……”

他按下按钮。飞船前端的激光炮立刻发射，击中了战斗机器人阵地。三个机器人倒下了，烧成了炭，“吱吱”冒着油烟。

“对啦！机器人激光枪！”他高兴地大叫着，在他后面，R2-D2也发出赞同的哗哗声。余下的分散在机库各处的毁灭者机器人一齐把枪口转向了他。这下，要击中它们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在它们后面，帕德梅带着她的侍女、帕那卡和剩下的纳布士兵趁机飞身奔向大门，朝王宫冲去。阿纳金透过座舱的-望窗望着他们安然无恙地消失在门外。“祝你们好运。”他低声说。

面前，毁灭者机器人正向他逼近，它们的激光枪射击着，光束在他周围引起一串串爆炸，并不厚重的战斗飞船的船身摇晃起来。阿纳金向外面瞥了一眼，看到西思爵士正追赶着绝地武士。他们穿过机库，西思爵士步步紧逼，迫使绝地武士们连连后退，穿过一扇门退进后面的一间屋子，避让着对手的疯狂追杀。

然后，他们也从视线中消失了，只剩下阿纳金独自一人面对对手。

一道激光击中了飞船的船首，把飞船撞得横了过去。男孩拉住方向舵，回击了几束激光。但可惜毁灭者机器人离得太远，无论船首还是船尾，哪一头的火力都打不到。他发出的激光束只是击中了墙壁而已。

他再一次凑到控制台前，两眼搜索着新的躁作键。“防御体系在哪里？”他吼叫着，在激光束的攻击中拼命集中注意力。“一般在右边！防御用的总是在右边！”

他的手指在几个可能的按钮上按下去，飞船后部的助推装置轰然启动了。他接着一个又一个地按了下去。躁纵杆从他手中弹开，飞船旋转起来，快速升起，从机库的大门冲了出去。“R2，发生了什么？”他尖叫着。内部对讲机里传出R2-D2紧张的哗哗嘟嘟的声音。“废话，我知道我按了按钮！”男孩回答说。“不，我什么也没有动！”哗哗嘟嘟的声音不断传出，他屏住了呼吸，一边听R2说着，一边对照着控制台上面显示的读数S“自动驾驶！”“快，想法取消！”

光滑的黄色战斗飞船冲出了纳布星球的大气层，进入深层空间，把星球远远甩在后面，星球像一颗蓝绿色的宝石渐渐隐退到了黑暗中。

前面，出现了一列小小的银点，渐渐变大。那是其他的纳布飞船。

“R2，我们要去哪？”阿纳金喘着气，仍然努力辨别着控制台上的按钮。

对讲系统里发出劈啪的杂音，突然他从里面听到了在他前面起飞的瑞克-奥里和纳布飞行员的声音。

“这是领航者一号。”瑞克清晰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命令二号舰，中途拦截敌方飞船。三号舰，目标通讯站。”

“收到，领航者一号。”里面传来了回话。

阿纳金现在可以看到他们了，小银点变成了依稀可辨，再变成纳布星际战斗飞船，散布在黑色背景中，正在靠近大而厚重的同盟战斗飞船。

“敌机在正前方。”忽然，瑞克-奥里通过对讲系统示警。

与此同时，R2-D2发出急促的哗哗声。男孩读着显示板，心头不禁一颤。“你是什么意思，自动驾驶系统正在寻找其他飞船？什么其他飞船？”他的眼睛望向前方的纳布战斗飞船。“该不是他们吧？”

R2-D2发出表示确认的嘟嘟声。阿纳金瘫倒在驾驶座里。“自动驾驶系统把我们领到这里，和他们一起？空战？”他心跳得飞快。“不行！快中止自动驾驶系统！R2！”

维修机器人又发出了一阵哗哗声和尖叫声。“没有人工中止！”阿纳金绝望地叫道。“至少我不是惟一的笨蛋。快点重新连接！反正你得想个办法！要快！”

当他的战斗飞船直奔同盟舰队飞去时，他无望地通过座舱的玻璃窗向外注视着，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够拯救自己。

第二十二章

奎刚-金是绝地武士中武功最高超的剑客之一。曾经训练过他的绝地大师认为，他课徒四百余年，奎刚是他教过的最优秀的弟子。奎刚一生中参加了遍及星系的众多战斗，成功地化解了他人绝对无法应付的各种意外。他经受住了许多对他战斗技能的严峻考验，最终总能想方设法加以解决。

但是今天，他却遇上了对手。他和奥比旺联手对付的西思爵士，在武器的训练上要胜过他，而且在年龄和体能上占有优势。奎刚年近六十；他的青春已经消逝，力量也开始衰减。目前他的优势主要来自他长期以来的作战经验，以及对对手光剑进攻招数的精确的直觉判断。

奥比旺年轻力壮，精力旺盛，但是他只参加过为数不多的几次战斗，缺乏大战的洗礼。两人并肩作战对抗西思爵士，竭尽全力只能做到自保，而对进攻对手构成的威胁则少得可怜。

达斯-摩尔是一位正当盛年的武士，他的能力正达到空前的顶点。他对西思几千年来的夙敌绝地武士怀着极度的仇恨和蔑视，这种情感一直驱动着他。他毕生的工作和训练就是为了这一刻，为了在一场战斗中有机会遇到一个绝地武士。能与两个武士同时交战更是意想不到的好事。他毫不担心，坚信自己会赢得胜利。他一集中意念力，奎刚马上认出，他使用的方式正是绝地武士的运气方法，关注现世，专注于此时此地的需要上。奎刚从他疯狂的眼睛和他那红黑杂驳支离破碎的相貌中看到了的正是如此。绝地大师常常告诫奥比旺要最大限度地听从神力的意愿，此刻，面前的西思爵士正是一个活生生的榜样。

三个斗士在机库的地上奋力冲杀，光剑闪烁，发挥着他们多年练就的技能。绝地武士猛烈地连续进攻，而西思爵士故意离开纳布人和飞行员，向着机库的深处退去。奎刚知道，看起来好像绝地武士正在追逼他，实际上是西思爵士控制着战斗。他们的敌人以惊人的轻松自如腾挪跳跃，把他俩带进一个于己有利的境地。他机敏灵活地不让他俩逼近自己，不断进攻，同时又有效地阻挡对方的反击，始终毫不手软地搜寻着突破他们防守的缺口。

奎刚意识到对手极其危险，就开始全力进攻，希望速战速决。他的长发在脑后飞扬，进攻凶猛果断。奥比旺和他默契配合，服从着他的指挥。他们以前曾经并肩作战，彼此对对方的招数了然于胸。奎刚训练过奥比旺，年轻的绝地武士尽管现在还不是他的对手，但他相信，终有一天奥比旺会超过他。

因此，他们以迅疾的速度迎战西思爵士，但也同样迅速地发现他们尽最大的努力仍不足以一举歼敌。于是他们组成战阵，以团队的方式抗击敌人，伺机突破。然而西思爵士武功既高，又天赋机敏，他们很难得手，因此战斗就这样僵持了下来。

从一个发电站的人口处，他们冲出主机库。狭窄的通道和壁架层层叠叠，纵横交织成一个深深的洞袕，中心是一个巨大的发电机组，为星际舰队提供能源供应。空旷深邃的空间充满着重型机器的噪音。周围的光在云集蒸汽和层层叠影中散布开来，绝地武士和西思爵士在发电机组上面一条悬空的狭道上打斗着，不时碰到金属栏杆，与他们重靴踏地的隆隆声和光剑相撞的铿锵声响成一片。

他们单独在电站内厮杀，远离了希德城中的战友和敌人，战斗更加激烈。西思爵士从他们站立的悬桥一跃而起，跳到更上面的一条悬空桥上，奇异的面容因为激烈的打斗和极度的兴奋而闪闪发光。绝地武士紧跟着，一个档向他前方，一个在身后拦截，把他夹在中间。他们在狭道上往返格斗，光剑闪烁，砍得两边的金属栏杆上火花四溅。

忽然，达斯-摩尔逼得奥比旺失去了平衡，并飞起一脚将奥比旺踢出围栏。就在西思爵士猛攻奥比旺的时候，奎则也同时把达斯-摩尔挤了出去。西思爵士向下坠落，奋力跳落在几层之下的一条狭道上。跌落的力道超出他的预料，使他不禁微微一愣，奎刚紧随着他跃下，感觉抓住了决胜的机会。不料西思爵士迅速稳住身形，飞奔而去，把战斗带入了一个新的形势。

奥比旺回过神来的当儿，奎刚追赶达斯-摩尔去了，尾随他顺着狭道直奔发电站另一侧的一个小门而去。绝地大师奔走迅捷，只见腿臂舞动，光剑飞闪。他此时已经疲倦，并接连受击，几乎精疲力竭，但也迫使西思爵士陷入守势，他不想给他重整旗鼓的机会。

“奎刚！”奥比旺在他身后喊道，极力跟上，但绝地大师并未减速。他们一个跟着另一个，三人穿过小门进入上面的一条走廊。飞快地。疯狂地追赶着，一时并未意识到竟然进入了什么地方。在振动之下，激光束脱离缓冲器，偏离了方向。光束在一连串的爆裂中振动着。激光的光芒纵横四射，将走廊切分为五段。就在激光束开始射出的时候，西思爵士和两个绝地武士已冲过了人口处。达斯-摩尔冲在最前面，进入走廊最深，发现自己陷入四五堵光墙的包围之中。奎刚紧随其后，仅被一堵光墙隔住。奥比旺落在后面，因此幸运地连第一层光墙也没有赶上。

面对激光束的闪耀和嗡嗡作响，斗士们震惊地冻结在原地，焦急地盘算着怎样逃出去，但是一筹莫展。奎刚对三个人的位置作出迅速判断，他们正处于为熔坑设置的专用通道中，这是发电站清理废品的地方。这个通道配置着激光器，以防外来的侵扰，在通道的两端某处肯定有一个开关，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寻找了。

两位绝地武士盯着激光纵横的走廊那头的西思爵士，只见他朝他们露出了狞笑。他们从他那陰险的表情中读出了他的意思：别着急，我过一会儿就来干掉你们。

奎刚朝奥比旺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然后蹲下来，一边随时保持警惕，一边冥想、等待。

纳布星球女王帕德梅-纳伯瑞与她的贴身侍女、帕那卡队长及士兵一起，沿着通向主机库外边的大路，穿过城市，返回王宫。这是一场与战斗机器人进行的穿街走巷的奔跑竞赛，这些机器人已被甩在后面。他们每次与独个的或整队的机器人遭遇，总是全力于奔跑突围，以免陷入棘手的正式的交战。

于是，他们舍去径直的路线，取道别处，避免与机器人的正面冲突，起初他们别无他法，只能尽量径直奔向王宫，从主机库的战斗中逃离出去，巴望着凭借速度和运气渡过难关。发现此路不通后，帕那卡开始更为小心谨慎地前进。他们利用地下隧道、隐蔽的走廊、连接的天桥，躲过大街上和广场上到处巡查的巡逻队。一旦被发现，他们就尽可能迅速地冲过去并回到地面上。就这样，他们一步步朝王宫挺进。

终于，他们以超过帕德梅所奢望的速度到达王宫，通过一条与一所-望塔直接相通的天桥，他们进入了王宫，顺着王宫大厅直奔御殿。

就在他们奋力行军的中途，一整队战斗机器人从前方通路拐弯处包围上来，向他们开火，帕德梅一行躲在大厅的壁凹处和门口，也开火回击，力争杀出一条血路。前面出现的战斗机器人越来越多，警笛响彻整个大厅。

“队长！”帕德梅透过喧杂的火力声向帕那卡大声吼叫道。“我们不能再拖延了！”

帕那卡汗流满面，匆忙回顾一下。“我们试着冲出去！”他也大吼着回答。

帕那卡将激光枪对准一扇长官，摧毁了支架和钢化玻璃，女王的侍女和大部分的纳布士兵提供火力掩护，女王本人和帕那卡连同六个士兵从藏身处迅速攀上被击碎的窗户，翻身逃出。

但是此时，帕德梅和她的护卫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较宽的檐顶上，有六层楼高，下面是雷鸣作响的瀑布和聚水湖，将水注入一群星布于王宫各处的水池。女王紧贴石壁，焦急地搜索出路，帕那卡喝令手下使用升高枪，示意向建筑物再往上四层的地方进发。纳布士兵从腰中拉出多爪线盒，置于枪管中，指天开火。细长的锚索游蛇般在空中展开，钢爪末端深深嵌入石头里。

帕德梅和其他纳布人一起启动升高装置，顺着墙壁被拉了上去。

后面的枪战更激烈了，女王的贴身侍女和留下的纳布士兵仍在门厅里死死拖住战斗机器人。帕德梅强迫自己不为他们分心，继续前行到达上面一层的檐顶后，他们收回锚索，帕那卡用激光枪打破另一扇窗返回楼内。从满布的钢化玻璃碎片中又一次翻进来，发现又置身于另外一个门厅。他们此时已离御殿不远了。再向上一层，穿过几条走廊便是。帕德梅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狂喜。她就要让内莫伊迪亚总督成为她的阶下囚了！

但思绪未定，两个毁灭者机器人在门厅一头转过拐角，立刻进入战斗状态，紧接着，另外两个出现在另一端，持枪待发。居首的一个发出重浊的机械的单调声音，命令他们放下武器。帕德梅犹豫了。他们只有再翻窗返回，才可能逃出，而那样做的话，又会被困在檐顶上束手无策。他们也可以试着杀出包围，但等到有机会得手时，他们的对手早已有大队援兵到了。

左思右想之际，一条妙计涌现脑海，没准可以使他们出奇制胜。她直起身，举手投降，将武器扔到一旁。

“放下武器，”她命令帕那卡队长和他的士兵。“他们赢了。”

帕那卡脸色转白。“可是，陛下，我们不能……”

“队长，”帕德梅打断他，四日盯视。“我说放下你的武器。”

帕那卡的神情向她表明，他彻底认为她已经失去了理智。于是他把他的激光枪放在地板上并示意手下照做。

毁灭者机器人跑过去抓他们的俘虏，当它们将纳布人俘获时，帕德梅已通过联络器将命令传达完毕。

“要有信心，队长。”她关切地鼓励一脸迷惑的帕那卡。一面把联络器又悄悄收起。

冈加军队的情况非常危急。和纳布人一样，冈加人也无法与毁灭者机器人抗衡。尽管缓慢，但他们还是在不断后退，抵挡不住贸易同盟步步紧逼的进攻。他们对付围攻组成的防线开始出现了缺口。

恰恰冰克斯就处于中间突破点的中心位置上。

曾有一段时间，他所处的位置是最为牢固坚实的据点之一，他的战士们误以为他具有无可匹敌的勇敢，因而出于对他的信赖策动了一次集结反击。但是反击路线拉得过长，毁灭者机器人一出现便彻底溃散了。恰恰和他的战友现在只能逃命，无法回归大部队，他们正以废弃的发电机的陰影作掩护。恰恰一伙绝望地力图重新结集起来。

早已失去了坐骑的恰恰拼命奔逃。毁灭者机器人紧追不舍，恰恰无法摆脱，窜上一辆奔逃中的敞篷车，里面装载着数十个冈加人弹射器使用的能量弹。车在颠簸不平的路面上嘎吱嘎吱地行进着，恰恰紧紧抓住车门，拼命想爬上去，不料碰巧撞开了门上的弹簧锁，能量弹从后面涌落下来，成堆地向后弹跳开去，恰恰闪跃到一旁，攀爬着躲开能量弹，结果成功了，可那些紧随其后的机敏的毁灭者机器人却未能幸免，能量弹在它们中间横冲直撞，一碰即炸，于是机器人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金属碎片的火雨中。

“太好了！”恰恰幸灾乐祸地叫喊道，观看着同盟机器人左躲右闪，竭力避开冲向它们的硕大的能量弹。

但是其他地方，战斗形势更加恶化了。毁灭者机器人已经冲破网加人的防线，向为防御盾提供能量的发电机挺进，并不断开火射击。拉着发电机的番巴不断中弹，摇晃着倒了下去，发电机开始冒烟并闪出火花。突然，防御盾的功能开始减弱了，正在通过电子望远镜密切观察动向的00M-9，赶紧向内莫伊迪亚指挥部报告。同盟坦克立刻受命出击。

希尔将军看到防御盾用的发电机失去了作用，意识到战斗失败了。冈加人已经为纳布女王做了一切努力。他转向自己的部下，发出撤退信号。草地上响起哀伤低沉的号角声，全部冈加人军队开始回撤。

恰恰却又一次大获全胜，疯狂地奔向沼泽安全地带。在逃避机器人和坦克追杀的途中，他勒住卡度，斜蹿上附近一辆坦克炮塔的上面。当追击的战斗还在猛烈进行时，他却乘着敌人的交通工具穿过一片片平原。坦克里的机器人很快发现了他，来回转动炮塔想甩脱掉他，但恰恰死死拖住炮筒不放，坚决不让自己掉下去。

“救救我！救救我！”他大声呼叫。

塔普尔队长骑着一匹卡度跟着坦克奔驰，大声叫恰恰跳上来。这时候，一束激光擦着坦克飞过，恰恰差一点就不能幸免，多亏他奋力克服了恐惧，从他那危险的制高点上爬了下来。不料，舱门这时又开启了，冒出几个机器人的脑袋。当恰恰看到举起来的武器就要发射的时候，吓得瞪大了眼睛，再次跳起，彻底飞离了坦克，狼狈地落在已前来搭救他的冈加人身后卡度的屁股上。驮着两个骑手的卡度一阵摇晃，稳下身形后突然转向跑开了。雨后春笋般的爆炸包围着他俩，扬起冲天的尘土，恰恰冰克斯双臂紧搂住前面的人，惊恐地紧闭双眼，不去看周围发生的一切，他确信这次完蛋了。

这时的天行者阿纳金正卷入一场纳布与同盟战舰的近距离混战中，他一面努力解除自动飞行系统，一面尽力避免与敌人发生冲突。他的战斗飞船正在失控状态下飞行，时常有战斗飞船不断在他周围爆炸。有一些离他如此之近，他坐在座舱里都能清楚地看见碎片从眼前飞过。

“噢，太刺激了！”他一个接一个地尝试着控制台上的开关，轻声说道。战斗飞船在他的胡乱指挥下，应声上下翻滚，不时地偏离航线。但同时他也对控制台逐渐熟悉了起来。反复的尝试使他明白了各种开关、按钮和躁纵杆的作用，最下面一排是上着锁的激光炮的启动扳机。他试了试，但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打不开。

R2－D2的一阵嘟嘟声提醒他，同盟战斗飞船正在向他靠近。

“R2，R2，快带我们离开！……”

飞船维修机器人根本不理睬他，紧跟着发出了一连串惊恐的报警声。

“我把飞船控制住了？”阿纳金突然惊讶地喊道。

他抓住方向舵，打开燃料输送管，向左一拉助推杆。令他既吃惊又庆幸不迭的是，战斗飞船居然听话地一个侧飞，冲过其他的战斗飞船，加入了战团。

“是的，我控制住了！”阿纳金欣喜若狂。“你做到了，R2！”

飞船维修机器人换了口气，通过对讲器向他发出一种短促尖锐的声音。

阿纳金听着，不禁眉头紧锁。“回纳布去？休想！奎刚要我待在座舱里，这才是我要做的。现在，坚持住！”

他的热情高涨，盖过了理智，驱使战斗飞船冲向战斗的中心。他所有的飞行天才都被激发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塔土尼星球的飞车赛中，成为他的飞车的一部分，沉浸在胜利进军的狂喜中，忘记了要保护奎刚和帕德梅的承诺。他们离他太远了，他现在顾不上想。惟一重要的是他找到了他在太空中的位置，终于驾驶了一艘星际战斗飞船，得到了一个实现梦想的机会。

前方一架敌方飞船飞进他的视野。“坐稳，R2，”他警告道。“我要炸掉这个家伙。”

他从贸易同盟战斗飞船的后面将自己调整到射击状态，突然想起激光炮的扳机还锁着。但为时已晚。他不顾一切地寻找开锁的办法。

“哪一个？R2？”他在头盔里大叫。“这个怎么开？”

R2－D2嘟嘟地乱叫了一阵。

“哪一个？这一个？”

他点击了一下飞船维修机器人指示的按钮，但不仅没有打开发射装置，反而使战斗飞船加速飞过了敌舰。

“唉！”阿纳金气馁地喘着粗气。

现在贸易同盟战斗飞船尾追而来。看到自己已经进入了敌船射程，阿纳金猛拉方向舵，冲过巨大的同盟战斗飞船，以一连串的规避动作呼啸着进入太空。

“这不是开启键！”男孩向内部通话设备尖声喊叫，“那是加速！”

R2-D2发出一声短促虚弱的哨声作为回答，敌船又在他们后面迫近了。阿纳金用力让飞船向右侧飞，然后回头冲向敌舰的封锁。他把稳定器猛地拉向相反的方向，让飞船飞速旋转。R2-D2发出绝望的尖叫声。

“我知道咱们有麻烦了！”阿纳金尖叫着回答，“要挺住！解决麻烦的惟一方法就是要面对它！”

他全速向敌军的太空控制中心飞去，敌机紧随其后。阵阵激光擦过他身旁，差点击中了他。他稍等片刻，战斗飞船一直飞到敌人的战舰眼前，连印在舰桥上的贸易同盟标记都像一堵墙一样巍然显现。这时候，他猛地一转，向右侧飞去。他的飞船几近失控，像一块石头一样坠落，那一刻，好像心都要跳出来了。跟在后面的敌船面对这种情形反应不及，飞快地超过了他，一头撞到飞船侧面，炸成一团火与金属的碎片。

阿纳金重新加大油门前进，继续游弋着，寻找新的敌人。透过驾驶舱，他看见几架纳布太空船正在攻击贸易同盟的旗舰。

对讲机又响起瑞克-奥里的声音。“三号飞船，到中间去！”

“收到，领航者一号。”里面应答道，一队由四架飞船组成的小队向着敌军旗舰飞速俯冲，激光炮开火了。但是敌军战舰的保护罩不费吹灰之力地挡开攻击，而且两架飞船被炮火击中，炸为灰烬，剩下的两架放弃攻击，退了回来。

“他们的保护装置太强大了！”幸存下来的一个飞行员愤愤地叫道。“我们永远也冲不过去！”

阿纳金此时又一次处于攻击之下。另一架同盟战斗飞船发现了他，在后面追赶着，男孩向前方猛推助推杆，加速冲向旗舰船身，翻转着穿过它内部的通道和表面的突起部分，激光火束不断地呼啸着从船身旁划过。

“我知道这不是飞车赛！”阿纳金冲通话器里的R2-D2嚷道。飞船维修机器人正在里面发出嘟嘟的声音责备他。

但在他心里，这就是比赛。当他驾着纳布战斗飞船扫过一长串战斗飞船时，心里充满了一种狂喜的情绪。战斗飞船的速度让他热血沸腾，他此刻不愿身在世界任何别的地方！但这次他的运气用完了。当他靠近飞船尾端时，一束激光嗖地重重击中了他的战斗飞船，撞得它肚皮朝天地团团乱转，R2-D2又尖叫起来，阿纳金绝望地重新进行躁控。

“你这该死的班萨屎！”男孩愤怒地骂着，奋力稳住被击中的飞船。

他径直向敌舰飞驰而去，拉回助推杆，切断燃料供应，进入一段长长的滑翔。他重新控制住得太晚了，无法转回，对准战斗飞船中的一个巨大的缺口冲了下去，炮火全部射向他，机器人控制的旗舰的炮火也力图把他击落，但他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它们，窜进战斗飞船的深阔的主机库。把油门减到最小，躲开运输船、坦克、战斗飞船、能量堆，他拼命保持平稳，寻找着陆的位置。

R2-D2狂乱地嘟嘟直叫，“我正试着停下来！”阿纳金喊着回答，“哇！哇！我正尽力做呢！”

纳布战斗飞船撞到甲板上又弹起，后退油门，努力刹住机体，一道隔墙矗立在前面，挡住了去路，阿纳金将战斗飞船带向下方，随着一阵乱糟糟的沉闷声响，停在那儿，滑下的船梯发出金属滑动的尖利声音。

R2-D2发出一声哨声，松了口气。

“好了，好了！”阿纳金喘着粗气，“我们下来了，让我们发动引擎从这儿出去吧！”他迅速低下头调整着燃料供应管道，忧心忡仲地检查控制板信号器。“灯全是红的，R2.全都过热了。”

他涂着冷却剂，这时R2-D2突然发出嘟嘟的警告声。男孩从驾驶舱边上冒出头来向机库望去，“噢，噢。”他哺哺地叫着。

数十个战斗机器人穿过主机库走过来，举起武器进行威胁。他们惟一的逃路被挡住了。

第二十三章

奥比旺在通向熔坑的专用走廊的前端走来走去，像一个困兽。奎刚竟然不等着他便自己冲在前面，以致两人隔开这么远，这使他异常恼火。但他也很担心，他只能悄悄向自己承认这一点。他们早该赢得这场战斗了。面对另外一个对手，他们会的，但是西思爵士受过很好的战斗训练且经验丰富，超过他们与之交过战的任何一个人。他一次次地出击，渐渐与他们分庭抗礼，而与起初相比，他们现在没有任何进展可以赢取胜利。

奥比旺瞪着眼睛打量着走廊的长度，估测着一旦激光器暂停，他要赶上奎刚和他的对手所必须经过的距离。他冲着要赶上奎刚那会儿，已经瞥到他俩一动不动，而后几秒钟后又恢复了动作，他本应快些，非常快，他不想让师父一个人面对这个诡异的狂人。

顺着通道，奎刚夹在两道激光束形成的墙中间，单膝跪地陷入深思，面朝着西思爵士和熔坑，他的头俯在光剑上，他正在重新振作以发起最后一击，把自己导人与神力合一的境界。

奥比旺不愿看见这位长者松垂下来的双肩和略显佝偻的背，这暗示着他的疲倦。他是奥比旺见过的最棒的剑客，但是他老了。

然而，西思爵士正忙着包扎他的伤口，他的黑衣上有一连串烧焦的破洞，显示着他的烧伤和砍伤。他背靠上方石洞的边壁，密切关注着奎刚，但是他的脸部肌肉紧张，黄眼睛在昏暗中闪闪发光，他的光剑躺在面前的地上，他看到奥比旺盯视的目光，露出放肆的嘲弄的微笑。

就在那一刻，射向走廊的激光柱关闭了。

奥比旺高举光剑，顺着通道向前猛跑，奎则也不怠慢，武器闪着光芒，他跃过通向熔坑的缺口，逼近西思爵士，迫使他后退直至完全退出通道。奥比旺更加奋力向前冲，向前面的两个斗士长啸，仿佛他可以用呼啸召回他们。

他听到装置的嗡嗡声又一次响起，激光器开始了又一轮启动。他门向前方，仍离走廊的另一端太远了。他越过了所有门墙只剩最后一面，激光束在他面前交织成一堵致命的墙，就在他就要到达的地方迫使他突然停下来。他双手紧握光剑，而奎刚-金和达斯-摩尔在环绕熔坑的狭窄壁架上交战，让他只能站在那儿无奈地观看。仅仅是一道电子流就将他与另外两个斗士完全隔开了。他急切地想找到发动装置以关闭系统，但与刚才在另一头一样不走运，他只能观望等待，祈祷奎则坚持得住。

看起来绝地大师能够做到，通过刚才的默想，奎刚已经发现力量的新的储备，现在他攻击起来勇猛异常，似乎已成功地把西思爵士阻住。他用光剑又快又猛地出击，挑战他的厄运，从容不迫地进行短兵相接的战斗，不让对手的双刃武器得逞。他逼达斯-摩尔退至悬檐的边缘，使西思爵士一直处于守势，稳步对他施加压力，奎刚-金也许不再年轻，但他仍然强大，达斯-摩尔扭曲的脸透着狂躁，奇异闪烁的双眼因胜负未定而闪现出一线希望的光。

好样的，师父，奥比旺心想，无声地鼓励着他，预料着奎刚光剑的一招一式，就像那是自己发出的。

这时达斯-摩尔从熔坑上空来了一个飞快的翻转，以留出缓冲的空间，获得足够的时间去摆出一个新的战斗姿势。奎刚立即跟上去，一个箭步上去弥合了他俩之间拉开的距离，再次咬住西思爵士，然而他开始由于独立作战而疲倦不支了。他的攻击不再像原先那么有力，脸上满是汗水，肌肉因疲劳而绷紧，渐渐地，达斯-摩尔开始缓缓地推进战斗，再次成为主动的一方。

快！奥比旺默默地喊道，期望着激光器停下来，闸门落下。

他们移招换式，奎刚和达斯-摩尔在熔坑的边缘上作战，进行着一场似乎永无休止又难分胜负的殊死搏斗。

西思爵士隔开向下的一击，迅速转向右方，背对绝地大师，向后一刺，奎刚察觉到危险时已太迟了，西思爵士的光剑剑锋正中他的腹部，一道光芒猛烈地穿透衣服、血肉和骨头。

奥比旺以为他听到了绝地大师的尖叫，而后意识到那是他自己发出的，绝望地呼喊着朋友的名字。奎刚在剑锋进入他身体时没有出声，只震惊地僵立在那里，当剑被怞回时他向后退了一小步，一动不动地站了片刻，克服致命一击带给他的震惊。然后他的眼睛失去了光彩，手臂垂下来，强烈的疲惫充满了他骄傲的身躯，他跪了下去，光剑吮当落到石面地板上。

他向前重重地倒下去，静静地一动不动。这时激光器又一次突然停下来，奥比旺悲愤交加，冲上去进行援救。

当帕那卡队长、女王的一个贴身侍女，和六个奋勇保护他们的纳布士兵在十个一队的战斗机器人的押送下进入希德王宫的御殿时，纽特-甘雷正和卢恩-哈科及同盟占领委员会的四个成员站在一起，总督马上认出了帕那卡，但他不能确认陪同他的贴身侍女的身份。他搜寻着女王而这个侍女和她有些相像……

他抑制住自己的惊奇：那就是女王，未施粉黛，不着华袍，除去了她的公职标志。她看上去甚至比身穿礼服时更显年轻了，但她的眼睛和那镇定自若的眼神绝不会错。

他扫了一眼卢恩-哈科，看到同伴脸上同样显现出迷惑的神情。

“陛下，”当她走过来时他问候道。

“总督阁下，”她答道，证实了他对其身份的判断。

在这之后，他立刻在他的俘四面前表现出征服者的姿态。“你们小小的叛乱已经结束了，陛下，你派遣反抗我们的南部城市的暴民军队，已经被消灭了，绝地武士在其他地方被对付，而你是我的俘虏。”

“我是吗？”她平静地问道。

她讲这些话时一点也不紧张，她的话语里有一种挑战的意味，似乎她完全有勇气迎接来自总督的质疑。就连帕那卡都转过来瞅着她。

“你当然是。”他进一步确定，突然自忖是否错过了什么。他抬起脸。“现在是该结束你在共和国议会挑起的无聊争端的时候了。现在，在条约上签字吧。”

通过御殿的门厅外一阵蚤乱，传来激光枪声和金属的碎裂声，突然之间，艾米达拉女王已经站立在前厅路口，一小撮战斗机器人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一队纳布士兵冲过来，拥簇着女王。

“我不会在任何条约上签字，总督！”她向他喊道，并走开去。“你失算了！”

一时之间纽特-甘雷惊愕得动弹不得：又一个女王，但这次这个是真的，身着官袍，涂着白脸，以一种他已清楚辨识出来的庄严声调向他讲话。

他转身朝向躲避帕那卡和假女王的战斗机器人：“你们六个！追上她！”他指着艾米达拉跑掉的方向，“把她给我带回来！这次——不要冒牌货。”

听到指示的机器人冲出房间去追赶女王和她的护卫，留下内莫伊迪亚人和四个看护纳布俘虏的机器人。

甘雷转身对着那个侍女，“你的女王这次跑不掉了！”他咬牙切齿地说，为自己受了欺骗大光其火。

侍女似乎不再威风，颓丧地低着头转身离开他，慢慢向女王的御殿走去，沮丧地一头扑倒在里面。纽特-甘雷对她立马失去了兴趣，将注意力转向其他纳布人，急着想把他们带到营地去。

但那个侍女转眼又立起身，沮丧或疲乏的迹象一扫而光，每只手一支激光枪，这是从御殿旁边隔间里拽出来的。她扔了一支给帕那卡队长，用另一支向已削减了的战斗机器人队伍开火。这些机器人全惊呆了，他们的注意力全集中在纳布士兵身上，而侍女和帕那卡用一阵猛烈的射击结果了它们，御殿里响起一片武器开火的声音。

一边向纳布人大声命令，那个侍女——如果这就是她的真实身份的话，因为现在纽特-甘雷开始不那么认为了——向御殿门口移去，击打门锁。闭着的门晃动起来，门闩仍闩着，这个女孩用武器的粗柄猛击锁闭装置。

然后她转向内莫伊迪亚人，他们惶惑地在屋子中央挤作一团，眼睛无助地左顾右盼。所有的战斗机器人都瘫倒在地板上，纳布人把它们的激光枪抓在手里。

“侍女”走向甘雷：“让我们重新开始，总督先生。”她冷冷地说。

“殿下，”他答道，紧闭双唇，他发现真相已太迟了。

她点点头，“你的占领结束了。”

他稳住脚跟：“别妄想了，你们人太少了，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成百上千的‘毁灭者’机器人开到这里援助我们。”

话音未落，门厅过道里便响起了沉重的轮声，然后是金属肢体展开的声音，总督这时可以让自己满意地微笑了。“你看，殿下，救援就在眼前。”

女王严厉地看了他一眼，说：“在他们通过那扇门之前，我们会签定一个新条约，总督，你要在上面签字。”

跨过最后一道激光墙，奥比旺-克诺比窜出专用通道，进入到熔坑所在的洞袕中。顾不上哪怕以最低限度的谨慎去查看虚实，他径直向达斯-摩尔冲去，这狂暴的一击差点把他们两人全从壁架上撞到深渊里去。他出剑向西思爵士击去，将生死置之度外，愤怒与沮丧使他两眼充血而模糊，没能制止奎刚的失败感和悲痛噬咬着他。

西思爵士被绝地武士猛地一冲，被迫向后退去，被对方疯狂的出击弄得措手不及，一路退至熔坑远处的墙边。在那儿他奋力抵抗年轻的武士，力图打开足够的空间以防护自身。光剑交相削砍铮铮作响，石洞里回荡着两人的怒吼声。上下翻转攻刺，达斯-摩尔又取得了主动，开始反击。用其光剑的两端竭力削砍奥比旺下盘。而奥比旺虽不如奎刚那么有经验，却更迅速，每次剑击都被他料中，因而得以有效地闪躲开对方置他于死地的攻击。

他们沿着熔坑边缘一直打到上面的密室和四洞里凋旋于凹室与烟柱和管道四周。有两次，奥比旺在熔坑边缘光滑的地面上失足跌倒。一次，达斯-摩尔给了他异常准确的一击，烫伤了他的紧身短上衣，从肩到腰，多亏给了对方一剑刺向中部以回击，并迅速滚向一边，收脚立起，才得以逃过一劫。

他们又打回到激光扫射的专用通道，经过奎刚一动不动的身体，进入泄口管道和周边环绕的地带。蒸汽从破裂的管道中喷出，空气中充满了烧焦的金属线的呛人味道。达斯-摩尔开始利用他对神力的掌握向奥比旺抛掷沉重的物体，想让他失去平衡，削减其战斗力，扰乱他的攻击。奥比旺从容对付，周围满是飞起的致人死命的“飞弹”。光剑左削右砍挡开物体，乱飞的金属碎块冲到石壁上，在昏暗中发出尖利的声音。厮杀在继续，有一段时间不相上下。但达斯-摩尔是更强的一方，被一种狂热驱使着，这狂热甚至超过奥比旺心中鼓动的狂野决心。终于，西思爵士占了年轻的绝地武士的上风。一点一点地开始击垮他，使战斗向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眼看就要把武士置于危险境地之中。奥比旺感觉到体力开始不支。一旦倒下意味着什么，这种恐惧的念头滋长起来。

决不！他怒不可遏地发誓。

奎刚的话在耳边响起，不要执著于恐惧。全神贯注于此时此地。他努力照做，压抑住内心冲突的情感，不让它们左右自己。要留心运用神力，我年轻的弟子。要坚强。

感觉到了机会在慢慢溜走，力量也在衰减，奥比旺使出全力进行最后一击。他以一连串侧削一路向西思爵士冲去，试图让那把双刃剑与地面平行。然后他向敌人左侧虚晃一招，光剑猛力向下砍去，切断了对方的武器。

一声怒喝，他成功地砍向了西思爵士带角的脑袋，发出致命的一击。却彻彻底底地失手了。

达斯-摩尔对此早有防备，滑向一边。他扔掉手中的断剑，迅猛地回击，发出的攻击力足以让年轻的绝地战士身体趔趄而失去平衡。他再次迅速出击，来势更猛，而这次奥比旺完全支撑不住，从熔坑壁架上落下，光剑飞出手去。他在黑暗中挣扎着坠落的一瞬间，绝望中伸出手去抓住了熔坑边缘下面的一条金属横杆。

他待在那儿无助地抬头盯着得胜的达斯-摩尔。

当天行者阿纳金看到一队战斗机器人包围了他的星际战斗飞船时，他立即躲了回去。如果可能的话，他恨不得消失在机身里，用意念引导他和R2-D2穿过主机库地面，到达一个安全所在。

“这可不妙，”他轻轻地对自己说。

当他试图做出决定的时候，汗珠布满了前额。他只是一个小男孩，但他有紧急状态下的经验和对付麻烦的冷静头脑。找一条出路冲出去！他向自己这样建议。迅速瞥了一眼失常的主控制板，指示灯仍是红的，没救了。

“R2，”他低语道，“系统仍过热，你有办法吗？”

脚步声近了，一个金属似的机器人的声音：“你的飞行员在哪儿？”

R2-D2勇敢地“嘟嘟”做出回答。

“你是飞行员？”

这个飞船维修机器人嘟哝着表示同意。

一阵疑惑的沉默。“出示你的身份，”战斗机器人命令道，恢复了机械举动。

阿纳金能听到开关的咔嗒声和电路接上的声音。R2-D2还在力图拯救他们。好一个R2，这位太空机器人向阿纳金发出轻轻的嘟嘟声，男孩看到系统灯突然变绿了。

“好R2！”他长出一口气，“准备好，我们要跑了。”

他猛击启动开关，战斗飞船的引擎拼命响了起来，他飞快地从躲藏处跳出，坐到飞行员的位置上，双手伸向方向盘。

刚才发出命令的机器人此刻看到了他，举起武器：“马上离开驾驶舱，否则我们就让你的飞船报废！”

“休想，”男孩回敬道，躁纵方向盘，“保护板升起！”

向后拉动方向盘，松开升降机。星际战斗飞船从主机库地面升起，丢下那个发出命令的机器人。机器人在他的命令下拿起激光枪开始射击，激光柱击中战斗飞船，发出一团白光。

R2-D2疯狂地嘟嘟叫着。“枪锁打开了！”阿纳金欢呼着宣布。“现在我们可以让他们尝尝我们的厉害了！”

他使劲击打发射按钮，按下它们，战斗飞船在主机库上空顺时针旋转，激光束小圈转动，扫进毫无保护的战斗机器人中，在它们逃开之前，便将它们全部报销。阿纳金幸灾乐祸地叫着，高兴地发现自己又重新控制住了局面，激光器射击着，清扫着主机库地面上的机器人，远处的那些机器人仓皇逃窜寻求庇护，飞船和弹药车被致命的光柱炸得四处纷飞。

在长廊的尽头有什么东西在动，只看得出一个影子，而且深藏在里面。他的本能立刻活跃起来，发出饥渴的呼求。他不知道看到的是一个武器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但那已无所谓。

他又回到了飞车赛上，与西布巴进行殊死较量。他可以看见别人不能看到的，看到其他人所不能领悟的。他未加思索地行动，按照只对他一个人发出的声音所说的去做，那个声音总向他低语未来，并向他提供庇护。

他的手用比闪念还快的速度离开激光器发射按钮，将双合叶的开关扳向左侧。一对鱼雷倏地顺着走廊朝刚才陰影的方向射过去。

从战斗机器人、能量堆、运输机及别的东西旁边一闪而过，消失在一个宽管道里。

“该死，什么也没打中！”男孩叫道。

没有多想，他迅速地掉转机头，将助推杆推向前方。引擎嘶吼着，星际战斗飞船隔着主机库顶层射击，从各个方向扫射机器人，然后又窜回天空。飞船发出的炮火紧追它而去，发出一道道致命的白光火焰。

达斯-摩尔慢慢走过熔坑边缘，满是花纹的脸上流淌着汗水，眼睛透着快乐狂野的光芒。战斗结束了，最后一个绝地战士即将被消灭。他微笑着，把手中被击碎的断剑从一只手换到另一只手，磨蹭着时间。

奥比旺-克诺比双眼紧盯着西思爵士，沉潜到内心深处，与神力连接在一起，而这是他曾费尽心机力图领会的。让自己保持冷静，心仍在颤抖，平息下怒气与恐惧，他聚集起所有的最后的能量。目标明确，心里充满力量，从熔坑的一面弹跳回它的边缘。充满着来自神力的能量，他轻松越过边缘，空翻到西思爵士身后，动作力度十足。就在他着陆的时候，伸出手臂捡起了奎刚丢落的光剑。

达斯-摩尔急转迎战，红里透黑的脸因震惊和暴怒而扭曲，但他还没有来得及挽救自己，奎刚的光剑一闪穿过他的胸膛，以致命的光焰烧灼着他。受到重创的西思爵士满眼痛苦和惊愕。而后奥比旺转过身，拔出剑，看着濒死的对手跌进熔坑。

“哇，这比飞车比赛有趣多了！”天行者阿纳金向R2-D2喊道，喜滋滋地驾着战斗飞船婉蜒前进。

太空机器人像全身遭到油煎似的“嘟嘟、卿卿”地叫起来。但男孩不听它，激动地让战斗飞船滚翻侧转，离开了监控站。

这时从内部通话机传来另一个飞行员的警告：“一号，敌军旗舰发生什么事了？”

紧跟着，一道震颤的光芒从他身旁划过。他扭头望去，看到他刚刚从那儿逃出来的战斗飞船一连串地爆炸开来。大块大块地从中央炸离，迸向空中。

“是来自内部的攻击！”通话机里的声音断定。

“不是我们，二号，”瑞克-奥里迅速回答。“我们没有攻击它。”

战斗飞船继续碎裂开来，被爆炸穿透，粉碎，进裂，最后全部化为一团光球。

第布瑞斯飞过阿纳金的战斗飞船的驾驶舱，爆炸火光熄灭了。

“看！”二号又一次突然打破沉默。“那是我们的人！屋塔是领头！一定是他！”

阿纳金猛地一惊。他真希望自己能回到那颗看不见的星球上去，免得不得不去向奎刚解释他在这儿做什么。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R2-D2“嘟嘟”地责备他。“知道了！知道了！”他无力地哺哺说道，暗自想自己这次可闯了大祸了。

激光枪射进希德王宫御殿的门。帕那卡队长和纳布士兵分兵两路组成防守战线，做好了要让机器人进行一场火并的准备。纽特-甘雷想溜走，但女王正盯着他，她用激光枪瞄准他身体正中央，使他不敢冒险以免激她走火。于是他与贸易同盟会的其余人站在那儿，原地不动。

突然，一切都静下来。破烂不堪的御殿门外所有武器的火力声和机器人走动的喧闹，都一下子中断了。

帕那卡队长看着女王，黑黑的脸庞透着疑问。“发生什么事了？”他担忧地问。

艾米达拉用武器指着纽特-甘雷，摇摇头。“试着进行联络。启动视屏。”

她的安全部长马上照做。所有的眼睛都盯着他，他慢慢地调准外屏幕的焦距。

在纳布草地上，冈加军队溃不成军，一些人驾着卡度逃回沼泽里，另一些逃进西面山上。他们全部处于单座战斗飞船之上的战斗机器人和贸易同盟坦克的追逐之下。

大部分同加人已经被俘，恰恰冰克斯也在其中。他站在一群同加军官中间，希尔将军也在里面。在他们周围，同加同胞被贸易同盟机器人押送走了。

“真倒霉，”恰恰忧郁地说。

希尔将军点点头，同样悲哀。“我为女王的效劳结束了。”

恰恰叹了口气，而阿尼、奎刚、奥比旺、R2及所有别的人，他奇怪他们怎么了。他们也被俘获了吗？他突然想到纳斯头领，恰恰希望他不会那么倒霉。但不敢太肯定。

突然，所有的机器人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一些开始绕圈跑，另一些跌撞摇摆，仿佛它们的装置断裂了。坦克陷入停顿，单座战斗飞船分崩离析。所有行动全停止了。

恰恰和希尔将军交换了一下迷惑的眼神。机器人军队停住了，因为就目前所见，它们凝固在原地上。

同加俘虏们瞪着一动不动的机器人。最后，在希尔将军的督促下，恰恰小心地走出限制圈，碰了碰其中一个机器人，这个机器人翻倒下去，毫无生气地躺在草地上。

“太荒诞了，”恰恰低声说，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奥比旺没有停下来想一想，他为赢得对达斯-摩尔的战斗付出了什么，而是立刻奔向奎刚，跪在绝地大师的一旁，他扳起他的头和肩抱在怀中。

“师父！”他低声唤道。

奎刚的眼睛睁开了，“太晚了，我年轻的弟子。”

“不！”奥比旺使劲地摇头。

“现在你必须做好准备，不管武士会怎么认为。你必须成为师父。”他坚毅的脸因伤痛而扭曲，但眼睛是坚定的。“奥比旺。答应我你将训练那个男孩。”

奥比旺不断点头，想都没想就答应着，他想说些什么或做些什么来减轻师父的伤痛，拼命地去挽救他。“是，师父。”

奎刚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是被选中的，奥比旺。他将给神力带来平衡。好好训练他。”

他的眼睛停在奥比旺脸上，瞳孔扩散开来。他的呼吸停止了。力量与生命离他而去。

“师父。”桑比旺-克诺比一遍一遍地轻轻地呼唤着，仍旧抱着他，现在抱得更紧了，将已失去生机的身体紧抱在胸口，轻轻啜泣起来，“师父。”

第二十四章

三天后，奥比旺-克诺比站在希德英雄神殿的一个小房间里，在这里死难的英雄受到哀悼和敬仰。奎刚-金的尸体正躺在外面广场的棺材架上，等待火葬。纳布的所有居民和官员以及冈加的人们已聚在一起来向绝地大师致敬。

对于那些为纳布主权而战的人，生活有了很大改变。随着机器人军队的崩溃，贸易同盟对纳布的控制也瓦解了。所有地面运输车。坦克、单座战斗飞船和武器及弹药车都在共和国控制之下。纽特-甘雷总督、他的军事助手卢恩-哈科和占领委员会的其他人作为囚犯已被送往考路斯坎星球等待审判。议员帕丁被选为共和国议长，他允诺要尽快执行对俘虏的判决。

艾米达拉女工假装投降，从而可以安全地在总督有时间逃走前接近他，智胜敌人。她联络萨比放弃正在下面几层进行的战斗，利用专用通道到达女王的房间，然后在总督到来之前化装成她的模样。这是一次有意进行的冒险，萨比也许不能及时到达那里。如果是这样的话，艾米达拉就会撞进密室隔间逃走，全力脱身。她还年轻，但她并不缺少勇气和胆量。她从一开始绝地武士来协助她时就显示了智慧和远见。奥比旺认为她将会成为一个出色的女王。

然而，是一个九岁的小男孩拯救了他们所有人。天行者阿纳金甚至都不太清楚他做了些什么。他驾驶一架星际战斗飞船冲进同盟军的主力防守，突破了他们的保护，着陆在内莫伊迪亚旗舰的腹地，用鱼雷击毁飞船的反应器，引发了一连串爆炸，毁坏了指挥中心。是中心发报台的破坏导致了机器人军队冻结在原地，它们的联系被有效地截断了。阿纳金声称他原本没有任何计划去出击，他的战斗飞船的鱼雷也没想要射中反应堆。但奥比旺听到这个男孩的故事对他进行详尽的询问之后，相信阿纳金是被超出常人思维的东西引导着。这种非凡的天赋赋予了男孩与神力的一种联系，即使是尤达一级的绝地大师也未必能获得，他现在相信奎刚是正确的。天行者阿纳金是被选中的一个。

他缓步踱进房间，穿着参加葬礼的服装，轻便的、宽松的、土黄色的绝地武士制服，奎刚的光剑，如今是他自己的，挂在腰间。绝地武士会已来到纳布参加葬礼，并再次就阿纳金的事情进行商谈。他们密切地谈着，根据他们最后与男孩相处的一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一切对他做出评定。奥比旺认为他们商议的结果一定是意料之中的。如今他不能想象会是别的。

他停下脚步，呆呆出了一会儿神，想着奎刚-金，他的导师，他的师父，他的朋友。他的生命中已经失去了奎刚，但他将继承他的事业，实现训练这个男孩的承诺以告慰他的在天之灵，不管发生什么。

听着，他心里说，抱憾地微笑了。我相当喜欢他。

门开了，是尤达大师。他缓步走进房间，拄着拐杖，满是皱纹的脸，带着困倦的沉思。

“尤达大师，”奥比旺问候道，急忙迎上前去，恭敬地鞠躬。

绝地大师点点头，“武士会授予你绝地武士的称号。对那个男孩，武士会已经做出了决定。奥比旺。”他庄重地说。

“他要接受训练？”

尤达大师的大耳朵向前竖起，困倦的眼睛的眼睑睁开了。“这么没耐心，你就这么确定这件事已经决定了吗？”

奥比旺缄住舌头，保持沉默，恭顺地等待另外的答案。尤达大师仔细观察他。“奎刚-金是一个伟大的斗士，”他轻轻清了清喉咙，声音异样而悲哀。“但他本可以更好，如果不是去得那么快的话。你要慢慢继续下去，奥比旺。”

奥比旺同意他的观点。“关于这个男孩儿，他知道我们其他人所不知道的。”

但是尤达大师摇了摇他的头：“别太快做出判断。不是一切都是可以理解的，事情的本质不会马上被揭示出来。要成为绝地武士需要好多年。要与神力成为一体，则需要更长的时间。”

渐渐隐退的阳光温柔地透过窗子照过来，他走到窗前，落日降临，是向奎刚告别的时候了。

尤达大师凝视着远方说：“武士会已经决定了，”他重复道，“将要训练这个男孩。”

奥比旺感到一阵轻松的喜悦传遍全身，流露出了一个欣慰的微笑。

尤达大师看到了这个笑容：“请问，你真的确定这是正确的吗？”他布满皱纹的脸紧绷着，“这个男孩的前途仍然是昏暗未定的，奥比旺，训练他是错误的。”

“但是武士会……”

“是的，决定了。”他抬起睡意朦胧的眼睛，“我不能同意这个决定。”

当两人互相面对时，是长久的沉默，倾听着外面预备葬礼的喧闹。奥比旺不知该说什么。显然武士会已经决定驳回龙达大师的提议。这本身是有些不寻常。绝地大师在这里引出这个话题，强调了他对天行者阿纳金是多么关注。

奥比旺小心地开口：“我要收这个男孩为我的弟子，大师，我会以力所能及的最好方式训练他，但我将谨记你在这儿对我说的话。我会尽心地做，留心你的告诫。我将严密观察他的进步。”

尤达大师观察了他一会儿，然后点点头。“你的诺言，那么好好记着吧，年轻的绝地武士。”

他轻轻说，“你能这样，就足够了。”

奥比旺感谢地鞠了一躬，说：“我会记得。”

他们一起走进一片明亮的光辉中。

葬礼的棺材被放下了，火具稳稳托住奎刚-金的身体，火焰开始渐渐地包围吞噬了他。被指定向他告别致意的人们围绕着棺材。艾米达拉女王和她的贴身侍女、议长帕丁、希欧-比伯司令官、帕那卡队长和由一百个纳布战士组成的卫队站在一起。纳斯头领、恰恰冰克斯和二十名阿加勇士站在他们的对面，绝地武士会的成员包括尤达大师和温杜大师把他们联在了一起。最后，加上那些认识奎刚很长时间，很了解他的绝地武士共同组成了这个环形阵营。

天行者阿纳金和奥比旺站在一起，他努力忍住泪水，稚嫩的脸庞因此而绷得紧紧的。

奎刚在火焰和持久的鼓声中化为清烟升天而去。这时，一群雪白的鸽子放飞在斜阳鲜红的余辉中。鸽子展翅飞翔，激起一片白色的光芒，很快越飞越远。

奥比旺发现自己陷入了回忆。他的整个一生都在绝地，特别是在奎刚的指导下学习。现在奎刚去了，而奥比旺走出了原来的生活获得了新生。现在他是一名绝地武士了，不再是弟子。一切都过去了，门永远地关闭了。令人难以接受，同时，又带给他一种奇怪的解脱。

他低头看看阿纳金，这个男孩盯着棺材架上的骨灰，轻轻啜泣着。

他把手放在阿纳金瘦弱的肩上说：“他已与神力合为一体了，阿纳金。你得让他走。”

男孩摇着头：“我怀念他。”

奥比旺点点头。“我也会怀念他。我会永远记住他。但是他去了。”

阿纳金抹去脸上的泪水，说：“现在我怎么办？”

那只手紧紧抓住他的肩：“我会像奎刚那样教你。”奥比旺-克诺比轻柔地说，“我是你的新师父，阿纳金，你将会跟随我学习，你一定会成为一个绝地武士，我敢保证。”男孩不易察觉地挺直身体。奥比旺对自己点点头。他想，奎刚-金也许正在某个地方微笑呢。

路对面，温杜大师和尤达大师站在一起，当他看到奥比旺把手放到阿纳金的肩上时，黑黑的脸庞上面色凝重起来：“一个生命结束了，新的一个又在绝地团体中开始了。”他哺哺自语。

尤达大师躬了躬身，拄着他那扭曲多节的拐杖，摇摇脑袋：“我觉得，这个可不像奎刚那么保险，他会带来许多麻烦。太多未定的因素，和难以做出的选择。”

温杜大师点点头，他明白龙达大师对此的感受，但是武士会已经决定了。“奥比旺会好好培养他／，他说，转换了话题，”奎刚是对的，他是合适的。“

他们知道，在奎刚被击败后，这个年轻的弟子是如何在熔坑中从西思爵士手下死里逃生。这需要非凡的勇气和意志。只有和神力保持高度和谐才能躲过这样一个对手。奥比旺-克诺比那天以超出人们想象的行动证明了他自己。

“这次他可训练合格了，”尤达大师勉强地表示赞同，“可要训练这个男孩，却不一定。”

“在战斗中击败一个西思爵士对于他灵敏应付各种情况是一个有力的考验，”武士会会长加上一句。他的目光停留在奥比旺和阿纳金身上。“这是没有疑问的。检验他的人是一个爵士。”

尤达大师睡意朦胧的眼睛一亮。“总是两个。不多，也不少。一个师父和一个徒弟。”

温杜大师点点头。“那么哪个被打败了，你认为——师父还是徒弟？”

他们彼此对视，但谁也无法给出一个答案。

那天晚上，达斯-西迪厄斯独自站在阳台上俯视这个城市，他昏暗的身影夹杂在闪烁的灯火中。想起失去的徒弟，他的脸色陰沉愤怒。多年的训练使达斯-摩尔成为了一个西思爵士，他超出遇到的这两个绝地武士之上，而且他完全能够轻而易举地击败他们。都是糟糕的运气让他死于非命，所有的问题纠缠到一块儿，即使是黑暗一边的势力也难以克服。

至少路还长。

他皱起眉头，有必要找人代替达斯-摩尔，他需要训练另一个徒弟，这样一个人可不容易找到。

达斯-西迪厄斯走到栏杆边，把他的手放到冰冷的金属杆上。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那些杀死达斯-摩尔的人要付出代价，那些和他作对的人不会被忘记，一切都要偿还。

他的眼睛问了闪，他已从这笔交易中得到了他最想得到的东西，即使牺牲了达斯-摩尔也是值得的。他要等待时机，他要寻找机会，做好基本的必要准备工作。

一丝微笑爬上了他薄薄的嘴唇。清账的日子不远了。

为了公开确认新成立的纳布和冈加人民联盟，次日有一场盛大的游行，游行也是为了庆祝他们经过艰苦斗争对侵犯者取得的胜利。人群站在希德街上，冈加勇士的游行队伍骑着卡度，纳布的战士站在游行车上，穿过城市直奔欢呼和歌唱的中心。番巴从大街上缓缓走过来了，身上披着豪华的刺绣，头在长长的脖颈上摆来摆去。一辆缴获的同盟坦克在示威人群中缓缓前进。纳布和冈加的旗子在大炮和舱门外到处飘扬。恰恰冰克斯和希尔将军领导着冈加人，他们都骑着卡度，恰恰努力地想站到游行队伍的游行车上，尽管在出席游行的人看来他这样做有些困难。

帕那卡将军和女王自己的卫队站在广场中心的石阶顶上，看着游行队伍前进。帕那卡的制服起了皱，他的肩章骄傲地闪着光辉。

阿纳金和奥比旺-克诺比一起站在女王的附近，他看起来有点儿走神，并且有点局促不安。他觉得游行队伍非常好，并且他喜欢这种被别人尊重和崇敬的感觉。但是他的思想在别的地方。

他想到了奎刚，想到了神力。

他想到了帕德梅，自从他接受绝地武士会的训练以来，帕德梅就很少和他说话。

他想到了家，也许他再也回不去的家。

他想到了妈妈，他现在非常想见到妈妈。

他穿着绝地弟子的衣服，他的头发剪短成弟子的式样，他已经得到了所有希望和奎刚共同得到的东西，他应该高兴和满意，他确实高兴和满意。但是他的高兴和满意被悲伤的乌云笼罩住了，他不能忍受同时失去奎刚和妈妈的痛苦。他们以不同的方式离开了他，他们都离开了他的生活。奎刚已经给了他沉稳，他必须把妈妈放到脑后。绝地大师的死曾给了阿纳金漂泊无依的感觉，没有人能够像奎刚一样给他那种坚实感。奥比旺不行，甚至帕德梅也不行。也许有一天，他们每个人都将在他的生活中扮演一定的角色，并且将永远改变他的生活，他能感觉到这些，但是现在，最主要的是，他感到非常孤单。尽管他在笑，但他在精神上非常脆弱，内心感到非常失落。

也许感觉到了他的不适，奥比旺走过来把手放在他的肩头，安慰他：“这是你新生活的开始，阿纳金。”他说。

男孩恭顺礼貌地向他笑笑，什么也没说。

奥比旺望着他前面的人群说：“奎刚总是看不上庆祝活动，但是他也能明白人们对此的需要。我想知道面对这样的游行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阿纳金耸了耸肩。

绝地武士笑了：“他将为看到你是其中的一员而感到骄傲。”

男孩望着他：“你真的这样认为？”

“是的，你妈妈也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阿纳金的嘴紧闭着，他移开了目光。“我希望她在这儿，我想她。”

绝地武士的手紧握着他的肩膀，“有一天你会再见到她的，但到那时候，你就是一个绝地武士了。”

游行队伍将穿过中心广场，去女王和她客人们的观礼处。她和贴身侍女、希欧-比伯司令官、帕了议长、同加人的纳斯头领以及绝地武士会的十二个成员在一起。R2-D2站在侍女们的下位，和阿纳金、奥比旺挨着。光光的头左右摆着，每当他的感觉器探测到什么的时候，灯就一闪一闪的。

R2-D2向男孩发出嘟嘟声，阿纳金轻轻地碰碰它的壳。

纳斯头领走上前去，恰恰把和平杯举过头顶：“盛大的晚会，”一个兴高采烈的声音盖过欢呼声和掌声传了出来，“同加和纳布永远是朋友，嘿！”

他们的热情使阿纳金笑了，不再考虑自己，这个同加人上窜下跳，长耳朵摆动着，当他爬上台阶的时候，他的肢体不停地左伸右展。恰恰永远不会让生活中的坏事情击败自己。男孩想。也许自己从那儿能学到些什么。

“我们伟大的英雄们，阿尼！”恰恰大笑着。把胳膊举过头顶，牙齿全都露了出来。

男孩笑了，他想，也许他们才是英雄。

在下面宽敞的大街上，是长长的如缎带般色彩斑斓的生活，游行队伍带着他们奔向那里，时间静静流淌。

楔子

他沉浸在眼前的场景中。一切都那么宁静，那么安谧，又那么……平常。

这才是他一直盼望的生活，亲朋好友团聚——他深信，眼前正是那幅画面，尽管惟一能认出的面孔是疼爱自己的母亲。

生活本该如此：充满温馨、亲情、欢笑、恬静。这是他魂牵梦索的生活，是他无时无刻不在祈盼的生活：体味暖人的笑容，分享惬意的交谈，轻拍亲人的肩头。

但最令他神往的是母亲脸上绽出的微笑。此时此刻，他深爱着的母亲无比幸福，她已不再是奴隶。一见到母亲的目光，他便感受到了这一切；不仅如此，母亲分明为他感到十分骄傲，而她现在的生活也非常美满。

她笑盈盈地走过来，伸手轻抚他的脸颊。她先是笑容满面，进而笑得越发合不拢嘴。

更合不拢了。

一开始，他觉得这种夸张得有些离谱的笑仅仅是因为爱，不想她的嘴越张越大，脸越拉越长，怪异的面孔不停地扭曲变形。

此刻，她的动作变得迟缓，而且所有在座的人也都如此，仿佛他们的四肢都笨重不堪。

不，不是笨重。他醒悟了。顷刻间，他的温情化为冲动。他觉得母亲和在座的亲友好像都开始肢体僵硬，不再像活生生的人。他转而盯着那副滑稽的笑容，那张扭曲的面孔。他能感受到面孔背后的痛苦，那是一种像水晶一样可以看透的剧痛。

他竭力冲母亲大声呼喊，问她需要自己做什么，问自己怎样才能帮她。

她的脸更加扭曲，眼睛在淌血，皮肤开始结晶，身体几乎透明，仿佛变成了玻璃人。

玻璃！她是玻璃人！她透明的躯体开始闪光，血顺着光滑的外表迅速流淌。她流露出一种屈服和歉疚的神情，分明在说她对不起孩子，而孩子也令她失望。他眼睁睁地看着，却爱莫能助，母亲的神情钉子一样直直扎在他心上。

他极力想抓住母亲，挽救她的生命。

玻璃开始裂缝，他听到嘎吱嘎吱的响声。

他不停地叫喊，拼命想抓住母亲。这时，他想到了借助神力，于是调动所有意念。竭尽全力要抓住母亲。

她还是破成了碎片。

阿纳金猛地从星际飞船里的旅行床上坐了起来，这位准绝地武士大瞪双眼，额头淌汗，不停地喘着粗气。

一场梦。全是梦。

他重新躺到床上，不住地对自己说，所有这一切都是梦。

果真是梦？

不管怎么说，他毕竟能未卜先知。

第一章

天行者拉尔斯的妻子西米站在绿洲农场沙带防护堤边沿，一条腿弯曲着，搭在沙堤上，用手拄着膝盖。她已到中年，黑发稍稍现出灰色，脸色疲惫而憔淬。在这清爽的夜晚，她从塔上尼星球抬头凝望，明亮的夜空星光万点；环顾四周，根本见不到一样带尖带棱的物体，满眼都是风力形成的又圆又平的沙丘，它们绵延开去，似乎没有尽头。今晚，在某个遥远的地方，有人在呻吟，凄婉的声音深深触动着西米的心。

这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夜晚。

她的儿子阿纳金，她最疼爱的小安尼，今晚年满二十岁。尽管已有十年没见到爱子，西米每年的这一天都要给他过生日。他肯定大变样了！他现在该有多成熟，多强壮，多精明，像绝地武士那样神气！西米一生都在死气沉沉的塔土尼星球生活，从未离开过居住的这一小片区域。她觉得根本无法想象孩子可能见到的种种奇观，他往来于星际间，那些星球与塔土尼完全不同，不仅色彩更为鲜艳，而且水源丰富，河谷纵横。

她回想起很久以前的往事，依然秀美的脸颊泛出一丝苦笑。她和儿子曾经是废品旧货商恶棍瓦托的奴隶。安尼很调皮，富于幻想，喜欢独自行事，又胆量过人，因此总惹得托伊德雷人瓦托大动肝火。尽管当奴隶的日子不好过，但她们也有快乐的时光。就算粗茶淡饭，家居寒酸，还得忍受瓦托没完没了的牢骚抱怨，整日被他吆来喝去，可她毕竟同自己的爱子安尼在一起。

“你该进屋了，”有人在她身后轻声说道。

西米露出更惬意的笑容，回身看着继子欧文·拉尔斯朝身边走来。他年龄同阿纳金相仿，身体粗壮，一头棕色短发，几根又粗又硬的短须，脸盘很宽，这是一张根本藏不住心事的脸。

等欧文走到近前，西米为他蓬了蓬头发。欧文把胳膊搭在母亲的肩头，在她脸上吻了一下。

“妈妈，今晚没见着星际飞船？”欧文随和地问。他知道西米为什么出来，为什么一到宁静的夜晚总要来这儿。

西米微笑着轻轻抚摩欧文的脸。她爱眼前这个青年人，就像爱亲生儿子一样。

而他对西米也非常友善，能充分体谅她内心尚未弥合的裂痕。他没有嫉妒，没有指责，只是默默分担西米的痛苦，始终做她可以倚赖的臂膀。

“今晚没见飞船，”她回答，随后又抬头望了望星光闪烁的苍穹。“阿纳金肯定忙于拯救星系，要不就在追捕走私犯和别的逃犯。要知道，他必须做那些事。”

“这么说，从今晚开始，我肯定会睡得更香了，”欧文咧嘴一笑。

当然，西米明知自己是在开玩笑，但又觉得对阿纳金的推测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儿道理。这孩子与众不同，有些超乎寻常——她深信，即使在绝地武士眼里，自己的孩子也不同寻常。阿纳金总要比旁人高出一头，倒不是说他个子高——在西米印象中，他只是个面带微笑的小个子男孩，长着一双好奇的眼睛，浅黄的头发。可安尼手巧，而且巧得出奇。当时，尽管还是个孩子，他硬是参加了波兹车赛，而且战胜了几名塔土尼星球上最出色的赛车选手，那是人类在波兹赛车史上的第一次胜利，要知道他当年仅仅九岁！西米还记得，他驾驶的是辆旧赛车，是用从瓦托废品旧货堆里捡到的破烂零件组装的，一想到这里，西米笑得更加得意了。

那正是阿纳金惯常的行为方式，因为他不同于别的孩子，甚至不同于其他成年人。他能预知未来，好像特别适应周围的世界，对可推知的事物发展进程有种天生的感知力。比方说，假定他的赛车将要出故障，但在灾难性事故发生前，他往往早已预先觉察。他曾对母亲说，在亲眼见到障碍物之前，他便能感知它们的存在。这是他特有的本领。也正因为如此，来塔土尼的绝地武士才发现了孩子身上独一无二的天性，并把他从瓦托手中赎出，收入他们的门下，让他接受绝地武士的训练。

“我只得让他走，”西米轻声说，“总不能把他留在身边，那意味着叫他过奴隶生活。”

“知道，”欧文随声附和。

“即使我俩当时不是奴隶，也还是不能把他留在身边，”她接着说，随后看了一眼欧文，仿佛为自己刚才的话感到吃惊。“安尼能为星系做的事太多太多，塔上尼不能埋没他的才能。他属于外面的世界，往来于星际之间，拯救无数星球；他注定成为绝地武士，注定为数不清的人做许许多多的事。”

“正因为这样，我晚上睡觉才更踏实，”欧文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西米注视着欧文，他笑得合不上嘴了。

“嘿，你敢取笑我！”她边说边在他肩膀上打了一巴掌。欧文只是耸了耸肩。

西米重又露出严肃的神情。“阿纳金自己想离开，”她接着说。同样的话她不知向欧文说过多少遍，也不知自言自语了多少回，十年了，她每晚都说着同样的话。

“他的梦想就是能在星际间穿梭，游遍整个星系里的每一个星球，去做大事。他生来是奴隶，可并不注定要当奴隶。当然不，我的安尼才不呢。

“我的安尼才不呢。”

欧文在她肩膀上捏了一下。“你做得对。反正我要是阿纳金，肯定会感激你的。

我能理解，你的决定对我再好不过了。妈妈，这是天底下最最伟大的爱。”

西米又摸摸他的脸，挤出一丝苦笑。

“还是进去吧，妈妈，”欧文拉住她的手劝道，“这儿危险。”

西米点点头，随欧文往回走去。可刚一挪步她又猛然停住了，欧文不由得转过身来。她呆呆地盯着眼前的孩子，倒吸一口气，嗓音颤抖地说：“那儿更危险。”

她抬头凝望广袤无边的夜空，脸上分明露出忧虑的神情。“欧文，你说他要是受伤了可怎么办？要是死了呢？”

“为梦想而死总比苟活人生更值得，”欧文安慰她。不过这话很难说服西米。

西米把目光转向欧文，脸上重现出微笑。同他父亲一样，欧文也信奉纯粹的实用主义，这一点倒与常人没什么区别。她心里明白，欧文只是为了安慰她才那么说，显然不能照乎常的话理解。

欧文又拉她往回走，这次西米二话没说。这是一处寒酸的住所，房主名叫克里格·拉尔斯，他是西米的丈夫，欧文的父亲。

每走一步，西米都对自己说：她为儿子做的没错。她们以前一直是奴隶，要不是绝地武士相助，根本没希望获得自由。既然绝地武士答应为他实现所有梦想，她怎么可能让阿纳金待在塔上尼呢？

当然，西米当初并不知道会在莫斯埃斯帕碰到克里格·拉尔斯。她命中注定要在那一天同他相会，这位绿洲农场主对她一见倾心，把她从瓦托那儿赎了出来。她成为自由人后，拉尔斯立刻向她求婚。阿纳金走后不久，她的生活就发生了那么大的变化，倘若知道这一切，自己还会放他走吗？

要是阿纳金还在身边，她的生活是否要更幸福，更美满呢？

这样想着，西米不觉露出微笑。不用问，即使预见到生活会发生如此重大的改变，她也还是想要安尼走，她知道自己会那么做。这不是为她自己，而是为阿纳金考虑。他属于外面的世界，她相信这一点。

西米摇摇头。她的人生之路，阿纳金的人生之路都注定坎坷曲折，遥想未来的种种凶险，她不禁感到茫然。事后想来，就她们母子目前的情况而言，她并不能否认当初的决定就是最佳选择。

尽管如此，她内心依然留有一道深深的裂痕。

第二章

西米开始准备晚饭。“我能帮你，”贝露走过来，客气地说道。克里格和欧文父子此刻正在院内检查围栏，确保农场安全过夜——种种迹象表明，当晚可能有沙尘暴。

西米满面笑容，将菜刀递给贝露。用不了多久，女孩贝露就会成为家里的一员，西米为此感到高兴。欧文从未提起过要娶贝露为妻，但只要看看两人对视的眼神，西米就能察觉出他俩的心思。成亲只是早晚的事，如果西米了解儿子的脾气，她应该知道这桩婚事是不会拖多长时间的。欧文不喜欢冒险，他如同脚下的土地一样实在，可一旦自己认准的事，他会一门心思地达到目的。

贝露正是他认准的目标，而对方显然也像欧文爱她一样深爱欧文。贝露在厨房里忙来忙去，做事有条不紊。西米看在眼里，认定贝露很适合嫁给绿洲农夫。她干活从不偷懒溉能干又手脚勤快。

再有，她没有什么奢求，或者说很容易满足，西米想。实际上，西米倒觉得这种品质最为关键。他们的生活既简单又朴素，几乎没有什么新奇的经历，就算有也不是什么好事。只要外面一吵一闹，不是本地发现了塔斯肯突击队，就是要刮特大沙暴，再不就是碰到什么可能引发灾难的天气。

拉尔斯家里的陈设极为简单，没什么用来消遣的东西，家人相守一处也就心满意足了。对克里格而言，这便是他听说过的惟一的生活方式，拉尔斯家族的好几代人都是这么过的，欧文也不例外。尽管在莫斯爱斯利长大，可贝露好像完全适应这儿的生活。

不用问，欧文肯定会娶她为妻，那将是多么幸福的时刻！西米心里这样想着。

很快，父子俩回来了，后面还跟着C—3PO.它是当初阿纳金自己组装的机器人，部件也是从瓦托的废品堆里翻出来的。

“又给你带了两个怪味果，西米主人，”细高的机器人边说边递过两个刚摘的橙绿色汤咯芦植物果，“本来能多带几个的，可有人以极不礼貌的口气教训我，叫我别磨蹭。”

西米膘了克里格一眼，克里格朝她咧嘴一乐，耸了耸肩膀说：“看来真该把它丢在外头叫沙暴吹死。不用问，到时候肯定沙石横飞，说不准大块飞石会撞飞两条你身上的电路呢。”

“请原谅，克里格主人，”C—3PO说道，“我刚才那话的意思只是……”

“我们明白你的意思，”西米连忙劝道，说着把手搭到机器人肩膀上安慰他，但随后又倏地抽回来，觉得他只是个会走路的缠满电线的铁箱子而已，刚才拍他肩膀实在滑稽。当然，在西米眼里，C—3PO不仅仅是缠满电线的铁箱子，他可是阿纳金亲手做的……差不多是吧。阿纳金随绝地武士离开后，3PO运转特别正常，只不过一直敞着口，线路都裸露在外。西米始终没去管他，异想天开地认为阿纳金自己会回来给他装个盖子。就在成亲前，克里格叫西米自己完成这项工作，于是她给机器人装上了深色的金属罩。对西米来说，那是令人心动的一刻，因为那差不多等于确认母子二人都找到了自己最适合的地方。机器人有时也很烦人，可在西米心里，他始终是儿子留下的纪念。

“当然，要是塔斯肯突击队赶在沙尘暴前来这儿，说不定会把他逮起来，”克里格接着刚才的话头，显然觉得戏弄可怜的机器人是特别开心的事。“我说3PO，你不怕塔斯肯突击队，是吧？”

“不怕，我的程序里根本没这种设置，”3PO回答。他的话听起来叫人很难相信，这也难怪，因为他说话时浑身发抖，声音又尖又细，忽高忽低。

“好了，别再说了，”西米冲克里格直喊。“唉，3PO真可怜，”她还是又拍了拍机器人的肩膀。“好了，你去吧，今晚人手富余，不用你帮忙，”说完，她摆手让机器人离开了。

“你今晚对可怜的机器人也太过分了，”说话间，她走到丈夫跟前，开玩笑地拍打了一下克里格宽厚的肩膀。

“是啊，要不能逗它玩儿，我就得另外再找别人，”克里格难得这么顽皮，他边说边眯起眼满屋子看，最后，唬人的目光落到贝露身上。

“克里格，”西米反应快，连忙提醒他。

“这怎么啦？”他装腔作势地反驳说，“她要真想到咱们这儿住，怎么也得学会自我保护才行！”

“爸爸！”欧文大声恳求道。

“行了，别为老克里格动气，”贝露尖声说，故意把“老”字拉得很长。“要是斗起嘴来连那个人都斗不过，我还能当什么好媳妇！”

“哈哈！跟我较劲！”克里格吼道。

“我算什么，哪敢和人家较劲，”贝露冷冰冰地回应。于是，她和克里格开始相互善意地挖苦对方，欧文也不时地说上几句。

西米出神地看着贝露，顾不上听他们斗嘴。没错，贝露肯定能适应绿洲农场，而且会非常适应。她的脾气秉性没的挑，人实在，该顽皮时又很顽皮。要论斗嘴，克里格同最厉害的人都有一比，可贝露得算得上出类拔革。西米转身接着去做晚饭。

贝露不时地用特别难听的话取笑克里格，西米每听一句，脸上的笑容就增加一分。

西米正一门心思做饭，冷不防飞过来什么东西，一个熟得稀烂的水果正打在她侧面脸上，吓得她尖叫了一声。

不用说，这场景逗得屋里另外三个人哈哈大笑。

西米转身一看，只见三个人都盯着自己。贝露正坐在克里格背后，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西米看在眼里，再一瞧俩人坐的位置，当下明白那飞弹正来自贝露。

她显然是要扔到克里格身上，不成想扔过了。

“叫她别闹了，这孩子听你的，”克里格阴阳怪气地说，紧接着一阵狂笑。

西米抄起一个又软又黏的水果，啪地一声打中他的肩膀，果浆溅了他一身。

一场对射食物的战斗打响了——当然，大家都适可而止，主要是吓唬对方，很少真扔。

战斗结束后，西米开始收拾房间，其余三个人也帮不上多大忙。她对欧文和贝露说：“你俩去外面单独待会儿吧，你们的爸爸净没事找事，别理他；克里格挑的头，所以克里格就该帮忙收拾干净。好了，你俩去吧，饭好了我叫你们。”

克里格只是微微一笑。

西米冲他挥了挥手里的勺子，吓唬说：“你要胆敢再添乱，非让你饿肚子，而且谁都不搭理你！”

“哟！千万别！”克里格举起双手，摆出投降的架势。

西米又挥挥勺子，示意欧文和贝露出去。俩人高兴地走了。

“她会做个好媳妇的，”西米对克里格说。

他走过来，紧紧揽住西米的腰。“我们拉尔斯家族的男人只会爱上最优秀的女人。”

他的笑容温馨而真挚，西米也笑了。生活就该如此，该工作时就踏踏实实工作，你会有真正的成就感，不过至少也得腾出足够的时间消遣娱乐。西米一直盼望的就是这种活法，这几乎该算做完美的生活。

她脸上掠过一丝愁容。

“又想孩子了，”克里格问都没问，直接道破实情。

西米的神情悲喜交集，仿佛明媚蓝天上刮过一朵孤零零的乌云。“是想了，可这回还好，我知道他很安全，他在做大事呢。”

“可一到开心的时候，你就会想，要是他在身边该有多好。”

西米又笑了。“对，其实别的时候也想。真希望阿纳金一直在这儿，从你我初次相见的那天算起。”

“那是五年前了，”克里格说。

“他会像我一样爱你，而且他同欧文也会……”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是说阿纳金同欧文会成为朋友？”克里格问。“咳！当然会！”

“可你还从未见过安尼呢！”西米话里带着责备的口气。

“他俩会成为最要好的朋友，”克里格一劲儿地安慰，把西米搂得更紧了。

“别忘了你是他的妈妈，俩人要不成为朋友才怪呢。”

西米礼貌地接受了丈夫的恭维，感激地望着他，给了他一个深深的吻。她又想起了欧文，想到他和可爱的贝露最浪漫的恋情。她太爱这两个年轻人了。

她这样想着，不觉生出某种困惑。西米经常纳闷，自己那么心甘情愿地嫁给克里格，这其中是否也有欧文的原因。她看着丈夫，抚摩着他宽厚的肩头。真的，她爱他，深深地爱；当然，她也不否认这同最终摆脱奴隶枷锁的欣喜之情有关。可除此之外，欧文对她的决定起了多大作用呢？这些年来，她始终带着这个疑问。是否因为欧文满足了她内心的需求呢？难道因为阿纳金走了，她这个做母亲的需要有个人来填补空缺吗？

实际上，这两个孩子的脾气秉性大不一样。欧文既实在又沉稳，是家里的顶梁柱。等克里格老了，他肯定很乐意继承父亲的农场，因为绿洲农场是拉尔斯家族祖传的家产。欧文当然愿意成为农场正当合法的继承人，甚至会激动不已。他完全能够承受农场艰辛的生活，能够把农场管理得井井有条，他会因此而自豪，并体味到实实在在的成就感。

可安尼……

安尼生性莽撞，腿脚闲不住，要是他来管理农场……西米想到这儿，几乎笑出声来。毫无疑问，他肯定会招惹克里格发脾气，就像当初惹瓦托生气一样。西米相信，由于阿纳金富于冒险精神，就算能意识到自己这代人的职责，他也无法抑制那种冲动。他需要到外面的世界，去探险，与波兹部族赛车，在星际间来往穿梭；这种性格不大可能改变，这肯定会气得克里格发疯。

要是阿纳金对家务不管不顾，而且屡教不改，克里格非气得满脸通红不可。西米想象着克里格恼怒的场景，不觉咯咯直乐。

一听她笑，克里格反倒把她搂得更紧了，他当然猜不出西米脑海中闪现的画面。

西米依偎在丈夫的怀里，她相信自己已经找到了最适合的地方，但愿阿纳金也能找到真正适合他的世界。这念头令她感到宽慰。

过去十多年来，她一直身着标志自己地位的华贵斗篷，可这次例外。她的发型并不新奇，浓密的棕色长发配着几件亮闪闪的头饰。可正因为朴素，帕德梅·艾米达拉看上去反而更美丽，更光彩照人。

那个坐在她旁边的秋千椅上的女人年龄稍大些，显然是她的亲戚，看样子像个主妇，穿着甚至比艾米达拉还朴素，头发稍稍有些蓬乱，可长相毫不逊于艾米达拉，也同样透着一种内在的美。

“和贾米拉女王见过面了？”索拉问。从说话的语气判断，她个人并不觉得话里所指的见面有多么重要。

帕德梅看看她，随即又将目光转回到旁边的玩具室，索拉的两个女儿莱鸥和普嘉在那儿相互追逐，玩得正欢。‘“见了一次，”帕德梅回答，“女王有话对我讲。”

“关于组建共和军的议案，”索拉说。

帕德梅没说话。其实那是明摆着的事，这么多年了，建军议案一直是参议院最重要的议题，对今天的共和国而言，该议案的意义尤其重大。早在帕德梅还是纳布星球女王时。行业同盟就企图统治纳布星球；从那时起，参议院就一直在讨论建军议案。

“共和国的形势极度混乱，不过用不着担心，参议员艾米达拉肯定会控制住局势，”索拉接着说。

索拉的口气分明带有嘲讽的意味，这有点出乎帕德梅的预料，她不觉转过脸看着索拉。

“那正是你该做的，对吧？”索拉坦率地问。

“我只是尽力去做。”

“你满脑子想的只有这事。”

“这话什么意思？”帕德梅眉头一皱，迷惑不解地问。“可我毕竟是参议员呀。”

“先是女王，又是参议员，说不定以后还有多少职位等着你呢。”说着，索拉回头膘了一眼玩具室，招呼莱鸥和普嘉，喊着叫她们慢点跑。

“照你说好像这是坏事，”帕德梅说。

索拉一本正经地看着她。“当然是了不起的事，假如有正当理由的话。”

“这话是什么意思？”

索拉耸了耸肩，似乎也说不准什么意思。“你是共和国不可或缺的人，要是没有你，共和国根本无法生存，我觉得你自己也相信这一点。”

“姐姐！”

“的确是这样，”索拉坚持说。“你总是奉献、奉献、奉献，难道没想过要得到什么吗？哪怕一点儿！”

帕德梅一下子笑了，她一点儿都没想到索拉会说这话。“得到什么！”

索拉转脸看着莱鸥和普嘉。“看看她们，每次见到我的孩子，你眼睛总是一亮，我能看出来，也知道你有多爱她们。”

“我当然爱！”

“难道你真不想有自己的孩子？有自己的家？”索拉问。

帕德梅挺直腰，睁大眼睛说：“我……”话刚一出口，她又停住了，接连好几次都是欲言又止。“眼下，我在为自己无限信仰的事业而工作，这工作事关重大。”

“那以后呢，等完全忘掉了共和军议案，你又会发现其他无限信仰的事业，找到其他重要的事做。那些事与共和国和政府紧密相关，可与你个人关系不大。”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可我说的是实情，这你也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舍得为个人的事操心？”

“现在做的正是为我个人。”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帕德梅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转眼看着莱鸥和普嘉，问道：“是不是人人都非得有孩子？”

“当然不是，”索拉回答，“根本不是那样，或者说孩子不是全部。妹妹，你无时无刻不在为别人的事操心，要么挂念星球间的争端，要么关心贸易团体之间是否公平交易。你所有精力都花在上面，总想使他人活得更好。”

“这也有错？”

“可你个人的生活呢？帕德梅·艾米达拉呢？”索拉异常严肃地问道。“怎样才能使你过得更好这样的事，你想到过吗？你为公众服务了这么多年，要是换了别人，差不多早该退休了。你以帮助他人为乐，这我知道，那是明摆的事。妹妹，可你想过那些同你个人关系更密切的事吗？想过爱情吗？还有，想过要孩子吗？这些，你哪怕真想过吗？过安定的生活，只关心那些能使你生活得更充实的事，那又会怎样？你自己想过吗？”

帕德梅真想反驳，告诉她自己的生活没必要变得更充实，可刚一张口，不觉又咽了回去。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特殊的时刻，她总觉得那些话没有意义。她看着两个外甥女，她们在后院不停地打闹追逐，围着帕德梅可怜的太空机器人R2—D2跳来跳去。

多少天来，帕德梅第一次忘了自己的职责，也忘了将要投出的那张重要的参议员表决票，尽管投票日距今已不足一个月。莱鸥和普嘉正为R2—D2编着儿歌，不知什么原因，听着孩子那随心所欲的儿歌，她真的想不起“建立共和军议案”这几个字了。

“离这儿太近了，”欧文神情严肃地对克里格说。此刻，父子两人正沿着绿洲农场的围堤检查安全装置。一只巴恩撒叫了一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巴恩撒是一种毛发浓密的大型野兽，也是塔斯肯突击队的坐骑。

他俩知道，巴恩撒不大可能自己乱跑到这个地方来，绿洲农场十分荒凉，周围根本没有什么牧区。但他们听到了叫声，而且断定就是巴恩撒的声音，他们怀疑潜在的敌人就在附近。

“离农场这么近，谁会把它们赶到这儿来呢！”欧文问。

“我们曾组织起来对付过它们，可那是老早以前的事了，”克里格粗声回答。

“后来我们不再管它们了。这些野兽以前领教过我们的厉害，可现在忘了那些教训。”

克里格见欧文面露怀疑的神情，使劲瞪了他一眼。“你得时不时到外面教育塔斯肯人，免得他们无礼。”

欧文只是站在原地，一声不吭。

“还知道那是多久前的事吧？”克里格哼了一声。“我们上次一同到外面赶跑了塔斯肯人，可你竟然忘了！麻烦出在那儿，就在那边！”

那只巴思撒又吼了一声。

克里格冲着传出叫声的大致方位怒吼了几声，摆了摆手，随后朝住处走去。他冲欧文吩咐道：“叫贝露别走远了，你俩别出农场围堤，手边准备好喷射枪。”

欧文点点头，顺从地跟在后面。克里格大步走进屋子。两人刚到门口，那只巴恩撒又吼了一声。

叫声听起来并不很远。

“出什么事儿了？”克里格一进门，西米劈头就问。

她丈夫停住脚步，勉强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流沙，没什么，”他回答。

“几台探测器叫沙子埋住了，挖了半天，我累了。”他甚至咧嘴笑了笑，走到墙根拿冷饮。

“克里格……”西米不信他的话，拦住他喊……这时，欧文从门口走进来，贝露一见就问：“出什么事儿了？”她下意识地重复着西米的话。

“没事儿，什么事儿也没有，”欧文回答。他刚走到屋子中央，贝露就一步跨到前面，抓住他的胳膊，欧文只好直视贝露。他的表情过于严肃，旁人一眼就看得出来。

“不过发现一些沙尘暴的迹象，”克里格撒谎说，“离这儿还远着呢，也许根本没有。”

“可围堤那儿的几台探测器都给沙子埋住了，还说没事儿？”西米问。

欧文不解地看着西米，紧接着听到克里格咳嗽了一声。他转过身，一见父亲冲他微微点头，便转而对西米附和道：“刚开始刮，可我觉得刮不起来，不会像爸爸说的那么严重。”

“你俩打算一直站那儿扯谎不成？”贝露突然插嘴，这也正是西米想说的话。

“克里格，你们到底发现什么了？”西米质问。

“真的没什么，”他回答得十分肯定。

“那你们是听到什么啦？”西米追问，她看出丈夫显然在有意回避什么。

“我听到巴恩撒的叫声，别的没什么，”克里格承认了。

“你觉得那会是塔斯肯人的坐骑么？”西米又问。“离这儿多远？”

“天又黑，风向又不稳定，谁能说得准？也许好多公里远。”

“还有呢？”

克里格走过去，站到西米对面。“亲爱的，你还想问什么？”他边说边紧紧搂住妻子，“我听到巴恩撒叫，不知道是不是还跟着塔斯肯人。”

“可还有更多的迹象，说明突击队就在附近，”欧文说了实话。“多尔一家就发现了一团巴恩撒的毛发，几乎把他家围堤处的一台探测器都盖住了。”

“可能不过是几只巴恩撒在附近乱跑乱撞，很可能是因为饿坏了，在到处找食吃，”克里格抢着说。

“也许是塔斯肯人的胆子越来越大，直接冲到农场围堤边，甚至在试探咱们的探测器灵不灵呢，”西米说道。她的预言真是灵验，话音刚落，外面的警报器就响起来，这说明什么东西闯过了围堤探测器警戒线。

欧文和克里格抄起喷射长枪冲到屋外，西米和贝露紧跟在后。

“你们就待在这儿！”克里格朝两个女人命令道，“至少也该去找样武器！”

他向四外扫了一眼，给欧文指了一处有利地形，招呼他守在那儿并注意隐蔽。

随后，克里格提着枪，冲到院子的远端。他猫着腰，一路左拐右绕，仔细观察，不放过任何响动。他心想，一旦发现目标，只要外形与塔斯肯人或巴恩撒相像，就先开枪把他打死，然后再细看。

可他什么也没发现。克里格同欧文搜查了整个农场四周的围堤，又在附近找了半天，还重新检查了一遍报警装置，但始终没发现任何人侵者的痕迹。

尽管如此，整个后半夜，他们还是一直忐忑不安。四个人都把武器放在手边，只能轮换着睡觉。

第二天，在东面的围堤附近，欧文发现了警报响的原因：农场边缘较硬的路面上有一个脚印。这不是巴恩撒踩出的那种又圆又大的深坑，从它带有锯齿状边缘判断，脚掌上大概缠着松软的裹脚布，特别像塔斯肯人缠的那种。

欧文把脚印指给克里格看。“我们应当同多尔一家商量商量，应该告诉所有居民，”克里格马上说，“然后把大家召集起来，将野兽赶到沙漠里的无人区。”

“你是说将巴恩撒赶走？”

“还有塔斯肯人，”克里格咆哮着，朝地上啐了一口。他目光冷峻，满脸怒容，露出欧文熟悉的神情。

帕德梅·艾米达拉议员坐在办公室里，心里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她的办公室与女王贾米拉的皇宫在同一座建筑群，不过彼此相隔。办公桌上到处是全息光盘，还胡乱摆放着许多她的专用物品。在桌子前面，一台全息机正在读取光盘数据，以便统计出考路斯坎会议上预计的表决票数目。机器的一个数字栏旁标着军人，另一个标着白旗。按照全息机的统计结果，赞成与反对建立军队的票数几乎完全相同。

帕德梅知道，表决的结果肯定会非常接近。在共和国是否应该组建正式军队的问题上，议会分成两派，势力几乎难分高低。将来表决时，众多议员会从个人私利出发决定赞成或反对——有的想为本族争得潜在的军队补给合同，还有的想从行业同盟直接收取贿赂——并非从共和国的最大利益出发。一想到这些，帕德梅便感到恼火。

在帕德梅心中，自己的立场始终很坚定：必须挫败成立共和军的企图。共和国的立国之本就是容忍。它由成千上万个星系组成，生物的种类更是不计其数，观念也各不相同。但这些生物有一个共同的品性，这就是容忍——互谅互让。考路斯坎星球属于超级城市国家，一旦组建军队，那些与考路斯坎关系疏远的生物种将会感到不安，甚至是害怕。

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引得帕德梅走到窗前。她朝院内看了看，只见一群人在下面推澡打斗，纳布星球的保安也冲进入群中维持秩序。

办公室门口猛然传来刺耳的敲门声，她转过身去，只见帕那卡队长拉开门，大步走了进来。

“只是进来检查，议员阁下。”来人是帕德梅的贴身保镖，从她当o女王时就一直不离左右。他高个子，黑皮肤，目光冷峻林格健壮，身穿棕色紧身皮大衣，蓝衬衫，长简裤，整套衣服的款式使他的体形越发显得魁伟。帕那卡今年已经四十几岁，可人们觉得他依然能够打败纳布星球上的任何人。一见帕那卡，帕德梅顿时平静下来。

“你难道不该去看看贾米拉女王还安全吗？”帕德梅问。

“她很安全，放心吧，”帕那卡点点头。

“可外面的那些人呢？”帕德梅朝窗外努努嘴。那里的骚乱依然没有停止。

“是一帮香料工人，”帕那卡解释说，“为合同的事争吵。参议员阁下，这同您毫无关系。其实，我来这儿是和您商量回考路斯坎的旅途安全问题的。”

“离现在还有好几个星期呢。”

帕那卡朝窗外望了望，说道：“这样可以有更宽裕的时间妥善安排。”

他本来就很固执，因此帕德梅也没有争辩。既然她准备乘坐纳布船队的公务星际飞船，帕那卡当然有权力，甚至有职责过问。实际上，他的关心很令她欣喜，尽管她从未当他的面说起过。

外面继续传来吵嚷声，又开始殴斗了。她注意听了片刻，不由得皱起眉头。又出事了，反正总有地方出事。帕德梅真搞不明白，明明什么都好好的，可偏要生出事端，这是否就是人类的本性。伴着这不安的心绪，她回想起索拉的话，脑海里出现了莱鸥和普嘉的身影。她是多么爱那两个无忧无虑的小精灵啊！

“参议员阁下？”帕那卡叫道。说话声将她从个人的遐想中唤醒了。

“怎么？”

“我们该讨论安全措施了。”

虽然她很不情愿打断对两个外甥女的回忆，可还是点点头，强迫自己重新承担起职责。既然帕那卡队长说他们必须讨论安全问题，帕德梅·艾米达拉当然就必须讨论。

大量巴恩撒的吼叫，小夜曲一般伴着拉尔斯一家度过又一个夜晚。塔斯肯人就在外边，四个人都对此深信不疑。它们潜伏在离农场不远的地方，也许正在偷窥屋里的灯光。

“这些野兽无法无天，早该请莫斯爱斯利政府来根除这些害人虫，连同那些臭烘烘的贾瓦人！”

眼看克里格神情紧张，西米不觉叹了口气，把手放到丈夫的额头上。“贾瓦人曾帮过我们，”她轻声提醒说。

“那就不杀他们了？！”克里格大吼起来，吓得西米一激灵。他一见妻子面露恐惧之色，赶紧平静下来。“对不起，那就不杀贾瓦人了，只杀塔斯肯人。无论走到哪儿，只要一有机会，他们不是杀人，就是偷东西，一点儿好事不做。”

“要是胆敢进到咱们这儿来，逃回沙漠的塔斯肯人数肯定要减少。”听到欧文这话，克里格冲他赞许地点点头。

他们勉强吃完晚饭。一听到巴恩撒的叫声。所有人都会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丢下碗筷，抄起手边的喷射枪。

“听！”西米突然喊道。大家都屏住呼吸，支起耳朵。外面悄无声息，根本听不到巴恩撒的叫声。

西米确信，大家都已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于是说道：“也许它们刚才是打这儿路过，返回荒无人烟的沙漠栖息地。”

“我们明天一早就去多尔家，”克里格对欧文说，“把所有农民都组织起来，或许还得去趟莫斯爱斯利。”他又看看西米，朝她点点头说：“以防万一嘛。”

“一早就去，”欧文应声答道。

第二天一早，欧文和克里格就从自家院子出发了，甚至没来得及吃顿像样的早饭；因为西米早就出去了，她几乎每天清早都要去蒸汽装置附近摘蘑菇。

他俩料想会在去多尔家的路上碰到西米，不想却发现了她的脚印，四周还有许多别的脚印，塔斯肯人软靴子踩出的脚印。

克里格·拉尔斯，这位本地区公认的硬汉，不觉跪倒在地哭起来。

“我们得去把她找回来，爸爸，”他耳边传来异常沉稳果断的声音。

克里格抬起头，发现欧文就站在眼前，神情严峻而坚定。他不再是个孩子，他已成了真正的男子汉。

“她还活着，我们不能让她落到他们手里，”欧文出奇地镇定，简直不可思议。

克里格擦去最后的泪水，紧紧盯着儿子，随后坚定地点点头，“把这消息告诉附近的农场。”

第三章

“他们在那儿！”绍·多尔指着正前方喊道，随后加大油门，驾驶飞车全速追了上去。

另外二十九人也发现了目标——缓缓行进的巴恩撒兽群扬起滚滚沙尘。愤怒的农民齐声呐喊着，向目标逼近。他们一心要复仇，西米还在塔斯肯突击队手中，只要她还活着，就一定要把她救出来。

马达的轰鸣声和复仇的呐喊声响成一片，他们冲下沙丘，迅速逼近巴恩撒兽群，巴不得立刻开始拼杀。

克里格一路咆哮，不停地晃着身子，仿佛乞求他的飞车加速，再加速。他猛地一转弯，从左侧插到车队中央，随后加大油门，身体前倾，直奔领头的巴恩撒骑士扑去。他只想冲入敌阵，用粗壮的胳膊扼住塔斯肯人的咽喉。

巴恩撒兽群就在眼前，连野兽背上的长袍骑士都已清晰可辨。

又是一阵呐喊，复仇的呐喊。

随即是恐惧的尖叫。

领先的飞车手一头撞在绊索上。绊索横在路中央，伪装得十分巧妙，高度正好勒住车手的脖子。

克里格的几位亲友和邻居被勒断了脖颈，其他人也纷纷滚落车下。目睹眼前的惨景，克里格不觉发出恐惧的尖叫。他来不及刹车，本能地跳起来，一只脚踩在车座上，紧接着又是一跳。

他不停地在空中翻滚，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随后狠狠地摔在坚硬的路面上，又倏地滑了出去。

他摔得两眼发黑，天旋地转。他看见农夫脚下的长靴，听到欧文对他的呼喊，可儿子的声音好像很远，很远……

他看到一只塔斯肯人裹着兽皮的脚，看到沙土颜色的长袍。尽管摔得晕头转向，他还是压不住怒火，等飞跑的塔斯肯人从眼前一过，猛地抓住他的腿。

他抬头一看，只见塔斯肯人正抡起棒子，狠命砸下来。他用胳膊往外一挡，忍着剧痛——怒火甚至令他感觉不到疼痛——扑上去，抱住塔斯肯人的双腿，将对方掀翻在地。他爬过去，骑到塔斯肯人身上，重重的拳头不停地砸了下去。他一眼瞥见塔斯肯人的脖颈……

周围传来农民与塔斯肯人的惨叫声，但克里格几乎听不到。他用尽全力，紧紧掐住塔斯肯人的脖子，一次次把他的头提起，再狠很摔下。塔斯肯人早就停止了反抗，可他还是不住地掐着，砸着。

“爸爸！”

只是听到这喊声，克里格才从怒火中回过神来。他把塔斯肯人丢到地上，转头一看，却见欧文正跟另一个塔斯肯人搏斗。

克里格转过身，一条腿蹬地，猛地站起来…………随后又重重地摔倒了。他莫名其妙地失去了平衡。他一下蒙了，低头找了找，以为有别的塔斯肯人将自己绊倒了。但他随后明白了，原来是自己站不起来了。

这时，克里格·拉尔斯才意识到自己的一条腿断了。

断腿处的伤口不停地淌血，流得满地都是。克里格惊恐地瞪大眼睛，一把抓住那条断腿。

他大声呼喊欧文，拼命呼喊西米。

一辆飞车呼地从他身边驶过。驾车的农民逃离了屠场，经过时并未减速。

克里格想大声呼救，可喉咙再也喊不出声音。他觉得自己不行了，一切都完了。

又一辆飞车驶来，嘎的一声停住了。克里格本能地伸手抓住车帮，可还没等他爬起来，飞车就拖着他疾驶而去。

“爸爸，坚持住！”欧文开着车，冲他大声喊道。

克里格坚持着。凭着顽强，他度过了农场生活中的一个个难关；凭着顽强，他战胜了塔土尼凶险的荒漠；凭着同样的顽强，克里格·拉尔斯坚持着。后面，塔斯肯人穷追不舍，为了逃命，克里格·拉尔斯坚持着。

为了西米，为了她获救的唯一希望，克里格·拉尔斯坚持着。

飞车在斜坡上停住了，克里格很快失去了知觉。欧文跳下车，抱住父亲的伤腿，抓紧时间尽力包扎好伤口，然后把他扶上车的后座躺好，接着飞驰而去。他心里明白，自己必须尽快把父亲送回家，尽快清洗和缝合那致命的伤口。

欧文抬眼望去，前方只能见到两辆逃命的飞车。他身后一片喧嚣，却根本听不到飞车马达的轰鸣。

欧文摆脱了绝境，感觉自己像克里格一样坚强。那么多亲友丢掉了性命，父亲又处于危险的境地，但他顾不得这些。他什么都顾不得，只盯着眼前的路，他必须回家。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帕那卡队长说他刚刚告诉参议员艾米达拉一条灾难性消息。

“其实我们早有预料，杜克伯爵串通分离主义者，他们有可能求助于行业同盟和各种商会，”帕德梅尽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帕那卡刚刚带他侄子泰弗进来，他告诉参议员，行业同盟已加入分离阵营，有可能分裂共和国。

“甘雷总督是个机会主义者，”帕德梅接着说，“只要能得到经济利益，他什么都做得出来。只要一见到钱，他的忠心就不复存在。杜克伯爵肯定同他签署了优惠的贸易协定，允许他生产有害商品；至于工人的工作条件及对环境的影响，他们根本不去考虑。已不止一座星球毁在甘雷总督的手里，它们飘浮在太空，荒凉贫瘠，毫无生气。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杜克伯爵同意行业同盟完全控制有利可图的市场，这等于取消竞争。”

“参议员阁下，我更担心此事可能牵连您，”帕那卡说。帕德梅向他投来疑惑的目光。

“分离主义分子的所作所为已经表明，他们不惜使用暴力，共和国到处都有谋杀事件发生，”他解释说。

“可是这次，杜克伯爵与分离分子多半会把艾米达拉参议员视为准同盟，难道不会吗？”泰弗插嘴说。帕那卡和帕德梅都惊奇地看着泰弗，因为他一向不爱说话。

很快，帕德梅的目光变得越发凝重，秀美的脸庞现出一丝怒容。“上尉，我绝不会支持企图分裂共和国的人，不管他是谁。”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当然，也不会有谁质疑。在担任参议员的几年间，艾米达拉用行动证明，她是共和国最忠诚、最有力的支持者；作为一名立法机构成员，她决心要改善体制，但主张所有变革都必须符合共和国宪法。艾米达拉参议员坚信，具备自我改善的内部机能，甚至拥有对自我改善的需求，这才是一种管理体制最为理想的特征。

“您说得对，参议员阁下，”泰弗边鞠躬边说。他身着蓝色军服，外罩棕色紧身皮衣，个头虽比他叔叔矮，可身体健壮，肌肉发达，胸膛坚实。他左眼戴着一个黑皮眼罩，十年前，在同上面提到的行业同盟的战斗中，他失去了那只眼睛。当年，泰弗不过才十几岁，但表现出色，连他叔叔帕那卡都为他自豪。“请您不要见怪，可在组建共和军的问题上，您始终坚决主张和谈，反对使用暴力。难道分离主义分子不会认同您的观点吗？”

帕德梅怒气渐消，想了想泰弗的话，只得承认他说得很对。

“据说杜克伯爵已同甘雷总督勾结起来，”帕那卡的语气异常肯定。“就凭这一点，我们也得加强对艾米达拉参议员阁下的保护。”

“请别那样说话，听起来好像我是个局外人，”艾米达拉责怪说。

可帕那卡不为所动，他回答道：“参议员阁下，在安全问题上，您的确是局外人，至少您没有发言权。我侄子向我负责，在这件事上，他责任非常重大。还是认真提防为好。”

说完话，他微微鞠了个躬，转身就走。帕德梅真想立刻教训他几句，可还是忍住了。其实他做得对，她为帕那卡敢于直言而感到欣慰。她又回头看了看泰弗上尉。

“我们会保持警惕的，参议员阁下。”

“我有我的职责，职责要求我尽快返回考路斯坎星球，”她说。

“可我也有我的职责，”泰弗说完话，同帕那卡一样也鞠了个躬，转身走了。

帕德梅目送他离去，长长地叹了口气，不觉想起索拉对她说的那番话。她真不知道将来是否有可能照她姐姐说的那么做——说来也怪，在那一刻，她觉得姐姐的话真让人动心。她猛然意识到，自打那天下午在后院见到莱鸥和普嘉算起，差不多有两个星期没看见索拉了，也没见过她的孩子和自己的父母。

不经意间，时光从她身边悄悄溜过。

克里格·拉尔斯的儿子和未来的儿媳将他搀到动力轮椅上，椅子是欧文赶做的。

“这玩意儿这么慢，怎么可能追上塔斯肯人？”克里格刚坐上去就气鼓鼓地嚷道。

他大半截右腿已被锯掉，可他似乎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

“爸爸，塔斯肯人早走了，”欧文·拉尔斯轻声说，随后把手放到克里格宽厚的肩头，竭力想帮他镇定下来。“你要是不愿意安机械腿，只好将就坐这动力轮椅了。”

“你千万别把我弄成个假机器人，我看这小车还行，”克里格回答。

“我们得再多召集些人，”他拼命提高嗓门，下意识地用手摸摸剩下的半截大腿。“你去趟莫斯爱斯利，看看他们能帮上什么忙。叫贝露去周围的农场。”

“他们什么忙也帮不上，”欧文老老实实地回答。他走到轮椅近前，伏下身，眼睛盯着克里格的脸。“遭遇这次伏击后，所有的农场要想缓过劲来，起码得好几年。人侵者毁了那么多家庭，而营救行动中死的人更多。”

“你母亲还在他们手里，你怎么能说这话？”克里格·拉尔斯吼道。他十分沮丧——因为他心里明白，欧文说的是实情，而这令他越发感到沮丧。

欧文深吸一口气，神情依旧那么庄重。“爸爸，我们得现实点儿，妈妈已经被他们抢走两星期了，”他沉着脸回答。欧文并没有直说，但克里格太了解那帮可恶的塔斯肯人了，他当然明白欧文的话意味着什么。

猛然间，克里格宽厚的肩膀颓丧地耷拉下来，他低头看着地面，愤怒的目光渐渐暗淡。“她走了，”受伤的人悄声说，“真的走了。”

在他身后，贝露开始落泪。

在他身旁，欧文强忍泪水；他挺直身躯，面带镇定。面对灾难，他需要坚强，尤其需要同家人一道，共渡难关。

第四章

四艘星际飞船掠过考路斯坎星球的幢幢摩天大厦，在黄褐色高大建筑中穿行。

近年来，这些建筑越建越高。它们形如石笋，几乎掩映了整个行星的自然景观。这种景象与银河系的其他行星大相径庭。阳光从巨型建筑的玻璃上反射到平滑的飞船表面，使飞船发出耀眼的光芒。那艘较大的星际飞船如同疾驶的银色飞缥，外形平滑，闪耀着炽热的光芒。星际飞船的机翼上安装着两台大马力引擎，机翼顶端安装着第三台引擎。几架纳布星际战斗机在飞船两侧行驶。星际战斗机两侧的机翼上安装着漂亮的引擎，机身尾部是长长的尾翼。

机群由一艘星际飞船引领，它们驶过每座塔楼时不断调整方向，为紧随其后的纳布星球皇家巡航机保驾。两艘战斗机在那艘较大的星际飞船后面高速飞行，与皇家巡航机保持较小的距离，为它护航。飞行员准备随时应对各种袭击。

领航战船绕过交通拥挤的城区，因为在数以千计的普通飞行器中可能隐藏着潜在的敌人。很多人已经知道纳布星球的艾米达拉参议员将回到参议院对建立共和国军投反对票，并且她还要帮助寡不敌众的绝地武士与日趋猖撅的分裂势力作斗争。

事实上，许多派别都不希望举行这样的投票。艾米达拉做女王时树敌很多，她的敌手势力强大，因此有些人对这位美丽的参议员恨之人骨。他们不必动用全部力量就可将她置于死地。

多尔夫下士驾驶着领航战船。他在纳布星球与行业同盟的交战中表现得尤为突出。当指定的起降台清晰可见、安然无恙地进入多尔夫下士视线那一刻，他长舒了一口气。多尔夫是一名勇士，十分崇敬艾米达拉参议员。他驾驶着战船飞到起降台左侧，再向右急转，然后环绕着紧临起降台的参议员公寓大厦飞行。他将战船悬在空中，让另两架战斗机在起降台的一侧降落。皇家巡航机在附近盘旋了一会儿，缓缓地向下降去。

多尔夫下士又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儿，看到周围没有其他飞行器，这才将自己的战船降落在远离同伴的位置。着陆前，他始终没有让战船处于完全降落状态，以便随时操纵战船在空中旋转，向来犯者发起猛烈进攻。

在他对面，另两名战船飞行员拉开座舱罩，钻出机舱。其中一个人是泰弗上尉，最近他的叔叔帕那卡任命他为艾米达拉的卫士长。泰弗上尉摘下飞行帽，甩了甩头，用一只手整理了一下他那短短的黑发，又扶了一下左眼上的黑色皮制眼罩。

“我们成功了，”泰弗上尉说。这时，他的战船飞行员从一个机翼里跳了下来，站到他身旁。“我想我把情况估计错了。这里什么危险也没有。”

“上尉，危险随时存在，”这名飞行员用独特的女性化声音答道。“有时，我们只是有幸躲过危险。”

泰弗上尉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停了下来。他向后看了看巡航机，这时巡航机舷梯正慢慢放落到起降台上。按照计划，这次飞行的全体人员到达起降台后要尽快乘坐其他交通工具撤离这块暴露区域。两名机敏的纳布星球卫士出现了，他们胸挎喷射枪，随时准备应对各种不测。泰弗上尉看上去十分威严，他向两名卫士点了点头。

使他欣慰的是，这两名士兵对周围的一切没有掉以轻心，而且认识到局势的严重性和保护参议员安全的重要性。

下一个走出飞船的是艾米达拉参议员，她具有一种特殊魅力。她的装束既简单又复杂，这正是她的魅力所在。她相貌温和，长着一双棕色的大眼睛。她即使身穿乡下人的衣服，也能使周围的人相形见细。今天，艾米达拉头戴黑色发饰，头发梳得很高，身着参议员礼服。礼服的图案由黑白两色构成，看上去十分奇特。她的美丽能使所有星球的人黯然失色。她集智慧、美丽、纯洁、魅力、勇气、诚实与孩子般的顽皮于一身。每当泰弗上尉见到她，都会被她的美丽倾倒。

上尉转过身，背对着正在走下舷梯的随从人员。他向另一侧的多尔夫点了点头，表示对大家完成的护航任务非常满意。

突然，一阵强烈的冲击波袭来，泰弗被脸朝下地抛到地上。他身后发生了剧烈爆炸，强光下他什么也看不见了。过了一会儿，等他视力恢复，抬起头来，他发现多尔夫已倒在地上。

在那可怕的一刻，泰弗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慢慢移动。他挣扎着爬起来，高声叫喊着：“不！”

燃烧的金属碎片如同烟火一样在考路斯坎星球上空飘散。已瘫痪的皇家巡航机烈焰熊熊，发出耀眼的光。七个人倒在了巡航机前，泰弗对其中一人的服饰非常熟悉。

上尉一时失去了方向感，他想挣扎着站起来，却又踉跄着倒下了。他喉咙里似乎有一块巨大东西向上涌，这时他明白了所发生的一切。

泰弗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勇士。他目睹过战争，亲眼见过惨死的场面。他看了看那些躯体和艾米达拉漂亮的礼服，又看了看她一动不动的身体，本能地得出了结论。

这个女人的伤是致命的。即使她现在没死，也无法生还。

“重新调整坐标！”奥比旺·克诺比对年轻的弟子说。奥比旺淡黄色的头发已留得很长，松散地披在肩上，他的络腮胡子有些蓬乱。尽管如此，他看上去仍很年轻。他身穿宽松舒适的浅棕色绝地武士旅行服，看上去似乎很合体，因为他已成为绝地武士，而且过着舒适的生活。他已不再是受训于奎刚门下的那个感情用事、容易冲动的绝地武士学员了。

然而，这时他的同伴却完全是另一副样子了。阿纳金看上去身材修长，血气方刚，精力旺盛。他的穿着与奥比旺相似，只是似乎更合体，更能显露出他强健的肌肉。他棕黄色的头发剪得很短，细细的辫子似乎告诉人们他是一名绝地武士学员。

他蓝色的眼睛不停地闪烁，仿佛能量也随着不断迸发出来。

“只需稍微延长一点我们在超空间中的时间，”他解释道，“我们就将靠近这个行星。”

奥比旺发出了一声无奈的长叹，坐到控制台旁，记录下阿纳金刚刚输入的坐标参数。现在，绝地武士几乎无能为力了，因为一旦达到光速，根本无法重新设定跨越超空间的参数。“我们不能在距考路斯坎星球轨道很近的地方脱离超空间。这里交通流量太大，无法安全飞行。我过去给你解释过。”

“可是……”

“阿纳金，”奥比旺斩钉截铁地说，他的语气好像在责骂一只波鲁徒宠物猫。

奥比旺两腮紧绷，眼睛死死盯着他的弟子。

“是，师父，”阿纳金答道，顺从地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奥比旺的眼神缓和了许多。“我知道你回家心切，”他说，“我们离家实在太远了。”

阿纳金虽没抬起头，但奥比旺看到了他嘴角泛起的一丝笑容。

“再不要这样做了，”奥比旺警告说，他转身走出了飞船驾驶室。

阿纳金坐到驾驶员座位上。他手托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仪表控制板。下达给他的命令简单明确。阿纳金默默地对自己说，要服从命令。但是，他一想到要飞往的目的地和那里正在等待他们的人，便立刻觉得自己被责骂很值得，因为重新调整坐标毕竟可以使他们在考路斯坎星球多停留几小时。他非常渴望回到那里，但并不是出于奥比旺所讲的那个原因。使这名武士心动的并不是绝地神殿，而是现任参议员、纳布星球前女王将在参议院演讲的消息。这个消息是他从人们的交谈中听到的。

帕德梅·艾米达拉。

这个名字在年轻的阿纳金心中回响着。十年前，他与奥比旺和奎刚帮助过艾米达拉与纳布星球的行业同盟进行斗争，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她。那时，阿纳金只有十岁。从第一次见到艾米达拉起，这个少年就决定要娶她为妻。

阿纳金深知，自从十年前他与奥比旺和奎刚离开纳布星球起，他就日夜思念艾米达拉，将她的美丽深埋心中。现在，他仍能闻到艾米达拉秀发的清香，仍能从她动人的棕色眼睛里看到智慧的火花和激情，仍能听到她那悦耳的声音。

阿纳金双手重新伸向导航电脑，身体几乎没有移动。也许，他能找到一条使用率较低的轨道，使他们顺利穿过考路斯坎星球的交通繁忙地区，尽快到达目的地。

汽笛尖叫，警报长鸣。人们的惊叫声，伤者的呻吟声，淹没在汽笛和警报声中。

泰弗的飞行员同伴从他身旁快速跑过。上尉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又站稳了，紧随其后跑了过去。在另一边，多尔夫也爬起来，朝着倒下的参议员跑了过去。

女战船飞行员第一个跑到了倒下的参议员身旁，然后单腿跪在她身边，接着她摘下飞行帽，散开棕色的秀发。

“参议员！”泰弗大叫道。的的确确，跪在倒下的女人旁边的是参议员。原来这个奄奄一息的女人是参议员的一个保镖。“快离开这里，危险还没有结束！”

艾米达拉愤怒地向上尉挥着手，然后俯下身去，抚慰着她的朋友。

“科迪，”她呜咽着轻声叫道。科迪一直跟随艾米达拉，已为她和纳布星球效力多年，艾米达拉非常喜欢她。艾米达拉把科迪轻轻抱在怀里。

科迪睁开双眼，她那美丽的棕色眼睛酷似艾米达拉。“对不起，女王，”她喘着粗气吃力地说，“我……不知道我……”她停了下来，躺在那里，凝视着艾米达拉。“我让您失望了。”

“不！”艾米达拉一个劲地说，她不愿听到科迪说的这些话。“没有，没有，没有！”

科迪依然凝视着她。极度悲伤的年轻参议员透过科迪的眼睛似乎看到她的灵魂正在悄悄离去。科迪的眼神越来越暗淡，逐渐消逝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艾米达拉突然感到科迪的身体瘫软下来，科边的灵魂似乎一下子脱离了她的躯体。

“科迪！”参议员喊道。她紧紧抱住好友科迪，用力摇晃着她的身躯，不愿接受这个悲惨的事实。

“女王，您仍有危险！”泰弗郑重地说，声音既充满了对死者的同情，又清楚地表明他急迫的心情。

艾米达拉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看着已经离她而去的朋友，头脑中浮现出她们一起度过的时光。她把科迪轻轻放在地上。“我本不该回来，”她说着，从机警的泰弗身边站起身，泪水籁籁从两颊滚落下来。

为了使参议员凝视的目光离开科迪，泰弗上尉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走上前来。“这次投票非常重要，”他提醒艾米达拉说。他的声音坚定，表现出一个男人恪尽职守的勇气。泰弗与他的叔叔非常相像。“参议员，您尽了职，科迪尽了责。快走吧。”

他抓住艾米达拉的胳膊就要走。但艾米达拉甩开泰弗的手，仍在原处，看着离她而去的朋友。

“艾米达拉参议员！请离开吧！”

艾米达拉抬头看着这个男人。

“您冒着生命危险站在这里，就能改变科迪死亡的现实吗？”泰弗坦率地说。

“如果……那她的牺牲会有什么意义。”

“够了，上尉，”艾米达拉打断了他的话。

泰弗示意多尔夫在后面保护，他带着艾米达拉迅速离去了。

他们回到纳布星球战船，R2—D2发出嘟嘟声，尖叫着紧紧跟随在他们后面。

第五章

考路斯坎星球议会大厦在这座城市的建筑中不在最高之列。大厦顶部为圆形结构，既不像其他建筑高耸人云，也不能在午后的阳光里发出璀璨的光彩。然而，宏伟的议会大厦并没有因此在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中相形见细，即便是大厦的公寓建筑群也独具特色。大厦位于建筑群中央，外形与方柱形摩天大楼迥异，平滑的淡蓝色穹顶让人赏心悦目。它就像一件艺术品，矗立在单纯注重效率的高楼大厦之间。

议会大厦内部宽敞气派，圆形大厅中为共和国众多参议员设计了一排排活动讲台，这些参议员代表着星系绝大多数适于居住的星球。当前，由于分裂分子的活动，大部分讲台闲置着。近几年，有几千个星球加入了杜克伯爵的队伍，想脱离共和国。

他们认为共和国过于庞大，效率太低。对此，即使是共和国最坚定的维护者也无法辩驳。

尽管如此，当宣布举行这次重要投票的时间时，整个圆形大厅内马上人声鼎沸，成百上千个声音在会场中回响，有的气愤，有的遗憾，有的非常坚定。

讲台设置在主层会场中央，是整个议会大厦固定的讲台。议长帕丁站在讲台上，观察着会场的骚动，听着大家的议论，脸上露出极度担忧的表情。人过中年的议长帕了满头银发，脸上布满了岁月刻出的深深皱纹。几年前他就已到了任职期限，由于出现种种危机，他才继续留任，因此早已超过法定年龄。从远处看，会以为他很脆弱；但走近看，他无疑是个坚强刚毅的成功男人。

“议长，他们都很恐慌，”帕丁的助手尤伏·吉村对他说。“许多人听了示威报告，他们甚至还听说议会大厦附近有暴力活动。分裂分子……”

议长帕了举起手没有让紧张不安的助手继续说下去。“那些人在故意制造事端，”

他回答道，“可能是杜克伯爵在那里阴险地煽风点火。也许，”他一边思考一边说着，“尽管那位令人尊敬的绝地武士尽力让他们平静下来，他们还是感到非常灰心。

不管是哪种情况，分裂分子的问题必须认真对待。”

尤伏·吉村又要开口说话，议长帕了用一个手指指着自己撅起的嘴唇，示意他不要讲话。然后他向主讲台上的总管马斯·阿米达点了点头，他已在维持秩序。

“安静！请大家安静！”总管喊道。他很激动，那淡蓝色的皮肤不停地闪闪发亮。他的触角长在头盖骨后面，向下包裹着颈部。他的脑袋如一个斗篷帽，不安地抽搐着，褐色的锋利触角在胸前来回摆动。触角根部的直立部分有半米长，每当身体左右转动时，这段触角都会随着旋转，像天线一样从人群中搜集信息信号。在参议院中，马斯·阿米达是一个重要人物；然而，会场没有因为他的出现而安静下来，上千人仍在窃窃私语。

“参议员们，请肃静！”马斯·阿米达大声说。“的确，有很多重要问题需要我们讨论。但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动议是建立一支部队来保卫共和国，这是当务之急。我们只就这个问题投票，其他问题以后讨论。”

一些人在向马斯·阿米达发牢骚，另一些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这时，议长帕了走到主讲台上，静静地看着大家，会场顿时安静下来。马斯·艾莫达礼貌地向这位大人物鞠了一躬，离开了讲台。

议长帕了把双手放到讲台的边上，低着头，肩膀明显地下垂着。可能正是他奇特的体态才使得会场上的气氛更加紧张起来，圆形大厅里鸦雀无声。

“我尊敬的同事们，”他故意把语速放得很慢。尽管他努力控制住自己，但声音仍在颤抖，好像已无法把话讲下去了。下面又骚动起来。对于议长帕丁来说，很少发生这种情况。

“很抱歉，”议长帕了平静地说。过了一会儿，他挺直腰板，深吸了一口气，好像在积蓄力量。很明显，他的声音已变得坚实有力。他重复道：“尊敬的同事们，我刚刚得到一条不幸的消息，纳布星球的艾米达拉参议员被暗杀了！”

会场一片寂静。与会者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代表们双唇张开，半信半疑。

“这个令人悲哀的消息对我个人是一个巨大打击，”议长帕丁解释说。“我担任议长之前，是参议员，那时艾米达拉是纳布星球的女王，我曾为她效力。她是一位为正义而战的杰出领袖。在臣民心中，她可亲可敬，很可能成为终身女王！”议长帕丁长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苦笑了一声，好像是在说情操高尚的艾米达拉会认为这种说法很荒诞。事实上，这种想法的确很荒诞。“艾米达拉参议员积极推行民主，坚决恰守任职期限。她的去世对我们大家是一个重大损失。我们将悼念这位不屈不挠的自由战士。”议长帕丁将头歪向一侧，双眼低垂。他又叹了一声说：“她是我们可贵的朋友。”

一些人又议论起来，但绝大多数人仍保持着肃静。许多参议员频频点头，表示同意议长帕丁的观点。

这是最重要的一天中的关键时刻，无情的消息并没有淡化与会者对参议院议题的关注。马拉斯戴尔星球参议员阿思克·阿克的脾气反复无常，他转动着活动讲台，走下席位，径直走到会场中央。议长帕了看到这一切，一点儿也不感到惊讶。参议员阿思克·阿克的头转来转去，他的三只眼睛长在手指状的细杆上，似乎可以分别辨认不同物体，他的两只耳朵横向排列着，一直不停地抽动。

“内部争斗结束前还要有多少位参议员丧命？”这位马拉斯戴尔星球人叫喊道。

“我们必须与叛乱分子做斗争，我们需要建立一只军队来对付他们。”

这一大胆的建议在人群中引发了不同的回应，有的赞成，有的反对，几个讲坛同时移动起来。有个里面站着蓝发、皱脸的人的讲坛迅速转到阿思克·阿克的讲坛旁。“绝地武士为什么不能阻止这次暗杀？”来自格力安赛姆星球的大使达萨纳严厉地质问。“很明显，绝地武士的保护再也不能使我们感到安全啦！”

又一个讲坛迅速转到达萨纳的后面。“共和国现在需要更好的安全措施！”泰莱克星球的参议员奥姆·佛利·塔表示同意，他那肥厚的双下巴和头上长长的触角摇晃着。“现在！在战争到来之前！”

“我需要提醒马拉斯戴尔星球的参议员，我们与分裂主义者的和谈还在继续，”

议长帕丁插话道，“我们现在的目标是和平，不是战争。”

“你说这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死去的朋友就是被那些你想与之和谈的人暗杀的？”阿思克，阿克问道，他那橘黄色的脸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围绕着中心讲坛，喊叫声此起彼伏，参议员们激烈地争论着。众多的拳头和更奇异的附肢在空中挥舞着。

整个过程中帕丁都极其镇静，他目不转睛地用威严的目光盯着阿思克·阿克。

“你难道不是称艾米达拉为你的朋友吗？”阿思克·阿克朝他尖声喊着。

帕丁只是盯着他看，他是镇定的中心，也是四周喧闹的中心。

帕丁的总管冲向前坛，他知道他的大师如果要在这激烈争论中发出理智之音，就必须站到整个躁动不安的人群的上面。

“肃静！”马斯·艾莫达不断地喊着，“参议员们，请肃静！”

但是喧闹在继续，尖叫声，喊叫声，还有挥舞的拳头。

有一个四个人的讲坛一直没被注意，它从一边缓慢而小心翼翼地向参议院大厅靠近。

参议员帕德梅·艾米达拉站在移来的讲坛上，摇着头，厌恶地看着前面大厅里的喧闹和混乱。“这就是为什么杜克伯爵能够使这么多的星系屈服的原因。”她对站在旁边的女仆朵梅说，她们的前面站着泰弗上尉和恰恰冰克斯，泰弗上尉在驾驶讲坛。

“许多人认为共和国体制过于庞大，四分五裂，”朵梅说。

他们来到大厅，慢慢地移到中央地带。然而那儿的参议员们忙着叫喊和争论，甚至没有注意到这一不速之客。

但是站在前坛的帕丁议长确实看见了艾米达拉。有一瞬间，他的表情非常惊讶，但是他很快恢复了镇静，脸上荡漾出笑容。

“我尊贵的同事们，”艾米达拉大声说，她那十分熟悉的声音让众多参议员们安静了下来，他们转过身来盯着她。“我同意议长的话，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们都不要战争！”

渐渐地，参议员大厅安静下来，接着响起雷鸣般的欢呼声和掌声。

“主席非常高兴非常惊异地宣布，准许纳布星球来的帕德梅·艾米达拉参议员发言，”帕了宣布。

艾米达拉等欢呼声和掌声慢慢静下来后，字斟句酌地说：“不到一小时之前，有人想暗杀我。我的一个保镖和其他六人全都被残忍地谋杀了。虽然我是他们的目标，但是我相信，你们面对的这个安全星系才是真正的目标。我带头反对建立军队的议案，但是这里有人会不顾一切地确保它通过。”

这些令人惊奇的话刚一落音，从许多角落传来的欢呼声便变成了嘘声，其他人则不解地摇头。艾米达拉不是刚刚在指责参议院里有人要暗杀她吗？

她站在那儿，眼睛巡视着圆形大厅。艾米达拉知道她的话从表面上看，是对许多人的一种侮辱。事实上，她并没有去想暗杀幕后的人的问题。她有种很强烈的直觉，尽管明显不合逻辑。从逻辑上讲，最希望她保持沉默的人是那些赞成在共和国组建军队的人，但她因为某些原因无法指明，也许是下意识的原因，也许仅仅是种感觉。艾米达拉相信暗杀的指使者就是那些至少表面上不希望她保持沉默的人。她记起了帕那卡的警告，说有报道表明，行业同盟在和分裂主义者勾结。

她深吸了一口气，勇敢地面对着人群中正在增长的怨恨，继续说：“我提醒你们，如果你们投票组建军队，战争就会随之而来。我已经经历了战争的痛苦，我不想再有第二次。”

欢呼声重又压倒了嘘声。

“真是疯了！”奥姆·佛利·塔高声叫嚷着。“我建议这次投票延期，立刻延期！”但是他的建议只带来更多的叫喊。

艾米达拉看着来自泰莱克星球的参议员，知道他之所以突然提议延期，是因为她的出现使他们对投票结果产生了怀疑。

“大家醒醒吧，你们必须醒悟了！”她继续说。“如果我们对分裂主义者施以武力，他们也只能回敬我们以武九！许多人会丧生，所有人都会失去自由。这样的决定足以毁灭我们伟大共和国的基石。我请求你们不要在恐惧的驱使下做出灾难性的决定。投票否决这一安全措施吧，它不过是战争的宣言！你们当中有人希望战争吗？我不相信！”

当欢呼声和嘘声在大厅四周回响的时候，阿思克·阿克，奥姆·佛利·塔，还有达萨纳在他们各自浮动的讲坛上互相交换了一下紧张的眼神。艾米达拉刚刚躲过一次暗杀，又在这里祈求参议院不要组建军队来对付可能的人侵者，这些只能增加她在众人中的威信，而这位昔日纳布星球的女王十年前曾因坚决反对行业同盟，已经在众人中树立了很高的威望。

在阿思克·阿克的点头示意下，奥姆·佛利·塔要求发言，并立刻得到了帕丁的许可。

“按照顺序，必须先讨论我要求推迟投票的动议，”奥姆·佛利·塔指出，“这是法律规定的。”

艾米达拉瞪着他，对他这一明显的拖延策略感到既愤怒又无奈。她悲哀地转头看着帕丁，但是议长虽然流露出同情她的神色，也只能耸耸肩。他移向前坛，举起手示意会场肃静。当大厅完全安静下来时，他宣布：“由于时间关系，也为保证这次投票的严肃性，我们明天将继续讨论。现在休会。”

考路斯坎星球的天空交通拥堵，车流在迷雾中缓慢地穿行。太阳升起来，给这个懒洋洋的城市抹上一丝琥珀色，但是还有许多摩天大楼的窗户闪烁着灯光。

高耸的共和国行政大厦的巨大塔楼似乎要刺破青天。这似乎与共和国的千百万普通民众非常吻合，因为大楼的里面，即使在这么早的时刻，人和事都呈现出神灵般的姿态。

在宽敞高雅的办公室里，议长帕了坐在他的办公桌后面，看着对面来访的四位绝地大师。房间那头的门两边，站着两个红衣警卫，他们身材魁梧威严，戴着巨大的曲线头盔和宽大及地的披风。

“我害怕这次投票，”帕丁说。

“这是无法逃避的。”梅斯·温杜回答道。他是一个高大健壮的人，秃顶，一双有透射力的眼睛。旁边站着比他还要高大的基·阿迪·曼迪大师。

“这可能使共和国解体，”帕丁说。“我从来没看见参议员们的分歧这么大。”

“很少有哪个动议能对组建军队带来重要意义，”绝地大师普罗·孔说。他是一个魁梧高大的凯尔·多尔，他的脑顶隆起，两边皱缩，就像年轻女孩的卷发。他的眼睛是黑色的，脸的下半部戴着黑色的面具。“参议员们非常焦虑不安，他们认为没有哪个议案比现在的这个更重要。”

“不管怎样，你需要做许多工作，”尤达大师说。他的体形最小，但是在星系中他的威望比谁都高。尤达慢慢地眨着大眼，硕大的耳朵轻轻地旋转着。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正在深思，专心考虑这个问题。“无法看见太多的东西，”他说着，闭上了眼睛，进入冥想。

“我不知道能拖延多久，我的朋友，”帕了解释道。“我担心在这个问题上的悬而不决可能会毁了共和国。越来越多的星球在加入分裂主义者的行列。”

梅斯·温杜在绝地大师中也是支柱。他点头表示理解当前的困境。“还有，如果投票，一旦失败者脱离……”

“我不会让这个存在了一千年的共和国一分为二！”帕丁一拳头砸在桌上，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的和谈不会失败！”

梅斯·温杜保持着镇静，让洪亮的声音保持平稳且有控制。“但是如果失败，你必须认识到，没有足够的绝地武士来保护共和国。我们是和平的守卫者，不是士兵。”

帕丁做了几次深呼吸，使自己镇定下来，试图深刻理解他的话。“尤达大师，”

他等着绿皮肤的大师的目光转向他。“你真的认为这会导致战争吗？”

尤达大师重又闭上眼睛。“我担心会比战争更糟，糟得多。”

“什么？”帕丁惊恐地问。

“尤达大师，你感觉到了什么？”梅斯·温杜随即问。

“未来难以预料。”矮小的绝地大师回答道，他的大眼球仍然看着内心。“黑暗势力遮盖了一切。但是我可以保证……”他突然睁开眼，紧紧地盯着帕丁。“绝地武士会尽他们的职责。”

一丝疑惑爬上议长的脸，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张全息图便出现在桌子上，上面是他的助手达·瓦克的图像。“忠诚者委员会到了，阁下，”他用哈特语说。

“让他们进来。”

全息图消失了，帕丁站起身，和坐着的绝地大师们一起礼貌地迎接尊贵的客人。

进来两组人，帕德梅·艾米达拉参议员，泰弗上尉，恰恰冰克斯，她的女仆朵梅和总管马斯·艾莫达，后面跟着的是奥德瑞安星球的贝尔·奥加纳和哈拉克斯·莱德参议员。

大家走上前去，相互问候。尤达大师用他的小拐杖特意拍打了一下帕德梅。

“你身上的神力很强，年轻的参议员，”绝地大师告诉她。“起降台上的悲剧很可怕。看见你活着，真让我心中重新感到温暖。”

“谢谢你，尤达大师，”她回答道。“你知道谁是幕后指使吗？”

她的问题使屋里的每个人都把目光直接投向她和尤达大师。

梅斯·温杜清了清嗓子，走上前来。“参议员，我们什么也不能肯定，但是我们的情报怀疑是纳布星球上心怀不满的香料矿工。”

帕德梅看看泰弗上尉，后者摇摇头，没做任何回答。他们在回纳布星球的途中目睹了那些不满的矿工的沮丧，但是他们离考路斯坎星球起降台发生的悲剧似乎很遥远。帕德梅把目光从泰弗上尉身上移开，紧紧地盯住梅斯·温杜，迟疑着不知道这个时候说出她的直觉是否明智。她知道那会引起分歧，也知道她的想法很不合逻辑，但是……

“我不想反对，”她说。“但是我认为是杜克伯爵在幕后指使。”

房间里响起惊叹声。四位绝地大师交换了个眼神，有的吃惊，有的不赞成。

“夫人，要知道，”梅斯·温杜的声音洪亮且平静。“杜克伯爵曾经是位绝地武士。他不会暗杀任何人，他不是那种性格的人。”

“他是一个政治理想主义者，”基·阿迪·曼迪补充说，“他不是一个谋杀者。”

他那拱起来的脑袋使他比房间里的任何人都高出一头，脸部两侧隆起的皮片给他魁梧的体格增加了一些反省的力量。

尤达大师敲着他的拐杖，引起大家注意，这一举动本身就给屋里紧张的氛围增加了某种镇定力。“在黑暗的时代，表面虽没有什么事，”矮小的大师说，“但事实是，你面临很大的危险。”

议长长地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注视着考路斯坎星球的凌晨。他说，“尤达大师，我能否建议艾米达拉参议员置于您的保护之下？”

“你认为在这个紧张时刻使用我们有限的力量是明智之举吗？”贝尔·奥加纳参议员持着他那修剪得很漂亮的山羊胡子，急忙表示反对。“成千上万的星系投向了分裂主义者，还有更多的星系会倒向他们。绝地武士是我们的……”

“议长大人，”帕德梅打断了他的话，“请允许我发表意见。我不相信……”

“形势如此严峻，”帕丁替她说完了。“但是，我相信，参议员。”

“求您了，议长大人！”她恳求道，“我不再需要任何护卫！”

帕丁就像一位过分体贴的父亲一样盯着她。这样的目光如果出自别人，帕德梅会视为居高临下。“我也完全意识到额外的保护可能给你带来不便。”他说，突然又停顿下来，脸上出现一种表情，好像他刚刚想到了一个合理的可以接受的折中方案。“不过也许有一个你熟悉的什么人，一个老朋友，”他微笑着，看看梅斯·温杜和尤达。“也许克诺比大师？”他点点头，结束他的话；而当梅斯·温杜也冲他点头时，他的脸上泛开了笑容。

“可以，”大师表示同意，“他解决完安兴星球的边界争端用u回来。”

“你肯定记得他，夫人，”帕丁咧嘴笑着说。事情似乎已经决定了。“他在封锁战中保护过你。”

“没有必要，议长，”帕德梅语气坚决。但是帕丁还乐呵呵的，这清楚地表明他知道如何击退一意孤行的参议员。

“就算为了我吧，夫人，求你了。我好安心点儿。我们今天大惊一场。失去你我们无法忍受。”

好几次，艾米达拉想说话，但是她还能说什么去拒绝议长明确表示的关心呢？

她认输似的大叹了口气，绝地大师们站起来准备离开。

“我会让奥比旺立即向你报到，夫人，”梅斯·温杜告诉她。

尤达走过去的时候，靠近帕德梅，对她耳语道：“你对自己关心得太少，参议员，对政治关心得太多。小心你面临的危险，接受我们的帮助。”

他们都离开了房间。帕德梅·艾米达拉盯着门和两边的守卫，盯了好一会儿。

在她身后，办公室后端的帕丁议长观察着所有的人。

“在那样的情况下听到杜克伯爵的名字让我感到不安。”在他们回武士会的途中，梅斯对龙达说。“而且是从受人尊敬的艾米达拉参议员嘴中说出。在这种时刻，任何对绝地武士的不信任，即使是对以前的武士的不信任，也是极其危险的。”

“但我们无法否认杜克参与了分裂主义者的活动，”尤达提醒道。

“我们也不能否认他参加那个运动是出于理想，”梅斯争辩道。“他曾经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不能忘记这点。听到他被诽谤，被指为杀手……”

“没被指为，”尤达说，“可是黑暗在我们周围，在黑暗中，表象都是不可靠的。”

“可是我弄不懂为什么杜克伯爵要谋杀艾米达拉参议员？她可是组建军队的最强烈的反对者啊。分裂主义者不希望艾米达拉的努力成功吗？他们不相信她是他们事业的同盟者吗，当然不是有意的同盟者？我们真的相信他们要与共和国宣战吗？”

尤达重重地倚在拐杖上，慢慢地闭上大眼睛，看上去非常疲惫。“很多事情我们无法知道，”他非常安详地说，“神力被阴影遮挡。让人烦恼啊。”

梅斯刚想回答，但要开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还想替自己的老朋友辩解。杜克伯爵是绝地大师中最有成就的一个，受到武士会的尊重。他深受更古老、更深奥的绝地哲学和艺术的熏陶，包括古老的光剑剑术的影响，它比现在的绝地武士使用的典型的环形动作更讲究正面进攻和防守、冲刺和还击。当杜克离开的时候，给绝地武士团和梅斯·温杜真是当头一棒。现在为了许多同样的理由，分裂主义者也在离开：他们认为共和国太庞大，无法对个人的需求作出回应，甚至也无法对各个星系作出回应。

很明显，艾米达拉和帕了议长对分裂主义者的忧虑不亚于梅斯对杜克的担心，对于共和国的一些争论并非没有价值。

第六章

天边几颗疏星，星光闪烁，穿过几乎没间断的强光。考路斯坎星球的灯光在渐渐转暗，开始为星光所取替，这座高高耸立的巨大城市也随之完全成了另一幅景象。

黑沉沉的夜空下，摩天大楼仿佛成了自然界中一块块巨大的磐石。这座城市占主导地位的超级建筑，意味着考路斯坎星球是人类理智和才智的里程碑，此刻却标志着愚蠢和徒劳的骄傲，因为他们面临的是任何生物都无法抗争的广袤和威严。就连最高建筑上空吹过的风也是那么凄凉，像是预示着这座伟大城市和伟大文明最终不可避免的厄运。

奥比旺·克诺比和天行者阿纳金站在参议院大楼的涡轮电梯中时，绝地大师确实在思考诸如昼夜变化这样一些深刻的宇宙真理。可是他身旁那位年轻的弟子却在想着其他的问题。阿纳金很快又会见到帕德梅了。他才十岁的时候，心就已被这个女人吸引住了，以后再也没有忘记过她。

“你好像有点紧张，阿纳金，”电梯还在继续上升时，奥比旺说道。

“一点也不，”可是他的回答听上去并不是那么肯定。

“自从我们落进那个冈塔尔克巢穴后，我还从来没见过你这么紧张。”

“你落进了噩梦，大师，是我救了你。记得吗？”

奥比旺的这一小小的插曲似乎取得了预期的效果。两人都笑了起来。这时的笑对缓解紧张情绪非常的必要，虽说笑过后，阿纳金显然还紧张。

“你在冒汗，”奥比旺说。“深呼吸，放松。”

“我十年没见过她了。”

“阿纳金，放松点，”奥比旺强调说。“她不再是女王了。”

电梯门开了，奥比旺迈步走出，阿纳金跟在后面，他轻声啼咕道：“我可不是因为她是女王才紧张。”

两人走进走廊时，对面一扇门开了，一个穿戴整齐，着红黑相间的长袍的冈加人走到了走廊，站到他们对面。三人对视了一会。然后，这位同加入外交官不顾一切礼节和矜持，孩子般地蹦跳起来。

“奥比！奥比！奥比！”恰恰冰克斯叫道，舌头和双耳扑动着。“瞧见你很高兴！哇！”

奥比旺客气地微笑着，虽然在他瞥向阿纳金的眼光中流露了些许尴尬。他双手在空中挥了挥，示意这位激动的伙计冷静下来。“见到你我也很高兴，恰恰冰克斯。”

恰恰冰克斯继续蹦跳了一会儿，突然间，很费力地冷静下来。“还有这位，我猜这是你徒弟，”他继续说道。至少有那么一会儿，这位冈加人似乎还是能控制住自己。待他仔细打量了这位年轻的弟子后，再也忍不住了，“噜噜噜噜……呶呶呶呶！”他尖叫道，拍着巴掌。“安尼？噜……小安尼？”恰恰冰克斯抓住这位准绝地武士，伸着双臂使劲拉着他，从头到脚认真地打量着他。“噜……你长这么高啦！

咦……！安尼！我真不相信啊！”

这回轮到阿纳金尴尬地笑了。出于礼貌，他顺从地任凭极度兴奋的冈加人把他拽人怀中，像孩子般蹦跳着使劲地摇着他。

“喂，恰恰冰克斯，”阿纳金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喊道，可恰恰冰克斯只顾蹦着，喊着他的名字，发出一连串奇怪的“咦咦”声。看来要没完没了的就这样继续下去了。奥比旺轻轻但有力地抓住了恰恰冰克斯的手臂。“我们是来找参议员艾米达拉的。请你带我们去找她好吗？”

恰恰冰克斯停止了蹦跳，紧紧盯着奥比旺，那副鸭嘴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了。

“她正在等着你。安尼！我真不敢相信！”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抓着阿纳金的手，拖着他往前走。

室内的装修很有品位。中间一套长沙发，呈环形摆放着，配有柔软的座椅。墙上挂着几幅画，所选位置极佳。朵梅和泰弗在房里，立在沙发一旁，上尉照例穿着军服，蓝色制服上是一件褐色皮衣。他手戴黑色皮手套，头上一顶硬挺的帽子，帽檐和装饰条都是黑色皮革。他身边站着朵梅，衣着优雅，却不俗艳，典型的帕德梅公仆打扮。

可是阿纳金没理睬这俩人，他只盯着房里的第三个人，帕德梅。如果他对她是否还像他记忆中的那样美丽有过一点怀疑，那么，此时此地，一切怀疑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身材娇小动人的参议员身穿黑紫色长衣。他仔细端详着她，不放过每一个细节。他看见她厚厚的棕色头发高高地向上梳起，拢在一个篮状发夹里，心想，自己要能是其中的一缕该多好；他看见她的双眸，很想永远就这么盯着；他看见她的双唇服想……

阿纳金两眼闭上片刻；做了一个深呼吸。又闻到了她的体味，这是叫他刻骨铭心的帕德梅的气味。

他跟在奥比旺身后，竭尽全力才慢慢地恭敬地走进屋里，而不是即刻冲进去，将帕德梅一把拥住……然而，奇怪的是，双腿好像突然变得格外无力，他竭尽全身之力才抬动双腿，迈出进屋的第一步，迈出靠近她的第一步。

“她在这里。看啊！看啊！”恰恰冰克斯尖叫道。奥比旺并不喜欢他这种通知他们的到来方式，可是，瞧这冈加人欢喜成这个样子，这也是可以预料之中的事了。

“绝地武士到了。”

“很高兴又见到您，尊敬的夫人，”奥比旺说着，跨步向前，站到这位年轻漂亮的参议员跟前。

立在他的师父身后，阿纳金继续注视着面前的这个女人，留意她的一举一动。

她看了他一眼，尽管是很快的一瞥，他觉得她没认出他是谁。

帕德梅握住了奥比旺的手。“久违了，克诺比大师，很高兴我们又走到一起了。

不过，我得警告你，你其实没必要来这里。”‘“我相信绝地委员会叫我来是有道理的，”奥比旺回答。

听到这一回答，帕德梅流露出一种无奈，但还得认可的表情。可是她再看一眼这位绝地武士身后站着耐心等候着的年轻武士时，马上又露出好奇的神情来。她向一旁迈出一步，站到了阿纳金的对面。

“安尼？”她问道，满脸不敢相信的样子。她的笑容和眼里的光亮表明，她这个问题无需回答。

就在这一刹那间，阿纳金觉得她的精神一振。

“安尼，”帕德梅重复了一遍，“是真的吗？天啊，你长这么高大了哇！”她往下打量着他，然后，审视他那高瘦的身材，头后仰着看他，似乎要强调他是那么的高。他此刻也意识到，他已比她高多了。

可是这一点并没有给他增加多少自信。他完全被帕德梅的美貌迷住了。她满面笑容，显然，她非常高兴见到他。他却没意识到这一点，至少没领会到其中的含义。

“你也一样，”他笨拙地说道，好像每个词都是从嘴里硬给逼出来的。“我的意思是说，你更漂亮了，”他清了清喉咙，站直了身子。“矮多了，”他开玩笑地说，尽量想显得很镇静，但并不成功。“我是说，作为一个参议员来说，矮多了。”

阿纳金注意到奥比旺不满地皱起了眉头。不过帕德梅的大笑使气氛顿时轻松了下来。她摇摇头。

“哦，安尼，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只是我在塔土尼认识的那个小男孩，”她说。

即使她摘下他腰间的那把光剑，削下他的双腿，他在她心里也不会矮半分。

他俯身看着，意识到了奥比旺和泰弗上尉两人在向他这边使眼色，可他只觉得更尴尬了。

“我们在这里是不露面的，尊贵的夫人，”他听到奥比旺对帕德梅说，让她放心。

“你们能来，我很感谢，克诺比大师，”泰弗上尉插话说。“其实形势很危险，只是参议员不愿说而已。”

“不必再给我增加护卫了，”帕德梅对泰弗说。她话没完又转过身看着奥比旺继续说：“我要的是答案。我要知道是谁要杀我。这其中肯定有件至关重要的问题涉及到参议院。这里还有些……”说到这里，看到奥比旺·克诺比眉头皱了起来，她就没再说了。

“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保护你，参议员，不是来调查的，”他冷静地说，口吻审慎。可是他刚说完，阿纳金就反驳了他。

“我们一定要查出谁要杀你，帕德梅，”徒弟强调说，“我向你保证。”

话一出口，阿纳金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奥比旺正对他皱眉，这清楚表明，他不该说。他一直在考虑如何回答帕德梅，因此，还没多想师父对帕德梅的解释，话就脱口而出，看来欠考虑了。此时，他只能咬着嘴唇，垂下眼光。

“没有得到命令的事，我们不能做。我年轻的弟子！”奥比旺严厉地说。在公众面前，尤其是当着那位特殊的听众，受到如此指责，阿纳金难堪极了。

“师父，我是说，当然是出于保护她的目的。”

他的辩解就是他自己听起来也软弱无力。

“不要再争了，阿纳金，”奥比旺继续说，“你得听我的。”

阿纳金没想到，奥比旺在帕德梅面前还在继续指责。“为什么？”他问道，想提出自己的疑问来谈谈，极力为自己辩解和争回点面子。

“什么？”奥比旺惊讶地叫道。阿纳金从来没见过他如此惊讶过。年轻的武士明白自己太过分，也太躁了一点。

“如果不是为了查出杀手，你认为我们被派来保护她还有什么其他目的呢？”

他问，想缓和一下气氛。“护卫是本地保安的工作，不是绝地武士的工作。派我们来可说是杀鸡用牛刀。因此，我们的任务本身就包含调查的任务。”

“我们必须执行委员会的命令，”奥比旺反驳道。“你要明白自己的位置，年轻人。”

“也许只要你们留在我周围，潜在威胁的谜自然会解开的，”帕德梅插进来说，就像一个外交家，对着阿纳金和奥比旺，她都是一张笑脸，示意双方都表现善意。

当双方后靠，肩膀明显放松了下来后，她又说：“好啦，如果二位不介意，我去休息了。”

他们弓身送帕德梅和朵梅离开了房间。然后，奥比旺又狠狠地瞪着年轻的武士。

每个人都对另一方明显地不满。

“你们来了，我感到很高兴，”泰弗上尉插进来说道，走近这俩人。“我不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这个时候，对参议员怎样加以保护都不为过。你们在绝地武士会的朋友似乎认为此事与矿工有关。可我很难同意这种看法。”

“你掌握了什么情况呢？”阿纳金问。

奥比旺向他投去警告的一瞥。

“如果对我们的对手有所了解，我们就能更好地保护参议员，”阿纳金向他的师父解释说，他知道奥比旺不能不承认合理的逻辑推理。

“掌握的情况不多，”泰弗承认说。“参议员艾米达拉带头反对建立共和国军队。她决心很大，一定要靠谈判，不靠武力来与分裂分子打交道。可是那些要谋害她的阴谋虽然失败了，可那些阴谋使参议院中反对她的人更坚持自己的意见了。”

“既然分裂分子在逻辑上是不希望共和国组建军队的……”奥比旺推理道。

“我们没有丝毫线索，”泰弗说。“每次出事后，杜克伯爵和分裂分子都是怀疑对象。”

奥比旺的脸上出现了一道皱眉，泰弗赶快补充说：“至少那些忠实于他的政府的人都是怀疑对象。但他们究竟为什么要加害于参议员艾米达拉呢，谁也猜不准。”

“我们不是来猜测，是来保护她的，”奥比旺说。那口气表明，这个问题的讨论就到此为止了。

泰弗鞠了一躬，明白了他的意思。“我会每层楼派一名军官。我自己坐镇楼下的指挥中心。”

随后，泰弗离开了。奥比旺将这个房间和邻近几个房间都搜索了一番，以求熟悉这个地方。阿纳金也跟着搜索，可是从恰恰冰克斯身边经过时，他停了下来。

“哦，很高兴又见到你，安尼。”

“她开始认都没认出我，”阿纳金说，盯着帕德梅出去的那个门。他摇了摇头，转身对同加入说：“自从我们分开后，我一直在想着她。她却把我全忘了。”

“你怎么这么说呢？”

“你自己看见啦，”阿纳金回答。

“她是很高兴见到你的，”冈加人安慰他。“哦，很久没瞧见她这么高兴了。

形势很糟，安尼，糟透了！”

安尼摇摇头，又开始说起自己的苦恼。可是发现奥比旺正在朝自己这边走过来，就知趣地打住了。

尽管他住嘴了，可他那敏感的师父已经注意到了这场对话。

“你又在说那些没劲的话，”他对阿纳金说。“别胡思乱想了。她见到我们还是很高兴的。知道这一点就够了。来，我们检查一下这里的保安。要做的事还多着呢。”

安尼鞠了一躬。“是，师父。”

他言语上服从，那是他不得不如此。这位年轻的武士心里的想法和念头却是无法排遣的。

帕德梅坐在梳妆台旁，梳着厚厚的头发，盯着镜子，却仿佛什么也没看见。她脑海里不断出现阿纳金的形象，还有他看她的那种眼光。她又听到了他说的话：

“……更漂亮了。”虽说帕德梅毫无疑问很漂亮，她却不是经常能听到这样的话。

从少女时代起，帕德梅就卷入了政治，很快上升到有权势的地位。比较她的美丽而言，或在真实感情问题上，她接触的大部分男人更关心的只是她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实惠。先是当纳布星球女王，现在当参议员，帕德梅很清楚她对男人的吸引力远不是外貌，也远远超过了任何情感的束缚。

不过，也许感情的吸引还是有的吧，她寻思道，因为她无法否认阿纳金看着她的时候那炽热的眼光。

可是那是什么意思呢？

脑海中，她又见到了他。形象清晰。她在打量他那颀长强健的身躯，他的脸庞。

他面部透出一股她一直喜爱的刚直，而双眼闪烁着欢乐，调皮，还有……

还有渴望？

参议员的思绪停止了。双手垂到身子两侧，坐在那里，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以她想象的阿纳金那种方式审视着自己。

审视良久，帕德梅摇了摇头，告诉自己别胡思乱想了。阿纳金现在是一名绝地武士。那意味着他们有献身的事业和誓言，那是超越一切的，是帕德梅·艾米达拉所崇拜的。

他怎么可能会是那么看她呢？

所以，全都是自己的想象。

也许是她的幻觉？

自己也觉得自己好笑，帕德梅拿起梳子又开始梳头，可是还没开始又停了下来。

她此刻穿着白色丝绸睡衣，房间里有保安摄像机。她只是把它们看做必用的工具，所以这些摄像机从来没让她觉得有什么不妥。卫士们用摄像机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成了她生活中的一部分。她每天的日常工作，甚至包括个人的起居，都处在那些外部眼睛注视之下，她已习以为常。

可是现在她意识到，某个年轻的绝地武士也许在镜头的另一端注视着她呢。

第七章

赏金猎头轻巧地站在考路斯坎星球一百多层楼高的窗台上。他披着有点过时的灰色盔甲，上面满是被喷射枪烧灼的碎片，但仍然能穿。他的头盔也是灰色的，只有一条蓝色脊状隆起物横在两眼上，从眉毛处一直垂到下颚。站在这么高的地方，他的姿势看上去有点危险。不过对于像詹果这样身手敏捷的人来说，这根本算不了什么，他喜欢出人危险的地方。

一辆飞车准时向窗台驶近，停在了那儿。詹果的助手，扎姆·威塞尔冲他点点头，钻出了车子，步态轻盈地走到广告窗前面的窗台上。她披着一条红色面纱，遮住了脸的整个下半部。这既不是羞涩，也不是赶时髦。同她的所有其他佩戴一样，从喷射枪到盔甲到其他隐藏的致命武器，扎姆的面纱是为了掩盖她克罗戴特的特征。

很显然，克罗戴特不是一种能信任的生物种类。

“你知不知道我们失败了？”詹果开门见山。

“你告诉我要杀死纳布星船上的所有人，”扎姆说，“我击中了星船，但那是个诱饵。不过船上的那些人都死了。”

詹果给了她一个假笑，不想费神去揭穿她的谎言。“这次我们要做一个更周密的计划。我的雇主已经不耐烦了。不能再失误。”说完，詹果递给扎姆一个透明的空试管，里面放着一对白白的百足爬虫，大约有他的前臂那么长。

“库狠，”他解释道，“毒性很大。”

扎姆举起试管，仔细研究这对神奇的杀手。她的黑眼睛因为激动而闪烁着，两颊由于嘴唇张大而跳动着。她回头看看詹果，点点头。

她肯定知道怎么做。詹果点点头，就朝角落里等候他的飞车走去。刚要进去，又转过身，看着他雇佣的杀手。

“这次不能再有失误！”他说。

克罗戴特把装有致命的库狠的试管碰碰自己的前额，向他示意。

“要干净利落！”詹果命令道。

扎姆·威塞尔回到自己的飞车中，拉下面纱。即使在她拉开的瞬间，她的五官已经在开始变化，嘴唇变紧，黑色的眼睛开始陷入美丽的眼窝中，前额的隆起也平滑起来。就在她摘下面纱的时间里，她已经呈现出一个婀娜多姿的迷人的女性人身，肤色黝黑而性感。她的衣服此时也另有一番风韵，从脸部一直优雅地垂下。

走到旁边的詹果满意地点点头，飞驰而去。他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能够变形的克罗戴特，扎姆·威塞尔的确给自己的职业带来了优势。

宏伟的绝地武士神殿坐落在平坦的平原上。和考路斯坎星球许多追求实用、缺乏装饰的建筑不同，这个神殿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雕饰的圆柱和圆润的线条吸引住人们的眼光。到处都是浅浮雕，从不同角度射进的光线使光影交织成神秘的图案。

神殿的里面没什么异样。这是冥想的地方，这里的图案能够邀请灵魂去漫游，去探索，这里的线条本身都在寻求人们的解答。学艺术和战士训练一样，都是成为一个绝地武士的必要条件。不论是过去，还是将来，许多绝地大师都把艺术视为与神奇的神力沟通的媒介，所以点缀整个大厅的雕塑和人物塑像不仅仅是雕刻产品，而且也表达了对绝地大师伟大艺术的理解。

梅斯·温杜和尤达缓慢地走在一条经过装饰的光滑的通道上，光线很暗，前面则是一个灯火辉煌的大厅。

“为什么我们没能预见到这次对参议员的袭击呢？”梅斯不解地摇着头。“我们一直很小心，这应该不难预测啊。”

“神力发生了混乱，它掩盖了未来，”尤达回答道。矮小的绝地大师看上去很疲倦。

梅斯非常理解他为什么这么疲倦。“预言在成为现实，黑暗势力在增长。”

“只有那些投向黑暗势力的人才能感觉未来，”尤达说，“只有深人黑暗我们才能看得更清。”

梅斯沉吟了一会，玩味着其中的含义，因为尤达所指的不会是小事。绝对不是。

通向黑暗的道路是不能轻易走的。更可怕的是，尤达大师认为所有的绝地大师都感觉到神力在黑暗势力那边，这一事实确实是不祥之兆。

“十年来西思人始终没有露面。”梅斯大着胆子说。大师甚至不愿意提到西思，他们的死敌。许多次，大师都认为西思人已经灭绝了，他们的恶臭已经从星系被彻底清除了。因此，他们都不愿承认有神秘的黑暗势力在利用神力。

但是他们无法否认。毫无疑问，十年前在纳布星船上刺杀奎刚·金的人就是一个西思爵士。

“你认为目前这种混乱的背后是西思人在作怪吗？”梅斯鼓起勇气问。

“他们就在那儿，”尤达不得不承认。“很确定。”

尤达指的是那个预言，黑暗势力会升起，一个给神力和银河系带来平衡的人将诞生。他们都知道这个将来的被选中的人，而这同样给这些神圣的大厅带来几分恐惧。

“你认为奥比旺的弟子能够恢复神力的平衡吗？”梅斯问。

尤达停下脚步，转头凝视对方，脸上的表情变化让梅斯意识到他们并不知道“恢复神力平衡”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愿他能接受自己的命运，”尤达回答。他的回答和梅斯的问题一样在他们中间悬浮，这种看法只能带来更多的不确定。

尤达和梅斯都知道有这样一些地方，至少有些绝地大师可能必须亲临其地才能找到真正的答案。他们知道还有一些地方能够考验所有大师的能力和感觉，那不是肉眼能触及的地点，而是感情站点。

他们接着往前走，只听见他们自己脚步的啪哒声。然而在他们的耳边仍然回荡着这位矮小大师的话语：“只有深人黑暗我们才能看得更清。”

第八章

门铃声并不意外；帕德梅早知道只要一有机会，阿纳金就会来找她。她快步走到门边，但又停下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长衣，突然觉得它有点暴露。

她对自己的举动感到吃惊，因为她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产生过任何羞涩之情。

她还是把长衣拉严实，打开了门。不出所料，她看见天行者阿纳金站在面前。

“你好，”他看上去好像喘不过气来。

“你没事吧？”

阿纳金不知道如何回答。“是的，没事儿，”他终于说道。“我的大师在下面检查泰弗上尉的安全设施，一切好像都很安静。”

“你好像有点失望。”

阿纳金尴尬地笑了。

“星系没有什么地方比这儿更让我向往了，”阿纳金脱口而出。这回轮到帕德梅尴尬地笑了笑。

“可是这种……坐等，”她想争辩，阿纳金点点头，接上了话题。

“是的，我们必须采取更加主动的措施搜捕刺客，”他说，“守株待兔只能坐以待毙。”

“克诺比大师不这样认为。”

“克诺比大师受到命令条文的严格限制，”阿纳金解释道。“他不会冒险去做任何绝地武士会没有明确让他做的事情。”

帕德梅歪着脑袋，更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冲动的年轻人。难道纪律不是绝地武士的基本课程吗？难道他们不是受命令和准则的严格约束吗？

“克诺比大师不像他自己的先师，”阿纳金说，“奎刚先师理解什么都是靠独立思考和创造力——否则他完全可以把我留在塔上尼。”

“你更像奎刚先师？”帕德梅问。

“我接受给我的任务，但是要求一定的余地和时间。”

“要求？”

阿纳金笑了，他耸耸肩，说：“嗯，至少我请求。”

“假设你没有得到想要的条件呢？”帕德梅若有所思地露齿一笑，其实她心里一半是在逗弄他。

“我会尽力完成每项任务，”这是阿纳金能够给出的最有力的许诺。

“这么说，坐在我身边保护我，不是你想出来闹着玩的。”

“我们可以做些更好更有激情的事情，”阿纳金说道。在他的声音里有种异样的东西，它激起了帕德梅的兴趣，也使她把长衣拉得更严实了。

“如果抓住了刺客，我们就可以发现这些企图的根结，”阿纳金解释道，迅速将话题转回到职业上。“这样，你会更安全，我们的任务也会变得更容易。”

帕德梅想尽力理清阿纳金的想法和动机时，她的大脑在思索。作为一个绝地准武士，他说的每个字都让她惊奇；但是从他蓝色的眼睛后面跳跃的火花来看，他又不是刻意让她吃惊。她能看出在那双冒着热情火焰的眼睛里，麻烦在酝酿。但是她更看出激情和令人激动的预示。

也许她还看到他要找到刺客的决心。

奥比旺·克诺比小心翼翼地走出涡轮电梯，向左右看了看。他注意到了两名全副武装的守卫，他朝他们赞许地点点头。整个公寓大楼的每个通道都设了岗，而在艾米达拉房间的前后左右都进行了严密的封锁。

泰弗上尉有一大批战士供他调度，他把他们—一安好位置，自已则监督着一个优良的防卫系统，那是奥比旺所见过的最好的。克诺比大师当然对此非常满意，他知道泰弗正在使他的工作变得更轻松。

然而奥比旺却无法轻松。他已经从泰弗那儿听说了纳布星船被袭击的详细情况。

他们事先曾采取了许多预防措施去保卫星船，比如播发进入航道的假消息，指定降落地点，布置了许多掩护战船，其中三艘直接跟在星船左右，其他战船覆盖了每个可能袭击的航道，但所有这些措施都无济于事。不能低估这些刺客。显然，他们很在行而且彼此联系密切。

看来，他们还很难对付。

不过，要想穿过这栋楼的大厅袭击艾米达拉参议员，需要一支大部队才行。

奥比旺冲守卫点点头，绕着楼层转了一圈，满意地回到涡轮电梯。

帕德梅深吸了一口气，她的思想停留在阿纳金离开房间时的最后的样子上。她脑海里掠过姐姐索拉的形象，她似乎听到索拉已经在取笑她了。

参议员摇摇头，尽力甩掉所有关于索拉，尤其是关于阿纳金的想法。她用手势招呼R2－D2，那个一动不动地站在靠门墙边的小机器人。“实施关闭程序，”她命令。

R2－D2发出吓人的“呜呜呜”声。

“执行命令，R2.一切正常，我们有人保护。”

机器人再次发出担心的警告，向墙上的安全控制板伸出探头。

帕德梅回头看看门，又回想起阿纳金，她的高高瘦瘦的绝地保护人临走时的形象。她能看见他闪亮的蓝眼睛仿佛就在眼前关切地注视着她，比任何安全摄像机看得都仔细。

阿纳金站在帕德梅公寓的客厅里，沉浸在周围的寂静中。他凭借寂静的环境沟通了与神力的更微妙的领域之间的联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生命存在，就像五官能感知周围一样。

虽然闭着眼睛，但是他能清楚地看见四周，能够觉察到神力的混乱。

阿纳金的眼睛突然睁大了。他环顾房间四周，从腰带上拔出光剑。

就在快要拨出来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门开了，克诺比大师走了进来。

奥比旺诧异地看看四周，最后目光停在阿纳金身上。“泰弗上尉在楼下布置了许多人手，”他说。“没有哪个刺客会去那儿冒险。这儿怎么样！”

“静得就像坟墓。”阿纳金回答道。“我不喜欢坐等事情发生。”

奥比旺轻轻地摇摇头，表示对阿纳金未来不好把握。他从腰带上取下一个视瞄仪，检查屏幕。他的表情在迅速变化，从好奇到不解再到关心，这些对阿纳金来说意味很丰富。阿纳金知道奥比旺只能看见帕德梅卧室的一部分——站在墙边的R2—

D2，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见。

绝地武上的表情在他开口之前就表露了他心中的疑问。

“帕德梅……艾米达拉参议员关闭了摄像机，”阿纳金解释道。“我想她不喜欢我在观察她。”

奥比旺绷起脸，有点生气地说：“她想干什么？她的安全是首要的，也是……”

“她给R2设定了程序，如果有人侵者，就让它向我们发出警报，”阿纳金说，试图在奥比旺还未发作之前缓和他的怒气。

“我担心的不是人侵者，”奥比旺回答道。“不仅仅是人侵者。刺杀参议员可以有许多方式。”

“我知道，但我们也想抓住这个刺客，”阿纳金说，语气坚定，甚至固执。

“难道不是吗，大师？”

“你在利用她作诱饵？”奥比旺不相信地问，惊讶得眼睛瞪圆了。

“这是她的主意，”阿纳金争辩道，但他尖锐的声音清楚地表明他同意这个计划。“别担心，她不会受到伤害的，我能感觉到她房间里发生的任何事情。请相信我。”

“大冒险了，”奥比旺责备他。“何况你的感觉还未练到家，我的徒弟。”

阿纳金斟酌着词语和声调，尽量不像是辩解，而是暗示。“那么您的感觉……？”

奥比旺无法掩饰自己脸上的复杂表情。“可能吧，”他承认。

阿纳金笑着点点头，重新闭上眼睛，沉浸在对神力的感受之中，继而飘向正在安睡的帕德梅。他希望他能够看见她，能够观察到她腹部的起伏，能够听见她轻柔的呼吸，能够闻到她头发的清新味道，能够触摸到她光滑的皮肤，能够亲吻她，品尝她甜美的嘴唇。

他也只能在伟大神力中感受她生命的活力。

那是一个充满温馨的地方。

帕德梅也在以一种不同的方式想着阿纳金。他就在她的身边，在梦里。

她看见了争斗。她知道这种争斗很快就会在参议院发生。她看见了有人尖叫，看见了挥舞的拳头，听到威胁和强烈的反对声。她感到筋疲力尽。

阿纳金就在那儿。

她的梦变成了噩梦，一个看不见的刺客在追杀她，喷射枪枪弹在她周围扫射，而她的双腿好像陷在泥潭中。

这时阿纳金冲k来，光剑在挥舞，在闪动，劈挡着喷射光枪弹。

帕德梅动弹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呻吟。在很多方面，就像她对刺客的出现感到不安一样，她对解救她的人同样感到不安。她并没完全醒过来，而是辗转反侧。她抬起头，睁开眼，又把头埋人枕头里。

她没看见窗户外盘旋在百叶窗后面的小圆机器人。她没看见它伸出的附件粘在窗户上。她也没看见当这个机器人关闭安全系统时附件周围发出的弧形火花。她没看见其中比较大的一个附件在玻璃L划洞，也没听见玻璃被移动的轻微声音。

在帕德梅房间的门边，R2－D2的灯亮了。机器人的穹形脑袋开始扭动，扫视房间，并且发出轻微的“呜呜呜”声。

但是显然它没有探测到异常的东西，它又关闭了。

外面，那个机器人取出一个小试管，一对库狠从里面爬出来，移向窗户上的圆洞，爬进了帕德梅的房间。它们就像白色的肥蛆，长着一排黑色的腿和令人恶心的嘴。它们的嘴看上去虽然危险，但真正的危险则是尾部滴着毒液的尾刺。这些有毒的库狠爬进百叶窗后，立即爬向床边，爬向睡着的帕德梅。

“你看上去累了，”在紧邻的房间里，奥比旺对阿纳金说。

阿纳金还站在那儿，睁开眼，从冥想中转回来。他微微耸耸肩，没有表示反对。

“我一直睡不好。”

这对奥比旺来说不是什么新闻。“因为你的母亲？”他问。

“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总梦见她，”阿纳金回答，语气中流露出不解。“从很小的时候起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但你对她的爱很深，现在也是，”奥比旺说。“这不太可能是绝望的理由。”

“但这些更加……”阿纳金刚要说，却停下来，叹口气，摇了摇头。“是梦，还是幻想？是往事的重现，还是一种预兆？”

“或者它们只是梦！”奥比旺说，长满胡须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并不是每一个梦都是警告、幻象或神秘联系。有些梦只是梦……就连绝地大师也做梦，年轻人。”

阿纳金似乎对这种解释并不满意。他又摇摇头。

“梦都会过去的，”奥比旺说。

“我宁可梦见帕德梅，”阿纳金回答，脸上挂着一丝狡黠的笑容。“仅仅在她身边就足以让人……陶醉。”

奥比旺皱起了眉头，笑容从他和阿纳金的脸上消失了。“当心你的思想，阿纳金，”他不无明确地责备道。“它们往往背叛你。你已经向绝地武士团做出了承诺，而承诺不能轻易改变。绝地武士团必须以这种关系为基础，这是无法妥协的。不能卷入任何感情。”他嗤的笑了一声，看看前面参议员的房间。“别忘了她是一个政客。不能信任他们。”

“她不像参议院里的其他人，大师，”阿纳金强烈地反对。

奥比旺仔细地打量着他。“经验告诉我，参议员只注意那些愿意为他们的项目提供资助的人，而且为了得到资金，他们会忘记民主的真义。”

“不要再上课了，大师，”阿纳金深深地叹了口气。他已经多次聆听过这种特别的讽刺。“至少别再是政治经济学。”

奥比旺不是共和国的政策的支持者。他想说，但是阿纳金突然阻止了他。

“求你了，大师，”阿纳金加重了语调。“再说，你说的只是一般情况。我知道帕德梅……”

“是艾米达拉参议员，”奥比旺严厉地纠正他。

“……不是那种人，”阿纳金说，“议长也不腐败。”

“帕了议长是个政客。我已经观察到他非常聪明，能随参议员们的热情和偏见顺风使舵。”

“我认为他是个好人，”阿纳金声明道。“我的直觉告诉我……”

年轻的弟子收住声，睁大了眼睛，表情变得非常吃惊。

“我也感觉到了，”奥比旺屏住了呼吸。两个绝地武士立即行动起来。

在卧室，那对库狠小心缓慢地爬向熟睡中帕德梅裸露的脖子和脸，它们的口器在兴奋地咯吱响。

“喂呜呜呜！”R2－D2发现了危险，发出尖锐的鸣叫。它连续发出一系列警告，灯光直射在床上，完全暴露出百足人侵者。这时。奥比旺和阿纳金冲进了卧室。

帕德梅醒了。她睁大眼睛，看见那对邪恶的爬虫立起身来，发出嘶嘶的声音朝她攻击，她惊恐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阿纳金抽出蓝色的光剑，对着爬虫横劈下去，立刻把它们劈成了两半。

“是机器人！”奥比旺大喊道。阿纳金和帕德梅一转头，看见他已冲向窗户。

外面盘旋着的那个遥控杀手迅速收回了附件。

奥比旺跳进百叶窗，拽着附件冲过窗户，玻璃哗啦啦落了一地。在他跳跃时，他使出神力，以便跳得更远。他抓住了正在回缩的刺客。被他一拽，正在飘浮的刺客迅速下降，但它很快找到平衡，而大师却抓着它悬在一百层楼的高处。

机器人带着奥比旺一同飞走。

“阿纳金？”“德梅转过头问。当她看见他的目光和蓝眼睛中突然跃出的热情时，她把睡衣拉到肩膀上面。

“待在这儿！”阿纳金命令道。“看着她，R2.”他冲向门口，却不得不突然停下来，因为泰弗上尉和一对警卫还有女仆朵梅跑了进来。

“照顾好她！”阿纳金挤过他们身边、冲向涡轮电梯时给出的解释就是这四个字。

探测机器人利用防卫系统不断发出弧形电击波，击打着奥比旺的双手。

绝地武士咬紧牙关，忍着痛苦，抓住不放。他知道不能往下看，但还是看了，他看见了下面离得很远的繁忙的城市。

又一阵电击波几乎把他送人那个遥远的喧闹中。

几乎没有考虑任何后果，绝地武士本能地用一只手搜索着，找到了电源线，拔了它，消除了电击波。

但是他也同样断掉了能使探测机器人在空中飞行的电源。

他们像石头一样往下坠去，各楼层的灯光如同频闪灯光一样在他们身边一闪而过。

“不妙，不妙！”奥比旺急忙重新去接电源线。他终于接上了。探测机器人的灯又亮了，直飞而上，奥比旺只有绝望地悬在下面。机器人不失时机地重新释放电击波，击打着绝地武士，但无法击落他。

阿纳金无心等待涡轮电梯。虽然这时涡轮车厢离他的楼层一点也不近，他还是抽出光剑，只一下，就把电梯门劈开了。阿纳金甚至没有停下分辨电梯间在他的上面还是下面，就跳人电梯井，一只胳臂抓住其中的一根支柱，一只脚紧紧地顶住它，旋转了下去。他的脑子在快速转动，力图记起这幢楼的结构布局，哪些楼层建有侧厅。

突然，通过神力，他的第六感觉提醒他正面临危险。

“呀！”他大叫起来，往下一看，只见涡轮电梯正向上朝他急速飞来。

他更紧地握住支柱，向下摊开手掌，送出一股巨大的力量，不是为了停下电梯，而是为把自己推出电梯井，以足够的速度保持在电梯之上，重新保持平衡，降落在快速运行的电梯上。

他再次抽出光剑，刺向电梯顶部出口上的锁钩。脚下电梯间传来乘客的尖叫声，阿纳金打开电梯门，抓住边缘，一个鱼跃跳了进去。

“侧厅在几层？”他问两位吓呆了的参议员。一个是撒路斯坦人，一个是普通人。

“四十七层！”那人立刻回答。

“太迟了。”撒路斯坦人补充道，他注视着滚动变化的楼层数字。矮小的参议员接着说：“下站大概是六十层。”但是阿纳金已经按住了制动钮。当发现它运作不够快时，他又运用神力，抓住了制动阀，迫使它们停下了。

电梯戛然而止，把他们三个一齐摔倒了。那个撒路斯坦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阿纳金用力捶打，大叫着开门。有只手搭在他的肩上，他回过头，看见那个人类参议员走过来，竖起一个手指，示意焦急的年轻武士耐心等待。

参议员按下控制板上一个显眼的键钮，一会儿，电梯门便缓缓地开了。

阿纳金耸耸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他又不得不趴下，从缝隙处挤出去，落到楼下的大厅中。他发疯似的左冲右撞，最后发现一个临近停车场的阳台。他跑出去，跃过栏杆，跳到一排停着的飞车前。一辆黄色的平头飞车开着门，他跳进去，打着了火，飞驰而去。他飞离升降台，越飞越高，一直朝上空的车流开去。

在他上升的时候，他尽力分辨方向。他现在在大楼的哪一边呢？奥比旺朝哪边飞走了？那个探测机器人又朝哪个方向逃跑了？

没等他把这些弄清楚，他就意识到只有两种追上奥比旺的可能，或者瞎碰运气，或者……

准绝地武士再次运用神力，去感觉绝地大师的位置。

扎姆·威塞尔靠在她的飞车边，戴着手套的手不耐烦地敲打着那辆老车的车顶。

她戴着一顶大号的紫色头盔，前面呈V形，很坚固，只有眼睛周围露出一个小小的长方缺口。虽然这遮挡住了她的美貌，但是贴身的格拉芙套装衬托出她身上的每一条曲线。

不过此时扎姆并没有过多地思考这些，因为在这次任务中，她只在其中协调。

她曾经接受过很多次任务，每次她那伪装出来的女性诱惑力都能帮上忙，每次她都能利用男性的弱点接近目标。

但是这一次，她的诱惑力无济于事。扎姆知道，这次她要杀的是个女人，一个受到十分严密保护的女参议员，而且保护她的人对她绝对忠诚，就像母亲保护孩子一样精心。扎姆不禁想知道这个女人到底做了什么，能够如此激怒她的雇主。

至少她现在想知道。自从詹果雇佣她刺杀参议员之后，她就好几次都想知道。

这个职业杀手从来不认真考虑那类问题，那不关她的事。她不想对任何人作道德评价，也不想考虑她的使命的价值，或者其中包含的公正或不公正。她只是一件工具，在许多情况下，只是一台机器。她是她的雇主的延伸而已，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

詹果命令她刺杀艾米达拉，她就必须杀死艾米达拉。回来要她的那份钱，然后进行下一个使命。明确又简单。

扎姆几乎难以相信她藏在起降台的炸药没起作用。但她记住了这个教训，开始明白艾米达拉参议员的弱点并非轻易能被发现和利用的。

变形物一拳头砸在车顶上。她讨厌被迫去搬救兵，去找一个探测机器人来完成本该由她个人处理的事情。

现在艾米达拉的周围都是绝地武士。扎姆不希望和这些令人讨厌的狂热分子开战。

她斜眼看了一眼车里，又看看里面的计时器和仪表板，严峻地点点头。活儿该干完了。毒库狠很可能已经被放走了，毒刺只一下就够了。

扎姆站直身子，感觉到了什么，是一种莫名的不安。

她听见一声喊叫，像是惊奇，又像是恐惧。她朝四周看看。两眼睁得大大的，从头盔中的缝隙里看去。她惊奇地看着自己设计的杀手，那个探测机器人。在考路斯坎星球的摩天大楼之间穿梭，下面悬挂着一个穿着像绝地武士的男人。扎姆的恐惧在减少。笑容在增加，她看见机器人在采取防卫措施。这个经过她精心编程的机器人，朝着一幢大楼的侧墙撞去，差点把绝地武士甩下来。当这招不灵验时，这只聪明的机器人重又扎人车流中，在一辆飞车后盘飞，高度正好在车尾气管的上方。

绝地武士扭动着，躲闪着，尽力躲避那熏人的尾气。机器人采取了另一个策略。

它迅速往旁边俯冲，低低地飞到一幢大楼的楼顶。

看着这壮观的一幕，扎姆睁大了眼睛。但是绝地武士并没有摔下来，而是蜷缩两腿腐开楼顶。扎姆觉得这人了不起。嗯，身手不凡！

在信心百倍的刺客看来，这一切真是太精彩了。不过到此为止。

扎姆把手伸进飞车，拿出一支喷射长枪，悠然地举起，端平。她射出一串光弹，光弹在绝地武士和机器人的周围爆炸燃烧。

扎姆抬头观看，却惊奇地发现那个敏捷的绝地武士竟然躲过了光弹，或者，她猜想，他利用绝地武士的能量使光弹偏离了运行方向。

“尝尝这个，”扎姆说着，又举起喷射长枪。她瞄准武士的胸部，微微抬起枪管，扣动了扳机。

探测机器人砰的一声爆炸了。

绝地武士从视线中坠落了。

扎姆叹了口气，耸耸肩，对自己说：为了这场表演，也为了胜利，牺牲一个探测机器人是值得的。如果艾米达拉参议员已经死在她的房间里，那么这个牺牲实在微不足道，这也是扎姆梦寐以求的猎物。

扎姆把喷射长枪塞回飞车，低头钻了进去，呼啸着驶人考路斯坎星球的车流中。

奥比旺尖叫着。他在坠落……十层……二十层。这次在他的绝地武士能量库中再没有什么能够救他了。他焦急地环顾四周，但什么也没有，没有把手，没有站台，没有加垫的厚遮阳篷。

什么也没有，只有离地面的另外五百层高楼。

他试图冷静下来，试图恢复神力，接受这令人不快的结局。

正在这时，一辆飞车急驰而过。他瞥见了那个不守规矩的弟子脸上得意的微笑。

奥比旺一生中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乐意看到他。

“搭车的人一般站在站台上，”阿纳金椰榆道。他把车开得尽量贴近奥比旺，好让他抓住。“不过你的方式很新颖，能吸引过往车辆的注意。”

奥比旺忙着爬进乘客座位，无暇还嘴。他终于坐在了阿纳金的旁边。

“我差点把你丢了，”阿纳金说。

“别开玩笑了。为什么这么久才来？”

阿纳金往后仰了仰，抬起左臂搭在敞开的飞车车门上，换了一个轻松的姿势。

“啊，师父，要知道，我找不到喜欢的车，”他不以为然地说。“既要有敞开的驾驶座，又要有足够快的速度能够赶上带走你的机器人飞车。还有，你知道，我必须挑选合适的颜色……”

“看那儿！”奥比旺大喊道、指向一辆向他们驶近的飞车，认出了那就是向他发射光弹的刺客的车子。它飞到他们上面，阿纳金握紧操纵杆，调整方向，迅速追击。

几乎同时，前面的车窗拉下了，伸出一只握着喷射手枪的手。刺客射出了一串光弹。

“如果你在剑术上多花些时间，就像你在小聪明上花费的那样，年轻人，你就能够与龙达大师匹敌！”奥比旺说着，低下头，身体随着阿纳金的几个急转弯而晃动起来。

“我想我已经做到了。”

“那只是你的想法而已，我非常年轻的弟子。”奥比旺反驳他。当阿纳金在车流中俯冲，几次差点撞车时，奥比旺低呼了一声，本能地低头躲闪。“小心！嘿，放松！你知道我不喜欢你这样做。”

“抱歉，我忘了你不喜欢飞行，师父！”阿纳金说。他说后半截话时提高了嗓音，因为他突然下降，以躲避刺客发射出的又一串光弹。

“我不介意飞行，”奥比旺强调说，“可是你这不是在飞行，你是在自杀！”

这时，阿纳金突然右转，下降，拉动操纵杆，又左转，抬起车头，直冲人车流中。

奥比旺的话几乎卡在嗓子里，又吞回肚中。他们又回到了刺客的后面，迎来的却又是一排光弹。

刺客的飞车突然向旁边俯冲，两位绝地武士都目瞪口呆，他们的尖叫声被前面的城际列车的呼啸声所吞没。

奥比旺再次怒火中烧。但是阿纳金还是成功地躲过了列车，从另一边钻了出来。

奥比旺看看他的徒弟，却发现他已经换了一个从容不迫的轻松姿势。

“师父，你知道在我出生之前，我就飞行了。”阿纳金狡黠地笑了。“我很在行。”

“减速，”奥比旺指示道。他的声音表示尊贵的绝地武士就要呕吐了。

阿纳金没有理他，继续追击刺客。车子开人一列巨型货车中。他们左冲右突，使刺客始终保持在视线之内。阿纳金把车子侧立起来，在一幢大楼的侧墙上滑行。

“他摆脱不了我，”准绝地武士夸口道。“他已经进入了绝境。”

“很好，”奥比旺冷冷地回答。

“等等！”当前面的车子俯冲进一个电车地道时，奥比旺又说了一句，“别进去！”

但是阿纳金已经冲了进去，但很快又冲了出来，后面跟着的是呼啸而来的一列巨型火车。奥比旺的尖叫声随着列车的鸣笛一齐响起。“你知道我不喜欢你那样做！”

“对不起，师父，”阿纳金的回答并无诚意。“别担心，这家伙迟早会杀了他自己。”

“好吧，那就让他杀了自己好了，”奥比旺坚持道。

他们正在观察时，刺客冲进了车流，误入了一条拥挤的车道。

阿纳金紧跟其后。

两辆飞车忽左忽右，发疯地飞驰，从前面车中不时飞出光弹。突然，刺客停下了，向上陡地急转一圈，落在了两位绝地武士的后面。

“干得漂亮，”阿纳金赞叹道。“瞧我的。”他猛一踩刹车，掉转头，刺客的飞车正处在他们旁边。

而刺客的枪正对着奥比旺。

“你在干什么？”奥比旺质问道，“他要把我轰了。”

“对，”阿纳金说，疯也似的试图躲开。“这玩意不灵了。”

“你注意到了真不错。”奥比旺躲闪着，车子猛地下降时，他往后倾斜。阿纳金把车开在了刺客的下面。

“他不可能朝下这样射击，”武士的弟子沾沾自喜。但是他的笑容只持续了几秒钟，他们的对手又开始了新的策略。刺客离开车道，直冲向一幢建筑，角度正好可以在楼顶滑行。

奥比旺刚想喊阿纳金的名字，但是只喊出了“啊啊啊啊”。不过阿纳金很从容，他减慢速度，正好在楼顶边缘抬起车头。

几乎是同时，又一个危险出现了。一艘大型飞船缓慢地开过来。

“它要降落了，”奥比旺大喊道。当阿纳金并没有立即回应时，他绝望地说：

“在我们上面。”

阿纳金把车子侧立起来，绕着一个角落快速移动，撞断了一根旗柱，所有的旗布都散开了。

“把它们拿开，”看上去永不放弃的准绝地武士冲着下面的旗布点点头，它们缠住了飞车前面的一个通气口。

“什么？”

“拿开旗布！能量在减少！快！”

奥比旺爬出座位，小心翼翼地爬向前面的引擎，一边移动，一边埋怨。他蹲下来，把旗布扯开，飞车猛地向前一冲，差点把他甩下来。

“别这样！”他尖叫起来。“我不喜欢你那样做。”

“非常抱歉，大师。”

“他往能源加工站方向跑了，”奥比旺说。“别急。接近那些能源联合器是很危险的。”

阿纳金飞速驶过一个联合器，一阵巨大的电子柱在他们周围爆炸了。

“减速！”奥比旺命令道。“减速！别走那边！”

但是阿纳金已经在那边左右倾斜着前进了。

“你在干什么？”

“抱歉，师父！”

更多的电子柱在他们周围炸裂。右边，左边，然后又是右边，上下四周，甚至另一边也在爆炸。

“啊，真不错，”奥比旺不得不承认。

“真是疯了，”阿纳金被激怒了。年长的绝地武士盯了他一眼，发现阿纳金的脸上突然显出一丝绿绿的颜色“。他双手捂着头，呻吟着。

“看见他了！”阿纳金喊着。刺客正把车滑过前面两幢大楼之间的一个角落。

阿纳金赶紧跟上，却发现前面的车突然停下，挡住了车道。刺客斜倚在车门上，举起了喷射手枪。

“啊，开枪，”阿纳金说。

“停下！”奥比旺对他说。一排光弹飞来，两人赶紧低头。

“我们能躲过，”阿纳金坚持道，拉动了节流杆。

他驾着车子俯冲到刺客的车下面，差点撞上它，然后他的车子侧身直上，从大楼的小空当中穿过。但是里面有许多管道，再高的飞行技术也无法使飞车安全无损地穿过这些管道。他们颠簸着，翻滚着，差点撞上一辆巨型起重车，几乎撞断一些支柱。碰撞引发出一股猛烈的汽油球，差点要了他们的命。在接下来的旋转中，他们又歪歪斜斜地碰撞上另一幢大楼，飞车熄火了。

阿纳金泄气了，以为要遭受一顿斥责了，但是当他扭头看着奥比旺的时候，只见他直愣愣地盯着前面，两眼圆睁，一眨不眨地说：“我要疯了，我要疯了，我要疯了……”他说了一遍又一遍。

“但是我们成功了！”阿纳金鼓起勇气说。“我们做到了。”

“没用！”奥比旺对他喊道。“我们熄火了！你差点杀了我们！”

阿纳金看看自己的手和身体，来回摇摇手指。“我想我们还活着！”他咧着嘴笑了，试图熄灭师父的怒气，但是奥比旺看上去气得就像要爆炸似的。

“这真愚蠢！”奥比旺怒吼道。

阿纳金使劲发动车子。“我本来可以做到的，”他不安地争辩着。车子又发动起来了，自信又回到了他的脸上。

“但你没有！现在我们跟丢了！”

奥比旺刚说完，一梭光弹便如雨点般喷向他们，周围的爆炸使他们前后晃动。

两人抬头一看，发现刺客正飞驰而去。

“我们没有跟丢，”阿纳金笑了。他直起车子向上开去，突然的冲力把他们猛地甩回车座。他们穿过烟火和尸体，车上挂着几处火苗。奥比旺拍打着控制板上的火苗。

他们重新把刺客追人了交通主道，在扑面而来的车辆中急速转弯躲闪。前面两幢大楼之间，刺客快速左转，阿纳金也迅速作出反应，右转直上。

“你往哪儿开？”奥比旺迷惑不解地问。

“这是一条近路，我想。”

“‘我想’是什么意思？什么样的近路？他走的是相反的方向！你跟丢了！”

“师父，如果我们这样跟踪他，这家伙迟早会被油炸了，”阿纳金试着解释。

“我自己很想知道这家伙是谁，为谁工作。”

“啊，”奥比旺的话里带着嘲讽，“所以你就朝错误的方向跟踪。”

阿纳金把车子朝上转了一圈，最后在离地面五十层高的地方盘旋着。

“瞧，你把他跟丢了，”奥比旺说。

“我很抱歉，师父，”阿纳金回答，口气还是那么没有诚意，好像他说这些只是为了让奥比旺别再指责他。绝地武士严厉地看着他，正要继续指责时，他注意到阿纳金好像全神贯注地在轻声数数。

“我要出去一会儿，”准绝地武士说。让奥比旺非常吃惊的是，阿纳金站起来，走出了飞车。

奥比旺靠到车边，朝下面看。他看见阿纳金往下坠去，大约坠下去五层楼高，最后落在下面一辆飞驰的熟悉的飞车车顶。

“我讨厌他那样做，”奥比旺不可思议地自言自语，摇摇头。

扎姆·威塞尔驶近大楼，沿着交通主道的车流边飞行。她不知道那个探测机器人是否完成了使命，但是此时此刻，她感觉非常好，她成功地摆脱了两个绝地武士。

突然，她的飞车剧烈摇动起来。开始她以为车子被喷射枪射中了，但是当她检查车子受到多大损害的时候，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阿纳金已经进了她的飞车。

扎姆重新抓住节流杆，使劲一拉，车子急速向前冲去。突然加速的力量把阿纳金甩到了车尾，差点儿把他摔到地上。但是阿纳金顽强地抓住车子，甚至让扎姆失望的是，他开始爬向车座。

扎姆轻蔑地笑笑，踩住刹车，阿纳金滑过了她的视线。

但是顽强的年轻的绝地武士抓住了飞车前面的一个叉架。

扎姆加速飞行，她取出喷射手枪，朝着阿纳金的方向发射出一排光弹。但是角度不对，她无法瞄准。而无论扎姆怎么努力，那人就是无法摆脱，他还是重新爬回了车顶。扎姆一失去注意力，她的克罗戴特原形就开始出现，但是她很快就恢复了。

刺客咒骂着，猛冲进车流，试图琢磨出某种方法来摆脱这个缠人的绝地武士。

她又开始了一系列闪避操作，想把车子开进更加拥挤的车流中，让恶心的尾气来熏走车顶上的傻瓜。这种想法让她兴奋不已。

就在她差不多决定这样做的时候，忽然，一道发光的蓝色光剑穿越她的飞车顶，并且直向她身边挥来。她抬头看见那个顽强的绝地武士正在切割车顶。

她急忙旋转车子，向他开了一枪，然后又一枪。最后，她松了一口气，有一枪击中了他的手，光剑落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接住的是他的光剑还是他的手。

奥比旺终于看见了扎姆的飞车，阿纳金趴在上面，光剑脱了手。奥比旺摇摇头，朝街上俯冲下去，调好角度进行拦截。

阿纳金把手从洞中伸向车子内部，扎姆朝他举起喷射枪。他不是要抓她，只是摊开手停留在空中。扎姆还未开火，一种无形的力量便把枪从她的手置于了绝地武士的控制之中。“不！”刺客大叫着，惊奇地张大了嘴。她靠在座位上，腾出控制飞车的手，两手一齐使劲去争夺喷射枪。两人争夺着，飞车左右颠簸。枪飞了，谁也没击中，但是把扎姆的车底板打开一个洞，击断了工作中的一些控制管道。

飞车失去控制，倾斜着，扎姆绝望而徒劳地重新抓住控制板，他们俯冲着，旋转着，侧滑，翻滚。他们尖叫着，谁都不敢松手，螺旋一般冲向街道。

最后，终于在最后一秒，扎姆控制住了车子，最后一刻，即将到来的坠毁变成在考路斯坎星球腹部肮脏地带破烂的永久性混凝土上的滑行。

飞车颠簸着突然停下，阿纳金飞了起来，在街道上滑了很长一段。当他停下来时，看见刺客从车中跳下，跑向大街的另一边。于是他爬起来，紧紧跟上。

一脚踩下去的水声让他想起周围恶劣的现实环境。这是考路斯坎星球的下腹部地段，街道奇臭无比。他慢下来——刺客反正也不见了——好奇地看看四周，注意到许多低等生命，多数种类不属于人类。许多生物在街上来回乞讨。

他很快不去想这些了，提醒自己想起到这儿来的目的、帕德梅和她的安全。一想到纳布星球来的漂亮的参议员，年轻的绝地人立即沿着破烂的人行道全速奔跑起来。他看见刺客在一群无赖中移动。阿纳金跟在后面，推搡着，但是很难前行。

在最后一刻，他注意到戴着头盔的刺客消失在一扇门里。

阿纳金终于挤了过去，抬头看见建筑物上面闪烁的赌博标示。他毫不畏惧地冲向大门，却听见奥比旺的呼喊，他停了下来。

一辆熟悉的黄色飞车落在街边的停车位置。

“阿纳金！”奥比旺朝着年轻的绝地武士走来，手中赫然握着阿纳金掉落的光剑。

“她进了那家夜总会，师父！”

奥比旺拍拍他的手，试图安慰徒弟，没有听见阿纳金称呼刺客时改换的女性称谓。“要有耐心，”他说，“用神力，阿纳金。想一想。”

“对不起，师父。”

“她进去是为了躲藏，不是逃跑，”奥比旺推理道。

“是的，师父。”

奥比旺把他手中的光剑递给弟子。“下次不要把它丢了。”

“对不起，师父。”

阿纳金伸手去接光剑的时候，奥比旺一缩手，严厉的眼光盯着年轻的弟子。

“光剑是一个绝地武士最宝贵的财产。”

“知道了，师父。”阿纳金再次去接光剑，但是奥比旺再次把手缩回，眼睛一直不离开阿纳金。

“他必须随时随地把它带在身边。”

“我知道，师父，”阿纳金回答道，口气中流露出一点不耐烦。

“这把剑是你的生命。”

“你以前这样说过了。”

奥比旺再次伸出剑，收回了令人难堪的注视。阿纳金拿回武器，把它重新放回腰间。

“但是你并没有吸取教训，阿纳金，”绝地武士说着，转过身去。

“我会努力的，师父。”

他的声音里有种真诚，奥比旺清楚地感觉到了，还有一丝后悔。这让奥比旺想起阿纳金进入绝地武士行列的艰难情景。他当时已近十岁，太大了。奎刚大师未经允许，也没有得到绝地武士会的祝福就把他带进了绝地武士团。尤达大师在年轻的天行者阿纳金身上早已看出了潜在的危险。就纯粹的潜力而言，在此之前，他们从未碰见过与神力沟通更强烈的人。然而绝地武士团通常要求训练武士要越早训越好。

神力是一种非常有力的工具——不，不是工具，这就是问题所在。一个没有灵气的绝地武士可能把神力看做达到目的的手段，但是一个真正的绝地武士知道，神力是他们共同事业的伙伴，是通往真正的和谐和彻悟之道。

奎刚死于那个西思爵士之手后，绝地武士会对如何处理年轻的阿纳金进行了重新考虑，决定允许他继续训练，由奥比旺接着指导，以完成他对奎刚许下的诺言。

武士会曾经犹豫过，并且显然不乐意这样做。尤达几乎做了让步，好像这种选择不是他们乐意并渴望的，而是他们难以拒绝的一个办法。因为预言说阿纳金是被选定的那人，他将给神力带来平衡。

奥比旺也不完全理解其中的意义，他有点担忧了。他抬头看看阿纳金，后者正耐心地站在那儿，被他严厉斥责得制伏了。看到这个非常可爱、有点固执、非常鲁莽的年轻人这个样子，奥比旺还真觉得有点意思。

他掩盖自己的笑容，只是因为不想让阿纳金知道自己的鲁莽和丢失武器的过错这么快就得到了谅解。

奥比旺不得不用咳嗽来掩饰。毕竟是阿纳金从考路斯坎星球的一百层高的窗户里跳出来的啊。

绝地武士在前面领路走进夜总会。人和非人生物混在烟雾缭绕的房间里，喝着各种颜色的饮料，吞吐着各种奇异的烟管。许多衣服下面鼓鼓囊囊的，暗示着各种武器。两位绝地武士看着四周，觉得他们每一个都是潜在的威胁。

“为什么我觉得你总有一天会置我于死地？”奥比旺在喧闹中说。

“别那么说，师父，”阿纳金很认真地回答。他语气中的关切让奥比旺吃惊。

“你是最像我父亲的人。我爱您，我不想给您带来任何伤害。”

“那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我会的，”阿纳金的回答很急切。“我会好好表现的，我答应你。”

奥比旺点点头，向四周看去。“你看见她了吗？”

“我想是她。”

“那更得小心点，”奥比旺哼了一声。

“我想她是个变形体，”阿纳金补充道。

奥比旺朝前面的人群努努嘴。“去找到她。”他则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你去哪儿，师父？”

“去喝一杯，”回答很简短。

阿纳金不解地眨眨眼，看着他的师父走向吧台。他刚想跟在后面问个究竟，但是想起刚刚受到的斥责和要好好表现、要服从命令的诺言，于是他转过身，在人群中一通乱转。大家盯着他，大多数目光含着明显的怀疑，有的甚至露出公开的敌意，阿纳金尽力保持镇定。

在吧台那边，奥比旺用眼角的余光观察了一会儿他的弟子。他招手示意招待，一只玻璃杯放在了面前，琥珀色的液体倒进杯子。

“要不要死亡大麻烟卷？”旁边有声音咕哝。

奥比旺甚至没有扭头正视。那家伙披着一头蓬乱的黑发，两只触角从中婉蜒伸出，就像牛头上卷曲的角。

“没有谁的死亡大麻烟卷能比艾伦·斯利兹巴嘎诺的更好，”他带着极其邪恶的笑容补充道。

“你不会卖给我死亡大麻烟卷的，”绝地武士冷冷地说，轻轻地摆动着手指，把神力渗入到声音里。

“我不会卖给你死亡大麻烟卷的，”艾伦·斯利兹巴嘎诺顺从地重复道。

绝地武士再次摆动手指。“你想回家，重新思考你的生活。”

“我想回家，重新思考我的生活，”艾伦不假思索地回答，转身走开了。

奥比旺一口气喝完杯中的饮料，招手示意招待倒满杯子。

不远处，阿纳金在人群中继续搜索。他觉得有点不对劲，当然了，在这种肮脏的地方能有什么好事呢？但是，有种感觉在提醒他，一种即使在这种地方也难以预料的邪恶在增长。

他并没有看见从窗帘后面伸出的一支喷射手枪，它举起来瞄向显然毫无防备的奥比旺。

但是他感觉到了。

阿纳金和奥比旺同时转身。阿纳金看见他师父光剑一闪，从容不迫地做了一个漂亮优雅的转身。在阿纳金看来，他的动作似乎很慢。事实上，奥比旺的速度极快，准确度极高，他的蓝色光剑在空中划了一个简短的圈，然后又划一个，一下子劈向他的敌人。这次他看清了刺客是个女的，因为她取下了头盔。刺客痛苦地尖叫一声，她那还握着喷射手枪的胳膊掉到了地上，肘部以下被切断了。

房间里大乱起来。阿纳金跑到奥比旺的身边，酒吧里的顾客紧张不安地在他们周围乱窜。

“大家安静，”阿纳金大喊道，在空中拍着手，把神力渗入他的声音中。“这是执行公务。继续喝酒吧。”

渐渐地，酒吧恢复了刚才的氛围，人们又开始谈话聊天。奥比旺示意阿纳金帮他抬起刺客，走到街上。

他们轻轻地把她放到地上。奥比旺刚要给她处理伤口，她苏醒了。

她凶狠地嚎叫着，痛苦地抽搐着，充满敌意地盯着两个绝地武士。

“你知道你要杀的人是谁吗？”奥比旺问她。

“来自纳布星球的参议员，”扎姆·威塞尔若无其事地回答，好像与自己无关。

“谁雇佣的你？”

回答只是一个瞪眼。“那不过是一件工作。”

“快告诉我们！”阿纳金呵斥道，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强横的刺客依然没有退缩。“参议员很快就会死的，这事不会因为我的缘故而停止。他们出的价很高，刺客们排着队等这个差事。下一个刺客不会犯我同样的错误。”

虽然强硬，她说完还是呻吟了起来。

“她的伤口需要治疗。”奥比旺很担忧地对阿纳金解释。但是就算年轻的武士关心她，他也没有表露出来。相反，他带着愤怒的表情通过来。

“谁雇佣了你？”他再次问道，声音中加入神力，这种力量让奥比旺吃惊，他不仅仅是出于谨慎或对当前使命的责任心。“告诉我们，告诉我们，快说！”

刺客继续盯着他，但是她的嘴唇在颤动，她开始回答。“他是赏金猎头，名叫——”

他们听见了从上面发来的噗的一声，刺客扭曲着身体，张大嘴，断了气，她的人形也恢复到她本来的克罗戴特原形，丑陋无比。

阿纳金和奥比旺艰难地把视线从这一幕移开，抬头看见一个身穿盔甲、背着火箭的人随着一声轰响直升人考路斯坎星球的夜色中，消失在空中。

奥比旺回头看看死尸，从她的脖子上取下一样东西，举起来让阿纳金看。

“毒镖！”

阿纳金叹了口气，转过目光。他们挫败了这次阴谋，并且杀死了刺客。

但是他很清楚，艾米达拉参议员——帕德梅——仍然处于极度危险之中。

第九章

阿纳金静静地站在绝地武士会议事厅里，身边是绝地大师们。站在他身后的是奥比旺，他的师父。奥比旺和其他上万名绝地武士中的大多数人一样，是一名武艺高强的武士，但还不是真正的大师。只有极少数人能够被选中坐在这屋子里，他们才是大师，武士团的最高层人士。阿纳金在这些令人尊敬的人中间总是感到不自在。

他知道，当年对于他不到十岁时就被绝地武士选中纳为弟子的事，坐在这里的人有多半都持怀疑态度。他也知道，即使在尤达大师投票支持他跟随奥比旺学艺以后，一些人仍然怀疑他的能力。

“奥比旺，你必须找到这个赏金猎头。”其他人在传看毒嫖时，尤达大师说。

“最重要的是，我们需要找到幕后指使他的真正黑手，”梅斯补充说。

“参议员艾米达拉怎么办？”奥比旺问，“她需要我们的人保护。”

尤达看了看阿纳金。阿纳金预感到要发生什么，既紧张又兴奋。

“这件事可以交给你的弟子处理。”

听到尤达这样说，阿纳金觉得自己的心因激动而狂跳起来。这一方面是因为他感到自己得到了信赖，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项任务他发自内心地愿意接受。

“阿纳金，你护送参议员回她的纳布星球，”梅斯补充道，“在那里她会更安全。不要乘坐注册的交通工具，你们需要像难民一样偷偷回去。”

阿纳金听到这里点了点头。但他立即意识到要完成这项任务会遇到一些困难。

他说，“参议员艾米达拉是坚决反对组建共和国军队，以武力对抗武力的人，说服她离开首都可能会很难。”

尤达回答说：“在真凶被擒获之前，她必须尊重并服从我们的决定。”

阿纳金点头表示同意。“但是我知道她多看重即将举行的投票表决，她更在意的是表决的结果，而不是她……”

“阿纳金，”梅斯打断了他的话，“你去议会找帕了议长和她谈。”他的口吻很清楚地流露出，他们对这个问题已经谈得够多了。绝地武士和他的弟子阿纳金接受了任务。尤达点头让他们离开。

阿纳金还想再说什么，但几乎同时，奥比旺抓住他的胳膊把他领出了房间。

“我只是想说明帕德梅对这次投票表决的热诚，”阿纳金和奥比旺走出议事厅时阿纳金说。

“对参议员的感受，你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奥比旺说，“所以温杜大师才会要你找议长于预她的行程。”两个人说着开始向走廊走去，阿纳金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忍住了。

“阿纳金，绝地武士会的大师们能够明白你的话。”

“是，师父。”

‘你必须信任他们。“

“是的，师父，”阿纳金的反应完全是下意识的。他已经不再考虑这个问题。

他知道很难轻易说服参议员艾米达拉在投票表决前离开这个星球，但这对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将和她在一起，他将保护她。奥比旺将出发追逐赏金猎头，保护她将是他惟一的责任，这对他来说非比寻常。

非比寻常！

阿纳金在帕丁议长的办公室里并不感到紧张。他当然清楚面前这个人有多大能力，也很尊重这个人所在的职位本身。年轻的阿纳金在这里感到很自然，好像和挚友在一起。他和帕丁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在为数不多的几次倾心交谈中，他总觉得这位最高领袖对他怀有一种真挚的关注。某种程度上，他甚至觉得帕丁是他的另一位师父，尽管不像奥比旺那样有直接的师徒关系，但给予他的是同样真实重要的教导。

更重要的是，阿纳金觉得在这里自己很受欢迎。

阿纳金请求帕了劝说帕德梅离开考路斯坎星球，回到相对安全的纳布星球。听完了阿纳金的述说，帕丁说：“参议员艾米达拉不会拒绝行政命令，我很了解她，我可以担保这一点。”

“谢谢您，阁下。”

“年轻人，这么说，他们终于给你分派任务了，”议长笑着说。他的笑容让人觉得很温暖，如同父亲在和自己的孩子谈话。“你的耐心终于有了回报。”

“更重要的是您的教诲，而不是我的耐心，”阿纳金回答说。“如果不是您让我觉得绝地武士们在关注我，不久的一天总会赋予我重要的使命，我的耐心大概早就消失殆尽了。”

帕了微笑着点了点头。“你不需要教诲，阿纳金，有一天你会学会相信自己的感受，那时你将战无不胜。我说过很多次，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天分的绝地武士。”

“谢谢您，先生。”阿纳金尽可能冷静地回答，但事实上他必须尽力克制自己，才能不因激动而发抖。如果赞扬来自一个不能理解他的人，哪怕是他的母亲，它都无法和共和国议会最高领袖的称许同日而语。这个人颇有成就，甚至可以说是整个星系里最有建树的人。他不是尤达或梅斯那样的人。阿纳金清楚，帕丁这种人，除非发自内心对一个人欣赏，否则是不会轻易夸赞对方的。

“我看得出你会成为最杰出的绝地武士，你的能力甚至会超出尤达大师。”

阿纳金只能希望自己的腿不要发抖。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他内心的一个声音告诉他应该相信这些话。他的确感到自己身体内有一种力量，这种力量超过了绝地武士的力量。阿纳金很清楚地感觉到了这点。他知道奥比旺不能理解他，这也是他和师父在一起感到备受挫折的最大原因。阿纳金认为，师父给他的激励远远不够。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帕丁的话，所以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屋子中间，微微地笑着。而帕丁站在窗旁，望着外面的飞行器来来往往。

过了许久，阿纳金终于鼓足勇气绕过桌子，站到帕丁身旁，和他一起望向窗外。

“我很担心我的弟子，”奥比旺和尤达、梅斯一起走下绝地神殿的长廊时说，“他还没有为独立完成这样的任务做好准备。”

“武士会对他很信赖，”尤达说。

“这孩子有超凡的本领，”梅斯说。

“但是他还有很多很多东西要学，”奥比旺说，“他的确有能力，但他的能力使他有时未免过于自负了。”

“没错，你说得对，这个缺点在绝地武士中是越来越普遍了。他们过于自信，就连那些经验丰富的老绝地武土，有时也难免犯这种错误。”

奥比旺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现在的绝地武士很多都远离考路斯坎星球，在这局势紧张的时候，他们的情况不是很乐观稳定。杜克伯爵决定离开委员会，离开共和国，不也是出于傲慢自负吗？

梅斯说：“奥比旺，你别忘了，如果预言没有弄错，那你这名徒弟将是惟一能使神力复归平衡的人。”

奥比旺又怎能忘记这一点呢？奎刚是第一个看出这点的人，第一个预测阿纳金将是那个能使预言变成现实的人。但奎刚和其他人都无法解释清楚，使神力复归平衡，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只要他能走正路，”他对尤达和梅斯说。他们都没有表示反对。

“你必须完成你的任务。如果这次暗杀的谜底能被揭开，其他问题也就都会找到答案。”尤达似乎看出了他的心事，提醒他说。这话拉回了他纷乱的思绪。

“是，我明白，”他答道，一面将他从死去的科迪身上拔出的毒镖举到面前。

西米·拉尔斯轻轻地把无光泽的青铜罩举到金属机器人上安放好。她对机器人C—3PO笑了笑，虽然他无法做出同样的表情，但她也能从他有些滑稽的样子中看出，他很高兴。他曾多次抱怨，沙子会吹到他的金属线路里，磨损他的硅质外壳，甚至进到他身体里，有几次造成了厉害的创伤。阿纳金在造机器人时忽略了这些，现在西米解决了这个问题。

“是现在？”她挣扎着大声问道，嘴唇上糊满已经干了的血迹。她意识到，不是现在，不是。她好多天，或者是好多星期以前就修好了C—3PO，或者，是好几年以前吧？那时克里格把她领到绿洲农场。是的，在那里的车库中有很多机器人的外罩配件，都靠着墙堆在一张旧工作台下。

她清楚地记得那场景，但是她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时候。

而现在……现在她在……在哪儿？

她无法睁开眼睛看看周围的情况。她一点力气也没有。流出的血都已经干了，糊在眼睛上，使她的眼皮一动就疼得要命。

她觉得很奇怪，此时，似乎只有眼皮能感到真切的痛楚。她想她一定受伤了。

她想……

西米似乎听到身后有什么声音，好像是沉重的脚步声。然后是叽里咕哝的说话声，没错，是说话声。

她又想到了机器人C—3PO，可怜的3PO，他受伤的金属臂还需要修复。她轻轻地拿起配件……

她听到了尖锐的声响，或者说她知道有响声，模模糊糊的声音，似乎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然后她感到她的后背被鞭条狠狠地抽过。

鞭子，未曾体验过的剧痛……她失去了知觉。

第十章

天行者阿纳金和恰恰冰克斯站在门口，这道门将帕德梅的卧室和前厅分隔开来。

头一天晚上，阿纳金和奥比旺一直守在前厅里。他们的视线穿过房屋和打破的玻璃，望向考路斯坎星球的远方，望向无尽的车流。

帕德梅和女仆朵梅在卧室里忙乱地收拾着行李。看到她气冲冲的样子和动作，阿纳金和恰恰冰克斯都知道，现在最好和这个处在沮丧与愤怒中的参议员保持一定距离。在绝地武士的要求下，议长出面干预，要求帕德梅返回纳布。她同意了，但这并不等于说她乐于接受这一要求。

帕德梅长叹一声，直起身，一手叉腰，感到腰略有些酸痛。她又叹了口气，走向这两位站在一边看她们收拾行李的人。

“我只好这样走了，”她对恰恰冰克斯说，声音听起来沉闷阴郁，似乎想把愁绪灌输给看上去拙笨的冈加人。“你的责任是在议会代替我的职位，代表冰克斯，我觉得我可以信任你。”

“我很荣……”恰恰冰克斯严肃地站在那，不假思索地说，只是他的头还是摆来摆去，耳朵呼扇着。你可以把一个冈加人打扮得颇有威严，但这种生物的本性你很难改变。

“什么？”帕德梅的声音有些严厉，她真有些生气了。她将非常重要的事情托付给恰恰冰克斯，很显然，她不愿意看到他表现出笨拙的老样子。

恰恰冰克斯有些不好意思，他清了清嗓子，又直了直身子。“我感到很荣幸能接受这重托，我很荣幸能接受以我最谦逊的态度我……”

“恰恰冰克斯，我本不希望把你推到前面，我肯定你会有很多事情要做的，”

帕德梅打断了他的话。

“当然，我的夫人。”冈加人脸涨得通红，活像煮熟的螃蟹。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试图掩饰自己的表情。然后他转身离开，经过阿纳金身边时向他非常开朗地笑了笑。

阿纳金看着冈加人离去，心里一阵轻松与平和。但很快，他这种感觉就被冲得一干二净，因为帕德梅对他讲话时的语气使他意识到，她的情绪很低落。

她强调说：“我一点也不喜欢这种躲藏起来的主意。”

“别担心。既然武士会已经决定展开调查，奥比旺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现究竟是谁雇佣了赏金猎头。我们需要慢慢来。面对这样的威胁，我们更需要采取对策，找到真凶，发现事情的根源，而不是冲动地对现状做出反应。”他还想说下去，想说他从最初就要求进行这样的调查；他想让帕德梅知道，他的看法一直都是对的，而委员会却用了很长的时间，走了很大弯路才同意他的想法。但他从她的眼神能够看出她在发呆，于是他停下来等她说话。

“你师父进行调查时，我就得躲起来。”

“没错，我们还是谨慎为好。”

帕德梅失望地叹了口气。“为了反对‘组建军队法案’我已经努力了一年，而当我们要决定它的命运时，我却不能待在这里。”

“有时我们不得不放下我们的骄傲去做我们必须做的事情，”阿纳金回答说。

但他这样的说法并没有多大说服力，话一出口，他就觉得他不应该这样讲。

“骄傲！”帕德梅忿忿地大声说。“安尼，你太年轻，你不懂得政治。我想你最好还是把你的意见保留到以后再说出来。”

“对不起，夫人，我只是想……”

“不！安尼。”

“别那样称呼我！”

“称呼你什么？”

“安尼。请别再叫我安尼。”

“我过去一直这样叫你，不是吗？这难道不是你的名字吗？”

“我的名字是阿纳金，”年轻的绝地武士平静地说，他嘴角刚毅，目光如炬。

“你叫我安尼，就好像我还是一个小孩子。而我已经不再是孩子了。”

帕德梅愣了一下。她仔细地打量着他，从头到脚，一面点了点头。在她点头时他能看出她脸上表情的真诚，她的声音也多了几分尊敬。“对不起，阿纳金，你的确是……的确是长大了。”

从她的话语，她说话的方式中，阿纳金能够感到一些特别的含义。似乎她在暗示他，在承认他，他现在的确成了个男子汉，而且潇洒俊逸。再看到她对他的微笑，他的脸不由得有些发烧，心中有说不出的困窘。他发现一个架子边上有一件装饰物，于是运用神力将它拿起，让它悬停在自己手指的上方，以此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掩饰自己的窘迫。

他清了清嗓子来掩饰自己的不安，惟恐他的声音会变得无法控制。他承认说：

“师父奥比旺看不到这点。我做什么他都会进行批评，似乎我还是个小孩子。这次我坚持说我们应该找到刺杀的幕后指使者时，他还是不听我的……”

“师父们总是更多地看到我们的缺点，挑我们的毛病，”帕德梅说，“只有这样我们才会长大。”

阿纳金运用自己的神力让手指上方的球体装饰物升得更高一些，让它在空中旋转。“别误会我的意思，奥比旺是很伟大的师父，他和尤达大师一样有智慧，和温杜大师一样有能力。做他的弟子我学到了很多，只是……”他停了一下，摇了摇头，斟酌着词句来表达自己的想法。“只是，尽管我是名绝地武士弟子，但在一些方面——在很多方面——我都不输于他。我已经准备好接受考验，对此我很清楚，他也很清楚这点。他觉得我并没有把握。其他绝地武士在我这种年龄已经接受了考验并取得了成功。我知道我开始学习的时间是晚一些，但他却不想让我前进。”

帕德梅显得有些诧异，阿纳金能够理解她的反应，因为他自己也对说这些话时的坦白感到吃惊，他竟然这样直接批评自己的师父。他默默提醒自己，不应该再说下去了。

但是这时帕德梅表示理解地说：“那一定让人很沮丧。”

“要糟糕得多！”阿纳金大声说道。他很愿意和她讲自己的心事。“他过于吹毛求疵。他从不肯听我表白。他就是不能理解我！这不公平！”

他还想接着说，但是帕德梅笑起来，这笑声让阿纳金觉得自己仿佛挨了一记耳光。

“真对不起，”她一面咯咯地笑着一面说，“你这样说，就好像你还是那个我认识的少不更事的小男孩。”

“我不是在抱怨，真的不是！”

在屋子另一角的朵梅也不禁笑出了声。

“我这样说不是想伤害你的自尊，”帕德梅解释说。

阿纳金长吸一口气，缓缓地吐出，他绷紧的双肩放松下来。“我知道，”他说。

他的样子让人怜惜，倒不是说他的样子很可怜，只是他看上去有些失魂落魄。

帕德梅不可能无动于衷。她走上前轻轻抚摩着他的面颊。“阿纳金……”

他们分离很久了，这次重逢后，帕德梅还是第一次这样深深地凝视这年轻斗士的蓝眼睛。他们真诚地凝望对方，两个灵魂在纷繁的尘世间相遇，瞬间看到了彼此的心灵。但这只是短短的一瞬，帕德梅很快便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用一种真诚而轻松的口吻说：“你不应该指望瞬间长大。”

“我已经长成一个男子汉了，”阿纳金说，“是你刚才亲口说的。”他试探着回答，同时再一次凝视帕德梅美丽的棕色眼眸，目光中充满灼热的激情。

“别那样看我好不好？”她说，一面转过头去。

“怎么了？”

“因为我能看出你在想什么。”

阿纳金笑了一笑，试图让气氛活跃一些。“这么说你也有绝地武士的能力了，啊？”

帕德梅往阿纳金身后看了看，瞥了一眼朵梅。她正在看着他们交谈，显然她对他们的对话很关心，而且一点也不再掩饰自己的好奇。帕德梅知道她为什么这样，他们的交谈有点出人意料，这样说下去不知道会走向何方。她看着阿纳金，不容反驳地说：“你这样让我觉得不安。”

阿纳金的情绪缓和下来，他移开了视线。“对不起，夫人。”他以职业化的方式回答，同时后退了几步，让她重新开始收拾行李。

他只是个保镖而已。

但帕德梅清楚，他已经不只是个保镖。尽管她不想让这种事情发生。

在星系遥远的边际，一个风雨肆虐的世界，一对父子正坐在发亮的黑色金属边缘。波涛卷过矗立在骇浪翻腾的海洋中的巨大像柱，激起无数漩涡。父子二人全神贯注地看着相对平稳些的漩涡。雨稍小了些，地表有些地方稍微平静了些，这在这个潮湿的星球上是很少见的。两个人目不转睛，寻找那些一米来长的滚刀鱼暗黑色的身影。

他们坐在一根像柱最下面的边缘上，正是这些大柱子支撑着提坡卡城，卡米诺星球上最大的城市。整个城市都是表面光滑的建筑，形状都呈圆形，这是为了抵御经常刮起的旋风。如果表面平坦，防风效果会不好。卡米诺的建设是由整个星系最好的建筑师们设计的，他们很清楚，战胜一个星球上恶劣的环境的最好办法就是想法巧妙地躲避开直接的冲击。在每个门上都有巨大的钢化玻璃窗；这个星球上的居民高高瘦瘦，肤色苍白，和手臂一样长的脖子上顶着个长圆形的脑袋，上面转动着椭圆形的大眼睛，眼梢细长。父子两人经常感到奇怪，这些生物要这么多窗户做什么用。在这个环境恶劣的地方，除了翻滚的水浪和几乎从不停歇的暴雨，还有什么可看的？

不过，就是这种地方也有它美好的时候。詹果想，一切都是相对的。于是，看到外面的雨小了一些时，他就带他的孩子出来坐一坐。

詹果拍了拍男孩的肩，对着一个平静的漩涡点了点头。孩子的脸上闪烁着十岁男孩特有的光彩，他举起手里的离子校镖投射器，进行瞄准。他没有用能够自动计算水的折射率的激光瞄准仪。他要运用自己的技能，这对他是一种考验。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就像他父亲教他的那样，让自己稳稳地瞄准。

然后，当猎物侧过身时，他手臂向前用力掷出梭镖。在离他伸出的手一米远时，校镖尾部的能量装置快速地一闪，推动它直射人水中，击中了滚刀鱼的侧面，穿过它的头部。

男孩欢叫了一声，握住投射器的柄转了个方向，固定住几乎看不清楚但异常结实的连线。然后，当鱼挣扎着游出一段距离，拉紧线绳时，他慢慢地转着柄，拉回他的猎物。

“干得不错，”詹果夸奖他说，“但是你击中的地方如果再往前一厘米，你就可以刺穿它腮下主要的肌肉，让它一下失去力量。”

男孩点了点头。他知道，他的父亲，他的导师，即或在他成功时也会找到他的不足。他知道他挚爱的父亲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鞭策他，让他能够做到完美。在这个危险的星系里，完美、无失误就意味着生存。

男孩太爱他父亲了，而父亲的批评教导更激发了他的爱。

詹果突然紧张起来。他感到附近有什么在移动。似乎有脚步，或者只是气味，这使这个技艺高超的赏金猎头明白，除了自己和孩子外，这里又来了别人。在卡米诺星球上很少有敌人，除了远处的废弃水域，巨大的多足生物在那里游弋。与卡米诺人，星球的居住者相比，这里的水面上生物不多。因此詹果看到来的是汤韦时并不奇怪。汤韦是他和卡米诺人接触的纽带。

“你好啊，詹果，”这瘦高的生物说着，举起纤细的手臂做出表示和平与友好的姿势。

詹果点了点头，但他没有笑。卡米诺人很少会走出他J1的城市，她来这里做什么？她为什么要在他和儿子在一起时来打扰他们？

“你最近很少在社区里露面，”汤韦说。

“我有更重要的事做。”

“和你儿子？”

听到她的话，詹果回头看了看他的孩子，他正在抓另一条鱼，至少他的样子是在抓鱼。詹果知道他在做什么，看到这里，外表冷酷的赏金猎头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已经教会了这孩子蒙蔽与迂回的技巧，教会了这孩子伪装做一件事，实际目标却是完全不同的事物。就好像听这场谈话，思考汤韦的每一个词。

“已经整整十年了，”她解释说。

詹果转向她，表情有些酸楚。“难道你以为我会不知道鲍巴的生日吗？”

汤韦或许也对他这尖刻的反驳感到有些意外，但从这个卡米诺人外表上什么也看不出来。“我们已经准备好重新开始。”

詹果回头看着鲍巴，他上千孩子中的一个，但只有这一个是完美的克隆人，完全的复制品，没有进行基因控制使他变得顺从。只有他是自然长大的，而和他一起被克隆出来的那一批克隆人都已经长大，成为身体强壮的成年斗士。

詹果曾认为这样加速生长过程是一个错误。只靠基因控制培养斗士技能，而不培养个人的经验，这可以吗？但他从不曾公开向卡米诺人表示他的不满。他受雇来做事，他只需要按要求提供他的身体，至于对过程进行质疑，那不是他工作范围之内的事。

汤韦微微地侧着头，慢慢地眨着眼睛。

詹果觉得她好奇的表情很有趣，几乎使他笑出声来。卡米诺人之间的相似程度要比人类之间的相似程度大得多，尤其是来自不同星球之间的人类，彼此的差异就更显著。或许他们单一的概念，他们种群的特殊共性，是他们繁衍过程中的最大特点，现在他们的繁衍即或不是直接的克隆，也蕴含一定的基因控制。作为一个社会群体，他们可以说是万众一心。汤韦看起来是真的感到迷惑，她不理解一个人对其他人或克隆人漠不关心的样子。

当然，这些卡米诺人建立军队是不是不只是为了共和国？现在没有异议，不会有战争的，不是吗？

但是詹果对这些也不太感兴趣。他是个孤独的赏金猎头，如果不是因为鲍巴，他就是一个彻底的隐士了。对政治或者战争或者由他的克隆人创建的军队，他全都模不关心。即或这些人全部死于征战，对他来说也无所谓。他和他们没有一点关系。

他这样想着，同时往一边看了看。当然，除了鲍巴。

此外，这只是一项工作，报酬很可观，也很轻松容易。给他的钱多得不能再多，但更重要的是，只有这些人能够给他鲍巴，他不只是他的儿子，而且是他完全的复制品。这孩子会让他高兴地看到，如果他自己在成长的过程中有一个慈爱的父亲、一个能指引他前进、激励他走向完美的导师，他会成为什么样子。作为一名赏金猎头，一名斗士，他已经非常出色。

但他丝毫不怀疑鲍巴具有优秀的基因，经过严格的训练，一定会取得更大的成就，成为星系最优秀的斗士。

坐在这里，和他的儿子，他的复制品一起静静地度过美好的时光，这就是詹果·费特最大的收获，最高的酬劳。

他的一生里还很少有这样静谧的时光。他的过去充满争斗与危机。从他会走路时起他就经受了种种考验，每一次考验都使他变得更加强壮，接近完美。在这些考验中，他积累了无数经验与技能，现在他要把这些全都教给鲍巴。在整个星系里再没有人比他更有资格来教育鲍巴，他的儿子。如果他想抓一个人，这个人肯定跑不掉；如果他想让一个人死，这个人必定活不了。

不，不对，这些都不是他“想”的。这从不是他个人的事情。捕猎、杀戮，都只是他的工作。他早年接受的最重要的教训就是，应该怎样使自己变得冷漠无情。

他完全是这样做的，这是他最重要的武器。

他看着汤韦，然后向他儿子笑了笑。他可以冷得像严冬的冰川，只要他不和儿子单独在一起。和鲍巴在一起时他心中有的只是自豪与爱。他不得不时常工作，让自己的这一弱点控制在最小范围之内。在他深爱儿子的同时，他也从小就教儿子做到同样的冷漠无情，甚至是铁石心肠。这也是因为他太爱儿子了。

“你一准备好，我们就可以重新开始生产，”汤韦的话打断了他的沉思。

“没有我，你们没有足够的材料，自己生产吗？”

“可是既然你在这里，我们希望你能加入，”汤韦说。“原始母体总是最好的选择。”

詹果的眼睛转了转，他想到了那些针和仪器。但是他点头表示同意·，考虑到酬金，这是件容易的工作。

“你准备好了就开始。”汤韦鞠了一躬，转身走开了。

要是等我准备好，你会永远等下去的，詹果暗自想，但是他仍是无动于衷的样子。他又转向鲍巴，示意他拿起投射器继续捕猎。因为现在我已经得到了我需要的一切，他边想边看着鲍巴灵活的动作，孩子的眼睛正四下搜寻，寻找下一条滚刀鱼。

考路斯坎星球拥有星系最大的货物码头，每天各种运输工具川流不息，巨擎起重机来来往往御载上百万吨的货物。这些物品是维系城市行星的必要条件，因为这个星球很早以前就已人满为患，只靠自身的资源是远远不够的。这些码头的工作效率非常高，但这个地方仍显得纷乱，有时运输货船和起重机械会挤在一起，造成交通堵塞。

这也是星球上的客运码头所在地。星球上的农民们在这里乘货船外出，因为价格便宜，成千上万的人也想从此逃离这个有些不正常的世界。

阿纳金和帕德梅走在纷乱的人流中，他们穿着简单的棕色紧身束腰上衣和紧口裤子，典型的流亡者打扮。他们并肩走向飞船转运站出口，码头那里的通道会把他们带到一个大的运输站。泰弗上尉。朵梅和奥比旺站在转运站出口的门那里等他们。

“一路顺风，夫人，”泰弗真切地说。很清楚，他并不担心帕德梅走出他的视线和权力范围后会遇到危险。他把两个小行李袋交给阿纳金，对这个年轻的绝地武士信任地点了点头。

“谢谢您，”帕德梅回答说，她的声音充满感激。“照顾好朵梅，现在你们两个会面临危险了。”

“他和我在一起会很安全，”朵梅迅速插话说。

帕德梅笑了起来，她很感激这让气氛变得轻松的话语。她紧紧拥抱了一下自己的女仆，听到朵梅的啜泣声时，她抱得更紧了。

“你不会有事的，”帕德梅轻声对她说。

“不是我，夫人，我是担心你。如果他们发现你离开了首都该怎么办？”

帕德梅退了一步，看了看阿纳金，挤出了一个笑容。“那我的绝地武士将会证明他有多么优秀。”

朵梅仍然不安，但听到这话不禁笑出声来。她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阿纳金站在一旁听她们的对话，将笑容埋到心里，他决心表现得自信，表现得有控制力。但他听到帕德梅的称许，内心真是有些慌乱。

奥比旺将他拉到一边，把他从温暖的感受中拖回到现实。

“你一定要守在纳布，”奥比旺说，“不要引人注目。没有我和武土会的指令，绝对什么也不要做。”

“好的，先生，”阿纳金顺从地说。但他内心却感到恼火，很想发泄一番。不请示，不得到许可，就什么也不要做，绝对什么也不要做？他难道不应该得到比那更多的尊重吗？他难道没有证明自己是个更足智多谋、可以信赖的武士吗？

“我会尽快搞清楚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夫人。”他听到奥比旺对帕德梅说。

阿纳金内心感到焦灼，当他们刚被分派任务保护参议员时，那难道不是他对师父的建议吗？

“你不久就可以再回来的，”奥比旺向她这样保证说。

“绝地大师，我想我会感激您的效率。”

阿纳金不喜欢听到帕德梅对奥比旺表示感谢。至少，在这件事情上，他不想让帕德梅把奥比旺的地位抬得比自己更高。“该走了，”他向前迈了一步说。

“我知道，”帕德梅回答他。她看上去不太高兴。

阿纳金提醒自己，不要把这理解成个人的事情。帕德梅认为自己的责任在这里，她不想逃离这个星球，她不想让她另一名亲爱的女仆为她冒生命危险留下，尤其是死去的科迪的影子还鲜明地留在她脑海里。

帕德梅和朵梅又拥抱了一下。阿纳金拿起行李走在前面，离开了公共飞车，走向登机处，R2—D2已经等在那里。

“愿神力和你同在，”奥比旺祝愿说。

“愿神力和你同在，”阿纳金发自内心地说。他很希望奥比旺尽快找到这次暗杀活动的主谋，让星系恢复往日的安全，让帕德梅生活在安全中。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不希望这发生得太快。现在他的责任使他能够和他所深爱的女子在一起，如果这次任务结束得太早，他会不得不离开她。他会很难过。

“我突然有些怕，”他们上路时，帕德梅对他说。他们走向巨型星际运输船，它将把他们带到纳布星球。在他们身后，R2－D2快乐地向前挪动着身体。

“这是我第一次独立执行任务，我也有些怕。”阿纳金转过身，与帕德梅互相凝视着，欢快地笑着说。“但别担心，我们还有机器人。”

现在的确需要有什么来缓和一下紧张的情绪。

送行的三个人回到公共飞车上，等着回城区，他们目送着阿纳金、帕德梅和R2－D2随着人流走进巨大的太空船发射场。

“我只希望他别做傻事，”奥比旺说。他这样坦诚地说出自己对弟子的担忧，使泰弗感到，这名绝地武士对自己有多么信任。

“我更担心她会做傻事，”他摇了摇头答道，表情很严肃。“她不是那种能够服从命令的人。”

“同样的思路，绝佳的旅伴，”朵梅下了结论。

奥比旺和泰弗一起扭头看她，泰弗无奈地又摇了摇头。奥比旺没有否认朵梅的评论，尽管她这样说听起来很天真。帕德梅·艾米达拉的确是个倔强的人，思想固执而独立，更乐于相信自己的判断而不是听取别人的意见，不管别人有怎样的地位与经验。

但是在刚离开的这两个人里，她的思想还不是最倔强的。

这种想法让人不安。

第十一章

大绝地神殿是绝地武士进行训练和冥想的地方，也是各种信息汇总的地方。传统上绝地武士是保护和平的卫士，也是知识的传承者。在高高的屋顶下，离开主要的走廊，有一些玻璃隔间分析室，里面有不同形状、不同规格、为不同目的制造的机器人。

奥比旺走在神殿里，一面想着阿纳金和帕德梅。他担心，将阿纳金和参议员一同送走会不会是个错误的决定，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感到这种担忧了，而且他的担心也很难消除。年轻的绝地武士在接受新任务时的热切在奥比旺心里敲起了警钟。但他还是让他承担了任务，主要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会忙于追寻赏金猎头，追寻真凶，找到事情的根源。

今天分析室里的人们和往常一样忙，师父和弟子都在专注于自己的事情。奥比旺找到了一间敞开的分析室，里面有一个SP—4分析机器人，正是他需要的类型。

他坐在咨询台前，机器人立刻有了反应，打开了一个托盘。

“请将待检验的物品放到托盘上，”机器人发出的声音好像金属在撞击。奥比旺已经伸手拿出杀死被雇佣的刺客的那枚毒镖。

托盘收回时，奥比旺面前的屏幕亮了起来，上面显示出一排排的图表和数据。

“这是枚毒镖，”奥比旺解释说，“我需要知道它来自什么地方，是谁制造的。”

“请稍候。”屏幕上展现出更多的表格和数据流，之后屏幕静止下来，出现了一个有些相似的飞镖图案，但还不匹配，屏幕又滚动起来。奥比旺面前出现了一枚又一枚飞镖的图案，以及相应的数据，但还是没有匹配的。

屏幕上出现了空白，托盘退了出来。

“您可以看到，您查找的武器在已经知道的文明世界中并不存在，”SP—4解释说，“无法辨别它的记号。或许这是一名斗士自己制造的，他和任何文明都没有联系。请您离开传感托盘。”

“对不起，能再找一次吗？”奥比旺的声音充满了无法掩饰的失望。

“绝地大师，我们的记录很完备，它们覆盖了星系百分之八十的地区。如果我查不出它的来源，那就没有人能查得到。”

奥比旺拿起毒镖，看着机器人，叹了口气，不知道他是不是应该赞同这一声明。

“多谢帮助，”他说。他想，不知道SP—4型号的机器人的配置能不能使它听出这话里的讽刺。“你无法查到，但我想我认识一个人，他或许能查得出。”

“似乎没有这种可能，”SP—4回答说，一面开始列举它的理由：它数据库的完备，它无比的查寻能力，等等。

说什么都没关系，因为奥比旺已经走了，他迅速地沿着通道走出绝地神殿。

他就这样离开了，和谁也没有交谈。他在想着自己的心事，试图找到问题的关键。直觉告诉他，他需要得到答案，而且是越快越好。但是他还模糊地感到，这不完全和参议员的安全有关。他感到发生了更可怕的事情，尽管他还说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是阿纳金所想的，是反对共和国的更大阴谋吗？

也或许他只是有些神经质，因为通常可以信赖的机器人SP—4无法帮助他。他需要答案，显然用平常的办法已经无法找到答案。但是奥比旺并不是平常的绝地武士，尽管他倾向保守，在和他的徒弟在一起时尤其如此。他从前的老师奎刚在他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他知道到哪里去找他需要的答案。

他乘飞车到了可可镇的商业区，这里离他和阿纳金抓获刺客的地方比较远。

他下了车，走进街区，走向一栋小房子。房子的窗户雾蒙蒙的，金属墙壁漆成亮色。门上的铭牌写着字，虽然奥比旺读不出这种奇怪的字体，但他知道写的是什么，那是德克斯特餐馆。

他微笑起来。很久没有看见德克斯特餐馆了。太久了。他边想边走进餐馆。

餐馆里面布置得很平常，是典型的低消费场所。靠墙有一些小间，中间是一些大桌子，周围放着高脚凳。还有一个半敞开的柜台，周围也有一些凳子，形形色色的人站着靠在柜台上，他们多数都是载重车司机或者码头工人。在这个星球上，由于技术发展，从事体力劳动的人已经在减少，但还有一些人靠出卖劳力过活。

绝地武士走向一张小桌子，斜坐到旁面的凳子上，一个机器人侍者正拿着抹布擦桌子。

“您要点什么？”机器人问。

“我在找德克斯特。”

机器人发出了一声不太友好的声音。

奥比旺只是笑了笑，说：“我的确需要和德克斯特谈一下。”

“你找他做什么？”

“他没惹麻烦，”奥比旺让她宽心，“是个人私事。”

机器人看了他一会儿，上下打量着他，然后晃了晃头，走向柜台后敞开的门。

“亲爱的，有人找您，”她说，“看上去是个绝地武士。”

话音刚落，一个大脑袋从门口问了出来，露出一排大牙齿笑着，嘴咧得很大，大得足以吞下奥比旺的头。“是你，奥比旺！”看到自己的访客，他高兴地打着招呼。

“你好，德克斯特，”奥比旺站起来走向柜台。

“坐啊，老伙计，别客气。”

奥比旺向四下望了望。机器人侍者已经去招待别的客人了。他挪到柜台对面的小间。

“来一杯阿迪饮料吗？”机器人问，她的态度友好多了。

“谢谢。”

她滑动着走向柜台，这时名声不好的德克斯特穿过柜台的门，步态僵硬地走过来。他长得很有特点，可以说是没有脖子的一堆肉，来他这里的客人几乎没有比他更强壮的。他穿着脏兮兮的衬衣和外套，大肚子好像要把衣服顶破似的。他秃顶，一身是汗，尽管他已经退隐多年，旧伤大多使他的动作不如过去灵活，但显然没有人愿意和他较量；尤其是这个人长着四只粗大的手臂，每只手臂上都有能一下把人的脸打开花的铁拳。当他走过来时，奥比旺注意到周围人们钦服的目光。

“嗨，老伙计！”

“嗨，德克斯特，好久不见。”

德克斯特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自己塞到奥比旺对面的椅子里。这时机器人回到这边，在两个老朋友面前放了两大杯热气腾腾的饮料。

“说说看，我能帮你什么？”德克斯特问。奥比旺看得出，他是真心想帮助自己。他对此并不惊异。他虽然并不总是赞同德克斯特的古怪行为、不干净的饭菜、屡屡的殴斗，但他知道，这个人会是你能找到的最忠实诚挚的朋友之一。德克斯特会把敌人逼上绝路，但为了他所真正在意的人，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自己的生命。

这也是星际漫游者的一条准则，是奥比旺所真心欣赏的。在许多时候，许多情况下，相比之下，这名绝地武士更愿意和德克斯特在一起，而不是和绝地武士们在一起。

“告诉我这是什么，”奥比旺拿出毒镖放到桌子上。他一直看着德克斯特，注意到他看到这罕有的东西时，一下子把杯子放回到桌上，并且瞪大了眼睛。

“天啊，你知道吗，从我勘测星系边缘以来，我再没有见过这种镖。”德克斯特静静地说，似乎呼吸都有了困难。他小心地拿起这毒镖，表情几乎带有几分尊敬，他的手指大宽大，这件武器在手指间几乎看不到影子。

“你知道它来自什么地方吗？”

德克斯特把毒镖放回到奥比旺面前。“这是那些克隆人的东西，你拿的这个是卡米诺人用的缥。”

“卡米诺？”奥比旺很奇怪，“怎么在我们的分析档案上找不到呢？”

德克斯特用肥胖的手指摸着镖。“是这些侧面雕刻的微细纹路表明它来自什么地方的，”他解释说。“你那里的分析机器人所注意到的都是图案，你知道的。我想你们绝地武士应该更清楚知识与智慧之间的区别。”

“好了，德克斯特，如果那些机器人能够思考，我们就没有一个可以坐在这里了，对不对？”绝地武士奥比旺大笑着说。

他很快又想起自己任务的艰巨，于是不再开玩笑了。“卡米诺，听起来不太熟悉。这是共和国的一部分吗？”

“不是，它在星系边缘。距里什迷宫大约十二帕撒克的距离，偏南方向。你的机器人可以在档案里很容易地查到它。这些卡米诺人大多生活在封闭的世界中。他们是克隆人，是些不错的家伙。”

绝地武士奥比旺又拿起了毒镖，两手捧着它，手臂支在桌子上。“克隆人？他们很友好吗？”

“那要看情况了。”

“看什么情况？”他看了看毒镖，然后抬起头。德克斯特还没有回答，他就从他脸上的微笑找到了答案。

“那要看你的态度是不是友好，还要看你的钱袋有多大。”

奥比旺并不惊奇，他又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毒镖。

第十二章

曾经身为纳布女王的帕德梅·艾米达拉如今作为参议员，自然是受不了这种档次的旅行。飞船上只有下等客舱。实际上，这不过是一艘货船。船上一些巨大的敞篷货舱不像是为活生生的人准备的，倒更像是为毫无生命的货物准备的。灯光很糟糕，气味更难闻，也不知道这气味是来自船本身还是船上一群群各种各样的移民。

帕德梅搞不清，也不想搞清。从某种意义上说，她倒是很喜欢这次旅行。她知道自己应该回到考路斯坎星球，尽力挫败成立共和军的企图。可不知怎地，她现在觉得非常放松，自由自在。

觉得放松，是因为她现在卸下了一身的责任。她现在不是什么参议员，她现在就是她自己。对于帕德梅来说，自从她的孩提时代起，就很少有这样的时候。她的一生似乎都是在为公共事业忙碌着，她所有的注意力一直都集中在公共事业这类大事上，几乎没有时间留给她自己，留给自己的需要。

对于自己选择的生活道路，参议员帕德梅并不后悔。她为自己所取得的成就而感到自豪。不仅如此，她甚至还深切地感到一种温暖、一种集体感、一种超越渺小自我的归属感。

尽管如此，当她暂时卸下责任时，不能否认她还是觉得非常愉快的。

她看了看正睡得不安宁的阿纳金，似乎她看的不是她的保护人，而只是一个年轻人，一个长得帅气的年轻人。他以自己的行动不止一次地向她表明了自己的爱慕之心。当然，这个年轻人常常有非分之想，这有点危险。他总是根据自己的直觉行事，很少考虑到这样做是否切实可行。而他之所以这样做都是因为她帕德梅。帕德梅无法否认这其中的美妙。她和阿纳金都服务于公共事业，她是参议员，阿纳金是绝地武士的弟子。可已经有迹象表明阿纳金要背叛自己的事业，至少是背叛引导他走上这条道路的大师。而帕德梅却从来都没这样想过。

是她没想过吗？她从来就没有想过只做她自己帕德梅吗？哪怕是偶尔短短的片刻？

她笑了，将目光从阿纳金身上移开，在昏暗的屋子里搜寻着她另外的同伴。终于，她在排队买饭的人群中发现了机器人R2—D2.在R2—D2前面那些服务生们给每人都盛了一碗看上去淡而无味的玉米粥，谁尝上一口，都不免不满地低声咕哝几声。

帕德梅看着他们，觉得很有意思。其中一个服务生开始大叫起来，对R2—D2挥着手，叫他过来。“机器人不许排队！”他喊道。“出去！”

R2—D2走过柜台，突然停住了，身上猛地长出一段空管子，在柜台上横扫而过，把粥吸进空管子，然后放人容器中，好带给自己的同伴。

“喂！机器人不许排队！”那个服务生又喊了一声。

R2—D2又迅速地吸进一些粥，伸出手臂，用他那爪子般的手抓了一片面包，然后轻声吹着口哨，转身跑掉了。那个服务生在后面晃动着拳头，喊叫着。

R2—D2急速地跑过宽宽的门口，躲过正在熟睡的移民，尽可能沿直线朝微笑着的帕德梅跑来。

“不要！不要！”帕德梅听到有人在喊。是阿纳金。“妈妈，不要！”

帕德梅赶快回过头来，看到阿纳金还在睡着。他出了一身汗，身体抽动着，显然是在做噩梦。

“阿纳金！”她轻轻推了他一下。

“妈妈，不要！”阿纳金叫着，推开帕德梅。帕德梅低头看到阿纳金的脚在踢动着，好像是在跑着，挣脱什么似的。

“阿纳金！”帕德梅又叫了他一声，声音更大了些。她又推了他一下，这次比上一次更用力。

阿纳金睁开了蓝色的眼睛，四处环视了一下，才注意到帕德梅。“什么事？”

“你好像是在做噩梦。”

阿纳金仍然看着帕德梅，表情从好奇变为关心。

帕德梅从R2—D2那里盛了一碗粥，拿了一片面包。“你饿不饿？”

阿纳金坐起来，拿起食物，用手揉搓着头发，摇了摇头。

“我们刚才就已经进入超空间了，”帕德梅说。

“我睡了多久？”

帕德梅冲他笑了笑，想安慰他一下，说：“你睡得不错嘛。”

阿纳金掸了掸上衣，站了起来，环视四周一圈，努力保持住自己的仪表。“我真想再次见到纳布星球，”他边说边挪动着，试着把纳布星球定位出来。他低下头，看见那灰白色的粥，表情一下就变了。他皱着鼻子，俯下身去闻了闻，又看了看帕德梅，接着说：“纳布星球。自从我L次离开以后，我每天都在想着它。那是我至今所见过的最美的地方。”

他边说边看着她，将目光刺人她内心深处。她眨了眨眼睛，将目光移开，毫不紧张。“纳布也许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美。时间会改变人对事物的印象。”

“有时候是这样的，”阿纳金随着她说。帕德梅抬起头看到阿纳金仍在审视着自己，她就明白了他话中有话。“有时候是可以使人对事物的印象变得更好的。”

“誓死当个绝地武十肯定很难，”帕德梅说，她想换另一种方法把阿纳金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不能去自己喜欢的地方，或是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或者是和自己喜欢的人待在一起？”阿纳金很容易就看出了帕德梅想让他说些什么。

“你们能谈情说爱吗？”帕德梅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我想绝地武士是不允许谈恋爱的。”

“不得动情，”阿纳金的声音冷淡下来，仿佛是在背诵誓言。“不得敛财。同情心，也就是我说的无条件的爱，是绝地武士生命的核心。所以，可以说还是鼓励我们去爱的。”

‘你变了很多，“帕德梅听到自己这样说。那语调似乎和她的身份很不相宜，那语调好像是在诱导……

她眨了眨眼睛。阿纳金把话又扔了回来：“你倒是一点儿也没变。你还是我梦中的你。我想纳布星球可能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纳布也没有什么变化，”帕德梅的呼吸开始有点儿不均匀了。她意识到他俩已经靠得太近了。她知道，这样做，她和阿纳金都很危险。阿纳金从小就学习做个绝地武士，而绝地武士是不允许……

而她自己呢？这样做，她自己多年来的辛苦又会有什么结果呢？参议院又会怎样呢？还有她那反对建立共和国军队的举足轻重的表决票？要是帕德梅和一个绝地武士搅在一起，她投票的意义就非同小可了。假如说共和国军队建立起来了，这支军队就应该协助绝地武士完成使命。

然而，帕德梅是反对建立军队的，所以……

所以……

这事大复杂了，而且更为重要的是，这事太危险了。她想起了姐姐，想起了自己飞回考路斯坎星球之前俩人最后一次谈话。她想起了莱鸥和普嘉。

“你刚才做梦，梦见你母亲了，是不是？”帕德梅问道，她需要换个话题。她坐了回去，使自己和阿纳金之间留出一些距离，在俩人之间留出一席安全之地。

阿纳金往后倚了倚，眼瞅着别处，慢慢点了点头。“我离开塔土尼星球已经很久了，对母亲的记忆已经变得模糊了。”他又重新盯住了帕德梅。“我不想丢掉那段记忆。我不想忘记她的面容。”

“我知道。”帕德梅说着，抬手去抚摸他的脸颊，可是又停住了，让阿纳金继续说下去。

“我常梦见她。梦得非常清楚，也很可怕。我很担心她。”

“如果你不担心，我反而会对你失望的。”帕德梅声音柔和，满是同情。“你离开时，她的境况并不好。”

阿纳金往后退了退，仿佛这些话刺痛了他。

“但是你离开就对了，”帕德梅说着，挽住了他的胳膊。她用眼睛迎住了他的目光。“你母亲也希望你离开。那正是她所期望的。奎刚大师那次给了你机会，也给你母亲带来了希望。这正是父母对孩子的希望，希望知道自己的孩子，也就是你，能够有机会生活得更好。”

“可是那些梦……”

“我想，你只是觉得把母亲一人丢在塔土尼星球有些负疚感，”帕德梅说。阿纳金摇了摇头，像是说帕德梅说得不对似的。但帕德梅对阿纳金的摇头并不是这样理解的，所以她接着说：“或许你希望母亲离开塔土尼，和你在一起，这是人之常情。也许你希望她和你一起生活在纳布星球，考路斯坎星球，或是别的什么地方你觉得更安全。更美。相信我，阿纳金。”帕德梅目不转睛，轻声说着，把手又放在了阿纳金的前臂上，“你离开塔土尼是正确的。不仅是为你自己，更重要的是为你的母亲。”

她的表情中充满了同情，充满了怜爱，让阿纳金无法反驳。

希德是一座港口城市，和考路斯坎星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飞船和火车源源不断地从考路斯坎星球飞来。但是，与考路斯坎星球不同的是，纳布星球上的这座城市表面看去十分平和，没有硬金属以及闪亮的透明钢砌成的宏伟壮观的摩天大楼。

这里的建筑都是石头以及其他材料砌成的，屋顶都是弧线形的，颜色也极其别致。

到处是各种各样的藤蔓，它们在建筑物的侧面，给这个城市增添了生机。景致，也增添了舒适。

阿纳金和帕德梅拖着行李走过一个熟悉的广场。十年前，他们在这个广场看到人们同行业同盟的机器人展开了一场大战。R2—D2紧随其后，很轻松地滚着，嘴里吹着一支欢快的曲子，仿佛他在延伸着希德城的宜人气氛。

帕德梅不时地偷偷看看阿纳金。她看到阿纳金满脸祥和，笑得更舒坦了。

“我想，我要是从小在这儿长大，我是不会离开这儿的，”阿纳金说。

帕德梅笑着说：“我不相信。”

“真的，我说的是真的。我最初接受训练时很孤独，很想家。这座城市和我母亲是我能想到的最美好的事物。”

帕德梅脸上的表情变成了好奇和迷惑。阿纳金在这座城市中大多数的时间都花费在你死我活的战斗中了！是不是因为他对帕德梅、对纳布星球如此着迷，所以这里那些不好的记忆在他强烈的情感面前就变得暗淡了？

阿纳金继续说：“我越是思念母亲，就越觉得糟糕。可是，一想到纳布星球还有王宫，我就会觉得好些。”

他没有直说，可是帕德梅知道阿纳金想说，他一想到她，就会觉得好些。至少，她是他记忆中最美好的事物之一。

“我还记得王宫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空气中总是散发着鲜花的芬芳。”

“还有远处瀑布发出的轻柔的声音，”帕德梅接着说。她无法否认阿纳金言谈语调中所体现出的真诚。她发现，尽管自己不想流露出这种认同感，但还是不得不承认纳布星球上的这些美好事物。“我头一次来到首都时还很小。头一次看到瀑布时，觉得太美了。我从没有想到过，有朝一日会住进王宫。”

“告诉我，你小时候从来没有梦想过政治权力吗？”

帕德梅又大笑起来。“没有，绝对没有。”她感到一股怀旧之情涌上心头。她记起了很久以前的事，那时自己的天真无邪还没有被战争所摧毁。帕德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这样坦诚地和阿纳金谈起往事。“我当时梦想着从事难民营救工作。

我从没想过要去竞选做政治家。可后来，我越是学习历史，就越认识到一个优秀的政治家的伟大之处。所以，八岁那年，我成了一名见习议员，正式表明自己要在纳布星球从事公共事业。从那以后，我就成了一名参议院顾问。从此满腔热情地投入了工作，后来就当选为女王，完全出乎意料。”

帕德梅看着阿纳金，耸了耸肩，试图还保留一点儿谦虚。她说：“也许是因为教育证书考试的成绩太高了。但我升迁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我深信改革是可行的。

纳布星球的民众全心全意地欢迎我的想法，所以我的年龄在竞选中也不是问题了。

我还不是最年轻的女王。可现在回过头去看看，那时可能确实还年轻。”她不说了，眼睛盯着阿纳金。“我不敢肯定，自己那时是否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你的臣民认为你做得很出色，”阿纳金说。“他们为了让你继续留任，都要修改宪法了。”

“受欢迎的统治并不是民主，阿纳金。它能给百姓所想要的东西，却不能给他们带来所需要的东西。说实话，我两届任期满了的时候，感到很放松。”帕德梅咯咯地笑了，又强调说：“我父母也是如此。在封锁时期，他们都很为我担心，不等封锁解除就想见到我。说实话，我现在很想有个家……”

她稍微转了转身，觉得自己脸红了。她怎么能这么快就对阿纳金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呢？她提醒自己，阿纳金还算不上是老友，可自己脑子里似乎就是听不进去这些话。她回过头去看了看阿纳金，觉得和他在一起十分放松，似乎他俩是一生的挚友。“我姐姐的孩子特别可爱，”她知道自己的眼睛在放着光。但她眨了眨眼，将这种情感赶走，就像她常常为了自己认为更大的利益而眨眨眼将自己的欲望赶走一样。“可是当今女王任命我做参议员时，我还是无法拒绝，”她说。

“我同意你说的，”阿纳金说。“我认为共和国需要你。我很高兴你能接受任命。我觉得，在我们这一代人身上会发生很多事情，足以使整个星系发生巨变。”

“这算不算是一个绝地武士的预言呢？”帕德梅逗他说，很显然，他连自己要说些什么也不清楚。“我只是觉得一切似乎都已经变得很陈腐，似乎会有大事发生。”

“我也这么看，”帕德梅真诚地说。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王宫门外。他们停下来，欣赏着这美丽的景致。与考路斯坎星球上那些似乎纯粹追求高效率而建造的建筑不同的是，纳布王宫的建筑体现了对美的理解的重要性，体现了形式与目的必须一致的原则。在这一点上，纳布王宫与绝地神殿又有着更多的相似之处。

显然，帕德梅对王宫十分熟悉，王宫里的人也都认识她。她和阿纳金没费任何周折就到了女王的行宫，立刻便有人进去通报。

宫里的人对他们都笑脸相迎。希欧·比伯侍立在女王贾米拉旁边。他是帕德梅的好友，也是帕德梅最信任的军师。过去帕德梅当政时，他也常侍立在帕德梅身旁。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没怎么变老，满头的白发和满脸的胡须依然梳理得整整齐齐，眼睛依然和帕德梅曾经喜欢的那样明亮。

希欧·比伯旁边的女王贾米拉举手投足都气派十足。她头上戴着很多头饰，身穿飘逸的绣花长袍。那种长袍帕德梅曾经穿了很久。帕德梅认为贾米拉这身打扮和她当年一样庄严高贵。

王宫里随处可见女仆、军师以及警卫。帕德梅想道，当女王不好的地方就是无法自己独处。

贾米拉坐得笔直，这样头上那些头饰就不会掉下来了。她起身走过来，拉住帕德梅的手。“我们一直都很为你担心，帕德梅。现在见到你，真高兴。”她声音浑厚，说话带着东南部人的口音，辅音读得很重。

“谢谢女王陛下。我只是希望，通过我在考路斯坎星球投票能够更好地为您效劳。”

“帕了议长已经告诉我们了，”希欧·比伯插话说。“回国是你能做的惟一的选择。”

帕德梅顺从地点了点头。但是，被护送回纳布星球这件事仍然困扰着她，因为她曾经那么强烈地反对建立共和国军队。

“目前有多少个星球站在杜克伯爵和那些分裂势力一边？”贾米拉女王突然大声问了一句。她从来不会小声说话。

“有几千个，”帕德梅答道。“每天都有很多的星球从共和国分裂出去。如果参议院投票赞同建立一支军队，那么我们不久就会打内战。”

希欧·比怕用拳头在手上一击，咬着牙说：“简直是不可思议！自从共和国成立以后，还从没有打过大仗呢！”

“你看，通过谈判能不能将分裂势力重新拉回来？”贾米拉问道。尽管希欧·比伯义愤填膺，贾米拉仍然很冷静。

“即使他们觉得受到威胁，他们也不会回头的。”帕德梅吃惊地意识到她对自己的这些猜测是多么的有把握。她觉得自己似乎清楚地认识到所处的微妙地位，似乎她可以相信自己的直觉。她知道，自己的所有天分都有用武之地。“分裂势力目前还没有军队。但假如他们被激怒了，他们就会起来自卫。这一点我敢肯定。我想，他们是没有时间，也没有财力建立军队的，那么他们就会向商会或是行业同盟求援。”

“那些商业军队！”贾米拉气愤而鄙夷地说道。纳布星球的人都知道这些自发组织的厉害。行业同盟曾经差一点儿把纳布星球击垮，亏得有帕德梅、两个绝地武士、年轻的阿纳金以及勇敢忠诚的纳布飞行员们。不仅如此，帕德梅还出其不意地与英勇的阿加入结成了联盟。“那为什么参议院不阻止他们呢？”

“除了议长努力之外，恐怕还有很多官僚、法官，甚至是参议员现在还从商会那儿拿好处呢，”帕德梅说。

“这么说，我们以前的看法，认为商会在向分裂势力靠拢，是真的了？”贾米拉若有所思地说。

希欧·比伯又用拳头在手上一击，以引起人们的注意。“太可气了！简直是太可气了！经过了这么多次听证会，还有高级法院的四次审讯，甘雷仍然是行业同盟的总督！难道这些只知敛财的商贩就能一手遮天吗？”

“军师，请记住，法庭是可以要求行业同盟裁军的，”贾米拉提醒道。她依然保持着往日的平静与音调。“这样做是对的。”

帕德梅往后退了退。她知道自己得如实禀报。“女王陛下，据传闻，行业同盟的军队根本就不服从裁军命令。”

阿纳金这时清了清嗓子，向前迈了一步。“而且绝地武士也不允许插手调查此事。他们说，让行业同盟裁军会给经济带来危险。”

贾米拉看了看阿纳金，点点头，又看了看帕德梅，然后抬了抬肩膀，绷紧了下巴，在华贵的长袍的映衬下显得女王气派十足，俨然一个效忠共和国的星球统治者。

她说：“我们必须对共和国充满信心。一旦我们不相信民主的力量，我们就会失去民主。”

“那就让我们共同祈祷那一天永远也不要到来，”帕德梅低声说。

“与此同时，我们也得考虑到你的人身安全。”贾米拉边说边看了看希欧·比伯。希欧·比伯示意随从人员退下。军师、侍卫、侍女都纷纷鞠躬，迅速离开了房间。希欧·比伯走到为帕德梅指派的保镖阿纳金身旁，停了下来。等其他人都退下了，问阿纳金：“绝地武士先生，你有何建议？”

“军师，阿纳金现在还不是绝地武士，”帕德梅插话说，“他还只是个学员。

我想……”

“喂，等等！”阿纳金打断了她的话。他的双眼眯起来，眉头皱起来，显然是被帕德梅这么轻描淡写的一说给激怒了。

“对不起！”帕德梅没有被阿纳金那紧盯住的目光给吓倒，立刻顶了回来。

“我想我还是愿意住在湖区，那儿有一些地方很偏僻荒凉。”

“对不起！”阿纳金又把话顶了回来。“女士，我在这里是负责您的安全的。”

帕德梅正准备回敬阿纳金，突然注意到希欧·比伯和贾米拉交换了一下眼色，不相信他们说的话。她意识到她和阿纳金不应该在别人面前这样互相攻击，因为这样会让别人误解他俩之间有什么特殊关系。她冷静下来，表情和声音都柔和了许多。

“阿纳金，我随时都会有危险，可这是我的家乡。这一点我很清楚。这也就是我们为什么回来的原因。我想，你要是聪明的话，最好还是凡事多听听我的意见。”

阿纳金看了看希欧·比伯和贾米拉，然后又看看帕德梅，表情没有先前那么僵硬了。“对不起，女士。”

“帕德梅说得对。”希欧·比伯拉住阿纳金的胳膊，觉得这很有趣。“湖区是纳布星球上最偏僻的地方。那儿人烟稀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周围的地形。选这个地方真是妙极了。在那儿，你可以轻松愉快地保护参议员艾米达拉。”

“太棒了！就这么决定了！”贾米拉也同意。

帕德梅从阿纳金瞅自己的样子可以看出，他并不是很满意，所以她只是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

“帕德梅，”贾米拉接着说，“昨天我召见了你父亲，把所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他。他希望你走之前能去看看你母亲。你的家人都很为你担心。”

他们又怎么可能不担心呢？帕德梅想。她一想到自己的危险处境竟然影响到自己所深爱的家人，就感到十分痛苦。他们又怎么可能不担心呢？这正说明了为什么国事、家事不能两全。帕德梅已经有意识地做了一个最后的决定：要么专注国事，要么专注家事。纳布星球上有些人国事、家事都想兼得。可帕德梅早就很清楚，身为参议员同时又为人妻甚至是为人母，这样身兼二职对国家、对家庭都是没有任何好处的。

尽管经历了这么多的磨难，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的安危，总是随时准备为自己钟爱的事业做出各种牺牲。可是现在，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地位，自己的抉择同样可以给他人带来切身的影响。

她和阿纳金、希欧·比伯以及贾米拉一起走出女王行宫，顺着王宫的主楼梯走下楼。她脸上没有了刚才的笑容。

第十三章

考路斯坎星球上，绝地神殿中最大的房间是用来存放档案的。闪亮的电脑屏幕沿着墙边排列着，从远处看呈现为一排排浅蓝色的亮点。这些电脑排得那么长，从房间的二头看上去似乎它们都聚集在房间的另一头了。房间里到处是以往和现在的绝地武士雕像，这些半身铜像都是考路斯坎星球最好的工匠的杰作。

奥比旺·克诺比站在其中一尊铜像旁边，审视着，抚摸着，仿佛仔细研究这位绝地武士的面部特征能让他看出这位绝地武士的动力。档案室里从来也没有超过三四个人的时候，今天来这间档案室的人就更少，所以奥比旺觉得身为绝地武士兼档案管理员的努杰卡斯特夫人一会儿就会到。

他耐心地站在那儿，仔细打量着眼前这尊铜像棱角分明的外部轮廓，满带骄傲的高高的颧骨，精心修饰过的发型，时刻警惕着的大眼睛。奥比旺不认识这个人，也不知道他的传奇故事。这是杜克伯爵。奥比旺在某些场合见过他，所以知道这尊铜像惟妙惟肖地再现了杜克伯爵。人们能够感觉得到，他身上有股劲儿，就像奎刚大师有时表现出的那股劲儿一样，尤其是当奎刚大师发现了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时。

只要奎刚觉得自己是正确的，他就会在绝地武士会上提出反对意见，就像十年前他在阿纳金的问题上所坚持的那样。那时候武士会的人还没有完全认识到阿纳金这个孩子的特殊才能和他那令人难以置信的潜在的神力，也没有认识到阿纳金就是预言书中所提到的那个孩子。

是的，奥比旺在某些场合已经看到了奎刚身上的这股劲儿。可他知道杜克和奎刚不一样。杜克从来都不掩饰自己身上的这股劲儿，总是趾高气扬，在一件事上纠缠不休。他的眼睛放着光，就像燃烧的火焰一样。

但奥比旺意识到，杜克做得过分了，而且有点儿危险了。杜克退出绝地武士团，背离了他的使命以及他的伙伴。其实，不管杜克看到了什么问题，他都应该留在绝地武士团里来解决这些问题。

“是您需要帮忙吗？”奥比旺身后传来一个严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他转过身，看到努杰卡斯特夫人站在自己身旁，十指交叉，放在胸前。她那绝地武士长袍的皱褶几乎将她的双手盖住了。她看上去弱不禁风，一把年纪。奥比旺看着她，脸上露出了笑容。有多少不谙世事的年轻的绝地武士看到努杰卡斯特那满脸的皱纹、瘦弱的脖颈和杭得紧绷绷的白发，都以为这个老太婆一推就倒，可以任由他们摆布？

然而，他们却都碰了钉子。努杰卡斯特可是个脾气火急的人，她那柔弱的外表掩盖了她真正的实力与毅力。她在档案室已经工作很多年了。这里是她的王国，她的领地。不管是哪个绝地武士到档案室来，即使是最尊贵的绝地武士大师，都要遵守努杰卡斯特定下的规矩，否则肯定会激怒她的。

“是我，”奥比旺回答。他注意到努杰卡斯特正用盘问的眼光盯着他，等他说话。

努杰卡斯特笑了笑，从他身边走过去，看着杜克伯爵的铜像。“他很威武，是不是？”她那平静的语调驱散了他俩刚才见面时的紧张气氛。“他是我所有有幸认识的绝地武士中最出色的一个。”

“我怎么也搞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退出，”奥比旺说，目光从努杰卡斯特身上转向了那尊铜像。“总共有二十名绝地武士背叛了组织。”

“二十个迷失了道路的人，”努杰卡斯特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些人当中，杜克伯爵是新近离开的，而且很令人痛心。没人喜欢提这些事，他的离开对绝地武士团是个很大的损失。”

“发生了什么事？”

“可以说，他的想法有点儿和武士会的决定不一致，很像你原来的师父奎刚。”

尽管奥比旺脑子里刚才多少也闪过这个念头，但是突然听到努杰卡斯特这么肯定地说这番话，仍然没有什么心理准备。他从来都不会把奎刚说得那么难以对付。

当然他知道自己的师父有时候也有点儿叛逆性，其中叛逆得最厉害的一次就是在接纳阿纳金做学员这件事上与其他人对抗起来。然而，他从来都没有想过把奎刚当成反叛者。很明显，这位能同其他人一样准确把握绝地武士圣殿脉搏的努杰卡斯特却是这么认为的。

“真的吗？”奥比旺当然很想了解杜克的情况，同时也想了解自己敬爱的师父奎刚的情况，于是催促努杰卡斯特说下去。

“真的，他俩在很多方面都很相似。都能独立思考，都是理想主义者。”她紧盯着那尊铜像，奥比旺觉得她好像突然走出了很远、很远。“他总是想当绝地武士中最强的。他总是想做得最好。他要是手拿光剑参加老式的击剑比赛，简直无人能敌。他对神力的认识非常……独特。我认为，他最终退出绝地武士团，是因为他对共和国丧失了信心。他认为政治都是腐败的……”

努杰卡斯特停了一下，看了看奥比旺，显出她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认为杜克不合群。

“他觉得绝地武士为政客效忠简直是对自己的背叛，”努杰卡斯特接着说。

奥比旺眨了眨眼，仔细听着。他知道包括奎刚在内的很多人，甚至包括他自己，偶尔都会有同感。

努杰卡斯特接着说：“他一直对政府抱有很高的期望。他退出以后大约十年都一直没有消息，最近我们才知道他成了分裂势力的首领。”

“有意思，”奥比旺说，他的目光从铜像转到努杰卡斯特身上。“我还是不太明白。”

“没有人能明白，”努杰卡斯特说，她一直严肃的脸上浮现出笑容。“好啦，我敢肯定，你把我叫到这儿来，不会是想上堂历史课吧。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克诺比大师？”

“是的，我想找一个叫做卡米诺的星球，而档案表上似乎没有任何显示。”

“卡米诺？”努杰卡斯特环顾四周，仿佛她立刻就开始搜寻起那个星球。“这个星球我也不熟。我来看看。”

他们几步走到奥比旺曾来查询过的电脑屏幕前。努杰卡斯特弯下腰，键人几个命令。“你肯定没选错坐标？”

“根据我掌握的信息，它应该在这个象限内。就在里什迷宫的正南方，”奥比旺说。

他们又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努杰卡斯特那饱经风霜的老脸上眉头皱了皱。“你知道准确的坐标吗？”

“我只知道在哪个象限里，”奥比旺说。努杰卡斯特抬头看看他。

“不知道坐标？好像你这信息是从马路边上的暗哨、老矿工还是卖皮毛的那里打听到的。”

“三者都有，”奥比旺笑着说。

“你肯定有这个星球吗？”

“肯定。”

努杰卡斯特往后坐了坐，用手搓着下巴，显出一副发愁的样子。“我来做个吸引力扫描，”她既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奥比旺说。

他们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在所要找的象限内开始做星体的综合衍射图，两人仔细研究着。努杰卡斯特眼尖，突然说：“这儿有点儿不一致。有可能你要找的那个星球已经毁灭了。”

“那记录上没有吗？”

“只要是最近毁灭的，就应该有，”努杰卡斯特说。她边说边摇头，不敢肯定。

“好像你要找的那个星球并不存在。”

“不可能。也许是档案室没有收集到。”

“档案室里信息很全，而且绝对安全，年轻的绝地武士。”努杰卡斯特一反刚才的平易近人，威严地说。她又摆出一付档案室统领的姿态：“有一件事你应该绝对肯定。那就是，如果我们的记录中没有那个星球，那它肯定就不存在。”

两个人对视良久，奥比旺注意到刚才努杰卡斯特说那番话时语气是那么地肯定。

他回头看了看衍射图，感到很困惑，觉得陷入了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中。他知道整个星系中消息最可靠的就是德克斯特和努杰卡斯特，可现在他们二人意见明显相左。德克斯特似乎对毒嫖的来源一清二楚，就像努杰卡斯特现在一样。他们二人中只能有一个是对的。

看来，要找到企图谋杀艾米达拉参议员的刺客还真不容易。这深深地困扰着奥比旺。他得到努杰卡斯特的允许后，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档案室里有关他所搜寻的象限方面的内容都下载到一个小小的天球仪上。然后，他拿着这个天球仪离开了档案室。

离开之前，他又最后一次看了看杜克伯爵的铜像。

那天晚些时候，奥比旺没有再去档案室和机器人那里寻找答案，而是开始利用他自己的洞察力。绝地神殿宽大的阳台一侧有一间舒适的小屋，这类小屋是为绝地武士静思而准备的。奥比旺盘腿坐在软席上，旁边是一个小喷泉。喷泉里的水流到底部光滑的石头上，发出美妙的声音，那声音有一种自然、朴素的美。

奥比旺前方挂着一幅画，以红色为基调。那颜色在奥比旺眼中渐渐变成了深红色，继而又变成黑色，像是一片正在冷却的熔岩。这一切将他包围起来，使他不想看那幅画。画中的物体，周围的温暖以及旁边喷泉的声音，都将他远远地从世俗生活中拉开了。

恍惚间，奥比旺在寻找问题的答案。他先是想那个神秘的卡米诺星球，希望德克斯特的分析是正确的。可是为什么档案室里没有显示呢？

奥比旺试图解开这些谜。苦思冥想中仿佛又看到了阿纳金和帕德梅一起在纳布星球。

他突然觉得这恐怕是一种不祥的预感，可能他的弟子和年轻的参议员会遇到了危险。可他又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他们不会有危险的，他们一定正在玩耍，非常放松。

奥比旺松了口气，可当他意识到自己脑子里出现的这一幕一幕的很可能就是最危险的事情时，他又紧张起来。但他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一种不样的预感，还是事实，或者只是他自己的担心。总之，他不再去想这些了。奥比旺提醒自己，尽早解开卡米诺星球之谜，找到一心想置艾米达拉于死地的真凶，就能尽早回到阿纳金身边，给阿纳金正确的指导。

奥比旺又想起了杜克伯爵的铜像，他在寻找答案。可是不知怎地，他脑子里一会儿是杜克伯爵，一会儿是阿纳金。

过了一会儿，奥比旺实在觉得迷惑、沮丧，就走出了那间静思室。他摇着头，觉得自己想了半天，也没个结果。

奥比旺先前的耐心如今变成了沮丧。于是他决定去找个权威，找个更有经验的智者。他没走多远，就出了神殿，走上一个游廊。他停下来看看，眼前的景致多少缓解了他的沮丧。

尤达大师正领着二十名新招收的绝地武士学员，进行早晨的训练。这些新学员都还只是四五岁的孩子，他们正在用微型光剑与悬浮的陪练机器人对打。

奥比旺想起了自己当年的训练。他看不到孩子们的眼睛，因为他们都戴着防护头盔。但他能想象到他们那童稚的脸上表情的变化。他们先是很紧张，而当他们阻塞了机器人身上的能量螺丝时，又会兴高采烈。可是转眼工夫，他们的兴奋就会不可避免地消失殆尽，因为这种兴奋会使他们注意力不集中，而注意力稍一不集中，又一个能量螺丝就会从他们身边溜过去，在他们身上重重地猛磕一下。

奥比旺记得，那些小小的能量螺丝确实能叮人，不仅是叶在身体上，同时也还叮在自尊上。让这些螺丝给叮住，尤其是叮在后背，是最糟糕的了。你总得跳着，扭着，这就让人更难为情了。奥比旺至今还能清楚地回忆起那种感受，回忆起当时自己认为院子里所有的眼睛都在盯着他。

这种训练可以让人当众出丑。可它也能鼓舞人的士气，因为失败之后就会享受到成功的愉悦。每一次成功都会使人信心大增，都会使人更清楚地认识到绝地武士团的美妙，同时也会增强绝地武士和整个星系的联系。

奥比旺今天看到尤达大师正在领着新学员训练，和二十五年前领着自己训练一模一样，一股暖流不觉涌上心头。

“不要去想，要去感受！”尤达大师喊道。“要把自己想象成一名绝地武士！”

他最后说：“这对你们是有好处的。”奥比旺笑着，也说出了这句话。这句话他曾听过多少次啊！

尤达大师转过身来，奥比旺仍在笑着。“孩子们，今天先练到这儿吧！我们有客人来啦！大家欢迎！”

二十名学员们放下了手中的光剑，摘掉头盔，放在左腋下，注意力一下子集中到奥比旺身上。

“这位是奥比旺·克诺比大师。”尤达的声音中带着庄重，使学员们不至于觉得他在装腔作势。

“欢迎奥比旺大师！”学员们一起喊道。

“大师，对不起，打扰您了！”奥比旺微微一躬。

“我能给你帮什么忙吗？”

奥比旺想了一下。他是特意到这里来找尤达大师的，可是现在看到大师正在工作，他突然想，自己是不是太没有耐心了。解开这个谜是他自己的事，他是不是不应该请大师帮忙呢？然而奥比旺一下子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自己是个绝地武士，而尤达是个大师，他们两人的职责是一致的。他并不想让尤达大师帮他解决这个问题，但尤达总能想到出人意外的主意，总能给人以惊喜。

“我在找一个星球，那是一个老朋友告诉我的，”他说。他知道他说的每一个字尤达都听进去了。“我相信我的朋友，也相信他提供的信息。可是档案室的衍射图上显示不出这个星球。”他说完，把那个天球仪拿给了尤达。

“这个谜很有意思，”尤达说，“奥比旺大师找不到这个星球。多让人难堪啊！

这个谜很有意思。孩子们，来，到衍射图这儿来。咱们试着找找。脑子放清楚一点儿。”

他们走进游廊一侧的一间屋子。屋中央有一根窄窄的柱，柱顶上有个空的凹坑。

奥比旺走到一边，把天球仪放到空的凹坑上。一放上去，房间就黑下来，星体衍射图出现了，清晰地闪着光。

奥比旺看到有些孩子爬上去，想摸摸星光的投影。他看着这些小学员们过了开始那阵兴奋劲儿，然后等了一会儿才说出了自己的困惑。等孩子们都安静下来，他才走到投影中间，说：“这个星球应该在这个位置。引力将这个地区所有的星球都向内拉向这一点，所以这儿应该有一颗星球。可是这儿却没有。”

“很有意思，”尤达说。“这儿还有引力的影子，可是这个星球以及它周围的行星全都不见了。这怎么可能呢？孩子们，你们首先想到的是什么？想到答案了吗？

或者只是有个想法？谁来说一说！”

奥比旺知道尤达大师想做什么，就停下来，看尤达大师注视着他的学员们。

一个孩子举起手，奥比旺有点儿想笑，因为这个谜曾经使多少绝地大师，包括尤达和努杰卡斯特都迷惑不解，现在一个孩子竟然想解开这个谜。可是他看到尤达相当严肃，聚精会神地听着。

尤达冲那个学员点点头，那个学员就说：“因为有人从数据库里把这个星球给删除了。”

“对！”另外一个孩子随声附和着，“就是这么回事！有人把它删除了！”

“假如这个星球爆炸了，引力也就没有了，”还有一个孩子喊道。

奥比旺茫然地看着这群激动的孩子，很是吃惊。可尤达只是一个劲儿地笑。

“孩子们的脑袋瓜真是好使，”他说，“他们的脑子一点儿也不乱。肯定是有人把数据删除了。”

尤达走出屋子，奥比旺跟上他。他走过门柱时挥了挥手，用力握住天球仪，刚才的投影一下子都消失了。

“到引力的中心去，就会找到那颗星球的，”尤达建议他。

“可是，尤达大师，又会是谁把那个星球的信息从档案室里删除了呢？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对不对？”

“这个谜很让人困惑，同时也很危险，”尤达皱了皱眉。“只有绝地武士才有可能删除那些档案。可又是谁干的呢？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这些问题很难回答。我会好好考虑这些问题的。愿神力与你同在。”

奥比旺脑子里闪过了上千个问题，可他明白，尤达这时要送客了。他们似乎都有谜要解开，可至少现在奥比旺眼前的道路清晰了许多。他恭敬地鞠了一躬，而尤达似乎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已经又带领学员们开始训练了。奥比旺转身走了。

奥比旺一刻也没有耽搁就立刻赶到起降台上早已准备就绪的星际战斗机那里。

那是一架长长的光滑的三角形战机，驾驶舱在后部。身材高大强健的梅斯·温杜早已在那里等候他。他一向处事泰然，从不惊慌。看到梅斯·温杜总能让人安心，总能让人感觉到一股力量，甚至能让人感觉到自己可以把握住自己的命运。梅斯·温杜总能有办法使身边的人放心，让大家觉得一切都会正常的。

他脑袋稍稍向后仰仰，对奥比旺说：“小心点。”他的这个动作给人印象颇深。

“绝地武士团中现在越来越乱了。”

奥比旺尽管这会儿注意力不在此事上，但还是点点头。“我很担心我的徒弟阿纳金，他还不能独自处理问题。”

梅斯点点头，像是提醒奥比旺，他已经知道这事儿了。他说：“阿纳金技艺超群。奥比旺，武士会对自己所作的决定很有把握。当然，在阿纳金这件事上，并非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可阿纳金的才能不容否认。而且他在你的指导下所取得的进步也丝毫没有让我失望。”

奥比旺仔细听着，又点点头。他知道自己说得恰到好处。假如他把自己对阿纳金性情的担心谈得过多，他就可能会对绝地武士团以及整个星系造成不利影响。可是，如果他只是因为训练阿纳金，而就在他本应发言的时候保持沉默，那他这样做是不是对整个绝地武士团以及星系极为有害呢？

“如果预言是对的，阿纳金将是那个力挽狂澜的人，”梅斯最后说。

“可他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他所掌握的技能已经让他……”奥比旺停了一下，想说得恰当一些，“有点儿骄傲。我现在意识到你和尤达大师一开始就知道些什么了。阿纳金现在接受训练，年龄有点儿大了，而且……”

梅斯·温杜皱了皱眉，奥比旺感觉到自己可能说得太多了。

“还有其他一些事情，”梅斯说。

奥比旺深深地吸了口气。“大师，这项任务本不应该交给我和阿纳金的。恐怕阿纳金无法保护好参议员艾米达拉。”

“为什么？”

“他们俩之间有点儿情感上的瓜葛，从阿纳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现在他很困惑，也有点儿分心。”奥比旺边说，边走向战机。他顺着驾驶舱的梯子登上了驾驶座。

梅斯提醒他，“这一点你已经说过了。你担心的事情已经认真考虑过，而且你也改变不了委员会的决定。奥比旺，你一定要相信阿纳金会选择正确的道路。”

当然，梅斯说得有道理。如果阿纳金要做领袖，成为预言中所说的那个力挽狂澜的人，那么他的性格就必须经得起考验。奥比旺知道，阿纳金现在正在经受一次考验，在一个遥远的星球上一处偏僻之地与他深爱的女人在一起。他必须坚强起来顺利通过这次考验。奥比旺只是希望阿纳金能够正确认识这次考验。

“尤达大师预测这场战争会不会爆发？”他有点儿转移话题，尽管他觉得这一切都是相关联的。找到刺客，以及同分裂势力讲和，所有这些都将使他把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到训练阿纳金身上，使他将阿纳金身边的事态稳定下来。

“深人到事情的阴暗面是很危险的，”梅斯说。“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预测。可当他开始的时候，他又很可能一连几天不见任何人。”

奥比旺点点头。梅斯冲他笑了笑，挥挥手。“愿神力与你同在。”

“到超空间去，R4，”奥比旺对宇航中心机器人说。那是一个R4—P装置，它的硬件与星际战斗机的左翼相连。奥比旺默默地鼓励自己：加油干吧！

第十四章

那里民风淳朴。在和煦的阳光下，孩子们在玩耍，大人们静静地坐着，或是隔着修剪整齐的灌木树篱闲聊。对纳布星球来说，这完全是正常的情景，但这跟天行者阿纳金从前所见到的情景可大不一样。在塔土尼星球，房子要么孤零零地分布在沙漠里，要么就像在莫斯爱斯利那样的城市里，房子紧紧拥挤在一块，热热闹闹，色彩斑驳，文字符号就更是光怪陆离了。在考路斯坎星球，也没有这样的街道了。

地上没有成排的灌木树篱和乔木，只有永久性钢筋混凝土和古老的建筑物，再就是高耸的摩天大楼的灰色地基。虽说两地的孩子都可以围着大人无忧无虑地随便跑，那里的人没有闲谈的。

在阿纳金看来，这里的景色有一种淳朴的美。

他回来时穿的是绝地武士长袍，那套农民服装丢弃了。帕德梅身穿朴素的蓝色连衣裙走在他身边，反倒把她衬托得更漂亮了。阿纳金的目光一直朝她这边瞟着，暗暗把她的形象装进他炽烈的心里，永远摆在一个特殊的位置。他意识到，她穿什么都一样，都照样很美。

阿纳金回想起，从前帕德梅当纳布星球女王时，常常身着华丽的服饰，特大的长袍上绣着精致的图案，点缀着一颗颗宝石，巨大的头饰嵌着羽毛，左缠右绕，别具一格。

他确信，他更喜欢她这个样于。女王装束上所有那些饰物设计得非常精美，但还是难以抵得上她那本来的天姿绝色。戴上大头饰，只能掩盖她绸缎般的棕发。化妆用的白粉和朱红油彩，只能遮盖她美丽的肌肤。长袍上的刺绣，只能遮挡她窈窕的身材。

阿纳金想看到的她，就是现在这个样子。服装不过是淡淡的点缀而已。

“那就是我的家！”帕德梅突然叫起来。阿纳金正想人非非，给吓了一跳。

顺着她的目光，他看到一幢简朴，但很有品位的建筑物，像纳布星球所有东西一样，周围有花卉、藤蔓和篱笆。帕德梅立刻朝门口奔去，但阿纳金没有马上跟上。

他仔细观察着那幢房子，连每一根线条、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想要从中看一看生养她的环境。从考路斯坎星球出发后，旅途中，她给他讲了好多发生在这幢房子里的童年故事。这会儿，他在重温这些故事，因为庭院就在眼前，可以在真实的现场一饱眼福了。

“怎么啦？”帕德梅在前面隔着一段距离问他。因为她注意到，他没有跟上来。

“怕是害羞了吧！”

“没有啊，可是我在……”溜号的阿纳金正要回答，但就在这时，说出的半截话被两个小女孩的一阵尖叫声打断了。小女孩从院子那边朝着他的伙伴跑过来。

“帕德梅姨妈！帕德梅姨妈！”

帕德梅笑容绽开，和阿纳金从前看到的情形一样。她朝前跑去，弯下腰把两个孩子抱在怀里。孩子看上去不过几岁，其中一个比另一个稍高一点。一个长着卷曲的金发，短短的。另一个年龄大一点，头发和帕德梅的倒很像。

“莱鸥！普嘉！”帕德梅叫着，紧紧拥抱着她们一圈一圈地转起来。“见到你们真高兴！”她吻过两个孩子，把他们放下，然后牵着他们的手朝阿纳金走来。

“这是阿纳金。阿纳金，这是莱鸥和普嘉！”孩子们有点腼腆，问候时脸都红了。这引来帕德梅一阵大笑，也使得阿纳金脸上泛起一丝微笑，可他和孩子们一样感到有点拘谨。

不过，当他们注意到，那个不想落在后边的小机器人在阿纳金身后移动时，立刻就不再腼腆了。“R2！”他们齐声喊道。挣脱了帕德梅，她们朝机器人蹦蹦跳跳地奔去，也不管是脸还是头的，只顾使劲地拥抱着他。

R2—D2好像也那么兴奋，嘟—一嘟——，呜—一呜——，欢快地叫着，跟阿纳金从前听到的一样。阿纳金被眼前的一幕情景感动了。这是一幕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情景。

唉！他不得不承认，从来都没见过这般情景。从前在塔土尼星球，他过着奴隶生活。在艰苦的劳作中，有时西米想着法儿制造一点欢乐的气氛。在那个尘土飞扬、肮脏不堪、炎热难耐、臭气熏天的地方，阿纳金和母亲用自己的方式，营造出片刻纯真美丽的时光。

可是，在这里，这样的时光似乎是很平常的事儿，不像在那里，这样的时刻简直是值得纪念的稀罕事儿。

阿纳金回过身来，朝向帕德梅，发现她这会儿没有朝这边看，而是转向房子，那儿有另一个女人，长得很像帕德梅，正走向近前。

阿纳金注意到，她和帕德梅并不完全一样，因为年纪稍大一些，稍胖一些，样子还稍微……疲惫一些。他也只能想到用这个词来形容了。但并没有恶意。是的，他认为对这一点，他现在就能看得很清楚。他一边看着她和帕德梅紧紧拥抱，一边这样想着。这就是帕德梅将会变成的样子，更满足一些，也许，会更坚定一些。由于她们长得很像，当帕德梅介绍那女人，说是她姐姐索拉时，阿纳金几乎没有感到意外。

“妈和爸见到你会很高兴的，”索拉对帕德梅说。“这几个星期真是叫人难熬啊。”

帕德梅皱起眉头。她知道有人企图杀死她的音信已经传到她父母耳中。这可能是最令她不安的事了。

从她脸上，他能察觉到这一切。他心里很清楚这一点。他爱上她正是因为她那高洁的情操。帕德梅实际上对什么都无所畏惧——她能坚定、勇敢地处置目前的情况，也就是有人想要暗杀她的情况。对这件事，叫她不安的因素有两个方面：首先，是这种涣散人心的事造成的政治后果，这会削弱她在参议院的地位。再有，就是这种危险给她心爱的人带来的影响。她知道她不想给家人带来痛苦。

阿纳金能理解这一点，因为他自己的母亲就滞留在塔土尼星球当奴隶。

“妈在做饭，”索拉说。她注意到帕德梅感到不舒服，就很体谅地岔开了话题。

“和往常一样，你时间安排得十分恰当。”说着她就朝房子走去。帕德梅等阿纳金来到她身旁，就拉起他的手，抬起头，向他微笑着，带他朝门口走去。R2—D2跟在后边滚动着，莱鸥和普嘉也蹦蹦跳跳围着他转。

屋子里和院落里一样淳朴美妙，充满了生机和柔和的色彩。没有耀眼的灯光，没有嘟嘟作响的操控台和闪烁的电脑屏幕。家具豪华而舒适，地上铺的是凉爽的石板或柔软的地毯。

没有一幢建筑物是阿纳金在考路斯坎星球见过的那样。没有一座他在塔土尼星球十分熟悉的那种肮脏杂乱的住所。不，看到这个地方，这条街道，这个院落，这户人家，使这个年轻人更加确信他不久前曾向帕德梅宣布的一番话：假如他在纳布星球长大，他绝不会离开的。

接下来帕德梅把阿纳金介绍给她父亲鲁威。他感到有点不太自然。但这不过是一小会儿。她父亲长着一副结实的肩膀，脸庞看上去很平常，很健壮，也很富有同情心，三个特点集于一身。他一头棕发理得很短，可有点不合时宜，有点……舒服。

帕德梅接下来介绍约芭尔，但不用人说，阿纳金就知道那女人是她母亲。他一见到她，立刻就明白了帕德梅纯真、诚挚的微笑从何而来了。她的眼神能使一伙杀人不眨眼的加摩里亚强盗缴械停火。约芭尔的脸上现出同样安详，同样鲜明的高洁气质。

之后不久，阿纳金、帕德梅、鲁威就都围着餐桌坐好了，舒适、安静地听着隔壁的喧闹声。可以听出其中有石制杯盘发出的叮当声，还可以听见索拉不停地在说：

“太多了，妈。”每当她说这句话时，鲁威和帕德梅就会心地报以微笑。“我不信他们从考路斯坎星球回来，一路上会饿成那样。”她走出厨房时，说着这句话，语气中带着火气。她一边说着，一边还回头瞟着。她端过来满满一盆吃的东西。

当她姐姐把盆放在餐桌上时，帕德梅平静地问索拉：“足够让全城的人饱餐一顿吧？”

姐姐回答：“你是知道妈这个人的。”听这语气，阿纳金明白了，这种情况不是偶尔才有的。约芭尔真是个热心肠的的女主人。虽然离上顿饭时间不算很长，这盆吃的东西，看上去，闻起来都挺诱人的。索拉解释说：“没有谁从这个家走出去是饿着肚子的。”帕德梅纠正说：“有一回，一个人没吃饱。不过又让妈给追上拽了回来。”

“是给他吃了，还是把他给吃了？”机智的准绝地武士回了一句。其他三个人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才明白过味来，哄堂大笑起来。

他们还在咯咯地笑着，这时约芭尔走进屋来，端着更大一盆热气腾腾的饭菜。

当然这使大家笑得更厉害了。可是，她随后威风凛凛地瞪了全家人一眼，笑声才止住了。

约芭尔说：“他们正赶上吃饭时到家的，我明白是怎么回事。”她把盘子放在阿纳金跟前，用手拍了他肩膀一下。“但愿你饿了，阿纳金。”

“有一点儿。”他抬起头来，朝她热情地微笑一下。

帕德梅脸上还带着感激的表情。他回过头看她时，她往他的方向眨了一下眼，说道：“妈，他是在客气。我们都饿坏了。”

约芭尔咧开嘴，开心地笑着点点头，盛气凌人地瞥了索拉和鲁威几眼。刚才，他们又笑了。这里的一切都使阿纳金感到那么舒服，那么自然，那么……那么像他一生中一直都在渴求的目标。但这一切，他从前是浑然不知的。这简直是完美无缺了。绝对是完美无缺了。只可惜他母亲没在这里。

当想起还留在塔土尼星球的母亲，想起最近睡眠中一直挥之不去的梦，一丝愁云倏然掠过他的脸上。他很快克制住这些思绪，环顾了一下周围。还好，没有人注意到他。

鲁威说：“要是你们饿坏了，那你们算来对了地方，也算来的正是时候。”说完看了阿纳金一眼，说道：“全都吃掉，孩子！”

约芭尔和索拉坐下来，开始四下里传递饭盆。阿纳金接过递来的好几样菜肴。

这些饭菜他都不熟悉，可是，凭味道他就知道不会令他失望的。他静静地坐在那儿吃着，不经意地听着周围的闲谈。他又想到他妈妈了，他多么希望能把她带到这里，成为自由的女人，过上她应该过的生活。

过了好一会儿，阿纳金的思绪才又收回来。原来，约芭尔突然发出严肃的声音惊动了他。她对帕德梅说：“亲爱的，看到你很安全真是太好了。我们原来都很替你担心。”

阿纳金抬起头来，恰好看见帕德梅眼中射出的炽烈、不满的目光。鲁威显然不等紧张气氛出现，就设法把它驱散了。他用手扶着约芭尔的胳臂，轻轻地说：“亲爱的……”

“我明白，我明白，”突然间活跃起来的约芭尔说道。“可我刚才必须要说出来。现在都说完了。”

索拉清了一下嗓子说：“嘿！这真叫人兴奋。”大家都瞧着她。“你知道吗，阿纳金，你可是第一位我妹妹带回家的男朋友？”

“索拉！”帕德梅喊起来。她转动着眼睛说：“他不是我男朋友！他是参议院派来保护我的绝地武士。”

“保镖？”约芭尔关切地问道。“啊，帕德梅，他们没有告诉我问题有那么严重。”

帕德梅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不是那么回事，妈妈。”接着她又说：“我保证。不管怎样，阿纳金是个朋友。我认识他有好些年了。还记得封锁危机期间和绝地武士待在一块儿的那个小男孩吗？”

她妈妈接连回答了两三个“啊”字，表示想起来了，同时不住地点头。然后，帕德梅朝着阿纳金微笑着说：“他长大了。”她话中的分量足以能使他听得出来，她原先说的有关他在这里的地位那些话，并不完全是真的。

阿纳金瞥了索拉一眼，发现她在盯着他，仔细地端详着他。他坐在那里，动作很不自然。

约芭尔接着说：“亲爱的，你打算什么时候安顿下来？那样的生活你还没过够？

我可是过够了！”

帕德梅一再坚持说：“我没有任何危险。”她用自己的手抓住阿纳金的手。

“是这样吗？”鲁威问阿纳金。

这个准绝地武士紧紧盯着帕德梅的父亲，如实地承认了这一个叫人担心的事实。

不用说，这个人这么爱自己的女儿，应该让他知道真相。“是的，恐怕她是有危险。”

甚至当他的话已经说出口时，他觉得帕德梅抓他的那只手还是捏紧了。“没有多少危险。”她赶紧补上一句。她转向阿纳金，微笑着，可是态度中表达出这样一种信息：你要为此付出代价的。“阿纳金，”她轻轻叫了一声，咬牙切齿地摆出一副警告的微笑姿态。

“参议院认为放她离开一段时间，并置于绝地武士的保护之下是出于谨慎，”

他说。帕德梅的指甲抠进他手里时，他的语调显得很随便，没有表现出疼痛的样子。

“连我师父奥比旺现在都负责这件事。过不了多久，情况就会好起来。”

当帕德梅松开紧抓着的手时，他的呼吸才顺畅了。鲁威，甚至约芭尔似乎都放松了。阿纳金知道这件事他办得不错。可是他惊讶地发现索拉仍在盯着他，仍在微笑着，好像是知道什么秘密似的。

他疑惑不解地看着她，可是她笑得反倒更起劲了。

当鲁威和阿纳金两人饭后在花园里散步时，鲁威坦然地对阿纳金说：“有时，我曾经希望多去一些地方。可是现在我要说，我在这里很幸福。”

“帕德梅跟我说您在大学里任教。”

“是啊，在那以前我是建筑工人，”鲁威点头应道。“我年轻时，还为难民救济运动工作过。”

阿纳金好奇地瞧着他，可是并不惊讶。他说：“您似乎对公益事业很感兴趣。”

“纳布应有尽有，”他解释说，“我是指这个星球本身。我们想要的东西都有了。所有能想到的东西。食物充足，气候舒适，环境……”

“环境优美，”阿纳金插上一句。

“的确如此，”鲁威说，“我们是一个非常幸运的民族。这一点我们知道。这福分不应该看成是理所当然的，所以我们设法和别人分享，设法去帮助别人。我们常说，我们欢迎同那些不如我们幸运的人交朋友，我们不认为有权享受所拥有的一切。但更确切地说，我们受的恩赐超过了我们应该得到的份额。所以我们要分享，我们要工作。通过这样的行动，能多少超越自己，比坐享这福分能多尽一分责任！”

阿纳金把鲁威的话思考了一会儿。他说：“我想绝地武士也是这样的。我们被赐予优秀的天赋，所以我们应当最大限度地利用这些天赋。这样我们就可以利用赋予我们的能力，帮助这个星系，把每件事都办得好一些。”

“还有，使我们所爱的目标更安全一些？”

阿纳金望着他，明白了他的意思，微笑着点点头。他从鲁威的目光中看到了尊重和感激之情。对此他很高兴。他无法否认帕德梅对她家人的态度，每当她家人走进屋子，她都流露出爱的情感。他明白，如果鲁威，或约芭尔，或索拉不喜欢他，他与帕德梅的关系就会受到损害。

他很高兴来到这个地方，不仅作为帕德梅的伙伴，而且还作为她的保护人。

回到屋子里，帕德梅、索拉和约芭尔正一起忙着收拾餐具和残羹剩饭。帕德梅注意到，母亲动作中显示出一种紧张情绪。她知道，最近的一系列事件使她心情很沉重，比如，暗杀未遂，参议院里就一个可能导致战争的问题展开的斗争。

她又转向索拉，想看一看是否能发现点线索，帮助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结果却发现她脸上有一种好奇的表情。这表情比她母亲惦念的表情更使她忐忑不安。

索拉咧开嘴诡秘地笑着问她：“你为什么不跟我们说说他的事儿？”

帕德梅尽可能若无其事地回答说：“有什么好说的，他不过是个男孩子。”

索拉笑着重复一句：“一个男孩子？难道你没注意到他瞧你的样子？”

“索拉，你别说啦！”

“很显然，他对你有感情，我的小妹妹。你敢说你没看出来？”索拉接着说。

“我不是你的小妹妹，索拉。”帕德梅斩钉截铁地说道，语调里真有些恐慌了。

“阿纳金和我是朋友。我们的关系纯属公务。”

索拉又咧嘴笑了。

帕德梅在尴尬难耐中使劲喊了一声：“妈，你让她别说了行不行？”

现在索拉开始大声笑起来。“要么，你也许没注意到他看你的样子。我想你是不敢注意他的态度。”

“住口！”

约芭尔站在她们两人中间，使劲瞪了索拉一眼，然后回过头来对帕德梅说：

“索拉只是关心你，亲爱的。”可是她的话听起来像是屈尊俯就，好像是母亲在设法保护一个束手无策的小女孩。

她叹了一口气，让步说：“啊，妈，这事您管不了。我干的是大事。”

“你已经尽职了，帕德梅，”约芭尔回答说。“你该过自己的生活了。你失去的太多了！”

帕德梅头向后仰着，闭上眼睛，设法领会这番话的精神。有一阵子，她后悔回到这里。她看到的依然是从前的景象，听到的依然是从前的规劝。

不过这只是片刻。的确，帕德梅思前想后，不能不承认，有人这么爱她，这么关心她，她感到很高兴。她抚慰地朝母亲笑了一笑。约芭尔点点头，用手轻轻地拍拍她的胳臂，接着转向索拉，看到她姐姐还在咧嘴笑着。

索拉发现了什么呢？

当鲁威和阿纳金往回走，快到门口时，鲁威直截了当地问道：“孩子，你告诉我，情况到底有多么严重？我女儿实际上有多大危险？”

阿纳金没有迟疑。吃饭时他就感到，帕德梅的父亲从他这里得到的只应是诚实。

“有过两起刺杀她的企图。可能还会有的。可是，我没有对您说谎。没有尽力把事情说得小一些。我师父已经侦查到刺客的踪迹。我确信他会查出是谁干的，并对他们着手处理的。这种局面不会持续很久的。”

“我不想让她出任何事。”鲁威带着对爱女‘的关心，严肃地说。

阿纳金语气中带着几乎同样的分量向他保证说：“我也是。”

帕德梅直盯着她姐姐，直到最后，索拉的防线终于崩溃了。她问道：“什么事？”

这时只剩下她们两人在一起了。约芭尔和鲁威正在外间起居室里招待阿纳金。

“你为什么不断地说起我和阿纳金这方面的事？”

“因为这事很明显。你是看得出的。你无法对自己否认这件事。”索拉回答说。

帕德梅叹了口气，坐在床上。她的态度和表情完全证实了索拉所需要知道的一切。

“我原以为绝地武士本来不会去想这种事的，”索拉说。

“的确不会。”

“可是阿纳金会的。”索拉的话使帕德梅抬起头，注视着她的目光。“你知道我说的话没错。”

帕德梅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索拉笑了。

“你考虑问题倒比他更像个绝地武士，你不该这样，”她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帕德梅不知道该不该发火。她不清楚她姐姐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完全把自己束缚在职责里，自己的愿望都丝毫不顾及。就连你对阿纳金的感情也是这样。”索拉解释说。

“你不知道我对阿纳金看法如何。”

“十有八九你是不会顾及的，因为你不让自己去想这种事。你知道，当参议员和当女朋友并不相互冲突。”索拉说。

“我的工作很重要。”

“谁说不重要了？”索拉问道。她举起双手，摆出一副和解的架势。“帕德梅，这事真滑稽。因为你的一举一动看上去好像是有人管着你似的。而实际上却没人管你。而阿纳金的一举一动看上去似乎不受任何约束。而他恰恰受到约束！”

“你把每件事都说得太过头了，”帕德梅说。“阿纳金和我在一块不过待了几天。在这之前，我有十年没见到他了。”

索拉耸了一下肩。她的脸上从吃完饭到现在始终是一种诡秘的笑容，显示出对妹妹真正的关心。她挨着帕德梅坐在床上，用一只胳臂搂着她的肩膀。“细节我是一点也不知道。你说得对。对整个这件事，我不知道你的想法如何。可我知道他的想法如何。这一点你也是清楚的。”

帕德梅没有表示异议，只是坐在那里，舒适地倚在索拉的怀里，凝视着地板，努力不去想这件事情。

“这事让你感到害怕，”索拉说。帕德梅在惊讶之中把头又抬了起来。

“你怕的是什么，小妹？”索拉诚心诚意地问道。“怕的是他的感情呢，还是他无法摆脱的职责？要么怕的就是你自己的感情。”

她托起帕德梅的下颌，这样她们现在就都直接看着对方。她们的脸靠得很近，连呼吸都能感觉到。她又一次承认说：“我不知道你感觉如何。不过我觉得对你来说这是新的体验。是某种叫人害怕，但也叫人惊奇的感受。”

帕德梅没有说话。但她知道不承认这一点是不诚实的。

后来，当帕德梅和阿纳金两人单独在她房间里时，帕德梅对他说：“那么多饭菜需要消化，很难一下子都吸收。”她刚从包里拿出去东西，现在又在往里面扔衣服。不过这次衣服不同了。比她当纳布星球议员穿的那身衣服要随便些。

“你母亲真是个出色的厨师，”阿纳金回答说。这话引来帕德梅好奇的目光，后来她恍然大悟，他在开玩笑。她说的话他完全理解。

“有这样一个美好的家庭你真幸福，”阿纳金又认真地说。然后，他又开玩笑地说：“也许你的衣服该给你姐姐一些。”帕德梅随即得意地朝他笑了。可是当她朝这堆乱糟糟的东西扫视了一遍之后，不得不承认这话有道理。她向他保证说：

“别着急。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很久的。”

“我要在天黑之前赶到那里。我是说，不管那是个什么地方。”阿纳金接着扫视了一下房间。有那么多柜橱，都装得满满的，他很惊讶。“你还住在家里。我真没料到。”他边说边摇着头。

“我经常四处旅行，”帕德梅回答道，“从来没有时间想到要给自己找一处住所。也难说到底想不想找。官邸里没有温馨。不像在这儿。在这里我才有在家的感觉。”

阿纳金听到这些朴实美好的话语，不由得停了下来。他说：“我从没有过真正的家。”这话与其说是对帕德梅讲的，还不如说是对他自己讲的。“我妈妈待的地方才永远是家。”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从她同情的微笑中，他得到了安慰。

帕德梅接着装东西。她开始解释说：“湖区很美。”可当她再看阿纳金时，不由得停了下来。她看到他拿着一张全息照片，咧着嘴笑呢。“这是你吗？”他问道，用手指着那个小姑娘。在全息照片上，她看上去最多有七八岁，她周围是几十个微笑的小绿人。她怀里还抱了一个。

帕德梅笑了，像是有点难为情。“那是我随一支救灾组织前往沙达比勃兰星球。

他们的太阳发生了爆炸月B颗行星正在衰亡之中。我在帮助重新安置孩子们。”她走过来站在阿纳金身边，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指着全息照片。“看到我抱的那个小东西了吗？他名叫纳吉图拉，意思是‘心爱的人’，他当时多么有活力，所有的孩子当时都是那样。”

“当时？”

“他们无法适应新的环境，”她忧郁地解释说。“离开了他们的原住星球，他们无法生存。”

阿纳金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赶紧拿起另一张全息照片。帕德梅在这张照片上，是几年以后的样子。她身穿官袍，站在两个装束差不多的年长的国会议员之间。他再看第一张全息照片，然后看这张，发现帕德梅的表情比头一张照片上的要严肃得多。

帕德梅解释说：“这是我第一天当见习议员。”然后她好像在揣测他的心事，接着说：“看出有什么差别没有？”

阿纳金把全息照片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笑了起来。他看到帕德梅脸上带着相同的凝滞、严峻的表情。她也笑起来，然后捏了他肩膀一下，就又装东西了。

阿纳金把全息照片并排放在一起，看了很久很久。这个女人的两个方面他都喜欢。

第十五章

快艇在湖面上疾驶着，推进器只搅动起一点难以察觉的尾迹。时而涌起一个波浪，碰在船头上成为了浪花。阿纳金和帕德梅尽情享受着凉爽的湖水和清风。他们眯起眼睛，帕德梅棕色的秀发朝后面飘起来。

在他们旁边的方向舵前，帕迪·阿库每当溅起浪花时就发出一阵大笑声。他灰白的头发散着。他迎着风，伴着快艇的噪音，扯起粗扩的嗓子喊着：“最好总是待在水上。你们喜欢这样吗？”

帕德梅真诚地对他笑了笑。长着灰白头发的那个人，身体紧向里倾，扳回加速器。他解释说：“如果我让它向下去，它会更开心的。参议员，你认为你喜欢那样吗？”

帕德梅和阿纳金都好奇地瞧着他。两个人都没太明白他的意思。

“我们是去岛那边，”阿纳金说道。他的声音里透出关切的语气。

帕迪·阿库气喘吁吁地笑着说：“我会把你们送到那里。”他把操纵杆向前一推，快艇就浸入了水中。

“帕迪？”帕德梅问道。

那个人笑得更厉害了。“你不至于忘记了吧！”他大声吼着，启动了加速器。

快艇飞驰着越过水面，疾驶中不再那么平稳了，而是颠簸着穿过泛起波纹的湖面。

帕德梅对他说：“啊，对了！我确实还记着呢！”

经过短暂的惊愕之后，阿纳金把目光从帕德梅身上移向帕迪，当时他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要耍什么阴险的骗术。现在他才恍然大悟，颠簸的航行也使他异常兴奋。

浪花几乎是接连不断，从船首高高扬起来，溅在他们身上。

“好极啦！”帕德梅叫喊着。

阿纳金也有同样的感受。他回答说：“我们在压抑之下过了那么久了。”他的思绪回到了少年时代。在塔上尼星球，他曾与湍急的水流搏击，躲过灾难。这情形有点像那时候。特别是当帕迪看上去不慌不忙地靠近岛屿的码头那会儿，他让快艇急速地从一侧荡到另一侧，成“之”字形前进时，很像他那时的情形。阿纳金感到惊奇，就这么稍微调整一下，不让快艇掠过水面，而是让它浸人水中，就使这次航行大为改观。他知道科学技术确实驯服了这个星系。虽然从效率和舒适方面来看，这似乎是件好事。可是他也不能不相信同时也有丧失的东西，即生活在灾难边缘的那种刺激。还有像这样一次航行中很简单的这种体验，颠簸着穿行于波涛之中，感受那吹来的风和那凉爽的浪花。

在航行中的一个当口，帕迪把快艇的一侧荡起老高，阿纳金和帕德梅当时都以为船要倾翻了。阿纳金几乎进入神力状态，以便稳住快艇。但他没有行动，为的是享受一下刺激他们没有翻船。帕迪是个娴熟的驾驶员，知道如何能把快艇荡到极限，同时又不会翻船。又过了一会儿他才把船速放慢，让它漂向岛屿的码头。

帕德梅紧紧抓住老人的手，把身子探过去吻了一下他的面颊。“谢谢啦！”

阿纳金很惊讶地发现帕迪脸上红润的肌肤涨得通红。他说：“这真是……有趣。”

外表粗扩的老人哈哈大笑着回答说：“要是没趣的话，还有什么意义？”

当帕迪缚牢了快艇，阿纳金跳上码头。他把手伸回来拉帕德梅的手，她的另一只手拎着手提箱。阿纳金帮助她保持身体平衡，走下船。

“我来替你把包拿上去吧，”帕迪主动说。帕德梅回过头来笑着说：“你去于你能于的事情吧。我不想让你把时间浪费在这样的杂事上！”

“浪费时间，”帕德梅重复着刚才的话。可以肯定，她嗓音里流露出依依不舍的情绪。

这对年轻人走上了很长一段木阶梯，走过花坛和垂下的藤蔓，来到一个露台上，从这里可以俯瞰一个美丽的花园。在花园那边，湖光闪耀；湖的后面，山峦叠起。

真是碧波荡漾，万紫千红的好风光。

帕德梅交叉两臂，倚在护栏上，凝视着神奇的景色。

“你可以看到水中的群山，”阿纳金说道。他摇着头咧嘴笑着。水面很平静，光线也正合适，所以映在湖中群山的倒影几乎成了完美的复制品。

“当然啦，”她表示同意，但一动没动。

他凝视着她，直到她转过身来又看他为止。

“对你来说这好像平淡无奇，”他说，“可是在我长大的地方根本就没有湖泊。

每当我看到这么大片的水域，它的每一处……”最后，他摇了摇头，显然他陶醉了。

“都叫你感到惊奇？”

“也叫我开心，”他面带温存的微笑说道。

帕德梅又转向湖泊那边。“我猜想若要长期欣赏某些事物，保持兴趣不变，是很难做到的。”她不容置疑地说。“可是，经过了这么多年，我看到映在水中的群山还是那么美好。让我天天待在这儿，整天地看也看不够。”

阿纳金走到栏杆这边，站在她身旁，离她很近。他闭上眼睛，呼吸着帕德梅身上的芳香，感受着她肌肤的温暖。

“我三年级时，常来这里度假，”她指着远方的另一个岛屿说。“看见那个岛了吗？我们从前每天都在那里游泳。我就喜欢水。”

“我也喜欢水。我猜想，这是由于我在沙漠星球长大的缘故。”他又凝视着她。

他的眼睛沉浸在她的美丽之中。他知道，帕德梅感觉到了他在凝视着她。但她还是看着湖水。

“我们从前常躺在沙滩上，让阳光把身上晒干，试着猜出那些鸡唱的鸟儿的名字。”

“我不喜欢沙子。又粗糙，又叫人讨厌。到处都是。”

帕德梅转过身来看着他。

“不是指这里的，是塔土尼星球的。”他接着说，“在培土尼星球上，无论什么都是那个样子。但在这里一切都那么柔软，那么光滑。”说完了，他几乎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伸出手来，轻轻抚摩着帕德梅的胳臂。

当他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立刻想把手缩回来；可是既然帕德梅没有反对，他就依然紧挨着她。她似乎在尝试，有点害怕，但没有躲开。

“从前，有位老人住在那个岛上，”她棕色的眼睛似乎跨越了许多年，眺望着远方，说道。“他常用沙子制作玻璃，再用玻璃制作花瓶和项链。这些东西非常神奇。”

阿纳金又靠近了一点，热切地凝视着她，直到她转过身来与他面对面。“这里的一切都很神奇，”他说。

“你可以看到玻璃里面，并看到里面的水，看到它怎样泛起涟漪，怎样流动。

看上去那么真实，可又不是真的。”

“有时，当你相信某件事物是真的，它就会变成真的。”阿纳金觉得，她好像要把目光移开。可是她却没有，而是往他眼睛更深处望着。他也这样望着她。

“我过去常想，如果你往玻璃深处望去，你就会沉迷在里面。”她的声音和讲悄悄话差不多。

“我想是真的。”他边说边往前挪动，用他的嘴唇挨上她的。有好一会儿，她没有抗拒，闭上双眼，沉迷了。阿纳金贴得更紧了，给她一个真正的、深深的吻，让双唇缓缓地移过她的双唇。他能够沉迷在这里，能够吻她几个小时，永远，永远……

但这时，帕德梅突然缩了回去，好像从梦中醒来。“不，我不该这样。”

“对不起，”阿纳金说，“当我在你身边时，我的头脑就不再属于我了。”

他又盯住她使劲地看着，开始沉人那玻璃之中，沉迷在她的美丽之中。

可是，这一时刻过去了。帕德梅紧紧叉着胳臂，又靠在栏杆上眺望着水面。

星光刚从变速距角收缩，奥比旺·克诺比就看见了那颗“失踪”的行星。它正好是在引力流预测的地方出现的。

“瞧！在那呢，R4！恰好在它应该呆的位置上。”他对他的太空机师机器人说。

机器人从星际战斗机左翼应答着，发出一阵尖锐的嘟嘟声。“是我们失踪的卡米诺行星。那些文件被修改过了。”

R4好奇怪地哗哗地叫着。

“我不知道谁可能干出这种事来。也许在下边那儿能找到一些答案。”奥比旺回答说。

他命令R4用两侧的一对超光速推进引擎松开超空间环，即围绕在星际战斗机中间区域的一条带。然后他乘a—7战斗机飞去，漫不经心地滑翔着，在他的各种扫描仪上，记录下信息。

当他靠近那颗星球时，看到那是个海洋世界。在几乎是固体的云盖后面，没有显示出有可见的大陆块。他检查了一下传感器，搜索可能在那个区域的其他船。他无法确切预期到会发生什么事件。他的电脑记录下一份向他的方向发送的电文，并且请求识别。他啪的一声打开信标开关，下载所有信息。过了一会儿，从卡米诺星球发来第二份电文，上面标有提坡卡城那个地方的坐标值。

“好啦，R4，我们该行动了。到了该找到答案的时候了。”

机器人哗哗地叫着，把坐标值输入到导航电脑里。星际战机迅速朝下面的行星飞去。它穿过大气层，在大雨滂沦、白浪滔天的海域上空翱翔着。穿过有风暴的天空比进入大气层更艰难。但星际战机完全稳住了航线。不久以后，奥比旺第一次看到了提坡卡城。城中到处是闪烁的圆顶和有棱角的建筑，优美的曲线墙体统统都建在巨大的、从汹涌的大海中伸出的支柱上。

奥比旺发现一块合适的降落场。但他先是进行了一次探测性飞行。他越过城市上空，到处盘旋，想要从各个角度观察这个壮观的地方。这座城市与其说是实用、壮观的一个工程项目，还不如说是一件艺术品。整座城市使他又想起了参议院大厦和考路斯坎星球的神殿。所有的地方都很明亮，尤其是圆顶和曲墙更是照得亮堂堂的。

“真是有太多的东西要看啊！”绝地武士伤感地说。他一生中去过数百个世界，但见到像提坡卡这样奇特、美丽的地方，只能让他想到，还有成千上万个地方要看。

而且，要看的地方太多了，一个人哪怕整个一生中什么也不做，只去参观这些地方也是走不完的。

最后，奥比旺把星际战机降落在指定的起降场。他拉下风帽，紧紧把自己罩住。

接着，他朝后拉开座舱盖，顶风冒雨爬了出来，跑过那片永久钢筋混凝土地面，来到那边的一个塔楼。一扇门在他面前滑开，射出明亮的灯光。他走进去，来到一个灯火通明的白色房间。

“绝地大师，见到你很高兴。”传来一个悦耳的声音。

奥比旺把风帽向后拉下。这么大的雨，这顶帽子也没起什么防护作用。他抹了一把头上的雨水，擦了把脸，转向说话的人。他怔住了，被那个卡米诺人的形象吸引住了。

“我是汤韦，”她自我介绍说。

她个子比奥比旺要高，肤色苍白，身材苗条，有非常优美的线条。但她却没有纤弱之处。身体瘦，是的，但很结实，很有力。她一双眼睛特别大，是黑色杏仁眼，炯炯有神，像好奇的孩子那样的眼睛。她的鼻子不过是一对垂直的裂隙，由一条横的裂隙连接起来，位于上唇之上的鼻梁。她以优美的姿势向他伸出一只胳臂，动作流畅得像个舞蹈演员。

“首相在期待您的光临。”

这番话终于把他的注意力转移开了。刚才，他端详她奇特、美丽的体态，都有些神情恍惚了。“期待我？”他问道。他没有掩饰心中的怀疑。在这个星系里，这些人怎么有可能一直期待他呢？

“当然，拉马苏很渴望见到你。”汤韦回答说，“经过这么多年，我们都已经在想，你不会来了。请吧。这边走。”

奥比旺点点头，装出一副冷静的样子，掩饰着萦绕在心中的无数个疑团。经过这么多年？他们已经在想我不会来了？

走廊和房间里差不多一样亮。但当他的眼睛适应时，发现灯光出奇地舒适。他们经过了很多窗户。奥比旺可以看见侧面屋子里有很多卡米诺人在忙碌着，这些是男性。这可以从他们头顶上的冠来分辨。女性在忙着弄家具。家具的每个边都闪闪发光，使得家具非常显眼，好像是靠光来支撑和勾勒出家具的轮廓。这个地方很洁净，给他留下深刻印象。每件东西都抛了光，又闪亮，又光滑。但那些疑惑他都装在心里。从急促的步伐就可以断定，汤韦好像急于把他送到首相那里。奥比旺也同样急于见到这位首相。卡米诺人在一扇侧门的门口停下，用手发出一束波把门打开，然后示意奥比旺先进去。

另一个卡米诺人，个子稍高一点，有一个显眼的雄冠，朝他们打招呼。他朝下看着奥比旺，眨着一双特大的眼睛，热情地微笑着。他挥了一下手，一把椭圆形椅子从天花板上优美地盘旋而落。

“我来介绍一下，”汤韦说，“这位是卡米诺星球首相拉马苏。”然后她转向拉马苏接着说，“这位是绝地大师……”

“奥比旺·克诺比，”绝地武士接下来把话说完了，尊敬地点点头。

首相示意他坐在椅子上，然后他向后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但奥比旺还是站着。

他被眼前的情景陶醉了。

“我相信你在这里逗留期间会感到愉快的。我们很高兴你是在这个季节最好的时候到达这里的。”首相说。

“您使我感到受到了特别礼遇。”奥比旺没有接着说，如果这是“这个季节最好的时候”，那么他会非常讨厌见到最糟的时候。

“请……”拉马苏再一次示意他坐在椅子上。当奥比旺终于坐下时，那个卡米诺人接着说：“现在谈正题吧。你会很高兴地听到，我们的进度是按时间表进行的。

已经培育好二十万个克隆人。另外一百万个进展顺利。”

奥比旺突然觉得嘴里的舌头涨大了，但他努力克制着不结巴，而是把这些疑问都记在心里。他灵机一动，·说了一句：“这真是好消息。”

“我们原以为你会很高兴的。”

“当然了。”

“请告诉你们的西发迪亚斯大师，我们十分有信心，他的定单能按期全部完成。

我希望他身体健康。”

“对不起，”听得晕头转向的绝地武士脱口而出，“大师？……”

“绝地大师西发迪亚斯。他还是绝地武士会的领导成员，对吗？”

据奥比旺所知，那是个从前的绝地大师的名字。这个名字又引发出一系列问题。

但他再一次把这些搁置一旁，集中精力让拉马苏讲话，好让他说出具有潜在价值的消息。

“恐怕我得说，西发迪亚斯大师差不多在十年前就已经亡故了。”

拉马苏的大眼睛又眨起来。“噢！听到这个消息我很难过。但我确信他若活着，对我们为他制造的军队会感到自豪的。”

“军队？”奥比旺甚至连往这方面考虑的时间都没有，所以脱口问道。

“就是克隆人军队。我得说，这是我们所制造的最优秀的军队之奥比旺不知道对这方面他能打探到多少消息。如果的确是西发迪亚斯委托制造的克隆人军队，那么，为什么尤达大师或任何其他人没提过这件事呢？西发迪亚斯在不幸死亡之前，曾是个强有力的绝地武士。但像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会独自行动吗？这个绝地武士研究了在座的这两个伙伴。甚至进入神力状态，以便获得对他们的感觉。在这里一切都是直截了当的，公开的，所以他干脆跟着感觉走，让谈话继续下去。”请告诉我，首相。我师父最初让您承揽制造军队这个项目时，他说过是给谁制造的吗？““当然说过，”这个卡米诺人毫不怀疑地说道，“军队是给共和国制造的。”

奥比旺差一点脱口说出：“共和国！”但他的约束力使他掩盖住惊讶以及思绪的动荡。他的思绪像外面肆虐的风暴，愈来愈猛烈。星系的这个地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共和国的克隆人军队？一个绝地大师的委托？参议院知道这事吗？尤达或温杜大师知道吗？

“您知道为共和国制造这样一支军队所要承担的责任吗？”他问道，努力掩盖住心中的慌乱。“我们期待着，而且必须要得到最好的。”

“那当然，克诺比大师，”拉马苏说道，似乎极其自信。“你一定渴望亲自视察这些克隆人吧。”

“我就是为此事而来的，”奥比旺回答说。得到拉马苏的示意，他就起身跟随首相和汤韦走出屋子。

青青的草丛点缀着五颜六色、形态各异的花卉，装点着山上的草坪。草坪边缘以外，闪亮的瀑布泻入湖中。从这个地点望去，远山周围，一直到地平线的许多湖泊尽收眼底。

簇簇云团伴随着温暖的轻风飘荡着。片片絮状白云飘过明朗的蓝天。这是个充满生机、充满爱、充满温馨和柔情的地方。

在天行者阿纳金的眼中，这是个能完美无缺地折射出帕德梅·艾米达拉的地方。

一群叫沙克的性情温和的动物在附近惬意地吃着青草，似乎忘却了这两个年轻人的存在。它们是一种样子奇特的四条腿动物，长着巨大、肥胖的躯体。昆虫在空中四处嗡嗡地飞着，围着花儿忙碌着，根本无暇扰动阿纳金或帕德梅。

帕德梅坐在草地上，悠闲自在地摘着花儿，拿起来深深地呼吸着它们的芳香。

时而她朝阿纳金瞥一眼，不过只是一瞬间，怕让他注意到。他对这个地方，对整个纳布星球作出的反应令她喜欢。他那种淳朴的欢乐，迫使她用小时候的方式看待事物，也就是现实世界把她推到一个负责人地位之前的那种方式。她很意外，一个准绝地武士竟会如此……

她想不出一个恰当的词来。无忧无虑？欢乐？情绪饱满？还是三者的结合？

“那么？”阿纳金鼓励她接着讲下去。这迫使帕德梅重新考虑他刚才问她的问题。

“我不知道。”她推脱着说，故意夸大失望的神情。

“你当然知道！就是不想对我说！”

帕德梅无可奈何地莞尔一笑。“你是想用绝地武士的计策来对付我吗？”

“那些只对智力低下的人起作用。”阿纳金解释道。“你绝对不是智力低下的人。”说完他用天真、睁大的眼睛瞧着，这让帕德梅无法抵御。

“好吧，”她认输了。“我当时十二岁。他名字叫帕罗。我们两人那时都在青年议员讲习班。他比我大几岁。”说完她眯起眼睛。突然，她把语气加强了，逗弄阿纳金。“长得好可爱喽，”她说。她的声音里故意带有暗示的语气。“乌黑的卷发……梦幻般的眼睛。”

“好啦，我知道什么形象了。”这个绝地武士恼火地挥动着双手。但过了一会儿，他冷静下来，又恢复了平静，态度更加认真。“那么他怎么了？”

“我参与了公益事业。他接下来当了艺术家。”

“也许他是个精明人。”

“实际上，你并不喜欢政治家，对吧？”帕德梅问道。她有点生气了。虽然那里和风拂面，一片田园风光。

“我喜欢的有两三个吧，”阿纳金回答说。“不过，对其中一个还很难说。”

他微笑起来会让人的气恼一扫而光。帕德梅不得不装出一副皱眉头的样子。

“我认为这个制度行不通，”阿纳金最后实事求是地说。

“真的吗？”她讥讽地说，“那么，你怎么会让它行得通呢？”

阿纳金站起身来，情绪变得很激昂。“我们需要这样一种制度：政治家们坐下来讨论问题，为了人民最大的利益达成共识。然后就采取行动。”他说道。似乎一切都那么简单、那么顺理成章。

帕德梅毫不迟疑地答道：“这正是我们现在所做的。”

阿纳金怀疑地看着她。

“问题是，人们并不总能达成共识。”她解释说，“实际上，他们几乎没达成过共识。”

“那么，就该迫使他们这样做。”

这句话使帕德梅感到有点意外。难道说他就那么自信，他找到答案了吗？他…

…不，她把这个不确切的想法搁置一边。

“由谁来做呢？谁能迫使他们这样做呢？”她问道。

“我不知道，”他回答说。他又挥起手来，显然很沮丧。“有人能。”

“你能吗？”

“当然不是我！”

“但是有人能。”

“英明的人。”

“这听起来很像独裁，”帕德梅说。她赢了这场辩论。当调皮的微笑浮现在他脸上的时候，她注视着他。

“是的，”他镇静地说，“如果它起作用的话……”

帕德梅设法掩饰惊愕的感受。他在说些什么？他怎么会那样想？她凝视着他。

他也严峻地瞧着她。但他憋不住了，忽然笑起来。

“你在拿我开心！”

“啊，不，”阿纳金说。他退回去，伏下身，坐在松软的草地上，双手伸向前边，摆出一副防御的架势。“戏弄参议员，我可没那个胆量。”

“你真坏！”她伸出手，拿起一个水果朝他掷去。当他接住时，她又掷了一个，然后，又是一个。

“你总是那么严肃，”阿纳金责怪说。他拿起水果耍弄起来。

“我那么严肃？”她怀疑的语气是装出来的。因为帕德梅在很大程度上同意这个评价。在她的一生中，她看到不少向帕罗那样的人离去，追求自己的爱好。而她却选择了担当责任这条道路。的确，她有过凯旋和喜悦的时刻。但这一切都裹缚在纳布星球女王的盛装之中。现在，又被束缚在星系参议员负责的那些没完没了的公务中。也许，她真想脱去这些装束，这些服饰，一头扎进晶莹透亮的湖水里，为的只是享受一下凉爽舒适，为的只是开怀一笑。

她又抓起一个水果朝阿纳金投过来。他接住了，把它和其他水果密实地摞在一块。然后又是一个，又是一个。最后，扔过来的水果大多，他都应付不过来了，只好徒劳地躲闪落下的水果。

帕德梅笑得捂着肚子，都直不起腰来了。阿纳金陶醉在这短暂的时刻里。他跳起来，跑到一边去；蹿到一只沙克前边，十分开心地吓唬着那只怪兽。

这些平时不好攻击的食草动物喷着鼻息开始追逐。阿纳金先是转着圈跑，然后翻过那座山。

帕德梅又坐下来，想着这个时刻，这一天，还有她的伙伴。我们在这里干什么呢？她无法消除内疚带来的痛苦，因为现在她在这里毫无目的地玩耍。而别人在为反对建军法案而斗争。还有奥比旺·克诺比，他在搜寻星系，寻找企图谋害她的人。

她应该待在那边，待在某个地方做点事情……

阿纳金和那只沙克再一次经过时，又发出一阵叫人难以置信的大笑声，把她的思绪打断了。这一回，绝地武士骑在了野兽身上。他一只手抓住野兽身上隆起的一块肉，另一只手高高举在后边保持平衡。更可笑的是，阿纳金倒骑在上边，面向尾巴！

“阿纳金！”她惊讶地叫着。当她一次次地叫喊时，声音里显露出一丝恐惧，因为那只野兽突然狂奔起来，而阿纳金却正想从野兽背上站起来。

他都快要成功了。但就在这时，那只笨重的野兽猛然弓背跃起，他被甩了出去，跌到地上。

帕德梅捂着肚子又喊又笑。

但阿纳金倒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停了下来，盯着他，忽然害怕了。她爬起来，心想周围的整个世界都崩溃了。

她快步跑到他身边。“安尼！安尼！你没事吧？”帕德梅把他的身子轻轻地翻过来。

他似乎很平静、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他的脸扭曲成十分愚钝的表情，突然大笑起来。

“噢！”帕德梅叫了一声，朝他打了一拳头。他接住她的手，往近处拉。她就势朝他倒下去，与他疯狂地撕扭起来。

阿纳金最终设法把她扳倒，按住了她。帕德梅不再挣扎了，突然意识到他们离得很近。她望着他的眼睛，感觉到他的躯体压在自己身上。

阿纳金脸红了，松开手，翻身离开了。然后，他站起身来，一本正经地向她伸出手来。

现在，帕德梅一点也不觉得害羞了。她深情地望着阿纳金蓝色的眼睛，终于默认了这个事实。她抓住他的手，随他来到那只沙克跟前。那只野兽又在那里惬意地吃着青草。

阿纳金爬上它的背，把帕德梅拉上来坐在自己后边。他们骑着野兽在草坪上跑起来，帕德梅用胳臂搂住他的腰，身体紧挨着他。一阵旋涡般的激情和问题在她脑子里旋转着。

帕德梅听到敲门声一下子跳了起来。她知道那是谁，也知道她很安全——这只是凭她的感觉判断的。

那个下午在草坪的情景又闪现在她的头脑里，尤其是阿纳金带她回住所，她骑在沙克背上那一幕。在骑着沙克的几分钟里，帕德梅没有隐藏在抗拒的面罩之后，或是别的什么之后。坐在阿纳金后边，她胳臂搂着他的腰，头倚在他的肩膀上。她感到安然无恙，十分满足，而且……

当她伸手去够门把手时，为了使手不发抖，她不得不深吸了一口气。

她拉开门，只能看到夕阳的光线映出个高高瘦瘦的轮廓。

阿纳金只移动了一点，就遮住了玫瑰色的光线，使帕德梅看清了他的微笑。他开始往里走，可是，她站在那里没挪地方。她不是有意决定这么做的，她只是被眼前的情景迷住了。因为，她似乎觉得太阳是从他的肩膀后边落下去的，不是从地平线落下去的。好像他的躯体大得足以驱走白昼。橘黄色的火焰在他轮廓的周围舞动着，使得阿纳金和永恒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

帕德梅不得不有意识地想着去呼吸。她倒退了一步，阿纳金走了进来。显然没有注意到她体验到的那奇妙的一刻。他调皮地笑着，不知因为什么，她觉得很难为情。她曾寻思是不是该穿上另一套服装。因为她身上穿的晚礼服是黑色的，剪裁得低于肩膀，有点袒胸露背。

她还披着一条贴颈的黑围巾，透明的布料垂在礼服前面，勉强遮盖住她的胸槽。

她走过去关门，但却停在那里，又往湖上眺望，欣赏着玫瑰色的余辉照在波光粼粼的湖水中。

当她转回身来时，阿纳金已经站在桌子旁，瞧着那碗水果和帕德梅摆好的餐具。

她见他抬头瞥了一眼上面漂浮的一个光球。它的光亮随着外边阳光的减弱开始增强。

他顽皮地捅着光球，好像没有注意到她或是别的哪个人在瞧着他。当他用手一碰，把球弹到一边，致使柔软的光球变长时，笑得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接下来的几分钟时间，只是瞧着阿纳金就让帕德梅感觉很愉快。但在那之后的几分钟时间，当他开始回头看她时，他的表情时而顽皮，时而紧张，说明他相当不自在。

但很快这对年轻人就面对面，隔着桌子坐下了。旅游胜地的两个女招待，南迪和特克拉给他们端来饭菜。这时，阿纳金开始讲述过去的十年里他跟着奥比旺培训和飞行时所经历的一些惊险故事。

帕德梅认真听着。她被阿纳金讲故事的天才吸引住了。但她想听的不止这些。

她想谈论在外边草坪上发生的那些事。她想与阿纳金一道弄明白发生的这些事有什么意义。就像一起分享越了界的情感和时光一样，她也想和他一起探讨解决这些问题的办法。但她无从说起，所以就任凭他滔滔不绝地讲下去，她只尽情欣赏这些故事。

餐后的甜食是帕德梅最喜欢吃的，是黄色和奶油色的沙拉水果，多汁、合甜。

当南迪把一碗水果放到面前时，她笑了起来。

“当我朝他们走过去时，我们进入了……”阿纳金停了下来。他吸引了帕德梅全部的注意力，脸上带着苦笑。“进攻性谈判，”他把话说完了。随后，当特克拉把水果甜食放在面前时，他向她说了声谢谢。

“进攻性谈判？那是指什么？”

“哦，那个，就是用一把光剑谈判，”这个准绝地武士说道。他仍然在苦笑着。

“哦，”帕德梅笑着说。然后她就急着吃甜食，用叉子去扎。

沙拉水果移动了，她的叉子碰到盘子上。她有点迷惑不解，又去扎水果。

水果又移动了。

她抬头看着阿纳金，感到有点迷惑不解和尴尬。

可是，随后她看到他在使劲憋着，不笑出来，有点过于天真地低头盯着自己的盘子。

“是你搞的鬼！”

他抬起头。看他的表情，眼睛瞪得大大的。“什么？”

帕德梅皱起眉头，用叉子指着他，挥着叉子威胁他。然后，她突然朝沙拉扎去。

但阿纳金速度更快。水果滑到一边，她又扎在盘子上。然后，没等她朝他再皱眉头，水果已经升到半空，在她面前盘旋起来。

“在那儿！”帕德梅叫道，“把它停住！”但她是装出的生气模样，现在忍不住了。刚说完，她就哈哈大笑起来。阿纳金也跟着笑起来。她一边用余光看着他，一边抬起手，啪的一声朝飘动的水果打去。

他摇晃着手指。那水果就围着她的手转起因来。

“阿纳金！”

“要是奥比旺大师在这里，他准会发火，”这个准绝地武士直言不讳地说。他缩回了手。把手放在那里等着，沙拉就飞过桌子朝那儿奔去。他接着说：“可他没在这里啊。”他把水果切成几片，然后伸出手发出神力，让一片向上飘去，朝着帕德梅滑翔。她就在空中把它咬住了。

帕德梅笑起来，阿纳金也笑了起来。他们把甜食吃完了。这期间有好几回他们互相着交换眼色。然后南迪和特克拉回来收拾盘子，两人回到了起居厅。那里有舒适的椅子和沙发，还有温暖的熊熊火焰在炉中燃烧。

南迪和特克拉收拾完以后，向他们二人告别。然后，就剩下他们两人在那儿了。

确确实实就剩下他们两人了。紧张的气氛几乎立刻就返回来了。

她想让他吻她，她是那样地渴望。确切地说，正是那种失去控制的激情，使她断然止住了。这样做是不对的。从理智上，她明白这一点，虽然情感上可能驱使她这样做。目前他们的责任都很重大；她必须对付共和国里连续不断的分裂活动，而他必须要继续他的绝地武士训练。

阿纳金回到沙发上坐下来。“自从多年以前我认识你那一刻起，没有一天我不想你，”他的声音嘶哑、激动，眼中的火花直奔她而来。“现在又和你在一起，我陷入了极度痛苦。离你越近，就越感到痛苦。若想到不能和你在一起，我就觉得像抓心挠肝般地难受。我口干！头晕！无法呼吸！你的吻，时刻萦绕在我心里。你本不该给我吻。我心在跳，希望那个吻不会成为伤痕。”

帕德梅的手慢慢放到身旁，坐在那里惊讶地听着。他多么诚恳地向她敞开心扉，向她倾诉衷肠。虽然他知道只要一句话，她就能把他的心撕成碎片。想到这些，她感到荣幸。她确实很感动，而且很害怕。

“你就在我的灵魂里，折磨着我，”他接着说，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虚伪。

这绝不是为了获取肉体上的满足而要的手腕；这番话很诚实，直截了当，在这个女人眼里是与众不同的。她的大半生都有女仆侍奉。她们的工作就是讨好和招待那些显贵，而这些人的议事日程从来不会像表面看上去的那样。

“我能做什么事？”他轻轻地问。“我愿意做你让做的任何事情。‘”

帕德梅把目光移开了。她不知所措，在欢快舞动的炉火中寻求安全感。他们在沉默中熬过了好一会儿。

“如果你和我一样痛苦，就告诉我，”阿纳金鼓励她说。

帕德梅转向他这边。她自己的沮丧心情也难以平息。“我不能！”她又靠后坐好，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我们不能啊！”她尽可能镇静地说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任何事都是可能的，”阿纳金回答说，身体向前倾着。“帕德梅，请你听着……”

“你听着！”她责备说。不知为什么，听到她自己拒绝的话，这给她带来了一些力量，这是急需的力量。“我们生活在现实世界中。回到现实中去吧，阿纳金！

你在学习，为了成为绝地武士。我是参议员。你如果随心所欲走到底的话，最后我们就会无路可走了……虽然我们之间有这种感受。”

“那么说你确实有感觉！”

帕德梅努力控制住强烈的感情。“绝地武士不允许结婚！”她说。在这种使人意志削弱的关头，她需要把注意力从她的感情上转移开。“你会被武士团开除的。

我不想让你为了我放弃前途。”

“你在让我理智些，”阿纳金毫不迟疑地回答。他的信心和勇气使帕德梅感到有点出乎意外。在她面前的这个男子汉身上，再也找不到当年那个孩子的影子了。

她觉得自己的克制力滑下了一个台阶。

“我知道，那是我做不到的，”他接着说。“相信我，我倒希望把我的感情忘掉。可是我做不到。”

“在这个问题上我是不会让步的，”她以所能拥有的全部信心说。随后她把嘴巴紧紧闭上了。她知道，此时此刻她必须坚强。这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阿纳金。

“我有比恋爱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转过身去，看样子受到了伤害。她脸上的肌肉不由得抽搐了一下。他呆呆地望着炉火，面部的肌肉不住地抽动着。他在设法找到一个办法。她明白，他在围绕她的决定设法寻找一条变通的途径。

“不一定非得用那种方式，我们可以保守秘密，”最后他说。

‘哪样，我们两个人的这种关系必须瞒着别人。那种生活，即使我们希望拥有，也是无法维持下去的。我姐姐会看出来，我母亲也会。我不能做那种事。你能吗，阿纳金？你能那样生活吗？“

他神情专注地凝视了她一会儿。然后，又把头转向炉火，像是被打败了。

“不，你是对的，”他终于承认了。“这会毁掉我们俩的。”

帕德梅把目光从阿纳金身上移到炉火那边。这会毁掉她，毁掉他们。这个问题，她不能不考虑。是爱，还是仅仅去想？

第十六章

“哇！”鲍巴·费特惊讶地叫了一声，奔向起降台，想把光溜锃亮的星际战斗机看个究竟。

“多漂亮的战斗机！”詹果一边说，迈步跟上儿子，仔细地查看战斗机。

他留意到战斗机上的各种标示和外形设计，还有特大的火炮，尤其是通过金属线连接到左翼的智能太空机器人，不禁喷喷地赞叹不已。

“这是a—7型战斗机，”鲍巴指着后机舱兴奋地说。詹果点点头。看到儿子已经拿自己的教导认认真真地当回事儿，他感到很高兴。詹果心里明白，这些战斗机确实是新式的——甚至都用不着装备高功率引擎。他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心想那里是否会有航空母船。他马上断了这个念头，转过身来对鲍巴说：

“呢，这是个什么机器人？你能鉴别那个部件吗？”

鲍巴爬上机身，仔细查看那些标示。他看了一会儿，转过头来，噘着嘴唇，不好意思地用手一指：“是R4机器人！”

“这种战斗机上用的是普通的机器人吗？”

“不是的，”鲍巴毫不迟疑地说。“t—7型战斗机通常用R3机器人。这样会更好地锁定目标。这种战斗机灵巧得很，激光炮火用起来也得要点真本事呢。我在什么地方读过，有的驾驶员在这种战斗机上操纵火炮转弯时，会打掉他们自己的鼻尖儿！激光炮能快速翻转，四面出击，但是赶不上人工操纵的……”他一边说，一边用两只手上下比划着。

詹果几乎没在听这些细节，不过他确实感到欣慰，难得儿子对他的教导这么有兴致。“那么，是不是说用上R3机器人就不需要驾驶员掌握更高的歼击技术呢？”

鲍巴纳闷地看着他，似乎没有听懂。

“是不是驾驶R4机器人更容易些？”

“是吧，”鲍巴迟疑了一会儿才回答。

“那么，什么样的驾驶员不需要掌握更高的歼击技术？”

鲍巴不解地注视着詹果，一会儿脸上绽现出笑容。“你！”他脱口而出，十分得意。

詹果笑了，欣慰地领受儿子的夸奖——也确是如此。詹果能驾驶任何战斗机。

假如有机会驾驶面一7型战斗机，他会选择R4机器人而不是R3.不过，这些不是他现在想要的，因为他了解另一类驾驶员——他们有灵敏的感觉，也会选择先进的导航仪，而不是过分注重武器的配备。

詹果·费特仰头望了望天空，心想：会不会有一群绝地武士从天而降，来到提坡卡城呢？

巨大的房间里，摆放着玻璃球的架子一直延伸到奥比旺的视线尽头。每个玻璃球内盛着一个胚胎，悬在液体中。当这位武士运用神力时，他真切地感觉到一种生命力量的涌动。

“是孵化场吧，‘”他几乎肯定地说。

“显然，这是第一阶段，”拉马苏回答。

“真是了不起！”

“希望您能满意，大师，”首相说。“克隆人能积极思维。您会发现他们比机器人要高超得多。我们这里的克隆人是所有星系中最棒的。我们的培育方法经过几个世纪，已经得到了完善。”

“那么这儿有多少克隆人？”奥比旺问道，“我是说，你们这儿。”

“整个城里有几处孵化场。当然，孵化是最关键的阶段。就我们目前的技术来看，我们希望孵化率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每个孵化场都一样。这样的话，整批孵化可以发育出……这还是个问题。不过，我们希望克隆人的繁殖率保持稳定。我们有办法加快他们的成长期。这样，现在您面前的这些胚胎，仅用十几年的时间就可以完全成熟，投放到战场上。”

已经备用了两万个克隆人，还有一百万在成长中！拉马苏刚才的夸耀回响在奥比旺的脑海里，引起一阵不祥的感觉。这里简直就是一个生产中心，效率极高，它不断生产出训练有素、受人控制的勇士。可怕的后果，令人胆战。

奥比旺注视着离他最近的胚胎。胚胎蜷曲着，自在地漂浮在液体中，一个小拇指呷在嘴里。再有短短十年，这个弱小的生物，这个不起眼的人，就能成为一名战士，能去杀人，而且可能在眨眼之间，夺去很多性命。

他不禁打个寒颤，看了看这个卡米诺星球上的向导。

“来吧！”拉马苏叫他，向走廊里走去。

他们来到一间很大的教室。这里桌椅整齐，学生们一排排很规矩地坐着。看样子他们的年龄都在十岁左右，身着同样的服装，留着同样的发型，而且五官相貌、姿势表情都一模一样。奥比旺不由自主地看了看房间闪闪发亮的白墙，差点认为是墙像镜子一样迷惑了他的眼睛，把一个男孩反照成了许多男孩。

学生们正在忙着做功课，连身边的来客也顾不得看上一眼。

真是训练有素！奥比旺心想。比一般的孩子规矩多了。

他想到另一件事。“你刚才说什么要加快成长期——”

“噢，是的，这一点非常重要，”首相回答。“否则的话，克隆人得需要你一辈子的时间才能完全成熟。现在好了。我们可以用一半的时间使他们成熟。待会儿你会在阅兵场看到我们十年前才开始培养的克隆人。那时是西发迪亚斯下的订单。

现在他们已经成熟，可以派上用场了。”

“这么说，眼前这些克隆人是在五年前开始培养的？”奥比旺想了想，问道。

拉马苏点了点头。

“您是否现在就想视察一下最后的成品？”首相问。奥比旺能听得出他很得意。

显然，他对自己的成就感到自豪。“我是想先得到您的认可再把他们交付给您。”

这种冷酷无情深深刺痛了奥比旺。以件而论的人！最后的成品！这些家伙谈论的都是些生灵：有生命，能呼吸，能思考。制造这些克隆人就是出于如此单纯的目的，实行如此简单的控制，甚至为了生产效率剥夺了他们一半的童年期，掳去了他们的是非判断力。而且始作涌者居然是一位绝地大师，简直让人难以理解。

接着他被领到食堂。这里有好几百个成年克隆人，都像阿纳金一样年轻。他们一排排整齐地坐着，全都穿着红色的衣服，他们吃的一样，吃饭的姿势也一样。

“您会看到，他们个个都训练有素，”拉马苏似乎没有察觉到奥比旺的不安。

“当然，我们对他们的基因结构做了改进，使他们较少依赖他们的母体。”

“他们的母体是谁？”

“是一个叫詹果·费特的赏金猎头，”拉马苏毫不迟疑地回答。“我们想，用一个绝地武士作母体最好不过了。可西发迪亚斯特别选中了詹果。”

奥比旺大吃一惊；绝地武士可能已经被用做母体！这样的克隆人军队会不会成为神力之中一支有威力的军队？

“这位赏金猎头现在在哪儿？”

“他就住在这儿，”拉马苏回答。“不过，他可以自由自在地在这里出人。”

他边走边说，领着奥比旺走进一条长长的走廊。这里放满了半透明的细管子。

奥比旺惊讶地看着克隆人爬进管子睡觉去了。

“真是训练有素！”他说。

“这很重要，”拉马苏说，“训练有素，而且还具备创造性思维能力。真是绝妙的结合！西发迪亚斯曾经说，绝地武士讨厌智能机器人。他告诉我们，说绝地武士只能控制有生命体的军队。”

这么说，你想要一个绝地武士做母体？奥比旺心想，但没有说出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琢磨，为什么西发迪亚斯大师或者哪一位绝地武士居然想擅自违犯原则，要制造什么克隆人军队。奥比旺知道他必须克制自己，不能眼下就直接问及这个问题，而只能多听，多观察，尽可能多地搜集情报，以便让绝地武士会把一切搞个水落石出。

“这么说，詹果·费特愿意留在卡米诺星球啦？”

“这事儿由他自己决定。除了不小的一笔酬金之外，我告诉您，费特只有一个要求——为他自己克隆一个不变样的人。有意思吧，嗯？”

“不变样的克隆人？”

“纯粹的基因复制品！”首相解释说，“不改变任何结构，而且不要加速生长期。”

“我可真想见识一下这位詹果·费特先生。”奥比旺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拉马苏说。他的好奇心被激发起来。这位被西发迪亚斯选中做克隆人战士母体的人究竟是谁呢？

拉马苏看了看汤韦。汤韦点头说：“我非常乐意为您安排会面。”

说完她就离开了。他们继续往前走。拉马苏领着奥比旺观看了培育克隆人的每一个精细的步骤。当汤韦来到这个可以遮风避雨，俯瞰着下面的阅兵场的阳台上，找到二人时，谜底解开了。成千上万的克隆人士兵身着白色铝甲，严实的头盔遮盖住了脸面，正在齐步行进，列队操练，每个动作好像程序化了。每个编队由好几百士兵组成，所有的编队操练起来整齐划一。

“真是太棒了！嗯？”拉马苏说。

奥比旺看了看这位卡米诺人。看得出，他在审视自己的杰作时眼神里充满自豪。

奥比旺马上意识到，对拉马苏而言，克隆人不存在道德上的难题。或许这就是为何卡米诺人善于制造克隆人：他们无需良知上的考虑。

拉马苏看了奥比旺一眼，会意地笑着。奥比旺没做声，只是点点头。

是啊，这些克隆人了不得！奥比旺只能想象这样的军队会在战场上制造什么样的惨状，这些克隆人就是因为要被派到那里，才被生产出来的。

一阵寒颤穿透奥比旺的脊梁。他第一次明白了阿米达拉议员反对共和国建立军队的意图，也明白了不可避免的后果：战争！

一个绝地武士就在卡米诺星球上！詹果想到这里就感到很不安。

这个赏金猎头坐下来，沮丧地绷着脸。为行业同盟做事麻烦太多了。这些人可都是玩连环计的老手。而且眼下麻烦实在太多，弄得詹果把心思无法集中在一件事上。

他朝房间望去，只见鲍巴正聚精会神地研究t—7型战斗机的图纸和性能，还拿它和装有R4的战斗机的威力和缺点做比较。

孩子的生活是多么单纯无忧啊！詹果真有点羡慕了。鲍巴爱父亲，父亲也爱他；此外，他还爱学习。除了这些，在詹果不在家或为卡米诺星球忙碌时，孩子惟一的真正乐趣就是自己一个人玩儿。

此时此刻，詹果看着儿子，心里既难过，又是那样的无助。但这种感情并不是不安。有时候，他就差点儿叫儿子赶紧收拾行李，父子俩离开卡米诺星球了。不过他知道这样做的危险。就这样离开的话，他对潜在的敌人，即那个不约而至的绝地武士，就会一无所知c他的雇主也会想知道个究竟。

詹果也需要知道这些。假如他现在不辞而别，而且是在接到汤韦的通知之后，说今天稍晚些时候会有客人来访，那么事情就是明摆着的了：他逃跑了。

不走的话，他就会被这个绝地武士盯上，而他对对方确实一无所知。

詹果还在盯着儿子看，看着这个对他惟一重要的人。

“玩儿得真带劲！”他自言自语。“你只不过是一个克隆母体而已，收入丰厚，想知道可又不知道自己被克隆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就是他的心愿，他的计划。这个计划必须实施。

为了儿子鲍巴。

汤韦一挥手，响起一阵铃声，但却不见铃的影子。铃声倒是又一次提醒奥比旺，现在所在的这个卡米诺星球，这座提坡卡城，对他来说是多么陌生，多么异样。他没有多想这些，他所注意的是眼前这道门的锁，一个精密的电子扣闩。他觉得，以詹果·费特和卡米诺星球上人们之间的信任关系，和克隆操纵者对这座城市的控制来看，这锁算是够保险的。这锁是为了把人们隔离开，不让他们进来，还是为了不让詹果出去呢？

他想，极有可能是前者吧。詹果毕竟是一个赏金猎头。或许他有不少的敌人吧。

奥比旺还在审视门锁，门突然打开了，出现一个小男孩儿，一个和奥比旺看了一整天的克隆人一模一样的复制品。

这个和克隆人一模一样的男孩儿是詹果要求克隆出来的，只有他确实是十岁。

“鲍巴！”汤韦很亲切地问，“你爸爸在家吗？”

鲍巴站着，看着这位人类来客，好一会儿才说：“在家。”

“我们可以见见他吗？”

“行啊！”鲍巴说完，往后退去。奥比旺和汤韦迈进门，鲍巴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奥比旺。

“爸爸！”鲍巴高声喊道。

孩子这么一叫，奥比旺觉得很奇怪。这男孩儿是克隆的；不是自然生育的啊！

难道两人有什么特别关系？或者男孩儿是真的人？或者詹果没有任何工作上的意图，只因为想要个儿子就要了这个复制品？

“爸爸！汤韦来啦！”男孩儿又喊了一声。

詹果穿着朴素的衬衫和裤子走出来。虽然他比年龄最大的克隆人大好多岁，脸上有疤坑，没有刮胡子，奥比旺还是一下就认出他来。他上了年纪的身子发胖了，不过依然魁梧，就像奥比旺在很远的地方见到过的住在贫民窟的那些人。他比那些人要重，但是经历了多年的艰辛，肌肉变得很结实。詹果的两臂上刺有文身，图案很奇特，奥比旺不认得。

他看詹果时，明显感觉到詹果打量他的眼神里充满猜疑。奥比旺明白，对方已经察觉到什么，很危险。

“欢迎归来，詹果！”汤韦说。“这一趟收获不小吧？”

奥比旺仔细打量着这个赏金猎头。他刚从哪儿归来？然而，詹果毕竟很老练。

他不露任何声色。

“很有收获！”詹果很轻松地回答，边说边打量奥比旺。他眼睛眯着，目光里透露出公开的威胁。

“这位是绝地大师奥比旺·克诺比，”汤韦介绍。她的语气很轻松，显然是想缓解这种心照不宣的紧张气氛。“他来这儿视察我们的进展情况。”

“是吗？”詹果说，语气没有带出丝毫怀疑。

“你的克隆人棒极了！你一定感到非常自豪。”

“我不过是个普通人，想以自己的方式在宇宙里生存，大师。”

“难道我们不是这样吗？”奥比旺说着，眼睛不再与詹果对视。他环视房间，搜寻线索。他的目光停在詹果走出来的地方，那扇门半开半掩着。奥比旺看到一副铠甲，又破又脏，好像有人穿过：那个向刺客扎姆·威塞尔发射毒镖的、装备着火箭的人穿过。他还看见一个蓝色的弯曲的东西，好像是他在考路斯坎星球上见过的头盔上的护目镜和通气管。他还想看得再仔细一些，可是詹果走到他面前，正好挡住了他的视线。

“去过考路斯坎星球那么远的地方吗？”奥比旺很坦然地问。

“去过一两回。”

“是最近吗？”

赏金猎头的眼神里又充满了猜疑。“好像是……”

“那么你一定知道西发迪亚斯大师啦。”奥比旺不是刻意这么说，而是想试一下对方有什么反应。

没有任何反应。詹果挡着奥比旺的视线，一点不动。奥比旺想偷偷换个角度再看一眼，这时詹果说了一句密码一样的话：“鲍巴，关上门！”

卧室的门刚关上，詹果就走开了。他像是一步步逼近奥比旺。“哪位大师来着？”

“西发迪亚斯。是不是他雇用你为他工作的？”

“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詹果回答。他的话就是有假，奥比旺也无法知道。

“真的吗？”

“我是被柏格顿星球上一个叫提拉涅斯的人征召来的，”詹果这么解释。奥比旺觉得他讲的是实话。

“有意思……”奥比旺低声说。他不解地看了看詹果，实在搞不懂这里面的蹊跷。

“喜欢你的军队吗？”詹果问他。

“我很想看到他们派上用场，”奥比旺回答。

詹果仍盯着他。奥比旺看得出来，他是想搞懂他话里的意思。然后，詹果若无其事地笑着说：“他们会干得很好。这点我可以保证。”

“就像他们的母体一样能于？”

詹果仍然在笑。

“谢谢你赏脸，詹果先生！”奥比旺的眼睛迎着詹果灼人的目光。然后他转向汤韦，向门口走去。

“见到绝地武士真是幸会，”詹果这样回答。他的话里有两层意思，好像传达一种隐藏不露的威胁。

奥比旺不打算再跟他多谈什么了。詹果·费特显然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人物，世故而狡猾，比拿着武器的人还要危险。奥比旺明白，在进一步弄清情况之前，必须先把他已经了解到的情况转告给考路斯坎星球和绝地武士会。发现这支克隆人军队让人既惊喜，又担忧。奥比旺有点疑惑不解。

詹果究竟是不是那天夜里在考路斯坎星球艾米达拉议员遭到袭击时，奥比旺见到的那个装备着火箭的人呢？

直觉告诉奥比旺，詹果就是那个人。可是，西发迪亚斯大师在生前居然选定詹果作克隆人战士的母体，究竟是为什么呢？

在汤韦的陪同下，奥比旺走出了房间。门缓缓关上了。他停下脚步，集中思绪，想通过神力感知这一切。

门轻轻地关上了，关得很死。

“那是他的战机，对吧，爸爸？”鲍巴问道，“他是个绝地武士，所以他会使用R4机器人。”

詹果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我知道啦！”鲍巴尖叫道。但詹果很快打了个岔儿。

詹果神情严肃地盯着鲍巴。孩子很知趣，不敢怠慢。

“怎么啦？爸爸？”

“收拾你的东西！我们走！”

鲍巴刚想应声，詹果说：“现在就走！”

鲍巴绊了一跤，爬起来跑进卧室。

詹果摇摇头。他不想惹起这样的不愉快。此时此刻，他不想这样。不止一次了，詹果质疑自己与人合谋反对帕德梅·艾米达拉的决定是否正确。当初行业同盟打算给他提供报酬之时，他就感到很吃惊。他们的态度一直很坚决，说灭掉艾米达拉对赢得盟友非常重要，而且他们的开价相当高，让詹果不好拒绝：自己和鲍巴可以任意选择一个星球居住。

然而，詹果没有意识到，签定了反对艾米达拉的协议，他就会成为绝地武士注意的焦点。

他朝里望了望鲍巴。

这儿不是他现在想待的地方。绝不是。

第十七章

帕德梅·艾米达拉突然醒来，马上凭感觉观察四周。她本能地察觉到有点不对劲儿。她猛地站起来，四下耷看，担心又有那些百脚爬虫向身上爬来。

然而，房间里很安静，什么东西也没有。

是什么把她惊醒了，不是屋里的东西。

“不要——”从隔壁阿纳金的卧室传来惊叫声，“不要！妈妈！不！不要！”

她急忙下床，冲到门口，也顾不上穿件外衣，甚至没留意自己仅穿着很袒露的丝绸睡裙。她在门口停下来，仔细倾听。她听见惊叫声是从屋里传出的，还有吃力的梦吃，她这才放了心，没有什么紧迫的危险。是阿纳金又在做噩梦，就像她和他乘飞船来纳布星球途中做噩梦的情形一样。于是她想开门进去看看。

他在床上拍打着，嘴里反复喊着“妈妈！”帕德梅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就进去了。

阿纳金已经安定了下来，翻了个身。噩梦，幻象，显然已经过去了。

帕德梅这才意识到自己透露的睡衣，便走出来，轻轻地关上门，又等了好一会儿。等听不到叫声和动静，才回房上床。

帕德梅在黑暗中睁着眼躺着好一会儿。她在想阿纳金，她想陪伴在他身边，搂着他，帮助他驱除那些痛苦的梦。她极力想驱散这个念头——他们已经谈过这个危险的话题，并且对应该怎么做达成共识。而这个共识可不允许她爬到阿纳金的床上，依偎在他身旁。

第二天早上，她看见阿纳金在住所的东阳台上看湖水和东边的旭日。他倚着栏杆站着，陷入沉思，竟然没有注意到帕德梅的到来。

帕德梅慢慢地走过去，不想打扰他。她知道他不光在思索，他在苦思冥想。她意识到阿纳金也该一个人待一会儿，便转身返回，脚步尽量放轻。

“别走开！”阿纳金对她说。

“我不想打扰你，”她有点吃惊。

“有你在，我会安心些。”

帕德梅对这话稍加思索，听到他这么说很高兴，可随后就责怪自己不该这么高兴。但是，当她站在那儿，看着阿纳金一脸严肃的表情，她就无法否认他的魅力。

在她看来，阿纳金是一位年轻英俊的英雄，一位前途无量的武士——她毫不怀疑他将成长为杰出的武士团中最优秀的武士。与此同时，他还是那个她在与行业同盟的战争中认识的毛头小伙儿：爱管闲事而做事莽撞，让人恼火又可亲可爱。

“你昨晚又做噩梦了，”她轻声说。阿纳金终于睁开蓝色的眼睛。

“绝地武士不做噩梦！”他反驳说。

“我都听到了，”帕德梅马上说。

阿纳金转身看着她。帕德梅的表情里没有丝毫的退让——她知道他的话很可笑。

她是想让他明白她知道。

“我梦见了妈妈。”阿纳金承认了，垂下目光。“我看得很清楚，就像现在看你一样。她在痛苦中，帕德梅！他们要杀了她！她在受煎熬！”

“是谁？”帕德梅问道。她走过去，一只手放在他肩上。当她仔细看他时，她发现他的表情毅然坚决，这让她感到惊异。

“我明白我在违背保护你的使命，”阿纳金想解释。“我知道会受到惩罚，并且可能会被逐出武士团。但是我必须离开！”

“离开？”

“对不起，帕德梅。我得帮帮她！”他说。帕德梅从他的神情看得出他是当真的，离开她，也是他最不情愿的。“可是我没有其他选择！”

“你当然没有选择。你妈妈有危险，就没有选择！”

阿纳金感激地点点头。

“我要跟你一起去！”帕德梅毅然决定。

阿纳金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他想争辩一番，但是帕德梅的微笑让他又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这样的话，你就可以继续保护我了，”她分辩道。

她的话听起来还挺有道理。“而且你也不会违背你的使命了。”

“我倒不认为绝地武士会会这么看。我担心的是我步人险境，还要把你带上…

…”

“步人险境！”帕德梅放声笑道，“去一个我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

阿纳金注视着她，几乎难以相信这话出自她的口。但他又不能反对。他也笑起来。不知为什么，有帕德梅在身边，而且她又同意这个计划，他觉得自己有理由不顾及自己的使命。

帕德梅和阿纳金驾驶着她锃亮的飞船飞出太空，看到飘浮在眼前的棕色的塔土尼星球，都觉得这里与纳布星球真有天壤之别。纳布星球是多么美丽的地方啊，青草遍野，清水潺潺，彩云悠悠。而塔土尼星球只是悬浮在太空中的棕色的球，一片荒凉。

“回家啦！回家啦！睡觉吧！”阿纳金哼起一首普通的儿歌。

“有火炉，有温暖；有屋子，有被窝！”帕德梅附和着。

阿纳金看着她，既开心又惊讶。“你也会？”

“有谁不会吗？”

“不知道。我是说，我不敢肯定别人……我想是妈妈为我编的儿歌。”

“哦，对不起！或许是她为你编的——或许她编的和我妈妈教我的不一样。”

阿纳金怀疑地摇摇头，但并没有再多想。他很高兴帕德梅也知道这首儿歌，那是天下的母亲们给孩子们的共同礼物。

尤其令他高兴的是，自己和帕德梅又有了一个共同的东西。

“这里没有任何标示，”帕德梅提醒道。

“他们也许不愿意有，除非我们要求他们，”阿纳金说。“看来这里平时管得不太严。随便找个地方降下来就成，但愿你忙正事儿的当儿没人偷它。”

“但愿我能记住停在哪儿了。”

阿纳金看看她，点点头。十几年前，帕德梅和奥比旺、奎刚为了修复他们的飞船，迫降在塔土尼星球。如今一切恍若隔世。阿纳金勉强笑了笑，但是面部的神经使他的笑失去了真诚。困扰他的事太多太多了。妈妈现在好吗？那个梦预示着要发生的一切吗？还是要重复已经发生过的事？

他驾驶着飞船急速下降，穿过大气层，在空中飞驰。“去莫斯埃斯帕城！”他说。地平线上城市的轮廓进入了视野。

阿纳金驾驶飞船闯了进去，他的对讲机中传出抗议的叫喊声。阿纳金对这儿太熟悉了，就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他绕着城市的边缘飞了一圈后，将飞船停在一个到处停放着商用运输飞船的宽阔港回。

“不请自来的可不能随便在这儿停船！”管码头的头儿大声呵斥。这个家伙身强力壮，长相很难看，从脖子到尾巴长着锯齿状的脊背。

“那么，你请我们多好啊！”阿纳金和气地说，挥挥手。

“是啊！那就算是我请你们吧！”头儿愉快地回答。阿纳金和帕德梅走开了。

两个人高兴地走在尘土飞扬的街道上。帕德梅说：“阿纳金，你够坏的！”

“几十辆飞船还不至于占满那个港口吧，”阿纳金说。他感到很开心，刚才是用了神力才轻易地使那个丑恶的头儿让了步。他招手叫住一辆飘荡着的三轮车。这辆车由身材瘦小的ES—PSA机器人拉着，一只轮子取代了它的腿。

阿纳金告诉它地址，车就开起来，拉着他们俩，沿着莫斯埃斯帕城的街道疾驰而去。车巧妙地左拐右拐，躲开拥挤的人流和车流，在没有阻碍的时候就呼啸而过。

“你觉得他也参与了吗？”帕德梅问阿纳金。

“瓦托吗？”

“是的！瓦托是他的名字吧？就是你凉先的主人。”

“要是瓦托敢伤害我妈妈哪怕一丁点儿，我就把他的翅膀从背上撕下来！”他这么说，一字一句，斩钉截铁。他不知道自己再见到瓦托时会怎么样，即便是这位奴隶主与加害西米的事毫无干系。比起莫斯埃斯帕城的多数奴隶主，瓦托对他还是比较好的。他并没有经常打他。但是，让阿纳金耿耿于怀的是，当初奥此旺和奎刚为他赎身之时，瓦托没有让西米一起离开。阿纳金也明白，是自己把丢下妈妈的过错算在了瓦托头上。毕竟，瓦托是个商人。

“到了！”阿纳金对机器人说。三轮车缓缓停在阿纳金非常熟悉的一家商店前。

一个圆墩墩、长着翅膀、鼻子长长的托依达里亚人坐在门口的长凳上，手里摆弄着像是机器人损坏了的电子驱动器。他头上戴着一顶黑色圆帽，腰身裹着一件瘦小的坎肩。阿纳金一眼就认出他来。

他只是盯着瓦托，看了好半天。帕德梅走上前伸手帮他。

“就在这等着吧！”帕德梅吩咐机器人。

Nochubada.ngQ，dawangd！“瓦托冲着残破的零件大声嚷着，又冲三个到处乱爬的小型机器人嚷着，想帮他们一把。

“他说的是赫特语，”阿纳金对帕德梅说。

“不，不是——是那种！”帕德梅说。看到阿纳金对她能听懂这种陌生的语言而显露出的惊异的表情，她补充说：“你觉得当女王轻松吗？”

阿纳金摇摇头，回头看看瓦托，又看了帕德梅。两人走近瓦托，阿纳金冲他打招呼：“mUz汕UL，瓦托！”

“KebDelt？”瓦托吃了一惊。

Dova，chutchut！“阿纳金又说了一遍。在小型机器人的一片吵闹声中，他的话勉强听得见。

“GoanahiPa！”瓦托冲三个机器人嚷道。一听到他的命令，这些机器人马上自动关闭了，跑回储存处又睡去了。

“Dingmichasahopa.”阿纳金说，从瓦托手里拿过那块机器人的残片，很在行地摆弄起来。瓦托仔细地看了一会儿，惊异的圆眼珠瞪得更大了。

“KebOOda？”他问，“Yobaanp.hota.NoVmcondorta.KinchasadeJdlbMtatutu.”他不明白你的意思，“帕德梅小声对阿纳金说。她听了瓦托最后一句话，禁不住要笑。她克制住不笑出来。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不管怎样，不是我干的！

瓦托半信半疑地眯起眼。谁要寻找他过去的努力呢？他的目光从阿纳金移到帕德梅身上，然后又回到阿纳金身上。

“你是安尼？”他用通用语问，“你是小安尼？嗯嗯！”

阿纳金答应着，两手熟练地一拧，那个小仪器就修好了，发出了响声。他笑着递给瓦托。

具有这种修复机器人残片的神奇本领的人，还真没有多少。

“你就是安尼！”瓦托高兴地说。“是你啊！”他激动地拍打起翅膀来，从凳子上升起来，悬在空中。“你真是长成大人啦！”

“你好，瓦托！”

“哇——！”托达利人叫道：“你成了一名武士！瓦达知道吗？嘿！兴许你能帮一帮那些欠我钱的可怜虫……”

“我妈妈她……”阿纳金迫不及待地问。

“哦，西米！她已经不是我的奴隶了。我把她卖了。”

“把她卖了？”阿纳金察觉到帕德梅在他的胳膊上捏了一下。

“是几年前吧，”瓦托赶忙解释。“对不起，安尼！可是，你看，买卖归买卖。

把她卖给一个叫拉尔斯的绿洲农场的主人。我想就是拉尔斯。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我听说他给了她自由，还和她结了婚。真奇了，是吧？”

阿纳金只是摇摇头，真想一下子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你知道他们在哪儿吗？”

“离这儿很远的。我想是在莫斯爱斯利城另一边的什么地方。”

“能说得再具体点吗？”

瓦托考虑了一会儿，然后耸耸肩。

“我要搞清楚！”阿纳金的语气坚决，表情冷峻，甚至带着威胁。瓦托的脸色也很紧张。他看得出阿纳金是认真的。

“那是，那是。绝对要找到。我们去看看记录。”

三个人进了商店。重返故地勾起了阿纳金许多记忆。他曾在这里为瓦托于苦力活儿，于过多少小时、多少年啊！就在后面，他曾把能找来的零件收在一起，想建造一个步行机器人。他承认，不是所有的记忆都是心酸的。但是再好的记忆也抹不去一个现实：他曾经是一个奴隶，瓦托的奴隶。

还好，瓦托的记录有一个叫克里格·拉尔斯的绿洲农场的地址。

瓦托告知了他关于西米的新主人——或者说她的丈夫的消息后说：“等一下，安尼！”

阿纳金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他心想，这是最后一次看到瓦托和这个商店了，除非瓦托在西米的事上撒了谎，或者瓦托伤害过他的妈妈。

“返回港口，艾斯帕萨！”阿纳金和帕德梅赶回到三轮车上。“快！”

“给你们来点儿喝的吧？”瓦托在店门口冲他们喊，可是他们已经飞速离去了，车后尘土飞扬。

“安尼武士！”瓦托冲着离去的三轮车轻蔑地挥挥手，说：“瓦迪知道的！”

阿纳金开出飞船的速度比开进去时更快。飞船从停船港飞驶出去，差点撞上一架正设法下降的小一点儿的货船。抗议的呼声从莫斯埃斯帕城的控制中心传到他的耳际，他干脆关掉收音机，从城市上空疾驶而去。不一会儿，飞船经过阿纳金小时候时常领着步行机器人赛跑的操场。可是他顾不得看上一眼，驾着飞船越过沙漠，直奔莫斯爱斯利城。当港城莫斯爱斯利映人眼帘时，他向北转，从高空中横穿过去。

他们看到一个绿洲农场，接着又看到一个，看到第三个，它们几乎与莫斯爱斯利城在一条直线上。

“就是那个农场！”帕德梅说。阿纳金马上点点头，将飞船降下来，停在一个俯视农场宅地的悬崖上。

“我真的又能见到她了！”阿纳金呼出一口气，关掉了发动机。

帕德梅捅了一下他的胳膊，冲他笑了笑，表示安慰。

“你不明白那样离开妈妈是怎么回事儿，”阿纳金说。

“我一直没跟家人在一起。不过你说得对，我们的情形不一样。我能想象给人当奴隶是什么滋味。”

“知道妈妈也是奴隶，滋味更难受。”

帕德梅点点头，表示承认。她命令道：“艾图，看着船！”那个机器人“哗哗”

应了一声。

他们走近宅地看到的第一个东西就是一个瘦瘦的、穿着风吹日晒过的外壳儿的灰色机器人。显然他早该上油了，因为他僵硬地弯着腰，正在摆弄围墙上的探测器。

看见他们来了，他晃晃悠悠地站直了，打招呼说：“哦——喂！我能为诸位做点什么？我叫西……”

“是C—3PO吗？”阿纳金急促地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哎呀，天哪！”机器人高兴地叫道，身子摇晃得更厉害了。“哎呀！是我的制造者！阿纳金师父！我知道你会回来的！我知道你会的！那么，这位一定是帕德梅小姐啦！”

“你好，C—3PO！”帕德梅说。

“哎呀，我的天！见到你们俩真高兴！”

“我是来看我妈妈的，”阿纳金解释道。机器人马上转过头，然后又好像要往后退去。

“我想是……我想……”C—3PO颤抖着说，“我看还是进去说吧。”他转身向宅地走去，招手示意，让他俩跟着。

阿纳金和帕德梅不安地交换了一下眼色。阿纳金无法摆脱那种不祥的感觉那些噩梦长久以来索绕在心头留下的阴影……

等他俩赶上来，也到了院子里，机器人高声喊道：“克里格先生！欧文先生！

可以把两位重要的客人领进来吗？”

一位小伙子和年轻女子马上从屋里跑出来，到了阿纳金和帕德梅跟前放慢了脚步。

“我是天行者阿纳金！”阿纳金马上说。

“阿纳金？”小伙子重复着这个名字，瞪大眼睛。“阿纳金！”

身边的女子惊讶地用手捂住了嘴。“绝地武士阿纳金！”她急促地低语道。

“你认得我吗？西米是我妈妈。”

“她也是我妈妈！”小伙子说，“不是我真正的妈妈。”看到阿纳金疑惑不解的神情，他又说：“不过，她是我所知道的一位真正的妈妈。”说着他伸出手来。

“我叫欧文·拉尔斯。这是我的女朋友，柏露·惠特森。”

柏露点点头，说：“喂，你们好！”

帕德梅没有指望阿纳金介绍自己，于是走上前说：“我叫帕德梅！”

“那么，我就是你的异姓弟弟了，”欧文这么说着，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眼前这位自己久闻大名的年轻武士。“我有感觉，你终究会露面的。”

“我妈妈在这儿吗？”

“不，她不在这儿！”从欧文和柏露身后传来不客气的回答，是从房门掩住的阴影里传出的。四个人转身看见一个结实的男人坐着动力轮椅滑出来。他只有一条腿，还缠着厚厚的绷带。阿纳金一眼看出那是新伤。他的心就要跳到嗓子眼儿了。

“我是克里格·拉尔斯。”那人移过来，伸出手。“西米是我妻子。我们还是进屋说话吧，有许多要说的。”

阿纳金跟着，好像走在梦里，一个可怕的梦里。

“那是在天亮以前，”克里格说着，滑到厨房的餐桌旁，欧文就在身边，柏露给客人拿来一些吃的、喝的。

“那些人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欧文接着说。

“是一帮塔斯肯突击队，”克里格解释道。

阿纳金感到要出事，膝盖一软，差点站立不住。他重重地跌到欧文对面的椅子上。他和塔斯肯突击队打过交道，但交往很浅。有一次，他曾经照顾过一个受了重伤的突击队员，等塔斯肯伙伴来到后，他们就让他走了——这事在塔土尼星球上的文明部族中还是前所未闻的。虽然自己有过这样的例外遭遇，阿纳金还是不愿意听见西米的名字和令人生厌的塔斯肯突击队联在一起。

克里格慢慢地说：“那天你妈妈出去得很早，就像往常一样采蘑菇。看样子，他们是在她回家的半路上把她掳去的。那些塔斯肯族人走起路来像人，但是他们很邪恶，简直是无情的恶魔。”

“我们已经看到很多迹象，表明他们就在附近，”欧文插话说。“那天她不该出去的。”

“我们不能被吓得缩起来！”克里格训斥道。不过他马上平静下来，转向阿纳金。“所有迹象表明，我们已经把塔斯肯族赶跑了。当时我们不知道这些突击队员究竟有多强壮——他们比我们所见过的任何部族都强壮！我们有三十个人出去找西米，只回来四个人。”

他脸色很痛苦，摸着那条伤腿。阿纳金分明感觉到他的伤痛。

“我还是要去，只是……丢了一条腿后……”克里格心都要碎了，阿纳金深深地感觉出他是多么爱西米。

“我不能再驾驶了，”克里格继续说，“得等到我痊愈才行。”

这位自尊心很强的男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沉默了一会儿，尽力坐稳，挺直腰杆。

“我可不希望以这种方式见你，孩子！这不是我和你妈妈想要的。我是不会放弃救她的。但是她已经失踪一个月了，她能活这么久的希望不大。”

听了这些话，阿纳金的心就像被什么蜇了一下。他的精气神儿离开了他们，集中在自己心里。他施展神力，凭借与妈妈的血缘联系，试图感觉到她的存在。

然后他拔腿就走。

“你要去哪儿？”欧文问。

“去找我妈妈！”回答很坚决。

“不行！阿纳金！”帕德梅站起身，抓住他的胳膊。

“你妈妈已经死了，孩子！”克里格有气无力地说，“接受这个现实吧！”

阿纳金瞪着眼看看克里格，又看看大家。“我能感觉到她的痛苦。”他的下巴紧绷着，牙咬得咯咯响。“那是一刻不停的痛苦。我一定要找到她！”

大家一阵沉默。欧文说：“坐我的飞车去吧。”他从椅子上一跃而下，站到阿纳金身边。

“我知道她还活着。”阿纳金转向帕德梅。“我知道她还活着。”

帕德梅让步了，没说什么。她松开阿纳金的胳膊。阿纳金跟着欧文出去了。

“但愿他能早点儿归来，”克里格哀伤地说。

帕德梅看了看克里格，又看看柏露：克里格满眼泪水，柏露站在他身后搂着他。

她也无话可说，于是转身跑出去追阿纳金和欧文。等她追过来，欧文正往回走，阿纳金站在飞车旁，准备向沙漠进发。

帕德梅跑到他身边。“你就得待在这里了，”阿纳金对她说。“他们都是好人，你会很安全。”

“阿纳金……”

“我知道她还活着！”他的眼睛还在凝视着沙丘。

帕德梅紧紧地拥抱着他，低声说：“一定要找到她！”

“我很快就会回来！”他发誓。他跨上飞车，打着火，朝沙丘飞驰而去。

第十八章

信号传进考路斯坎绝地神殿，用的是混合密码5，通过“老乡之家”转发。梅斯·温杜大师和尤达大师意识到来信十万火急。

二人到尤达大师的房间里收信息。梅斯先查看了走廊两端，然后关严了门。

奥比旺·克诺比的全息图出现在眼前。奥比旺左顾右看，显得非常不安。

“大师，我与卡米诺星球的首相拉马苏进行了很好的接触。”

“哦，你找到了那个星球，很好！”尤达说。

“正是你的学生所预言的那个地方。这些卡米诺人是克隆人的制造者——他们告诉我，他们是这个星系最棒的。依我看也是这样。对他们的话我不怀疑。”

两位大师皱起眉头。

“他们正利用一个名叫詹果·费特的赏金猎头，制造一支克隆人军队。”

“一支军队？”梅斯重复了一句。

“是为共和国制造的！”奥比旺的答复令他们吃了一惊。“还有，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赏金猎头就是密谋暗杀艾米达拉议员的幕后人。”

“你觉得这些克隆人制造者参与此事了吗？”

“没有，大师。似乎没有动机呀。”

“做什么事也不要凭猜想澳比旺！”尤达说，“头脑要清醒！要想找出这场阴谋的真正主谋，你一定要保持头脑清醒！”

“知道了，大师！”奥比旺说，“拉马苏首相告诉我首批一个营的克隆人军队已经等待出发。他还让我提醒你，我们是否还需要——他们现在还有一百万克隆人正在制造——培育克隆人会费些时间的。”

“一百万克隆人勇士？”梅斯·温杜怀疑地问。

“是的，大师！他们说这是西发迪亚斯大师十年前下的订单。我好像记得他在那之前已经被杀。我想问议会是否授权制造克隆人？”

“没有！”梅斯毫不犹豫地回答，也没有看一眼尤达大师以得到确认。“不管是谁下的订单，都没有绝地武士会的授权！”

“那么，这是怎么回事儿？究竟是为什么？”

“看来还有其他秘密！”梅斯说，“必须要搞清楚。不只是为了艾米达拉议员的安全。”

“那些克隆人很了不得，大师！”奥比旺解释道。“他们被制造出来，接受训练，只为一个目的。”

尤达大师下了命令：“拘捕这个詹果·费特，把他带来！我们要审问他！”

“遵命，大师！等我逮住他，马上报告你。”奥比旺向左右看看，命令R4机器人切断联络。

全息图消失了，剩下梅斯和尤达大师。梅斯说：“一支克隆人军队！西发迪亚斯为什么要……”

“下订单的时间可能会提供一些线索，”尤达说。梅斯点点头。假如下订单的时间没错的话，那么，一定是在西发迪亚斯在被杀以前下的订单。

“如果这个詹果·费特参与了刺杀议员，正好又被选定做克隆人的母体，要为共和国制造克隆军队……”梅斯·温杜停下脚步，摇摇头。这两件事太巧合了，简直不像是一般的巧合。但是，一件事怎样跟另一件事联系上的？是否下订单的那个人担心，艾米达拉议员将会发出强有力的反对声音，不让使用这支军队呢？

大师用手搔搔额头，看了看尤达。他双目紧闭坐在那里。梅斯看得出，或许他也在猜同一个谜。若不是比他更费心思的话，至少也是在同样苦苦思考。

“要是我们不知道他这支克隆人军队的培养情况，我们的行动会是多么盲目啊！”

尤达说。

“我觉得现在应该通知参议院，我们使用神力的能力已经减弱了。”

“这样只会让西思的那些黑暗爵士知道我们的弱点，”尤达说。“如果参议院得知这些情况，我们的敌人会成倍增加。”

在两位大师看来，克隆人军队的惊人消息在好几个方面实在令人不安。

奥比旺顺着走廊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他对詹果·费特的克隆人一无所知，不过他想，以詹果这样的人为母体制造军队，他们的威力小不了。他停顿下来，闭上眼，运用神力，搜寻隐藏的敌人。过了一会儿，他确信詹果并没有在附近，才向门口走去。他轻轻地用手指触摸门框，看是否设有机关，然后摸着了门锁装置。他用一只手握紧，想把门打开。

可是，门纹丝不动。

奥比旺摸出光剑，想把门劈开。又转念一想，还是悄悄打开吧。他闭上眼，把力量通过手臂运进锁里，轻易地打开了装置。然后，他一只手拿着光剑，再推门。

门开了。

他进屋里一看，就知道不必使用武器了。房间里乱七八糟，柜子的抽屉都拉开了，地板L还放着几个抽屉。椅子也东倒西歪的。

他转向卧室，门开着。里面也是一片杂乱。所有迹象表明，主人走得很匆忙。

奥比旺四下查看，搜寻蛛丝马迹。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客厅桌子上的电脑显示器上。他迅速走过去，打开电脑，立刻认出是连着附近区域的一套保安监视系统。他在屏幕上搜寻，看到他刚刚走过的过道和房子的各个角落。可以看到外面被雨水冲刷的屋顶，透过半透明钢玻璃窗户甚至可以看到自己。

他继续搜寻着，放大镜头，重点查看每一个可疑之处。

他盯着附近的一个升降台：一架样子古怪的飞船，底部又宽又平，向上越来越狭窄，顶部呈尖状。靠近狭窄部有一个小驾驶舱，也就能容纳两三个人。

一个熟悉的身影跑近飞船，不是鲍巴·费特，就是又一个克隆的孩子。

奥比旺点点头，得意地笑了。他跟踪着那个孩子的一举一动。从一些细微动作的灵活和忙乱来看，他认出那是鲍巴，而不是受到完全控制和操纵的克隆人。

奥比旺还在笑。又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了视野。是詹果！他身穿奥比旺在考路斯坎星球的大街上见过的那身销甲，背着火箭包。奥比旺曾经怀疑过詹果就是那个雇用刺客扎姆·威塞尔，现在一切确定无疑了。他马上离开房间，跑到走廊，寻找出口。

“好吧，你来驾驶它！”詹果对鲍巴说。

鲍巴兴高采烈地挥舞着拳头。爸爸终于让他坐在“奴隶回号”控制台的后边了。

几个月以来，鲍巴已经被允许坐在控制台后边。

“不是把船开出去，而是要直冲上去！”詹果说，想压一下小孩儿的兴奋劲儿。

“儿子！咱们要出发啦。咱们先慢慢达到光速，这样你就能顺利地驾驶了。”

“我能把它开慢点吗？”

“看着办吧！”

鲍巴知道爸爸的意思是“不行”，但是没有再细问。他明白要发生什么重大而且危险的事情了，所以想什么都听爸爸的，高高兴兴的。他拿着另一个包，登上通往小机舱的舷梯。他扭头看着詹果，然后又往詹果身后看去。有一个人从塔楼的涡轮升降梯出来，冒着倾盆大雨向他们跑过来。

“爸爸，快看！”

詹果迅速转身，鲍巴还在瞪着眼看。奔跑的身影是他们的武士访客——他抽出光剑，发出的一束蓝光在雨中嗖嗖作响。

“赶快进飞船！”詹果叫鲍巴。可是鲍巴还在磨蹭，看着爸爸抽出喷射枪冲着奔跑而来的武士射出一道电光。奥比旺敏捷地一闪，挥舞起光剑，拨开了电光。

“鲍巴！”詹果厉声喊道。孩子醒过神儿来，爬上舷梯，进了“奴隶回号”飞船。

奥比旺从空中向赏金猎头冲过去。又一发光弹射过来，接着又是一发。奥比旺都把它们—一化解，拨开一发，把另一发转回来冲詹果推过去。看到光弹冲自己折回来，詹果一跃而起，身上的火箭包火焰一闪把他送到了附近的塔楼顶部。

奥比旺头朝下急剧下降。詹果又开火了，奥比旺左躲右闪。他甚至不用去想身体的动作，一任神力引导着他的手。他把光剑换到左手，向下一挥，将射来的光弹挡开了。

詹果接连开火，一串儿光弹冲奥比旺飞来。奥比旺的光剑左右挥舞，将光弹—

一拨开。詹果左右连续发射，神力引导着奥比旺的手，使每一个动作都准确无误。

“詹果！”奥比旺大喊一声。他意识到赏金猎头刚发射的不是光弹，而是威力巨大的炸弹。于是又一次俯冲下去，神力也给他加了把劲儿。

“奴隶1号”整个船身被外面的大爆炸反弹了一下，把鲍巴摔到一边。“爸爸！”

他喊着，赶紧爬到显示屏，打开后把摄像机对准下面的打斗场面。

他马上看到了爸爸，松了口气，流下了眼泪。他赶紧镇静下来，在屏幕上搜寻爸爸的敌人。只见奥比旺一翻身，重新站起，冲了上来，很轻易地挡开了一连串儿的光弹。

鲍巴看着仪表盘，想记住“奴隶1号‘上的所有标示。他很得意自己一直这么勤奋学习。他想让爸爸自豪，于是诡秘地一笑，打开集束光弹，摘掉了主激光束的保险装置。

“让你尝尝这个，武士先生！”他小声说，然后瞄准奥比旺，扣动了扳机。

“有好多事你要说清楚！”奥比旺冲着詹果喊道。雷声大作，风雨交加，他的声音显得很微弱。“对你和你儿子来说，事情会好办些，如果……”

他突然停下来，感觉到从哪里飞来了一束强激光。不等他明白是怎么回事，神力就带着他本能地腾空而起，在空中连续翻转。电光紧紧追着他。

他落到地上，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剧烈地颤动，这是“奴隶1号”上的激光炮发射强激光时引起的震动。

奥比旺只好再一次扑过去，但是这次他匍匐在地，光剑从手中滑落到大雨的积水中。

幸好，集束光弹耗尽了，“奴隶1号”上的激光炮也哑了片刻。奥比旺不敢怠慢，马上站起来，向冲他而来的詹果迎了上去。

詹果先发制人，发射了光弹。奥比旺跃起来，躲过强光，向前飞去，一个旋转，猛地踢掉了詹果手里的武器。

詹果毫不退缩。奥比旺刚一落地，詹果便径直冲过来，抓住奥比旺的双臂，用力往后顶。

他想把奥比旺摔倒在地，可是奥比旺眼疾脚快，马k站定，保持住平衡。奥比旺一条腿伸到詹果的双脚间，用力向一边扳，减弱了詹果对自己的抓力。

詹果狡黠一笑，用额头撞奥比旺的脸，撞得奥比旺一阵儿眩晕。詹果腾出一只手，重拳猛击。奥比旺低头闪过这一拳，身体在原地用力一转，一脚踢出去，正踢在詹果的前胸，詹果向后摔去。

此时，奥比旺占了上风。他猛地冲向前，打中了踉跄不稳的詹果，想把他摁倒在地，可是詹果身上的铝甲抵住了他。

毕竟詹果是万里挑一的克隆人的母体。虽然挨了一阵猛击，但是他突然动用脚力和所有的力量，顶住了奥比旺进一步的攻击。

詹果使出一个左勾拳。奥比旺躲开了，朝詹果猛击过来。詹果一歪头，刚好躲过。火箭猛然发动，把他带到空中。他盘旋着向奥比旺猛踢下来。奥比旺两膝一蹲，躲了过去。詹果又踢来第二脚，奥比旺一跃而起，又躲开了。

奥比旺飞起一脚，踢在詹果的屁股上。詹果左臂横扫，扫在奥比旺的小腿上，并顺势紧紧抓住那条腿，然后出右拳，猛击奥比旺的大腿内侧。

奥比旺头和身子后仰，平躺在地，抬起左腿踢在詹果的软助上。突然他双腿反剪，左腿向下横扫，右腿蹬出去。结果詹果和奥比旺并排着打转。奥比旺头朝下下落时，靠手臂稳住自己，从詹果身上抽回脚，又猛地一蹬，把下落的詹果蹬到后边。

接着，他落到起降台上，站稳双脚，又一转身，乘詹果失去平衡、还在挣扎，猛冲过去。

他一个右直拳击在詹果脸上，接着又一个左勾拳，想把詹果打翻在地。然而，詹果反应过来，闪过这一拳，突然抓住了奥比旺，左右出击，重拳打在奥比旺的腹部。

两人面面相对。奥比旺挥动右手，挡住詹果，然后突然使出神力，将詹果往后推了一步。他马上站直，摆出接招的姿势。

詹果疯狂地猛冲过来，拳脚相加，不停地猛击。

奥比旺竖起双手，身子几乎不动，—一挡过。他收回一只手，突然用力向下劈去，然后抬起来，将詹果的拳头高高抵起。他的手径直出击，坚硬的手指向詹果的铠甲上的一条缝儿直插过去。詹果身体一晃，向后倒去。奥比旺冲向前，扑到詹果身上，想把他擒住。

然而，詹果使出一招。他发动火箭，带着一起扭打的奥比旺升上天空。冲力带着两人越过停机坪，把他们推到塔楼的斜檐上。

詹果的双手幻影般地连连出击，挣脱着奥比旺的手臂。他又发射火箭的左右推动器，猛烈的推力使他终于摆脱了奥比旺。

奥比旺重重地跌落在甲板上，滑到了檐边儿。他能听见下面站台的柱子粉碎的阵阵巨响。他紧紧抓住檐沿，使出神力，拿起光剑。此时，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力不从心了。

他听到一声炮响从侧面传来，不是光弹的呼啸，而是一种“扑哧——”的声音。

他赶紧尽力翻转。

他翻转得不够远，失去了集中力，也失去了手中的光剑。两个手腕被一条细绳绕上，一道两道，他给死死地捆住了。

奥比旺被詹果拖着，滑过斜檐儿，穿过起降台。凭着多年来的刻苦磨练和绝地大师的神力功底，奥比旺向前翻转身体，伸出双臂，竖起身子。绳子越拉越紧，他又跨到一边。他围着塔标翻转着，然后站稳双脚，抓住金属塔杆，牢牢地立住不动了。

他又一次使出神力，定神站稳。霎时间，他就像和站台连成了一体，纹丝不动。

奥比旺一动不动。

缆绳拉得更紧了，然而奥比旺岿然不动。

詹果冲向甲板，身上的火箭包脱落了。奥比旺察觉到绳子的拉力突然改变了角度。

奥比旺从塔杆旁正要往前走，詹果的火箭包爆炸了，一团电光伴随着巨大的震荡。奥比旺急忙停住脚步，遮住眼睛。

鲍巴眼盯着屏幕，看见火箭包被炸成碎片，尖声叫着“爸爸——”。一会儿，他又看到了詹果。只见他落到一边，没有受伤，正在用力拉缆绳。此时，缆绳已经被那个武士控制住了。

鲍巴一只手无助地拍打着屏幕，嘴里不停地叫着“爸爸”。看到那个武士推着他爸爸，又踢又撞，两个人扭作一团，鲍巴害怕地哆嗦起来。两个人滚到停机坪的边沿儿，眼看就要滑下汹涌的大海。

奥比旺一边用脚踢，一边设法恢复神力。可是詹果接连用拳猛击。奥比旺简直不敢相信，在两个人都面临掉下去摔死的危险时刻，这个赏金猎头居然还要白费气力。他设法往后退了退。只见詹果抬起一只手臂，脸上挤出怪笑。他把拳头攥得咯咯响，铠甲上突然冒出一排利爪。

詹果高高举起那只手臂时，奥比旺本能地往后一缩。这一拳并没有打中奥比旺，而是重重打在站台的边沿儿。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臂用力，松脱了手腕上的缆绳锁装置，腾出手臂。

詹果尖叫着，停下来，奥比旺从他面前滑了过去。

“给我逮条滚刀鱼怎么样？”奥比旺听到詹果说。紧接着，他从檐沿坠落下去，坠向汹涌的白浪。

“爸爸！噢——，爸爸！”鲍巴看到爸爸攀着檐边儿，爬到站台上，松了口气，大声喊叫着。詹果爬起来，朝“奴隶1号”跌跌撞撞地走去。鲍巴冲向舱门，把它拉开，伸手把他的父亲拉上来。

“赶快离开这儿！”疲惫不堪的詹果说。鲍巴笑了笑，回到控制台，发动了引擎。

“我要用光速驾驶飞船！”

“闯出大气层，径直开！”詹果命令。他说话时带着痛苦的呻吟，手捂着受伤的肋部。看到儿子不大明白的神情，他又说：“打开电脑导航仪，查到起飞的标示方位。”

鲍巴笑得越发开心。他喊道：“起飞喽！”

奥比旺运用神力抓住藤蔓，松开缠在手腕上的缆绳，将一头扔出去，绕在站台上一个建筑的大梁上。嘎吱一声，他停止了坠落。

他向四周看看，开始前后摆动，一边集中力量。等摆到远一点儿的时候，他放开缆绳，轻轻地落在一个高飞溅的海浪不太高的小站台上。

奥比旺稍稍歇息了一会儿，然后一挥手，打开了升降梯门。升到起降台上，不等门打开，他就听到了詹果的飞船引擎的声音。

他走到檐边，马上看见了他的光剑。他用神力把剑收了回来。

但是太晚了。飞船已经发动，正要飞驰而去。

奥比旺从腰带上拔下一个传感器，用力向“奴隶1号”扔过去。这个磁性的窃听器刚好粘在船身上。

大雨如注，泼洒在奥比旺身上。他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奴隶1号”消失在他的视野之外。

他回头扫视站台，回忆着刚才发生的激烈搏斗，不得不对这个赏金猎头詹果·费特表示佩服。现在他明白了詹果为何被西发迪亚斯。提拉捏斯或另外什么人选做克隆人的母体。这个人诡计多端，武艺高强，身手不凡。

他居然把这位曾经打败过西思爵士的绝地武士奥比旺·克诺比差点儿置于死地。

不过，奥比旺对这场交锋也很满意。现在他可以跟踪詹果了。在未来的征程里，他最终找到的可能是答案，而不是更多的谜。

第十九章

当“奴隶1号”飞船飞离卡米诺星球时，鲍巴感觉到了紧张的气氛，他静静地坐着，没有出声。他想谈谈他如何使用激光炮，如何撞落绝地武士并使他失去光剑。

但他从詹果脸上严肃的表情看出，现在显然不是他说话的时候。

他父亲在操纵着控制开关以确定飞往超空间的坐标的时候，鲍巴在离他父亲最远的地方靠着墙。詹果不断喊着：一快点，快点！“一边前后摇晃着好像在催着飞船快飞，一边每隔几秒钟就看看探测器，好像他感觉到有大队星际飞船在追赶他们。

然后他敲打着超光速推进器，欢呼胜利。鲍巴又靠回到墙上，观看着星球一个个向后延伸。

詹果一屁股坐在座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的表情立刻缓和了下来，笑着说：“呵，那也太近了点。”

“你把他打得落花流水，”鲍巴说。他又开始兴奋了起来。“他从来都不是你的对手，爸爸。”

詹果笑着点点头。“说实话，儿子，那会儿他可真给我找大麻烦了，”他承认道。“当他躲过那个炸药包时，我差点就没辙了。”

鲍巴皱起眉头，想骂那些占他父亲便宜的人，但是一想到他父亲说的当时的情景，他那紧锁的双眉又舒展开了。“我用激光炮狠狠地教训了他。”

“你干得棒极了，”詹果回答道。“你开火的时机正好，而且当我们该走的时候早准备好帮我进来。你学得不错，鲍巴，比我当初想象的要好得多。”

“因为我就是小时候的你呀，”他回答说。但是詹果却在摇头。

“你比我这么大的时候强多了。如果继续努力，你将会成为这个星系有史以来最棒的赏金猎头。”

“你一开始就计划这样对付卡米诺人的吧，对不对，爸爸？怪不得你要带着我呢！”

詹果走过来，抬起一只手揉搓着鲍巴的头发，平静而又虔诚地说：“除了那个，还有很多别的原因。我做梦也想不到你做的比我期望的好得多。”

恐怕在整个星系上，没有谁的话能比他父亲的话更叫小鲍巴感觉舒服的了。

詹果使“奴隶1号”飞船提前一点儿飞出了超空间，这样鲍巴就可以有时间在飞往捷奥诺西斯星球的途中驾驶飞船了。对于鲍巴来说，坐在他父亲身边的座椅上熟练地操纵着按钮是最开心的了。当他看到那个红色行星——捷奥诺西斯星球以及环绕着它的小行星带时，快活的表情消失了。

“这里的保安很严密，”詹果握着舵柄解释说。“我最好飞低点儿。”

鲍巴坐回到椅子上，并没有抱怨。他知道父亲是对的；而且即使他不同意，也不会公开表示什么的。

他将目光集中在雷达扫描屏幕上，上面显示出附近小行星场的组成情况，还有行星另一边遥远的一些飞行器。

他发现有一个亮点正在离开小行星带向“奴隶1号”飞船后面移动。他起初并没有多想，可是又一个亮点出现了，就在“奴隶1号”飞船的后面，虽然不像一个飞船那么大。

詹果说：“我们就快到了，儿子。”

“爸爸，我想我们是被跟踪了，”鲍巴对他说。“你看屏幕。那是我们的飞船的影子吗？”

詹果怀疑地看了看他，然后又疑惑地看了看雷达显示屏。鲍巴越来越激动地看到他父亲的眼神变得紧张起来，看到父亲慢慢地点了点头。

“一定是那个绝地武士在我们离开卡米诺星球时在我们的飞船上放置了跟踪器，”

他对儿子的看法表示赞同。“但怎么可能呢？他不是死了吗？”

“有人在跟踪我们，”鲍巴观察着。

“我们能搞定，”詹果安慰他道，“别慌，儿子！看我将飞船开进小行星场，在那儿他就跟不上我们了。”他回过头看看鲍巴，冲他眨了眨眼。“要是他真的跟上了，我们会叫他大吃二惊的。”

詹果打开了一个侧面控制板，拉动一个操纵杆，沿着飞船放出电子束，那是专门用来摧毁跟踪装置的。他瞥了一眼显示屏，发现阴影消失了。

“我们走，”詹果说着，驾驶着“奴隶1号”飞船向下猛冲进了小行星场。他快速绕着附近的一块岩石转了一圈，然后迅速冲向一侧。飞船翻滚着躲过一块旋转的大卵石，从里面两块卵石的中间冲过去。他来回穿梭着，没有什么明显的套路。

过了一会儿，正在注视着扫描仪的鲍巴喊道：“把他甩掉了。”

“他或许比我预料的要聪明，可能直奔行星表面而去了，”詹果说着，又眨了眨眼，狡黠地笑着。

可还没等他说完，屏幕里又嘀嘀地叫了起来。

“快瞧，爸爸！”鲍巴大喊了起来，一边指着屏幕上的那个亮点，它现在也在小行星场里了。“他又来了。”

“别慌！”詹果边说边驾驶“奴隶二号”飞船快速俯冲、攀升、翻滚着，然后又直线飞行，同时打开了发射扳机的盖子，按住阀门。“震波炮，”他向在一边微笑的鲍巴解释着。

可是，就在这时，鲍巴尖叫着发出警报，一个小行星的轮廓已经充满了前视窗。

詹果的飞船已经着陆了，他将异常灵活的“奴隶1号”飞船船尾着地直立起来从巨大的太空岩石上驶了过去。

“镇定，儿子！”他安慰着鲍巴。“我们一定会平安无事，那个绝地武士跟不上我们了。”

很快，他们身后很远的地方，声波炸弹引起的一阵火光和巨大的爆炸声所证实了他的话。

不一会儿，鲍巴看到绝地武士的飞船再次出现在屏幕上，大叫了起来：“他躲过去了！”

“这家伙不知好歹，”一直都很冷静的詹果说。“好吧，既然我们甩不掉他，那就干掉他吧。”

鲍巴又叫了起来，他父亲却仍然镇定自若。他把飞船开进了一个较大的小行星上的一条狭窄隧道。他耍了个花招，将飞船速度放慢了。等他们从隧道的另一端出来时，詹果和鲍巴看到绝地武士飞到了他们前面。这下好了，猎物一下变成了猎手。

“咬住他，爸爸！”鲍巴叫喊着，“咬住他，开炮！”

激光弹从“奴隶1号”飞船上喷射而出，一直用炮火追着绝地武士的星际战斗机，绝地武士的飞机向有一个翻滚，向下飞去。

詹果紧紧将它咬住，继续瞄准了又开一炮，但是绝地武士也真了得，战斗机一个接一个地翻滚，每次都能靠近小行星并躲到背后去。

鲍巴还在催促着他父亲，但是詹果很沉得住气，他知道绝地武士早晚得从隐蔽处飞出来。

绝地武士一个快速俯冲，又迅速向上倒转，又突然一个翻滚，紧接着向右斜飞出去，准备躲到另一个小行星的后面。可是，这次詹果没有紧追而上，而是抄近路直插那块巨石，一阵狂扫着从它上面飞过去。

绝地武士飞了出来，正好在火力范围内。随着激光炮的轰鸣，只见绝地武士的飞船猛地抖动了一下，落下许多碎片。

“打中了！”鲍巴欢呼着。

“现在我们不得不把他解决了，”一直很冷静的詹果解释说。

“再也躲不过去了。”他按下了一系列按钮，装好了鱼雷，打开了发射管，然后准备撤动红色的扳机。然而他又停住了。他笑着向鲍巴点点头，示意他过来。

当父亲将他的手放到光滑的扳机手柄上时，鲍巴几乎喘不过气来了，父亲俯视着他，对他点了点头。

他扣动了扳机，“奴隶1号”飞船猛烈一震，鱼雷发射了出去，直奔绝地武士的战机而去，追踪着惊慌而逃的绝地武士。

片刻之间，爆炸巨大的火光使“奴隶1号”飞船的视镜特别明亮，父子二人不得不急忙用手遮住了眼睛。当他们恢复了常态，再看的时候，映人眼帘的是飞船残骸的碎片和破碎的金属片，雷达屏幕上清晰了。

“击中了！”鲍巴喊着，“万岁！”

“打得好，小子，”詹果夸道，再一次揉弄着鲍巴的头发。“你赢了，我们再也见不到他了。”

“奴隶1号”飞船灵巧地转了几个弯，驶出小行星群，加速飞向捷奥诺西斯星球。尽管詹果当初有些想法，但他还是让鲍巴驾驶着飞船。这的确不是适合孩子操纵的飞行，然而鲍巴·费特的才干远远超出了一般的孩子。

阿纳金穿梭在五彩石峡谷中。他越过流动的沙丘，沿着一个古老的早就干涸的河床疾驰着。唯一可以指引他方向的是对西米的爱，是他感觉到了她的痛苦。但那毕竟不是指引家乡方向的灯塔，尽管他觉得自己走的方向大致不错，但是塔土尼星球的原野广袤空旷，而且塔斯肯突击队最善于在沙丘和岩石间隐藏。

阿纳金在一个高耸的悬崖上停了下来，扫视着地平线。他发现在南边有一辆大车，看上去像个倾斜的大箱子，笨重地沿着单个巨大的车辙行进。他点点头，认出来他们是贾瓦人，而且十分清楚他们最了解沙漠上各种动物的习性，于是他蹬上飞车驰向那里。

不一会儿他就赶上了他们，骑车走在一群身穿棕色与黑色相间的长袍的人中间。

他们那好奇的红眼睛从大头盔的影子下面盯着他，他们喋喋不休的嗡嗡声好像奇怪的音乐一直伴随着他。

他用了好大工夫才使贾瓦人相信他对购买机器人没有兴趣，让他们明白他只是要搜集关于塔斯肯突击队的情报更是不容易。

贾瓦人兴奋地谈论着，他们一会儿指指这儿，一会指指那儿，欢快地跳来跳去。

贾瓦人不是塔斯肯人的朋友，塔斯肯人掠夺他们就像掠夺其他弱者一样。在乔瓦商人看来，尤其糟糕的是，塔斯肯人从来不购买机器人。

最后贾瓦人达成了一致意见，一起指向东方。阿纳金向他们点点头，疾驰而去。

没给赏金似乎很令贾瓦人生气，但阿纳金顾不上计较这些了。

小行星静静地沿着自己的轨道旋转着，不为外界所干扰，似乎爆炸和那些曲折穿梭的飞船也不能令它们动摇。

在一块这样的巨石后面的深窟里停着一个小星际战斗机，它那分明的轮廓和一致的颜色与小行星那棱角粗糙、受到创伤而破碎不整的矿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该死！我就是为了这个而不愿意飞行，”奥比旺对R4说。机器人嘟嘟的回应声表明他完全赞成。没有几件事能令绝地武士感到惊慌的，但是参加一场对付詹果这样技艺高超的飞行员的空战却是例外。与他的很多绝地伙伴们不一样，奥比旺·克诺比从来就不喜欢太空旅行，更别说是驾驶飞船了。

当小行星飞过来时，他赶紧躲避，他看到一块耀眼的金属碎片已经在行星带内沿轨道旋转着。他的飞机被激光炮炸伤——没什么要紧的，只是一个推进器猎取者而已——可是他明白了他不可能斗得过聪明的鱼雷。所以他命令R4把所有剩余的散弹都投了出去，幸亏它们足够引爆那颗导弹。尽管成功了，直到爆炸的震动过后，飞机快速平稳地着陆，完成了计划，看到他的飞机完好无损，奥比旺才松了一口气。

他不想再和詹果以及他那怪异的、性能超绝的飞船进行空战了，他坐在那里，时间在一分一分地流逝。

“你记录下他们最后的弹道轨迹了吗？”他问机器人。当R4告诉他记录下来了的时候，他点了点头。“好了，我想我们已经等得够久了，我们走吧。”奥比旺停了一会儿，他在试图理解他在追踪詹果的过程中所看到的一切奇妙的事情。“这个谜变得越来越深奥，R4，也许将来我们会得到答案的。”

R4发出了一个声音，奥比旺只能把它看成是用文字形式表达的耸肩。

追踪着“奴隶亚号”飞船的飞行路线，奥比旺发现它一直通向那颗红色行星—

—捷奥诺西斯星球，他一点都不感到吃惊。然而，令他吃惊的是他发现他们不是单独去的那儿。R4发出的一连串嘟嘟声和尖叫声使奥比旺警觉起来。他按照指示调整雷达屏幕，将它锁定在一个庞大的船队上，它们正停在小行星带的另一侧。

“行业同盟的船，”他调整角度以便更好地观察，同时想着。当看到其中几只大的战斗机时，他不解地摇着头，“怎么这么多？”统一的设计使它们很难不被人看到——一个几乎闭合的圆环围绕的球体。如果克隆人军队是为共和国服务的，受雇于一个绝地大师，詹果是克隆人的后台，那么詹果和行业同盟又是什么关系呢？

而假如詹果就是幕后指使暗杀议员艾米达拉的人，是反对建立共和国军队的首领，那为什么行业同盟还同意了呢？

奥比旺突然意识到，他可能误解了詹果，或者至少是误解了他的动机。也许詹果和奥比旺、阿纳金一样在追捕企图杀害艾米达拉的赏金猎头。或许发射毒药镖的目的不是为了掩盖暗杀阴谋，而是为了惩罚企图杀害艾米达拉的人。

然而，这位绝地武士无法说服自己，他仍然认为詹果就是幕后主使暗杀的人，他杀了那个替罪羊，怕她将他供出来。可是，为什么要制造克隆人军队呢？为什么和行业同盟有联系呢？没有什么明显的合理解释。

他知道在这里找不到答案，便驾驶星际战斗机驶向捷奥诺西斯星球，始终让小行星带保持在他和行业同盟的舰队之间。

穿过捷奥诺西斯星球的大气层时，他让飞机尽量低飞，以躲避任何可能安装着的侦察系统，紧贴着红色的平原和碎石，在孤峰和高地之间迂回行进。整个星球好像是个荒芜的不毛之地，但扫描仪确实捕捉到了远处的动静。奥比旺向那边飞过去，爬上一个高地，向它的远端冲去。奥比旺将飞机滑到一块悬岩的下面，熄灭了发动机，然后爬了出来，走到高地的边缘。

夜里的空气有股奇怪的金属气味，温度也很舒服。忽然，一阵奇怪的微风吹到了奥比旺的脸上，夹带着那股金属气味，还有阵阵怪叫声。

“我去去就来，R4.”

机器人发出了一长串“哦哦哦哦”。

“你不会有事的，”奥比旺安慰他，“而且我也不会去太久。”重新踏上陆地，奥比旺格外高兴。他检查了装备，认准他发现有动静的方位，便沿着一条怪石嶙峋的小路出发了。

对于帕德梅来说时间真难熬。欧文和柏露都很友好，而克里格也显然为在他很忧伤的时候有了新伙伴而感到高兴。但是，她一心牵挂着阿纳金，几乎不怎么和他们说话。自从那次他们离开湖区农庄，她还从没见他有过类似的情绪，他的决心是那么不可动摇，那么强烈，那么具有毁灭性。那次分别使她感觉到了阿纳金对她的影响力，一种她从来没体验过的内在力量。

如果他母亲还活着——她也确实认为西米还活着，因为阿纳金这样说过——帕德梅便知道，再强大的军队也无法将这个年轻的绝地武士与她分开。

帕德梅那一夜失眠了，她经常从床上起来，到院子里踱步。她带着思念和孤独的心情，走到车库，至少她认为她到了车库。

“你好，帕德梅小姐，”一个活泼的声音传了过来。她吃了一惊。待她镇静下来，马上认出了说话的人。

“你睡不着吗？”C—3PO问。

“嗯，看来我的心事太重了。”

“你是在担心你的议会的工作吗？”

“不，我只是担心阿纳金。我对他说了些什么……我怕我伤害了他。我也不知道。也许我只是伤害了我自己。我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迷茫。”

“我不知道这样说会不会让你感觉好受些，帕德梅小姐，可是我一生中就没有过不迷茫的时候。”

“我希望他知道我很惦念他，C—3PO，”帕德梅轻声说道，“我好担心他。

现在他外出了，而且很危险——”

“不要担心，安尼主人，”机器人走过来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他会照顾好自己的，即使在这个讨厌的地方。”

“讨厌的？”帕德梅问道，“你在这里不开心吗？”

C—3PO向后退了一步，张开双臂，露出伤痕累累的外壳和有很多豁口的绝缘板，在这些地方电线都露出来了。帕德梅走近前去，弯腰细看，发现在机器人的很多关节处都沾满了沙子。

“哎，恐怕这里的环境太恶劣了，”机器人解释道。“当安尼主人把我制造出来的时候，他一直都没时间给我安上防护甲。西米太太还不错，可是即使有了这些护甲，风沙也太厉害了。它灌到我的护甲里面，好……痒呀。”

“痒？”帕德梅重复着笑了起来——很勉强的笑。

“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方法描述它，帕德梅小姐。我担心沙子会损坏我的线路。”

帕德梅向四下看了看，她的目光停在了一台拉链起重机上，它下面有一个装满黑色液体的大桶，敞着盖子。她说：“你需要洗个油澡。”

“噢，我喜欢洗澡！”

有了这件能使她分心的事情，帕德梅格外高兴。她走到油桶那里，开始摆弄拉链起重机。不一会儿她就把C—3PO绑好了，一切准备就绪，她轻轻地将机器人放到油里。

“哦！”机器人大叫了起来，“好刺痒！”

“刺痒？你肯定那不是痒？”

“我也不知道痒和刺痒有什么区别，”C—3PO回答道。帕德梅咯咯地笑了起来，一切烦恼都烟消云散了。阿纳金一看到那可怖的一幕，就明白了，这是塔斯肯人干的。三个农夫，有点像克里格在被赶回家前认识的那些人，躺在篝火旁，都死了，尸体遍体鳞伤。一对长腿大脚趾的单峰骆驼用链子拴在旁边，像马一样的脸上没有表情，哀伤地低着头。在它们旁边，挂着一辆飞车的残骸，还在冒着浓烟。

阿纳金摸着自己的短发。“镇定，”他对自己说，“找到她。”他开始人定，积聚起神力，将意念延伸到很远很广的地方。他要确定他的母亲没有遭此厄运。

他突然感觉到一阵刺痛，一个渴望而又无助的哭声传到了他的意识里。

“妈妈，”他呼吸急促地喃喃道，意识到没有时间了，西米正在受苦，就要支持不住了。

他来不及掩埋那三个可怜的农夫，但他决心要回来安葬他们。他纵身跳上飞车，一下子加到了极速，追寻着西米的呼喊声在黑暗的沙漠中狂奔起来。路又窄又陡，好在奥比旺重新踏上了他认为是坚实的土地。一声刺耳的尖叫划破天空，叫他感到毛骨惊然。当一堆松动的石头滚下高坡的时候，他脚下一滑，险些跌倒，但还是保持住了平衡。

这位绝地武士拔出了光剑，但没有打开。他小心翼翼地往前移动着，沿着山路向下绕过一个弯。

他看到一个像蜥蜴一样的东西向他扑来，它巨大的尖牙滴着口水。那怪物用粗壮的后腿站立着，快速舞动着短小的前腿。光剑忽地点着了，奥比旺往旁边向下一跳，在下落的同时将光剑向后猛地一砍，将那怪物活生生地从前腿到后腿地开了膛。

怪物倒了下去，身体痛苦地抽搐着，在地上翻滚着，一下从几百英尺的高处尖叫着跌落下去。

奥比旺来不及看它，另一只怪物就到了面前，张着巨齿獠牙向他直扑过来。

绝地武士挥起光剑一下刺进了怪物的大口，剑锋刺透怪兽的牙床，一直穿透怪兽的后脑勺，再猛地向侧里一带，高能剑锋削开了它的头颅。奥比旺迅速回身迎战又一只跳过来的怪兽。他身体向后一仰，怪兽从他上面飞了过去，他急忙站起，随后就追。猛然间一停，他倒转剑柄向后就刺，刺中了第四只怪兽。他身子一旋，剑已经到了左手，旋转中光剑直扫仅剩一口气的怪物。他转过身，正好面对着刚从他身上跳过去的那个怪物。

那怪物慢慢地绕开了圈子，似乎在打量着对手。奥比旺紧随着他，同时眼睛和耳朵都在注意搜索着四周。

他想把那怪物吓跑。它的两个伙伴已横尸乱石之中，另一个也跌落悬崖，他满心希望这个怪物会逃走。

但是这个凶猛的怪兽并没逃，它突然发动了进攻，血盆大口一阵猛咬。

奥比旺侧滑步，进步，翻腕后扫，怪兽的头已经滚落在地。

“这地方有趣，”绝地武士确信再没有怪兽了，说道。他收起武器，继续前进，很快便转过了山脚。

一大片平原展现在他的眼前，远处有许多高耸的东西，黑暗中难以分辨清是什么。奥比旺取出双筒电子望远镜，在大平原上搜索着。他发现了一群塔状物——不是他在原野上看到的那种天然石笋，而是人造的结构。他用手指调整旋钮增大倍数和光亮度，继续慢慢向旁边搜索。

有几十艘行业同盟的星际飞船整齐地排列停泊在平台上。绝地武士惊奇地发现另有一个平台从一艘飞船旁升起来，成千上万的战斗机器人从那里走出来，进了飞船，然后飞走了。很快又有一艘飞船落在平台上，取代了前面的飞船。另一个平台升到飞船旁，又有成千上万的机器人走出来，登上等候在一旁的飞船。

随后满载机器人的飞船便飞走了。

“不可思议，”绝地武士自言自语地说。他看了看东方地平线，极力想判断出在天亮以前他还有多长的时间，他要考虑在黎明之前能否赶到那里。

他感到，如果他缓慢地走下高地，是无法在天亮前赶到的。他耸了耸肩，向前走去。他闭起眼睛，用神力积聚力量，然后一下子腾空跃起，用神力减缓自己下落的速度。下降了很多英尺后，他触及到一个悬崖。他又跃下去继续降落，如此重复，他半弹跳半飞行地落到了黝黑的平原上。

当他到达那群塔中最大的一个塔跟前时，他四周的大地渐渐亮起来，但东方的太阳还未跃上地平线。人口处有战斗机器人严密把守着，但奥比旺不想接近那个地区。运用神力和自身的力量，绝地武士攀登上去，一直攀到一个小窗户里。

他从窗口悄悄溜了进去，借着阴影的掩护移动着。忽然他听到有脚步声传来，他赶紧躲到了窗帘的后面。原来是两个相貌怪异的人，他猜想一定是捷奥诺西斯人。

他们穿得很少，皮肤就像他们周围的空气一样是微红的。垂带一圈圈地挂在他们纤细的身体的许多部位，骨瘦如柴的肩膀后面长着羽翼，头很大、很长，头盖骨向上和四周高高隆起，眉毛很细，眼睛又大又圆，表情好像锁在了永远紧皱的眉头间。

“有知觉的人太多啦，”他听到他们中的一个说。

“你无权质问伯格大公，”另一个咕哝着指责道。两人边说边走了过去。

奥比旺在他们后面走出来，朝相反的方向走去。他沿着一个两边都是柱子的狭窄走廊从一个阴影快速移向另一个阴影。他忍不住将这里与提坡卡城进行比较。提坡卡城里一切都是圆拱形的，到处都是玻璃，十分明亮，完全是座艺术城市。而这里呢？这地方边缘粗糙，棱角尖利，完全是实用主义的特征。

绝地武士往前移动到了一个敞开着的气孔，巨大的噪音和撞击声从下面传上来。

他跳到地上，四下打量了一下。他匍匐在地，隔着墙沿向里窥探。那是一座工厂，下面一块空地上安装着一大排传送皮带和锻造机器。奥比旺完全看呆了，许许多多的捷奥诺西斯人在各种工作台上安装着机器人，他们和刚刚走过去的那两个捷奥诺西斯人不一样，没有翅膀。在传送皮带的尽头，成品机器人自己走下来，走到远处的一个通道。

绝地武士发现，他们原来是去那个将会把他们送到正等待着的行业同盟的星际飞船的平台上。

奥比旺头一摆，向前跑去。忽然，他感觉到了什么，那感觉很短暂，却很肯定。

他跟着自己的直觉走进迷宫般的通道，终于来到了一个拱形屋顶、拱门很粗糙的宽敞的地下室。他从地下室这头走向另一头，从一个柱子移动到一个到柱子，忽然发觉附近有什么人或东西。

在他发现他们之前他先听到了他们的声音，他赶紧趴下，将身体紧贴在石头上。

一行六个人走了过去，前面四个后面两个。走在前排的是两个捷奥诺西斯人和内摩德的总督，奥比旺太熟悉他了，他的体貌特征从绝地武士在考路斯坎神庙中见到过的半身塑像上也能辨认出来。

“我们现在必须说服商会和公司联合会签署条约，”那个前绝地武士杜克伯爵说。这个人高高的个子，身姿英俊，步态优美。一头梳理得很整齐光滑的银发，优雅的面容，结实的下颌，一双犀利的眼睛——这就是那个曾经是一名最杰出的绝地武士的人。他穿着一件黑色披风，用银链系在脖子上，上身是黑色衬衫，下穿华贵的裤子。看着他，感觉着他的出现，奥比旺明白了，缺了哪一样东西都不是他这个人。

“纳布的议员怎么样了？”内莫伊迪亚人甘雷问道。他那珠子般的小眼睛和瘦瘦的脸颊在他一直戴着的三角头巾下显得更小了。“她还没死吗？不把她的头放到我的桌子上，我是不会签约的。”

奥比旺点着头，所有疑团都迎刃而解。他明白甘雷想要艾米达拉死，尽管她反对共和国军队的呼声对他有利。毕竟艾米达拉曾经在纳布战争中羞辱了这个内莫伊迪亚人。

“我是说话算数的人，总督，”一个分裂主义分子回答。

“有了这些我们为你制造的战斗机器人，总督，您将拥有这个星系中最精良的部队。”说话的是那个捷奥诺西斯人，奥比旺确信他就是伯格。他长得不怎么像奥比旺看到的那些张着翅膀的平民和工人。他的肤色浅些，与其说有点红，不如说是有点发灰。他脑袋硕大，紧绷的大嘴有点前突，使他看上去一脸凶相。长长的下巴看起来更像是飘垂在腰间的长髯。

他们继续斗着嘴，但是已经超出了听力范围，奥比旺也不敢出来跟踪他们。他们走过去，穿过一个拱门，上了楼梯。

等了一会儿，奥比旺确信他们走远了，才走出来，往楼梯那边看看，然后爬上去，来到一个窄小的拱门前。这个拱门正好俯瞰着一个小屋子。在屋子里面，他看见了那六个从他跟前走过去的人，还有好几个人，绝地武士认出了三个反对党议员。

第一个是安都的鲍奴朵，是个阿奎利人，看上去好像戴着一个有大遮风镜的头盔，当然他并没有戴。坐在他旁边的是没脖子的图奈巴克·杜拉，她是塞米尔斯的议员，大嘴巴，脑袋像啮齿类动物。最后是奎林议员特赛克，他脸上的触角焦躁不安地来回摆动着。奥比旺在考路斯坎星球上遇到过这三个人。

他感觉自己好像到了闹市中心。

“这位是舒玫，”坐在桌子首端的杜克伯爵对三位议员说，“商会的代表。”

舒玫向对方很有礼貌地点点头。她小巧、灰白头发而且满脸皱纹的头颅长在长长的脖子上，除了她的长而尖且平伸的耳朵，她最显眼的特征是她的发型，它活像一只有皮肤的犄角，从后脑勺伸出去，然后向上向前弯回来。

“这位是塞恩·希尔，著名的星际银行集团成员，”杜克指着一个窄长脸庞的人继续介绍，奥比旺还从没见过谁的脸比这人更长更窄了。

他们积聚在桌子周围，互相点头问候良久才静了下来，将目光集中在杜克伯爵的身上。在奥比旺看来，似乎这里完全由杜克伯爵说了算，他的地位甚至比星球大公还高。

“正如我以前告诉你们的，我相信在你们的帮助下，还会有一万多个组织支持我们的事业，”杜克伯爵说。“让我提醒大家，我们完全承诺实行资本主义……降低税率，减少关税，最终消除贸易壁垒。这个条约的签署将会给你们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我们提倡自由贸易。”说完他看了看甘雷，甘雷点了点头。

“我们在贸易同盟中的朋友已经答应支持我们，”杜克伯爵继续说道，“当他们的战斗机器人和你们的会合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将拥有星系最庞大的军队。共和国将被推翻。”

“伯爵，我可以发言吗？”有人说道。他是和杜克一起来到房间的两人中的一个。

“当然，帕索·阿金特，”杜克伯爵说，“我们历来愿意听听公司联合会的意见。”

那个紧张得缩成一团的人轻轻对杜克伯爵鞠了一躬。“我受公司联合会的委托来签署条约。”

“我们太感激您的合作了，”杜克说。

奥比旺明白了交易的实质，那就是谋取此时坐在桌前的其他那些不很热情的人们的利益。杜克伯爵在努力积聚能量。

过了一会儿，当舒玫插话说“商会在这个时候不想公开参与”时，杜克的能量发出一道震波。舒玫马上改了口：“不过我们将秘密援助您，并期待着与您合作。”

桌前有几个人轻声地笑出了声，杜克伯爵只是微笑着。他安慰舒玫说：“我们要的就是这个。”然后他转头看着著名的星际银行集团成员，其他人的目光也都集中在了塞恩·希尔身上。

“星际银行集团愿意全力支持您，杜克伯爵，”塞恩·希尔说。“但是得有周密的安排。”

奥比旺退了回来，试图理解这一切意味着什么。杜克伯爵使一切都真相大白了，这是共和国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威胁。有了银行家的金钱，又有商会和行会的支持，还有这个工厂——可能还有很多个这样的工厂——在不断地生产着战斗机器人，潜在的危险令人震惊。

难道这就是西发迪亚斯订购克隆军队的原因吗？也许大师知道这日益增加的危险吧？但是，假如这是真的，那么詹果和捷奥诺西斯星球上的这帮人有什么关系呢？

难道这个被选为克隆机器人母体的人受贸易同盟的雇佣去杀害艾米达拉议员只是个巧合吗？

在奥比旺看来，似乎这种巧合不那么简单，可是他也没有什么别的证据。他想再逗留一会儿，多听一点，但是他明白他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必须返回飞船和R4，把警报传送给星系那边的绝地委员会。

在这几个小时里，奥比旺所看到的都是军队、克隆人和机器人，而且他知道一切都将在极短的时间内一齐爆发，这将是这个星系很多很多世纪以来都不曾经历过的。

第二十章

她的眼睛被打得肿胀淤血，几乎睁不开，已经看不见什么了。她的耳朵里灌满了各种尖厉刺耳、令人恐惧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什么了。她全身上下除了疼痛外已经没有其他的感觉了。

西米的心深深地沉了下去，她在回忆过去，回忆她和阿纳金当瓦托奴隶的那段日子。那段生活很艰辛，但那是和安尼一起度过的一段日子，这一点足以使她在回忆那段生活时仍感到一丝甜蜜。现在，她期盼与远方的儿子重逢，只有这个时候她才真正体会到过上十年她对儿子的思念是多么深。在那些日子里，她常常凝视夜空，想起了儿子，想象他在星河间遨游，拯救那些被压迫的人，保护行星不受那些凶神妖魔的蹂躏践踏。她时时期待着再见到她的安尼，期待着有一天他能走进农场，脸上依然带着那种顽皮的微笑，这种微笑能使满屋明亮起来，使她觉得仿佛他们从来就没有分离过。

西米曾经爱过克里格和欧文。她的确爱过。克里格是她的救命恩人，是她的勇敢的武士，而欧文则像她失去的儿子，总是体贴关心人，总是乐于听她无休止地讲那些关于阿纳金的事迹。西米也爱上了柏露，谁不会这样呢‘！柏露是那种集同情心与沉稳坚毅的精神于一身的人。

尽管受命运的思泽，西米的生活因这三个人的到来而受益匪浅，但她的心里仍然为安尼，她的儿子，她的英雄，保留了一个特殊的位置。现在，她的生命似乎快要结束了，她脑子里想的只有阿纳金，同时，她的心也已经飞向了他，每次西米想他的时候，在她的心中总是有所不同，在他身上总是有那种神力附体。到过塔上尼的绝地人在他身上清楚地看到了这种神力的存在。

也许，现在安尼能够感觉到她对自己的爱。这是她所需要的，她需要让她儿子认识到，尽管这么多年来他们彼此之间相互隔离，但她一直无条件地爱着他，一直在思念着他。只要儿子能认识到这一点，她的生命就算圆满了。

塔斯肯人折磨她，给她遍体鳞伤的身体带来了极大的痛苦，而安尼是她的安慰，是保护她的避风港。塔斯肯人每天都要进屋来折磨她一番，用尖利的矛捅她，或是用粗钝的箭杆和短鞭抽她。西米虽然不会说塔斯肯人那种嘎声嘎气的语言，但她已经意识到他们不只是想折磨她。这是塔斯肯人了解敌手的方式，从他们的点头和说话的语调里她已经意识到了她的坚韧给塔斯肯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们不知道她的坚韧源于一个母亲对儿子的爱。如果没有对安尼的思念，没有对他能感觉到她的爱的期望，她肯定早就失去了生存的信念，宁愿一死了之。

天上一轮满月，淡淡的月光下，阿纳金把飞车拉到一座高高的沙丘顶上放好。

他的目光越过塔土尼荒漠，向远处窥望。他发现，就在他下方的不远处，有一片宿营地，中间是一小块绿洲。他还没有看见一个人的影子，就立刻知道了那是塔斯肯人的一个营地。他能够感觉到母亲就在那里面，能够感觉到母亲正在遭受痛苦。

他爬了过去，慢慢靠近。他观察着那些用草和兽皮做成的小屋，想发现它们的异常之处，弄清它们各自的用途。绿洲边有一座小屋，看上去特别坚固，引起了他的注意。看样子，它没有别的小屋维护得那样好，但却建得更牢固。他又靠近了一点，发现只有一座小屋门前两侧有两个塔斯肯人在站岗，这使他更感到好奇了。

“哦，妈妈，”阿纳金轻轻地喊了一声。

他影子一般悄无声息地溜到营地里。他从一个小屋旁移到另一个小屋旁，身子紧贴着墙，匍匐着穿越空地，渐渐靠近了他感觉关着他母亲的那间小屋。终于他身子靠在了屋墙边，双手抚着柔软的兽皮墙，在感觉屋里人的情感和痛苦。他向屋前扫了一眼，发现有两个塔斯肯人卫兵坐在离屋门不远的地方。

阿纳金抽出自己的光剑，点燃了，然后身子蹲得很低，尽量把光亮挡住。他把剑插人墙内，很轻松地就切开了一个口子。然后他也不停下来看看是否有塔斯肯人在屋内，就爬了进去。

“妈妈，”他轻声喊道，感到两腿发软。屋里点着几十根蜡烛，一线淡淡的月光从屋顶的一个洞里透进来，照着西米的身影。她被绑着，脸对着帐篷边上的一个木架。她双臂外伸，手腕被捆得出了血。她的脸朝向一边，上面尽是几个星期来被殴打留下的斑斑伤痕。

阿纳金立即割断了她的绑绳，轻轻地把她从躺的地方抱了下来，搂进怀里，然后放到地板上。

“妈妈……妈妈……妈妈，”他轻声呼喊着。虽然她没有立即反应，身子又是如此的软弱无力，让人看了可怜。阿纳金知道她还活着。他通过神力能感到她的生命的存在，虽然这种感觉十分缥缈和微弱。

他扶她的头，不断地轻声呼唤她的名字。终于，西米十分吃力地勉强睁开了她那肿胀淤血的眼皮。

“是安尼吗？”她轻声呼唤。他能够感觉到她挣扎着说话时的喘息声，知道她的多根肋骨已经被打折了。“安尼？是你吗？”

渐渐地，她的眼光落在了他身上。他看得出她已经认出了自己，一丝淡淡的微笑浮现在她那布满伤痕的脸上。

“妈妈，我在这儿，”他告诉她。“你现在得救了。坚持一下，我会带你出去。”

“是安尼吗？是安尼吗？”西米问。她歪着头，在安尼的童年时期她看儿子的时候就常常是这种姿势，似乎对他很感兴趣。“你看上去真漂亮。”

“节省一下你的体力，妈妈，”他说着，试图让她冷静下来。“我们得想法出去。”

“我的儿子，”西米继续说着，她似乎到了一个与阿纳金不同的地方，一个更安全的地方。“我的儿子，你长大了。我知道你会回来找我的。我早就知道。”

阿纳金想告诉她，让她躺着别动，节省一下体力，但这话他就是说不出口。

“我是多么为你骄傲，安尼。真的为你骄傲。我是多么想你。”

“我也想你，妈妈，这我们以后再谈……”

“现在我算圆满了，”西米说道。她目光绕过阿纳金，绕过天花板上的洞，直看着前方，似乎看到了那明亮的月光。

阿纳金心里一切都明白。“就待在我身边，妈妈，”他恳求道，强忍着不让自己的话里带上绝望的语气。“我会让你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爱……”西米话没有说完，就寂然无声了，阿纳金看见她的眼睛已经无光了。

阿纳金快要憋不住了。他眼睛睁得大大的，不敢相信这一切。他把西米抱到胸前，摇了很长一段时间。她就这样走了，这不可能！绝不可能！他又把她拉到身边，凝视着她的眼睛，默默地恳求她能回答他的话。然而，光明已经消失了，生命的火焰已经熄灭了。他紧紧地抱住她，摇着她。

他又把她放回到地板上，轻轻地将她的眼睛合上了。

阿纳金不知道如何是好。他坐着一动不动，眼睛盯着死去的母亲。然后他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仇恨和愤怒。他在脑子里回顾了近来自己生活中发生的事情，他想自己如果采取别的方式或者干得更好一点，是可以把西米救活的。他意识到，起初他就不应该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不应该让奎刚把他从塔土尼带走，而不把母亲一起带上。她说她为他感到骄傲，可是他竟然不能救活她，他有什么值得她为之骄傲的呢？

他想要西米为他而感到骄傲，想告诉母亲他生活中发生的一切事情——他在绝地的训练，他所完成的所有业绩，最重要的是，告诉她有关帕德梅的事情！他是多么想要母亲认识帕德梅啊！她会喜欢上她的，这是肯定的，帕德梅也会喜欢上她。

现在他该做些什么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阿纳金仍然坐在那里。他思绪混乱，怒火在燃烧，内心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束手无策。淡淡的月光渐渐明亮起来，蜡烛已经燃去一大半，烛光愈发暗淡，这时他才想起自己身处何地。

他向四周看了看，不知道该如何把母亲的遗体弄出去——他是绝对不会把母亲的遗体留给塔斯肯突击队的，可他自己却几乎动弹不了。他深深地感到一切举动都是毫无意义的，都是徒劳的。

此时，阿纳金所能感觉到的惟一的意义、惟一的目的就是心中愈燃愈烈的怒火，一种对失去他不想失去的人的愤怒。

他内心某个地方在提醒他不要让怒火冲昏了头脑，提醒他这种感情来源于一种邪恶的力量。

他又看了看西米。她躺在那里，那样安详，似乎内心很宁静，然而过去这些日子里强加在她身上的种种痛苦所留下的痕迹却明晰可见。

绝地武士一骨碌爬了起来，拿起他的光剑，勇敢地迈步走出了屋门。

两个塔斯肯卫兵惊叫了一声，举起他们的大棒，朝他冲了过来。但是闪着蓝光的剑刃烧着了，一道闪光过后，阿纳金左右开弓，将他们击倒了。

但他的怒火仍未平息。

尤达大师深深地陷入沉思之中，眼睛凝视着黑暗之所，他突然感到一阵愤怒，一种无法控制的狂怒。面对这愤怒的惊人力量，大师的小眼睛突然睁得大大的。

这时，他听见一个声音，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不，阿纳金！不！不！不！”

那是奎刚。尤达知道那是奎刚，但奎刚已经死了，已经与神力合为一体了。人死了不可能还有意识，还能感觉到自我的存在。人进了坟墓不可能再说话。

但尤达听到了那幽灵般的叫声。绝地大师现在正沉思冥想，思维高度集中，他知道他是不会听错的。

他想把思绪集中到那个声音上面，想追根溯源，弄清那声音来自哪个幽灵之所。

但是他现在被愤怒、痛苦和权力的意识所包围，无法做到这一点。

他发出了一种声响，向前踉踉跄跄地走去。这时门开了，梅斯·温杜冲了进来，他这才从恍熄中清醒过来。

“怎么了？”梅斯问。

“痛苦。苦难。死亡！恐怕发生了可怕的事情。年轻的天行者现在很痛苦。非常痛苦。”

他没有对梅斯把话说完，没有告诉他阿纳金的痛苦在神力中已经显灵了，它已经渗透进了那位发现他的已经死去的绝地大师的灵魂。现在那里发生的事情纷纭复杂。

那个脱离肉体的熟悉的声音深深地沉淀在尤达的思绪里，如果那是真的，如果他已经听见了他确信已经听见了的东西……

阿纳金也听见了奎刚劝他要克制，要息怒的声音。但他内心充满痛苦和愤怒，还没有意识到这是奎刚的声音。他看见一个塔斯肯妇女站在另一个帐篷的门前，提着一桶脏水，还看见一个塔斯肯小孩儿站在附近一个小屋的阴影里，用一种怀疑的表情盯着他。

他向前走去，对自己的行动几乎毫无意识。他向前跑去，光剑闪着光。那个塔斯肯女人尖叫了一声，被一剑刺死。

现在整个营地都骚动起来，所有帐篷里的塔斯肯人都跑了出来，很多人手里拿着武器。阿纳金置生死于脑后，神力附体，他全身都是劲。他一路冲杀，对一个一个的小屋进行血洗，脚还未落地剑就劈了下来，有两个塔斯肯人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便被结果了性命。

又有一个塔斯肯人向他扑来，用一杆长矛朝他刺来。阿纳金举起没有拿武器的那只手，一运气，运用神力护体，手掌硬如磐石，然后单掌一推，那个手持长矛的塔斯肯人便飞出去整整有三十米，把另外一个小屋的墙都撞穿了。

阿纳金边战边跑，边战边跳，光剑左砍右杀，舞动如飞，或刺或扎，塔斯肯人碰上一个倒一个，在地上痛得打滚。

很快他面前的敌手都被击退，纷纷逃窜，但阿纳金哪肯放过一个人。他看见有一群人跑进了一个小屋，便冲过去，抱起了远处的一块大石头，向外一扔。石头飞过沙地，砸倒了一个正在逃跑的塔斯肯人，又继续向前飞去。

阿纳金让石头落在挤满塔斯肯人的小屋，把屋里所有的人都砸倒了。

他继续朝前跑，有神力相助，他步伐矫健，勇猛无比。四下都是逃散的塔斯肯人，他大开杀戒，碰上一个就干掉一个。

他不再感到空虚，他感到自己有一种无比强大的力量和精神，感到自己有神力相助，充满活力。

突然，似乎一切都结束了。阿纳金站在营地的废墟之中，四周到处都是塔斯肯人的尸体，几十个人一堆，所有的小屋都倒塌了。

第二十一章

“好了！”帕德梅叫道，一边把C—3PO从油池里拖了出来。她无意间把机器人放得太低了，结果他拼命地挥舞手臂，高声嚷着他眼睛看不见了。见此状帕德梅强忍着差点没笑出来。

帕德梅把他拽到一边，找了一块布，把他脸上的积油擦掉。然后，她把机器人放到地板上，为他解开衣服。

“感觉好些了吗？”她问道。

“噢，好多了，帕德梅小姐，”C—3PO挥舞着手臂，看上去很满意。

“不痒了？”帕德梅问，检查着他的身体。

“不痒了，”C—3PO肯定地答道。

“那好，”她说，脸上带着微笑。但当她意识到自己干完了活，她的笑容不自然了。过去几个小时里她用机器人来抵挡自己的恐惧和担忧，她几乎还没有意识到太阳已经升起，而现在她对阿纳金的担忧又重新笼罩在心头。

这种担忧缠绕着她，让她几乎无处躲藏。

“噢，帕德梅小姐，谢谢你！谢谢你！”C—3PO说道。他走上前来，伸出双臂想抱住她，但突然他又撤回身子，似乎发现自己一时之间忘乎所以，有点失态。

“谢谢你，”他又说，带上了一点庄重的神情。“非常感谢你。”

欧文·拉尔斯走进了停车库，“喂，你在这儿，”他朝帕德梅说，“我们一直在找你。”

“我一直在这儿，给桑皮奥洗了个澡，它早就该洗澡了。”

“好啊，帕德梅，”欧文说。

帕德梅转过身去看他，发现他咧着嘴在笑。“我现在把这个机器人还给阿纳金。

我知道我母亲想要它。”

帕德梅笑笑，点点头。

“他回来了！他回来了！”车库外传来了柏露的喊声。帕德梅和欧文收敛了笑容，转身冲了出去。

在外面他们追上了柏露，克里格也和他们会合了，他从屋里出来，滑翔椅碰到家具和门廊上当当作响。

“在哪儿？”帕德梅问。

柏露朝沙漠那边指过去。

帕德梅眯缝着眼，用手挡住刺眼的阳光。她终于看见了一个黑点，那是阿纳金向他们驶来。那黑点越来越近，逐渐清晰可辨了。她看出他不是一个人，在飞车的背后还有一个人。

“哦，是，”克里格·拉尔斯的呼吸几乎停止了，看得出来他在发抖。

柏露在抽泣，强忍着不哭出来。

欧文站在她身边，一只手搂住她的肩膀。帕德梅转过身来看着他们，发现一滴眼泪从欧文的脸颊上滚落下来。

过了一会儿，阿纳金把车开进大院，在那群被惊呆了的人面前停住了。他一声不吭，从车上下来，走过去解下他母亲的遗体，抱起她，放在怀里。他走到克里格面前，停了一会儿，两个男人共同承受着悲伤。

然后阿纳金仍然一语不发地从他身旁走了过去，进了屋。

那一时刻，让帕德梅震动最大的是阿纳金脸上的表情，一种她在武士身上从未见过的表情；愤怒、悲伤、内疚、无可奈何，甚至自甘认输。她知道阿纳金需要她，而且就现在。但她不知道该为他做些什么。

那天余下的时间拉尔斯家里的人们都沉默少言。每个人都忙着干自己的事情和各种杂事，显然是想避免再倾诉悲伤，而他们知道这种倾诉是不可避免的。

帕德梅正忙着为阿纳金做饭，这时柏露走过来要帮她忙。她吃了一惊，而当这个女人和她攀谈起来时，她更是吃惊不小。

“那儿怎么样？”柏露问。

帕德梅好奇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在纳布，那儿怎么样？”

帕德梅脑子里还想着阿纳金，柏露的话她几乎没有记住。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但她还是答道：“噢，那里到处是绿色。你知道，到处是水、树和作物。

一点都不像这儿。”她话一说完就立刻转过身去，她知道自己的态度有点生硬。她现在只想和阿纳金在一起，于是她便开始往托盘里放食物。

“我想我更喜欢这儿，”柏露说。

“也许哪天你去看看，”帕德梅说，这只是一种礼貌性的语言。

但柏露的回答很严肃，“我去不了，我不喜欢旅游。”

帕德梅端起托盘，转身走了。“谢谢，柏露，”她强装笑脸，说道。

她发现阿纳金站在车库的一个工作台旁，正在加工从飞车上卸下的一个部件。

“我给你拿了点儿吃的东西。”

阿纳金看了她一眼，立刻又重新干起活来。她注意到他的每个动作都很夸张，显然他干得不顺，他心思不在干活上。

“换挡器坏了，”他过于认真地解释道，“当你修理东西时，生活看起来似乎简单得多。修东西我拿手，以前也是这样，但是我……”

最后他把手中的扳手用力地往下一砸，然后站在那儿，低下了头。

帕德梅意识到他精神快要崩溃了。

“她为什么要死？”他轻声说。帕德梅把托盘放在工作台上，走到他身后，伸出双臂搂住他的腰，把头舒适地依在他的背上。

“我为什么没能救了她？”阿纳金问道，“我知道我能够救她。”

“安尼，你已经尽力了，”她轻轻地按了他一下。“有时候有些事情人们是无法完成的，你不是无所不能的人。”

听见她的话，他的身体僵硬了。突然他挣脱了她，而且她感觉到，他是愤怒地挣脱了她。“但我应该是这样！”他吼道，然后看着她，脸上一副严峻坚毅的表情。

“总有一天我会的！”

“阿纳金，别这样说，”帕德梅说。她有点儿害怕，但他似乎连她的话都没有听见。

“我将是最强大的绝地武士！”他又吼道，“我向你保证！我甚至可以阻止人们去死。”

“阿纳金——”

“这都是奥比旺的错！”他在屋子里暴跳如雷，又把拳头狠狠地砸在工作台上，差点把托盘从台上震落下来。“他老是排挤我。”

“你要保护我，”她安静地说。

“我早就该和他一决高低，把那些杀手全部于掉！我要是早把他们干掉，就能及时赶到这里，母亲也就不会死了。”

“有些事你无法预料——”

“他嫉妒我，”阿纳金继续说着，根本不理会她。她意识到，他不是在和她说话，而是一个人自言自语，滔滔不绝Q她几乎不敢相信她所听到的话。“他知道我比他强，所以把我排除在一边，他是在压制我！”

说完，他拾起扳手，把它扔到车库的另一边。扳手砸到远处的一堵墙上，吮的一声掉落在一些备件里。

“阿纳金，你怎么啦？”帕德梅向他喊道n她嗓门很大，语调很高，终于唤起了他的注意。“我刚告诉了你！”他说。

“不，”帕德梅朝他喊道，“不，到底怎么啦？”

阿纳金只是盯着她，她感觉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知道这让你很伤心，阿纳金。但还有别的事。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只是盯着她。

“安尼？”

他的身子似乎在萎缩，向前瘫了一下。“我……我把他们杀了，”他承认道。

要不是帕德梅及时把他抓稳，他早就跌倒了。“我把他们都杀了，”他承认道，“他们死了。一个也没剩。”

他看着她，她觉得他似乎是突然从某个遥远的地方回到她身边。

“你是在作战……”她开导起他来。

他没有理她。“不光是男人，”他继续说，“塔斯肯人中只有男人会打仗。不，不只他们，女人和孩子也会打仗。”他的脸变形了，似乎他在痛苦和内疚之间挣扎。

“他们像野兽！”他突然说道，“我杀他们就像宰牲畜一样！我恨他们！”

帕德梅往后退了一下，惊得说不出话来。她知道阿纳金需要她说些什么或者干些什么，可是她现在是瘫软无力。他甚至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是凝望着远方。然后他又低下头，开始哭泣，他那结实的肩膀在颤抖着。

帕德梅把他拉了过来，紧紧地抱着他，不想松手。她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为什么要恨他们呢？”阿纳金问她。

“你是恨他们，还是恨他们对你母亲所于的一切？”

“我恨他们！”他肯定地说。

“他们把你激怒了，阿纳金。”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噙满了泪水。“还不只这些，”他说，然后又摇了摇头，把脸埋在她温软的胸前。

过了一会儿，他仰起头，脸上的表情说明他决心要解释什么事情。“我没有…

…我不能……”他举起一只手，向前伸出来，然后攥成一个拳头。“我没能控制住自己，”他承认，“我……我不想恨他们——我知道不应该有仇恨的存在，但是我不能饶恕他们！”

“愤怒是人的本性，”帕德梅劝慰他。

“谁能控制怒火，谁就是一个绝地武士，”阿纳金立即答道。他挣脱她，站了起来，把脸转向开着的门和远处的沙漠。

帕德梅就站在他身边，双臂搭在他身上。“不要出声，”她轻声说，轻柔地吻着她的脸颊。“你是人。”

“不，我是一个绝地武士，我知道我比绝地武士还强，”他正眼看着她，摇了摇头。“我很难过，我真的很难过。”

“你和其他人都一样，”帕德梅说，试图想靠近他，但他又往后退了退。

但他这种桀骛不驯的姿态没能保持多久，便又失声痛哭起来。

帕德梅过去抓住他，使劲摇着，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

奥比旺·克诺比向后瘫坐在他的星际战斗机的座位上，沮丧地摇了摇头。他费了好长时间才从工厂城市里安全脱身。当他终于找到他的星际战斗机时，他以为冒险已经结束了。但事实并非如此。

“发报机正在工作，”他告诉R4，R4嘟嘟了一声表示同意。“但我们没有收到返回信号，考路斯坎星球太远了。”他转过身面对着机器人，“你能加力吗？”

向他返回来的讯息令人不安。

“好吧，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奥比旺朝四周看了看，想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不想担着被发现的风险从星球上起飞。但是现在身处捷奥诺西斯浓浓的金属气层中，他无法找到遥远的考路斯坎星球。

“纳布星球已经不远了，”他突然说J4发回传呼声。“也许我们可以和阿纳金联系上，把消息传出去。”

R4兴奋地回答着，奥比旺从驾驶舱里爬了出来，重复着这条消息，向阿纳金发送。

过了一会儿，机器人传来信号，告诉他出问题了。

奥比旺沮丧地吼了一声，又爬回驾驶舱里。

“他怎么会不在纳布星球？”他问道，R4哦了一声。奥比旺不想和机器人争论，他自己动手检查设备。的确，阿纳金的信号没有从纳布星球传来。

“阿纳金！阿纳金！请回话，我是奥比旺·克诺比！”他拿起他的飞船联络机，向纳布星球的广大地区发出了寻呼。

几分钟过去了，没有回音。奥比旺把联络机放下来，转身对R4说：“他不在纳布星球，R4，我要扩大搜寻范围。我希望他没有出什么事。”

他静静地坐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他知道他正在浪费宝贵的时间，但是他没有多少选择。现在他有这么重大的消息要发给绝地委员会，他不能冒被抓住的危险，一头闯进那个城市；同样的道理，他也不想起飞离去。在这里他还可以得到很多消息。

所以他等待着。终于，过了一会儿，R4的嘟嘟声又响起来了。奥比旺走到控制台边，当他确认收到信号时，眼睛都睁大了。“这是阿纳金的跟踪信号，但它是从塔土尼传过来的。他到底在干什么？我告诉过他要待在纳布星球！”

R4又哦了一声。

“那好，我们都准备好了。我们稍后就可以收到回话。”他从驾驶舱里爬了出来，跳到地上。“R4，发报。我们时间不多了。”

机器人和他立刻接上了。

“是阿纳金吗？”奥比旺问。“阿纳金，请回话，我是奥比旺·克诺比。”

R4把回答信号送了过来，那是R4不常使用，但奥比旺很熟的一连串哗哗声。

“是R4吗？好，我的信号清楚吗？”

哗哗声传回肯定的回答。

“把这个信息记录下来，传给绝地武士，”奥比旺·克诺比对远处的机器人发出指令。

又是一阵寻呼声，传回肯定的回答。

“阿纳金，我的长距发报机坏了，把这条信息转发给考路斯坎星球。”

绝地武士开始讲他所经历的事情。他不知道捷奥诺西斯人已经收到了他的广播信号，并把这些信息做成三角信号，以测定他的星际战斗机的方位。他全神贯注地讲着，没有注意到那些武装好了的机器人正在向他逼近，靠近他，然后摆开进攻的阵势。

一种忧郁的气氛、一种弥漫在空气中的可以感觉到的阴沉笼罩着拉尔斯家大院外的新墓，甚至两个火热的塔土尼太阳也不能使这压抑的气氛变得稍微明亮欢乐些。

挨着新墓的地上竖着两个墓碑，使人们想起在塔土尼的残酷世界里生活的种种艰辛。

克里格、阿纳金、帕德梅、欧文和柏露一共五个人，连同C—3PO，都聚在一起，向西米告别。

“我知道不管你在哪儿，你都会使那个地方变得更美好，”克里格·拉尔斯说。

他捧起一把沙，撒在墓上。“你是一个男人所能得到的最可爱的伴侣。再见，我亲爱的妻子，谢谢你。”

他看了阿纳金一眼，低下头，强忍着眼泪。

阿纳金走过去，跪在墓碑前。他捧起一把沙，让它从指间滑过。

“我没有足够的力量把你救活，妈妈，”年轻人说道，突然感觉自己像个小男孩儿似的。他的肩膀抖动了一两下，但他力求控制住自己，深深地、坚定地吸了一口气。“我没有足够的力量，但我保证我不会再失败的。”又一阵悲伤袭上心头，他差点倒下了，呼吸也急促起来。但是年轻的武士挺直肩膀，坚定地站了起来。

“我真想你。”

帕德梅走过来，把手搭在阿纳金的肩膀上。所有的人都站在坟墓前，默默无语。

这沉默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就被一连串急促的哗哗声打断了。他们一起转过身去，发现R2—D2向他们开过来。

“R2，你在干吗？”帕德梅问。

机器人拼命地发出警报声。

“看样子他从一个名叫奥比旺·克诺比的人那里带来了一个信息，”C－3PO迅速地翻译道，“阿纳金主人，会不会是关于你的消息？”

阿纳金挺直肩膀，“什么事？”

R2－D2又发出了哗哗声。

“重新发报！”阿纳金问。“出什么事了？”

“他说是很重要的事，”C－3PO说。

阿纳金、帕德梅和C—3PO看了看克里格和另外两个人一眼，默默地征得他们的许可，便跟着兴奋的机器人回到了纳布星船。他们刚走进去，R2就响了，转动起来。在他们前面出现了奥比旺的图像。

“阿纳金，我的长距发报机坏了，”绝地武士的全息图解释说，“把这条消息转发给考路斯坎星球。”R2停止了传话，奥比旺呆坐在原地。

阿纳金看了看帕德梅。“把它贴上去，发到绝地委员会去。”

帕德梅走过去，按动一个按钮，然后等着确认消息已经传过去了。

她向阿纳金点了点头，他朝R2转过身去。

“R2，继续。”

机器人发出了哗哗声，奥比旺的全息图开始工作。“我跟踪赏金猎头詹果·费特，到了捷奥诺西斯的机器人铸造厂。行业同盟准备派出一支机器人军队。很明显，对艾米达拉参议员的行刺，甘雷总督是幕后操纵者。”

阿纳金和帕德梅会意地交换了一下眼色，对这一消息他们都不感到吃惊。帕德梅想起了她离开纳布星球，暗中护送那条倒霉的星船前往考路斯坎之前，与泰弗和帕那卡的会面。

“商会和公司联合会发誓派军队保护杜克伯爵，组成一支……”

全息图转了过来。“等等！等等！”

全息图上出现了机器人，还有奥比旺。阿纳金和帕德梅都往后缩缩身子，想抓住奥比旺，把他制伏。全息图问了闪，消失了。

阿纳金跳起来，向R2—D2冲去，但他意识到自己已无能为力，便突然停住了。

什么都做不了。

在遥远的考路斯坎，尤达、梅斯·温杜和其他的绝地委员会成员们注视着全息图的变化，既担心，又十分难过。

“他还活着，”尤达看了一眼后说道，“我凭神力感觉到他还在。”

“但他们已经把他抓住了，”梅斯插话道，“轮子转得更危险了。”

“我觉得，发生在捷奥诺西斯的事情远不只这些在全息图中显示出来的事情。”

“我同意，”梅斯说，“我们不能在这里傻坐着。”像屋里其他人一样，他看了看尤达。瘦小的绝地大师闭上了眼睛，似乎很疲惫，很痛苦。

“黑暗的一面，我感觉到了，”他说，“所有的一切都混沌不清。”

梅斯点了点头，用一种严峻的目光看着别人。“集合，”他命令道。这是很多年来不曾向绝地委员们发出的命令。

“我们要对付杜克伯爵，”梅斯通过联络机对阿纳金说。“阿纳金，你最重要的事就是待在原地不动。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参议员，这是你的头等任务。”

“明白，大师，”阿纳金答道。

他的语调充满了无可奈何和失败感，这深深地触动了帕德梅。一想到阿纳金留在这儿看护她，而他的大师还身处危险，参议员就怒火中烧。

全息图消失了，她走到飞船的控制台边，打开开关，检查坐标，确认她已经知道的消息。

“他们得中途经过星河，”她说，转过身面对阿纳金。他看上去并不在意。

“他们绝不可能及时赶到那里救他，”她说。

依旧没有反应。

“看，捷奥诺西斯离这儿不到一帕撒克运，”帕德梅说。她又按动了几个控制键，显示屏上出现了一条飞行线。“阿纳金？”

“你听见他了。”

“他们无法从考路斯坎及时赶到那里救他！”帕德梅提高了嗓音重复道。她按动控制板上的电键，准备发动引擎，但阿纳金轻轻地把手按在她的手上，阻止了她。

“如果他还活着，”年轻的绝地武士阴沉地说道。

帕德梅使劲盯着他，他转身走了。

“阿纳金，你就坐在这里等他死吗？”她叫道，从桥上追过去，猛地抓住他的胳臂。“他是你的朋友！你的导师！”

“他像我的父亲！”阿纳金向她反驳道。“但是你听到温杜大师说了，他给我下了严格的命令，让我待在这儿。”

帕德梅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阿纳金在怀疑自己，他没能够救下他的母亲，所以他感觉自己是个失败者，而且也许是生平第一次，他真正怀疑自己的良心了，怀疑自己的直觉了。为了阿纳金，也为奥比旺，她必须得想个办法。如果他们都待在这儿，无所事事，帕德梅相信她会失去两个朋友：失去奥比旺，他因为捷奥诺西斯的缘故而死；失去阿纳金，他因为内疚而沉沦。

“他给你下了严格命令，叫你待在这儿，是为了保护我，”帕德梅笑着，纠正他的话，希望提醒他以前也曾有命令让他待在纳布星球，可是他没有理睬。她挣脱他，回到控制台前，按了几个电键。引擎轰鸣着发动了。

“帕德梅！”

“他给你下了严格命令，让你保护我，”她又说道。“我现在去救奥比旺。如果你打算保护我，你必须跟我一起来。”

阿纳金盯了她好一会儿。她迎着他的目光，歪着头，头发松散，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遮住了半个脸，但这没有遮住她坚毅精神的光辉。

阿纳金知道不管帕德梅怎样辩解，他们的行动都超过了梅斯·温杜的命令范围。

他知道作为一个绝地武士，这是不应该的。

可这又在什么时候阻止过他呢？

他表现出了和帕德梅一样的决心。他走到控制台前，不一会儿，纳布星际战斗机便腾空而起，冲向塔土尼的上空。

第二十二章

位于考路斯坎星球的共和国行政大楼优美宁静，到处是水花流·溅的喷泉和水池，廊柱高耸，塑像生辉，让人感觉不到楼里的忙忙碌碌。关于共和国面临崩溃的消息从奥比旺那里传到了尤达和绝地武士会，现在又从他们那里传到议长和参议院帕了议长的办公室里。气氛阴郁得令人发狂，大家都陷入绝望之中，都感到需要采取行动，但又束手无策，十分沮丧。

相对于参议员贝尔·奥加纳、阿思克·阿克和众议员恰恰冰克斯的紧张忙碌，代表绝地武士的尤达、梅斯·温杜和基·阿迪·曼迪显得冷静沉着。帕了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倾听着发生的一切事情，显得很绝望。他的副手马斯·艾莫达站在他身边，看样子快要哭了。

当梅斯·温杜复述完从捷奥诺西斯得到的消息后，办公室里一阵沉默。

尤达拄着拐杖，看了一眼贝尔·奥加纳，一个总是让人放心和能干的人，点了点头。从奥德瑞安星球来的参议员心领神会，开始了讨论。“商会准备开战，”他说，“根据绝地武士奥比旺·克诺比的报告，这是确定无疑的。”

“如果报告是准确的，”脾气火爆的阿思克·阿克立即回应道。

“肯定是的，参议员，”梅斯·温杜确认道。阿思克·阿克，一个敢说敢做的参议员，明白了。尤达知道阿思克·阿克之所以这样说，是想让绝地武土公开支持这个报告，向其他人表明局势已经到了灾难的边缘。

“杜克伯爵肯定已经和他们签了协议，”帕丁议长解释道。

“我们必须在他们准备好以前阻止他们，”贝尔·奥加纳说。

恰恰冰克斯一会儿走到前面，一会儿走到中间，有点发抖，但至少管住了自己的嘴，没有胡言乱语。“对不起，尊敬的议长先生，”这个阿加入开始说话，“也许绝地武士能够平息叛军吧。”

“谢谢你，恰恰冰克斯，”帕丁客气地回答说，转身朝向尤达，“尤达大师，有多少绝地武士可以派往捷奥诺西斯？”

“整个星河有几千名绝地武士，”小个子的绝地大师说，“但只有二百人可以执行特殊任务。”

“尊敬的大师，这似乎不够，”贝尔·奥加纳说。

“绝地武士通过谈判来维持和平，”尤达说，“我们不想要战争。”

他依旧保持镇静，似乎要把疯狂的阿思克·阿克推到绝望边缘。“争论结束了！”

他喊道，“我们现在需要克隆部队！”

尤达慢慢地闭上眼睛，可怕的语言背后的解释让他感到沉重痛苦。

“不幸的是，争论还没有完，”贝尔·奥加纳说。“参议院不会同意在分裂分子进攻前调用军队。可到时候，一切又都太晚了。”

“这是一场灾难。”马斯·艾莫达不顾一切地插话道。“参议院必须投票授权议长行使紧急权力，然后他才能同意使用克隆人。”

听到这个建议，帕丁往后晃了一下，似乎被震动了。“可是哪位参议员有勇气提议支持这个激进的修正案呢？”他犹豫地问。

“我会！”阿思克·阿克高声说道。

在他身旁，贝尔·奥加纳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摇摇头。“恐怕，他们不会听你的，也不会听我的。”当阿思克·阿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后，他又马上补充道，“我们在争论分裂分子的策略和讨论采取行动方面花费了太多的政治资本。参议院把我们的呼吁只不过看做是大惊小怪。就当前严重的局势而言，我们需要理智的声音，需要扭转局势的决心。”

“要是艾米达拉参议员在这儿就好了，”马斯·艾莫达说。

恰恰冰克斯毫不犹豫地走上前来。“议长先生，”这个同加入说，尽量挺直下垂的肩膀，“各位先生，”他毕恭毕敬地对其他人说，“我很高兴地提出动议，给尊敬的议长紧急权力。”

帕丁看了看发抖的冈加人，又看了看贝尔·奥加纳。“他是在为艾米达拉说话，”

来自奥德瑞安星球的参议员说。“根据参议院内各位的理解，恰恰冰克斯的话反映了艾米达拉参议员的意愿。”

帕了神情严峻地点点头。尤达在这个人面前感到了巨大的恐慌，似乎已经知道他即将被抛人一个他和共和国有史以来所经历过的最危险的境地。

奥比旺·克诺比在力场上慢慢地移动着，蓝色能源发出的轰隆声让他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杜克伯爵迈步走进房间。这个气度不凡的人显示出一种同情的样子，但是奥比旺是不相信这种表情的。杜克径直走到奥比旺面前。

“叛徒，‘奥比旺说。

“你好，我的朋友，”杜克回答说，“这是一个误会，一个天大的误会。他们太过分了，这是疯狂的行为。”

“我想你是他们的头儿，”奥比旺说，尽量使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这与我无关，我向你保证，”这位前绝地武士说，这种指责似乎伤害了他。

“我向你保证，我会马上提出请求，让他们放了你。”

“那好，我希望时间不要太长，我还有工作要干。”奥比旺注意到杜克懊悔的表情中出现了一丝变化，是感到……愤怒了？

“请问，为什么一个绝地武士老是待在捷奥诺西斯？”

奥比旺想了片刻，觉得他在这里并没有损失什么，他想继续向杜克施压，探听出事情的真相。“我一直在跟踪一个名叫詹果·费特的赏金猎头，你认识他吗？”

“这里的赏金猎头我一个也不认识。捷奥诺西斯人不信任他们。”

信任。这是一个好词，奥比旺想。“谁能责备他们呢？”他的回答起到了消除敌意的作用。“但他在这儿，我向你保证。”

杜克停顿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似乎承认这一点。“很遗憾，我们从来没有志同道合过，奥比旺，”他说，声音温和诱人。“奎刚一直对你评价很高。我希望他还活着——我现在就想得到他的帮助。”

“奎刚·金永远不会和你一起干的。”

“别这么肯定，我的年轻的绝地武士，”杜克伯爵马上答道，脸上带着一种意在缓和气氛的微笑，一种自信和镇静的微笑。“你忘记了奎刚曾经是我的徒弟，就像你曾经是他的徒弟一样。”

“你相信他对你的忠诚会超过他对绝地委员会和共和国的忠诚吗？”

“他对参议院的腐败了如指掌，”杜克接着说，一刻也不停顿。“当然，他们都知道。包括尤达和梅斯·温杜。但是，奎刚如果像我一样知道真相的话，他是不会容忍现状，不会容忍腐败的。”他暗示性地停顿了一下，是在要求奥比旺给他一个提示。

“真相？”

“真相，”杜克自信地说，“如果我告诉你共和国现在是被西思的黑暗爵士控制着，你会怎么样呢？”

这话给奥比旺的震动不亚于系在他身上的电栓带给他的震动。

“不，这不可能，”他脑子飞快地旋转，想作出一个否定。他在活着的绝地武士当中独自和一个西思爵士拼争，这场较量已使他爱戴的奎刚大师失去了他的生命。

“绝地武士将认识到这一点。”

“神力的黑暗面使他们的目光不再敏锐，我的朋友，”杜克平静地解释说，“几百个参议员现在受一个名叫达斯·西迪厄斯的西思爵士的影响和控制。”

“我不相信你的话，”奥比旺断然说道。他只希望像他所声明的那样坚持真理。

“行业同盟的总督曾经和这个达斯·西迪厄斯串通一气，”杜克解释说。按照十年前的情况看，这话是有道理的。“但是总督十年前被黑暗爵士出卖过，他来找我，要我帮忙，把一切事情都告诉了我。但是绝地武士会不相信他。我多次劝告这些委员，但他们不听。一旦他们意识到黑暗爵士的存在，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将悔之晚矣。奥比旺，你必须和我们一起干，来共同打败西思。”

这似乎很有道理，很符合逻辑，与奥比旺所听到的杜克的传奇故事也相吻合。

但在这花言巧语之下，奥比旺却总感觉有些不合逻辑的地方。

“我永远不会和你们一起干的，杜克！”

这位有教养和风度的人很失望地深深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现在很难让你获释了，”他离开房间的时候给奥比旺扔下了这样一句话。

阿纳金慢慢驶近捷奥诺西斯，他用了奥比旺曾采用的同样的方法，利用捷奥诺西斯附近的小行星网来掩护纳布的星船，不让其被埋伏在附近的行业同盟舰队发现。

像他的导师一样，武士注意到了那意外出现的舰队的异常、令人不安的态势。

阿纳金穿过气层，把星船往下降。星船贴着表面，在山谷间穿行，顺着岩石移动，围着梅萨盘旋。帕德梅站在他身边，观察着天空，注意有什么信号出现。

“看到正前方的水流了吗？”她用手指着问，“那是排放废气的某种排气孔。”

“是的，”阿纳金表示同意。他使星船倾斜，向着远处不断上涨的白色水流驶去。他驾驶星船直接冲进了一条水流，又轻轻地让它穿过排气孔。

帕德梅和阿纳金在坚实的地面上着陆后，准备离开星船。

“注意，不管出什么事，都要听我的，”帕德梅对他说，“我不想在这里发动战争。作为参议员，我想用外交手段解决纠纷。”

阿纳金近来一直在用光剑解决问题，对他来说，帕德梅的话让他感到十分痛苦。

“信不过我？”她又问。他知道她已经察觉到了他脸上的痛苦。

“别担心，”他强装笑容说道，“我已经不再想和你争论了。”

他们向降落场走去，背后传来了R2凄婉的哭声。

“和星船待在一起，”帕德梅对两个机器人命令道。然后她和阿纳金走了出去，进入地下掩体，他们立刻意识到他们走进了一个巨大的机器人工厂。

两个人离开后不久，R2—D2的双腿就伸开了，把他带离了平台。他开始向星船出口滚去。

“我的可怜的小朋友，如果他们需要我们的帮助，他们会告诉我们的，”C—

3PO向他解释。“关于人类你要了解的东西还很多。”

R2向他发出了嘟嘟声，继续往前滚。

“作为一个机械师，你似乎想得太多了，”C—3PO反驳说。“我的程序设计就是要去了解人类。”

一阵急促的哗哗声传来了R2的问话。

“什么意思？”C—3PO重复着R2的话，“这就是说，这儿由我负责！”

R2没有回答。他直接出了星船，开始向降落场滚去。

“等等！”C—3PO喊道，“你上哪儿去？你疯了吗？”

传回的哗哗声很刺耳。

“真粗鲁！”

R2一加速，扬长而去。

“请等一等！”C—3PO叫道，“你知道你正往哪儿去吗？”

得到的回答是很不自信的用B一时刻C—3PO最不想一个人独自留下。他冲上去追R2，在后面不安地跟着。

阿纳金和帕德梅在工厂城内宽敞的走廊支柱间悄然潜行。楼下大厅内众多机器的轰鸣声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这地方似乎是一处被人遗弃的地方。可是，阿纳金觉得，还是有点反常。

“人都去哪儿了呢？”帕德梅悄声说，似乎无意中把阿纳金的想法说了出来。

阿纳金举手示意她别出声，然后，歪着头听着……有点什么动静。

“等等，”他说。

阿纳金将手又举高了一点，继续听着，不是用耳听，而是用他对神力的敏感性在捕捉什么这里有点儿什么，而且很近。凭直觉，他把眼光转向上方的天花板。这一看不打紧，他惊奇地发现，头顶上的大梁仿佛是有生命似的在搏动。

“阿纳金！”帕德梅叫道，她也盯着天花板。这时几个带翅膀的怪人像是突然从支柱里冒了出来，分离剥落下来。这些怪人颀长细高，却不瘦弱，肌肉发达，皮肤呈橘色。

阿纳金的光剑一闪。他飞快地转过身，凭着本能和条件反射，挥剑砍了出去，将一个朝他扑过来的怪人的翅膀砍掉一个。怪物从他身边歪歪斜斜地倒了下去，在地上蹦跳着，可是另一个又扑了上来，接着又一个毫无畏惧地朝武士扑来。

阿纳金朝右突刺，然后立刻从冒烟的肉体中抽出剑来，在头顶上挥舞了一下，向左边砍了出去。又倒下了两个怪人。“快跑！”他对帕德梅喊道，而她已经沿着走廊朝远处的门口撒腿跑开了。阿纳金一面跑，一面挥动光剑不让那些顽固的怪人近身。跟在她身后，他也蹿出了门，却差点在一条走道尽头被绊倒。栈道横跨在一条大裂缝之上。

“快回来，”帕德梅叫道。可是她和阿纳金还没来得及转身，身后的门便眶嘟一下关闭了。他们被困在了这条摇摇欲坠的栈道上。更多的带翅膀的怪人出现在头顶上方；更糟的是，栈道开始收缩。

帕德梅丝毫没迟疑。她选了向高度最小的一处地方跳了下去，落到了一条传输带上。

“帕德梅！”阿纳金大喊了一声，也紧跟着她跳到了那条移动着的传输带上。

但紧接着那些长翼的捷奥诺西斯人便又一群群地朝他围来，他不得不拼命舞动光剑，不让他们接近自己。

“天啊，”C－3PO说着，一面掉过头来，打量着眼前这座巨大的工厂。他和R2—D2来到一处高地，俯瞰着主要厂区。“用机器造机器。真邪门了！”

R2向他发出一声响亮的信号。

“冷静点吧，”C—3PO说，“你在说什么呢？我没碍你的事啊！”

R2也懒得和他争，就朝前滚去，将3PO颠下了高地。尖叫的机器人蹦到了一个倒霉的飞起的传输机器人身上，然后将一条传输带砸到了一边。接着R2离开了高地。

他的几台小喷气发动机轻易就点火发动起来了，飞快地将他带到对面远远的一个悬臂上。

“混蛋！R2！”C—3PO叫道，极力想弄清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就不事先提醒我一下呢，要不也可以给我说说你的计划呀。”他一面说着，总算在一台横向切片机面前站了起来。

C—3PO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利的求救声，旋转的剑锋就将他的脑袋从肩上削了下来。他的身体瘫倒在传输带上，头颅落下来，蹦跳到了另一条传输带上。那上面还有不少头颅，都是其他机器人斗士的。

过了一个焊接站后，C—3PO发现他的头被焊接到了一个机器人斗士身上。

“太难看了！”他喊道。“怎么会做出这么难看的机器人呢！”他设法朝侧边看了看，只见自己依然站立的身躯滚人了其他机器人的队列中，在队列中一个机器人斗士的头被焊接到了他的身躯上。

“我真被弄糊涂了，”可怜的C—3PO哀鸣道。

最关键的是，R2—D2此时此刻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这位机械朋友，而是发现了他的女主人帕德梅，他立刻追了上去。

帕德梅在传输带上滚动着。她挣扎着站起来，然后回头朝下冲去。她将踏脚倒踩，然后突然前冲，却滚到了不断在冲压的压模机冲压头之下。各台压模机使劲冲压着，压出来的都成了重型测量机器人部件。她冲到了一台压模机下，挣扎着站起来，却正好又站到了另一台面前，她猛踩倒车踏脚，沉重的头部随着导向杆向后移动，她等着机会。

这时一个带翼捷奥诺西斯人向她扑过来，使她失去平衡。她集中注意力，挣扎着摆脱了捷奥诺西斯人，抓住了一个时机，突然向前一冲，就在压模机头砸下来之前连滚带爬地从另一边钻了出来。

机头正好砸在后面紧紧追赶她的捷奥诺西斯人头上，一下就将它给砸瘪了。

帕德梅眼前正对着另一台冲压机，却没早看见。她就地一滚好歹滚了过去。然而，她刚一钻出来，一个带翼怪人便在她跟前冒了出来，用双翼裹住她，双臂紧紧抓住了她。

帕德梅拼命挣扎着，可这怪人实在太强悍。它飞到传输带另一端，然后，将她随意地往下一扔。帕德梅被重重地摔在一只巨大的空桶里。她很快恢复过来，竭力往外爬，可桶沿太陡，没有扶手，无法脱身。

尽管阿纳金正全力对付着一群带翼捷奥诺西斯人，同时还得躲开那要命的冲压机，可他看到了帕德梅的处境。“帕德梅！”他从一台冲压机里钻出来时大叫了一声，他发现了她面临的危险。他马上意识到，自己无法接近她。她掉进的那只大桶正朝灌注着的熔化的金属移动。“帕德梅！”

但紧接着他又不得不继续搏斗，击退另一个带翼怪人，同时他恐惧地眼看着灾难一步步逼近自己所爱的人。

他竭尽全力搏斗，打退众怪物，一面绝望地朝帕德梅爬过去，一面喊着她。他摔到了另一条流水生产线上，将线上的机器人部件震得满地都是。然后他跳到另一条传输带上，穿过车间朝帕德梅跑去。她还在徒劳地挣扎着爬出来，同时大桶离倾泻而下的熔铁越来越近。他以为凭神力也许有可能接近她，谁知经过另一台机器时，因离得太近，手臂被一把夹钳夹住了。夹钳夹着手臂自动地移向一台程控切削机。

阿纳金双腿乱踢，将一个紧随他追赶来的带翼怪人踢开，让捷奥诺西斯人无法接近。夹钳紧紧夹着他的手臂，一点也不放松。他使劲挣扎，好不容易转过身来，刚好躲过切削机的刀刃，可是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光剑被切成两半。

这时他回头看去，意识到，这把剑很快就会只是极其微不足道的损失了。

“帕德梅！”他叫道。

在过道的另一边，R2—D2落在了离帕德梅所在大桶的附近。他争分夺秒地行动，将控制手臂插人电脑插座，然后扫描所有文件。

R2－D2冷静地继续操作，极力不去想帕德梅很快就有可能被熔铁吞没的情景。

终于，他成功地关闭了移动大桶的那条传输带。当传输带骤然停下时，帕德梅离熔铁只有一米都不到的距离了。没等她松口气，马上一群带翼怪人便扑了过来，强壮的臂爪抓住了她。

阿纳金踢开了另一群怪人，继续挣扎着想摆脱夹着他手臂的机器。但他只能悲哀地看着一群可怕的机器人滚了过来，围绕着他摆开了阵势。

接着，一个全副武装的火箭飞行人落在眼前，一支喷射枪对准了他。“别动，绝地武士！”火箭飞行人命令道。

艾米达拉参议员坐在一张大会议桌的一端，阿纳金卫士般地站在她身后。大桌另一端坐着杜克伯爵，后面站着詹果·费特。不过这次会晤，双方力量并不对等。

阿纳金手无寸铁，詹果·费特却是全副武装而且屋子里全是捷奥诺西斯卫兵。

“你抓住了一个绝地武士奥比旺·克诺比，”帕德梅冷静地说，在无数次的谈判中参议员用的始终都是这么一种语气。“我正式要求你现在将他移交给我。”

“参议员，他被指控为参与间谍活动。我相信几小时后他就将被处死。”

“他是共和国的官员，”她说，略微提高了一点嗓门。“你们不能那么干。”

“我们这里不承认什么共和国，”杜克说。“不过，如果纳布星球愿意加入我们的联盟，我将很乐意接受你的请求，对他宽大处理。”

“如果我不愿意加入你的叛乱，大概我和这位绝地武士都得被处死吧。”

“我不希望强迫你加入我们的事业，参议员。可是你是个有理智的人，是你的人民的忠实的代表。我想你所做的一切都会考虑人民的最大利益。难道他们不是恨透了腐败、官僚和虚伪吗？是不是？清说心里话，参议员。”

他的话触动了她，因为她很清楚，他的话不是完全没道理。这一点点道理足以使人对他产生那么一点点信任，也使杜克能吸引许多组织加入他的联盟。当然，眼前的现实更使她不能无动于衷。她知道她是正确的，她的理想是有价值的，可是为了坚持自己的理想就得被处死，比较这一事实，自己理想的价值又在哪里呢？此外，在她和阿纳金都得为这些理想献身的事实面前，她所珍惜的理想又如何永存？此时此刻，她深深懂得自己多么爱他，可是也很清楚，哪怕是牺牲了他们两人的性命，她生命中的信仰也是无法否认的。“伯爵，即使我们的组织失败了，我们的理想依然不变。”

“你和我们的理想是一致的！”杜克马上回答道。他看到了机会，没有放过。

“我们都在为同样的理想而努力。”

“如果你说的是事实，你就应该留在共和国，帮助帕了议长恢复秩序。”

“议长倒是一片好心，尊敬的夫人，可他太无能，”杜克说。“他承诺打击官僚主义，而官僚主义却比以往更厉害。共和国是建不起来的，尊敬的夫人。该重建一个体制了。共和国中的民主是假的，是作弄选民们的。总有一天崇尚贪婪的共和国连民主自由的外表都会抛弃的。”

帕德梅紧咬牙关，听着他这番攻击。她有意识地提醒自己，他是在夸张，在极力为他自己脸上贴金。她必须识破他的谎言，要看清，毒蛇除了诱人的摇摆，还有毒牙。她还必须牢记，他抓了奥比旺，还准备处死他。共和国会不会抓住杜克这样的人之后也处死呢？她会那么干吗？

“你的话叫人无法相信，”她说，心里不再动摇。“伯爵，我很清楚你和行业同盟、商会以及其他组织的协议。今天这里发生的事情不是商业买下了政府，而是商业变成了政府！我是不会抛弃我为之奋斗的一切，不会背叛共和国的。”

“那么你就得背叛你的绝地武土朋友了？你若不合作，我是无法阻止他们行刑的。”

“这句话才是你所谓改良的真意，”她毫不客气地说道，话语间没有丝毫畏怯，一点也没流露内心正折磨她的极度不安和痛苦。在接下来的沉默中，杜克一副专注的彬彬有礼的高傲神态，忽然转而愤怒无比；可是也就那么一瞬间，他很快恢复了他惯有的冷静、庄重的表情。

“怎么处置我啊？”帕德梅继续说，“是不是也要处死啊？”

“我是不愿意如此冒犯的，”杜克说。“可是有些人对你的死很感兴趣，尊敬的夫人。这恐怕与政治毫无关系，完全是个人行为。他们为了处死你付了大价钱。

我相信他们一定会强烈要求将你也包括在处死犯人之列。很遗憾，如果你不合作，我只能将你交给捷奥诺西斯人，由他们对你作出公正裁决了。你不合作，我已经尽了力。”

“公正，”帕德梅回答道，一副不相信的口吻。她摇着头，面带嘲弄的微笑。

接下来是沉默。

杜克耐心地等待了几分钟，然后转身对詹果·费特点点头。

“把他们带走！”赏金猎头命令道。

C—3PO很沮丧，他明白了捷奥诺西斯人说“把他排到队列中去！”究竟是什么意思了。他站在一队操练的机器人士兵中。他们二十人一行，排成十二行，成一长方形阵式。他们要经过一系列程序测试，然后集中到巨大的起降台上，等待行业同盟的星船将他们接走。

这个拼凑起来的机器人简直不知所措，极不适应新焊接的身躯。他听到捷奥诺西斯人“向左转”的命令，他却向右转；操练指挥官喊：“齐步走”，他却正好和一个战斗机器人士兵来了个面对面。那士兵踩到了他的脚上，把他逼得后退，一丝不苟地执行命令，没有丝毫灵活性可言。

“喂，快停下！”C—3PO请求道。“你把我擦伤了！我求求你停下来吧！”

没有反应，因为这些机器人被输入的程序是只对操练指令作出反应。

“喂，停下来！”C－3PO再次请求，很担心被撞倒，被这些机器人踩在脚下。

后面还有四个机器人跟着。他的传感器被连接在他的新身躯上，向他显示了能有效解决他此刻面临的问题的办法。于是C—3PO不假思索地用右手扣动了激光枪，打中了紧逼着他的机器人士兵的胸膛，将这家伙炸成了碎片。

“天啊！”C—3PO喊道。

“停！”捷奥诺西斯人操练指挥官尖叫道，所有的机器人立刻停了下来。只有可怜的C—3PO惊慌失措地站在那里，身躯左右旋转，不知如何是好。只听到操练指挥官喊道：“把四点七带回去加倍训练。”他想了想自己在队列中的位置，才明白指挥官这是在说他。

“等等，不，不对，”他喊道。两个强壮的维修机器人滚了过来，用他们的夹钳臂夹起他来。“喂，不对！我身上输入了三百万种语言的程序，我不是来操练的啊！”

第二十三章

在走到走廊的尽头之前，梅斯·温杜就已经觉察到了尤达内心巨大的悲哀。大师坐在阳台上，从这里可以俯视银河议会。下面是一片混乱——喧嚣声、尖叫声、高声提议的声音以及反驳提议的声音——这片混乱深深地触动了梅斯·温杜的心弦。

他理解了尤达的悲哀，并且深有同感。眼前就是他和令人骄傲的武士团宣誓要保卫的政府，尽管此刻许多议员几乎可以说是不值得保卫的。

在那里，共和国所有的缺点，所有不可避免地阻碍真正进步的官僚作风，都暴露在梅斯·温杜和尤达大师面前。混乱成就了杜克伯爵，引发了分裂主义运动。轻信其他方面的怪异主张，允许诸如行业同盟这样贪婪的特殊利益集团掠夺银河系，这是胡作非为。

身材高大的绝地大师来到走廊的尽头，在尤达的身边坐下了。他一言不发，因为没有什么可说的。他们的职责就是观看议员们的讨论，并为保卫共和国而战。

不管阳台下面的那些议员们如何荒谬可笑。

梅斯和尤达看到那些议员们愤怒地冲着对方大叫，在空中挥舞着拳头和手臂。

在通道那面的矮隔墙旁，马斯·艾莫达焦急地站在那里，环顾四周，要求保持秩序。

最终，好长一段时间过后，尖叫声减弱了。

“肃静！肃静！”马斯·艾莫达接连喊了好几声，显然在努力使局面不要再次失控。

帕丁议长走到前方的中间位置站定，环视了一下这个圆形剧场，与许多人的目光相遇了。他努力要表达这一时刻的庄严肃穆。

“很遗憾，艾米达拉参议员不能出席，”他终于开口说道，话语缓慢而清晰。

“主席请纳布星球的资深代表恰恰冰克斯发言。”

梅斯看了尤达一眼，尤达闭上了眼睛，不愿看到随之而起的欢呼声和嘘声——

这两种声音似乎势均力敌。议会里所有的人都清楚将要发生什么。这件事会威胁到共和政体，使其在政治上分裂。

梅斯回头看看场地，终于认出了恰恰冰克斯，恰恰冰克斯从矮隔墙前飘然走过，站在讲台上，身旁站着同加侍从武官。

“议员们！”恰恰冰克斯吐字不清地大声说道，“代表兔子（同仁）们……”

笑声几乎跟刚才的争吵声一样震耳欲聋，但是这一滑稽效果很快就消失了，随之而起的是阵阵的嘲弄声。

“挺住，恰恰冰克斯，”梅斯轻声地说。他看了这个冈加人一眼。由于尴尬，冈加人的脸和耳朵都红了。

“肃静！”马斯·艾莫达站在矮隔墙上高喊道。“议员们要友好地聆听代表的讲话！”

场地安静了下来，马斯·艾莫达示意恰恰冰克斯继续讲，恰恰冰克斯这时正牢牢地抓住讲台的前端。

“为了回击共和国面临的直接威胁，”同加入开口说道，语言清晰且直奔主题，“建议议会赋予议长紧急处置权。”

会场出现了片刻的安静，人们彼此对视着。随后响起了鼓掌声。当对立派一方爆发出阵阵嘲弄声时，欢呼声变得更响亮了。很快嘲弄声便被淹没了。尽管艾米达拉不在场，这一切却是她一手经营的。梅斯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多年来她赢得了大家的信任，也赢得了这一关键性的胜利。如果是其他什么人，而非纳布星球的人代表艾米达拉发言，提出这一重大提案，那么这场争论决不会如此干净利落地得到解决。但是也正是由于她明显地站在了支持成立共和国军这一方，一些最初追随她的人便反对组建军队。

喧闹声持续了一段时间，随着嘲弄声渐渐减弱，欢呼声赢得了势头。最终，帕了议长举起双手，要求大家安静下来。

“同意这件事我极为勉强，”帕丁说道。“我热爱民主，热爱共和国。我本性温和，不愿看到民主遭到破坏。当这场危机减轻后我会放弃你们赋予的权力。我保证做到这一点。作为行使职权的第一个行动，我将创建一支雄壮的共和国军队来反击分裂主义分子制造的越来越多的威胁。”

“成了！”梅斯对尤达说。这个身材矮小的绝地大师严肃地点点头。“我要带领剩下的绝地武士去捷奥诺西斯星球助奥比旺一臂之力。”

“我要去拜访卡米诺星球的克隆人，视察一下他们为共和国创建的军队，”尤达说。

两人一起离开了议会大厅。

一个圆形的房间被弯弯曲曲的栅栏隔成一些小的区域，主区域后面是为感兴趣的旁观者准备的几排座位。这个圆形的房间看上去就像那些分散在银河系中的法庭。

但是这里的主要负责人告诉帕德梅，这个房间也只是在这些方面与法庭相像。捷奥诺西斯的伯格大公在他的捷奥诺西斯侍从武官萨费克的辅助下主持集会，但是显然这里不存在任何接受民主的可能。帕德梅认出其他人是力主分裂的议员，各种商业协会和星际银行集团的显要人物。

她仔细地观察他们，发现他们的眼中有着发自内心的仇恨。这不是询问，不是审判，这是公开显示仇恨。除此以外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在里面。

因此，当萨费克走上前说“你受到指控，犯有间谍罪”时，帕德梅一点也不感到吃惊。

证据已经足够了，帕德梅心想。

“在执行判决之前你有什么要说的吗？”伯格大公问道。

镇定自若的议员坚定地直视着这个捷奥诺西斯人的眼睛。“你正在发动战争，大公。我希望你为后果做好了准备。”

捷奥诺西斯人轻声笑道。“我们是在制造武器，议员。这是我们的事！我们当然做好了准备！”

“继续！”旁边传来了甘雷的声音。“执行判决。我要看着她受处决。”

帕德梅只是摇了摇头。所有这一切皆是因为她当女王时挫败了内莫伊迪亚人企图掠夺她所统治的星球的计划。所有这一切皆是因为面对甘雷和他的拥护者的淫威，她没有屈服。想想在内莫伊迪亚人对纳布星球一战失败后她曾对其表示的怜悯吧！

“你的另外一位绝地武士朋友正在等着你呢，议员，”伯格大公说道。他向士兵们摆了摆手。“把他们带到竞技场去！”

在大厅的后面，小男孩目睹了发生的一切。他抬起头看了看父亲，一个他自己的完美复制品，只是年长一些。“他们要把他们喂野兽吗？”鲍巴·费特问道。

詹果·费特低头看着自己充满热望的儿子，轻声笑道：“不错，鲍巴。”他不止一次告诉过鲍巴有关捷奥诺西斯竞技场的故事。

“懊，我希望他们能把阿克雷怪兽派上用场，”鲍巴说道，一副就事论事的语气。“我想知道它是不是像书上说得那么厉害。”

詹果笑着点了点头，很惊喜儿子已经对这样的事情如此感兴趣，并且说话的语气中不带任何感情色彩，这使他很高兴。鲍巴是严格意义上的实用主义者，即使是面对着这三个人的处决。他正以冷静。镇定的实用观点接受整个事态的发展。这样的实用观点能使他在无情的银河系中生存下去。

他是一个好学生。

如果C—3PO体内的线路没有充满到接近语言信息的容量，那么他们输入的杂乱信息就会像预计的那样制服他。C—3PO对每条指令进行多种转化。在这一过程中，他力图减弱指令，以使其失去真正作用。

新输入的程序控制着他，他的这一微妙的行为没有起到什么作用。短短的几个小时后，他们把他带出屋，穿过了宽敞的集会大厅。

在那儿，C—3PO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哀叫。

“R2－D2，”他旋转着脑袋，叫道。在控制台上，他的这位圆筒型同伴正在工作。R2—D2旋转着脑袋，也发出了一个“0000”。

“哦，R2－D2！”C－3PO大哭起来。在他还未来得及考虑采取行动之前，他引来一道激光，把光线集中到他朋友身上的控制螺栓上。

一道激光飞出，拔掉了R2—D2身上的螺栓，然后在屋里晃动着。

“嘿！”一个指令机器人叫道，快速移到C—3PO的旁边。

“看来这家伙需要更多的程序，”另一个说道。

负责维修的机器人环视了一下房间，拍了拍C—3PO的头。“没有损坏。把这家伙带到院里去！离开这儿！”

他们把C—3PO带走了。

在他们离开后不久，R2—D2悄悄地从操作台滚动了下来。既然所有在这儿工作的比较善良的机器人都被螺栓困着，那么可以说在这间屋里没有真正的卫士。

这个小机器人逃了出去，很快便自由了。

隧道内光线幽暗，四周静悄悄的，只是偶尔会从外面竞技场上传来几声人们的欢呼的回音。隧道里有辆小车，椭圆形的车前端是一个斜坡，就像一个昆虫的脑袋的上半部分被切去一样。阿纳金和帕德梅被粗暴地关进小车里，面对面地捆绑在架子上。

当小车开始移动并沿着黑漆漆的隧道滑行时，两个人的身体猛地一颤。

“别害怕！”阿纳金悄声说道。

帕德梅冲他笑了笑，她的表情十分镇定。“我不怕死，”她说，噪音沙哑而温和。“自从你回到我的生活中来，我每天都离死神更近一步。”

“你在说什么呢？”

然后她说出了那句话，真实且温暖人心。“我爱你。”

“你爱我？”他问道，有些不知所措。“你爱我！我以为我们决定了不相爱，我们将不得不生活在谎言里。那将毁掉我们的生活。”但是她的话给他带来了满足感。

“我觉得我们的生活不管怎样都会被毁掉的，”帕德梅回答说。“对你的爱使我困惑，安尼，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无法控制对你的爱——现在我已经不在乎了。我真的深深地爱上了你。在我们死之前，我想让你知道。”

帕德梅不顾捆绑的束缚，向前探着头。阿纳金也做着同样的动作。两人距离越来越近，直到嘴唇碰在一起。一个人的嘴唇恋恋不舍不愿离去；一个人的嘴唇说着他们认为早应该向对方诉说的话。他们曾一直不愿承认对对方的感情，现在他们开始嘲弄起这份虚假的豪情。

甜蜜的时刻仅持续了一小会儿。随着车夫的一声鞭响，车子驶出隧道，在刺眼的日光下，驶人了有许多捷奥诺西斯人旁观的大型露天竞技场。

场地中央矗立着四根粗壮的柱子，每根直径有一米。其中一根柱子用锁链捆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奥比旺！”阿纳金喊道。他被人从车中拖下来，捆在了师父旁边的柱子上。

“我在想你是不是收到了我的信息，”奥比旺说道。当帕德梅也同样被粗鲁地拖过来，粗鲁地捆到阿纳金旁边的柱子上时，两个人都本能地皱了皱眉。他们看到她自卫地弯着身子，好像在徒劳地进行抵抗。然而他们没有看到的是，足智多谋的帕德梅正设法掏出藏在皮带里的一根铁丝。

“我把你的信息按你说的转发了，师父，”阿纳金解释道。“然后我们就决定前来营救你。”

“干得可真不错！”奥比旺立刻接口道，语气里带着讽刺的意味。当他的胳膊被拉过头顶固定在柱子上时，他咕哝着说了些什么。阿纳金和帕德梅也受到了同样的待遇。他们可以左右转动一些，因此可以看到举行仪式的主人——那些显要人物到场。那些面孔他们太熟悉了。

“你们面前的这些罪犯在捷奥诺西斯主权国家进行间谍活动，犯有间谍罪，”

萨费克宣布道。“死刑将在这座竞技场立即执行！”

疯狂的欢呼声淹没了这三个被定罪的人。

“他们喜欢死刑，”奥比旺淡淡地说道。

在贵宾包厢里，萨费克把讲话的机会让给伯格大公。大公拍了拍手要求人们静下来。“我决定今天进行一场十分有趣的比赛，”他宣布道。他的话引来了更多赞赏的欢呼声。“我们的什么宠物最适合执行地位如此显赫的罪犯的死刑呢？我不断地问自己这个问题，却一直找不到答案。

“最后，我选择了……”他戏剧性地停了一下，人群响起一片嘘声。“瑞克怪兽！”在竞技场的一侧，大门被提升了上去。一只巨大的四足动物跑了出来。它厚实的肩膀，长长的脸，头上长着三只足以致人以死命的角。其中一只从鼻子里伸出来，另两只从它那张大嘴的两侧向前伸出。这个怪兽同渥克里差不多高，有一个人的身高那么宽，大概四米多长。它被一批手持长矛的斗牛士赶人竞技场。这些斗牛士们都骑着长着长长的鼻子，牛样大小的怪兽。

欢呼声平息下来之后，伯格高声宣布：“纽克斯怪兽！”这又让人们吃了一惊。

又一个大门升了上去，一个巨大的猫科动物出现在人们面前。它的脑袋很特别，有身体的一半大。它满嘴都是尖牙，一张嘴可以把人咬成两半。脊背上的毛从头部开始成一条线直立着，一直延伸到长着猫状尾巴的臀部。

还没等惊奇的人们爆发出欢呼声，伯格接着高声叫道：“阿克雷怪兽！”第三个门被升了上去，只见一个最可怕的怪兽冲了进来。它像蜘蛛一样用腿爬行，每条腿下都长着巨大的长爪，可以在空中抓取任何东西。它的头上长着一只长长的角，不停地摆动着，头距离地面有两米多。它正饥饿得用眼睛四处搜寻。其他两只怪兽需要斗牛士赶进来，而这只则根本用不着。

看来，阿克雷，这最后一只怪兽才真正能够取悦人群，尤其是取悦与贵宾们坐在一起的詹果·费特的克隆儿子，那个小男孩。鲍巴咧嘴一笑，开始背诵所有他读过的有关这只野兽的功绩。

“很好，至少对他们来说很有趣，”奥比旺看着周围疯狂的人群悲叹道。

“你说什么？”阿纳金问道。

“没什么，”奥比旺回答说，“你准备好作战了吗？”

“作战？”阿纳金怀疑地问道，先是抬头看了看用锁链捆绑的手腕，然后又回头看了看那三只怪兽。这些怪兽一直在来回打转，只是到现在好像才明白午餐已经准备好了。

“你想让这些观众花钱划得来，是不是？”奥比旺问道。“你对付右边这个，我对付左边这个。”

“帕德梅怎么办？”两人转过头，发现他们那位聪明的同伴已经用隐藏的铁丝撬开了一个镣铐上的锁。她把身体转了过来，面对着柱子，顺着铁链爬到了柱子顶端。然后开始摆弄另外一个镣铐。

“她好像对这些事情驾轻就熟，”奥比旺幽默地评论道。

阿纳金回头看去，正好及时回击了瑞克怪兽的袭击。出于本能，年轻的绝地武士跳跃着向上爬去，怪兽在下面猛撞柱子。看准一个机会，阿纳金跳到怪兽背上，把锁链绕到了怪兽粗壮的角上。怪兽猛然跃起，挣扎着，要把锁链从柱于上扯下来。

阿纳金和怪兽的境况都不乐观。瑞克挣扎着，而阿纳金则拼命地紧抓住不放。阿纳金啪的放下了瑞克头部一侧锁链松开的那端。那只邪恶的野兽把它一口叼住，紧咬不放。他的固执为阿纳金提供了一个临时的马勒。

下载完图表之后，R2—D2毫不费力地行走在工厂庞大的建筑群中。这个小型机器人向前滚动着，不经意地鸣叫着以，引开来回走动的捷奥诺西斯人的猜疑。

不管怎样，好像没有谁对他感兴趣。R2—D2认为自己知道原因所在。他听说正在发生一件大事，要把三个人处以极刑。他很轻易地就可以猜出那几个不幸的犯人的身份。

他顺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小道穿过建筑群，尽可能地避免碰到捷奥诺西斯人；如果实在不得已，只能擦肩而过时，他会表现出一副冷漠超然的神态，尽量不显得格格不人。

他知道，距离竞技场越近，人群越密集。他只能希望这些刺激人的事件分散了捷奥诺西斯人的注意力，从而使他们无暇顾及自己这个小机器人。

奥比旺很快就领教了为什么阿克雷可以取悦人群。这头怪兽后腿直立，然后径直向他冲过来。当奥比旺冲到柱子后面时，阿克雷抄了捷径直撞到柱子上，用它的巨大的爪子扯断了木头和锁链。怪兽的狂怒使奥比旺得以脱身。他转身跑开，向最近的一个斗牛士冲去。阿克雷在后面穷追不舍。斗牛士压低长矛对准绝地武士，但是奥比旺巧妙地躲开并一把抓住了长矛，猛地一拉，奥比旺夺过了长矛并把它对准了斗牛士的坐骑，逼迫他后退。以极快的速度，奥比旺用长矛的一端拄地，撑杆跳一样跃过了斗牛士和他的坐骑。

阿克雷又一次抄了捷径，撞到了斗牛士和他的坐骑上，使得这个捷奥诺西斯人翻身落地。怪兽一把把斗牛士从地上抓起，放在嘴里咀嚼起来。

在柱子顶上，帕德梅疯狂地想要挣脱锁链。但是那头猫科怪兽纽克斯已经跟着爬了上来，用它的足以致人死命的爪子猛击她。帕德梅巧妙地躲开了，但是纽克斯又开始了新的进攻。

帕德梅用锁链鞭打着怪兽。

怪兽并没有停止进攻，在向上爬的过程中它的爪子戳进了柱子。然后，帕德梅还没来得及发出胜利的欢呼，怪兽便猛地一跃，跳到了柱子顶端，后腿直立起来。

人群安静了下来，感觉到第一场杀戮就要开始了。

纽克斯挥舞着爪子一通乱打。帕德梅围着柱子转了个圈，怪兽的爪子抓住了帕德梅的衣服，把她往后拉。帕德梅费力地转过身，用锁链的另一端结结实实地抽了怪兽的脸一下。纽克斯向后退去。帕德梅则向身后猛地一跳，远离怪兽，然后借助锁链的摆动把自己荡了回来，在荡的过程中，她收紧双腿，然后用力一踢，把怪兽踢到了地面上。

来不及停下来想想自己的战果如何，帕德梅又爬回到柱子顶端，竭力使自己完全解脱锁链的束缚。

观众一起倒抽了一口气。

“蠢蛋！”贵宾席里的甘雷大声叫道，“不能让她这样干！用枪打死她！”

“哇！”鲍巴·费特满是羡慕地大叫了一声。詹果把手放在儿子的肩膀上，跟儿子一样欣赏着这场表演的每一个细节。

“纽克斯会吃了她的，总督，”伯格向这个浑身发抖的内莫伊迪亚人保证道。

甘雷一直站着，就像包厢里的其他人一样，就像竞技场里的其他人一样。当奥比旺绕到斗牛士摔倒的坐骑身后，举起夺来的长矛刺进狂怒的阿克雷怪兽的脖子里时，人群又倒抽了一口冷气。

怪兽痛苦地大吼了一声，一掌把挣扎中的坐骑打到了一边。

对面，当纽克斯重新站好，向柱子走来时，帕德梅还在摆弄着锁链。终于，她自由了。

在她的正下方，纽克斯正抬头往上看，巨大的嘴巴淌着口水，眼中露出死神的目光。它伏下身子，想要跳上柱子，却被阿纳金和他骑着的瑞克踩到了地上。

“你还好吗？”他叫道。

“还好。”

“跳上来！”阿纳金大叫道。帕德梅调整了一下位置，从柱子上纵身一跳，正好跳到了阿纳金身后。

他们经过了受伤的狂怒的阿克雷怪兽，奥比旺快速抓住了帕德梅伸出的手，翻身跳到了她的身后。

鲍巴·费特又一次兴奋地大叫起来，许多捷奥诺西斯人也兴奋地大叫起来。

甘雷却没有那么高兴。“情况不应该是这样！”他朝杜克伯爵嚷道，“她现在应该已经死了！”

“耐心些，”镇定的伯爵回答道。

“不！”甘雷叫道。“詹果肥她打死！”

詹果露出一副很愉快的表情。当杜克示意他原地别动时，他点点头表示明白。

“耐心些，总督，”杜克对怒气冲冲的甘雷说，“她会死的。”

在他说这些话时，在甘雷好像要气炸了时，伯爵向后指了指竞技场。内莫伊迪亚人一转身，看到了一群机器人正从围场的一侧滚动出来。他们包围了瑞克怪兽和那三个犯人，拉开了作战的架势。阿纳金不得不用力狠拉那个临时的马勒，迫使怪兽站住了。

“看到了吗？”杜克不动声色地问道。

熟悉的嗡嗡声在他的右后方响起时，伯爵的脸色变了，尽管只是片刻。他向右边快速地扫了一眼，发现了詹果·费特脖子旁边的紫红色的光剑。他慢慢地转过身，看着持剑人。

“温杜大师，”伯爵带着他特有的魅力说道，“你能来到我们中间真是太好了！

你来得很及时，马上就可以看到事情的真相了。我想你的这两个弟子可以再施展一下自己的技能。”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杜克，”梅斯冷静地回答道，“游戏结束了。”说着，绝地大师快速地举了举闪闪发光的光剑，这是事先定好的信号。然后，又把剑收回到詹果·费特身旁。

突然，竞技场上同时出现了一片剑光，百名绝地武士点燃了自己的光剑。

人群变得异常安静。

略作沉思，杜克伯爵稍微扭转了一下身体，用眼角的余光看着梅斯·温杜。

“很勇敢，但是很愚蠢，我的绝地武士老朋友。你们寡不敌众。”

“我不这样认为，”梅斯回击道。“捷奥诺西斯人并非勇士，一个绝地武士抵得过一百个捷奥诺西斯人。”

杜克伯爵环视了一下竞技场，笑容加深了。“我指的不是捷奥诺西斯人。一个绝地武士对抗一千个战斗机器人，这，你又如何看待呢？”

他的时间控制得很好。话音刚落，一队战斗机器人便从梅斯·温杜身后的通道走过来，手中的激光枪开着火。绝地大师立刻还击，手持光剑左右抵挡射来的激光，把他们挡了回去。他知道这几个机器人所带来的麻烦是微不足道的，但他环顾四周时，发现了杜克自信的来源——成千上万的战斗机器人从看台的每个坡道滚人下面的竞技场。

战斗立刻开始了。整个竞技场到处都是激光。绝地武士跳动着，旋转着，想要紧紧地围成防御小组，用手中的光剑拼命地抵挡着激光。捷奥诺西斯人乱作一团，一些人想要袭击绝地武士——并为此而丧了命，另一些人慌乱地想要逃出火海。

梅斯·温杜转过身，意识到最危险的敌人就在身后。他正对着詹果·费特，看到了冒着激光的激光枪的枪管。

一股火焰喷到了绝地大师的身上，烧着了飘动的长袍。由于距离杜克和赏金猎头都太近，很难防守，梅斯立即跳开，借助神力飞出包厢，落在竞技场上。他从背后扯下烧着的长袍，扔在了一边。在他周围，战斗更加激烈了。看台上，每名绝地武士都在同时与许多捷奥诺西斯人作战，而其余的绝地武士则冲进竞技场，加入对抗大量集结的战斗机器人的战斗。当看到奥比旺、阿纳金和帕德梅被受惊而猛然跃起的瑞克摔到半空时，梅斯后退了一下。他向其他的绝地武士示意，但无需提示，那些距离最近的人已跑向易遭袭击的同伴身边，把光剑扔给了阿纳金和奥比旺。

两人打亮了光剑，阿纳金的是绿色的，奥比旺的是蓝色的，而帕德梅也来到两人中间，手中握着一把什么人丢掉的激光手枪，这时梅斯的呼吸才顺畅了些。

但是这仅持续了一会儿。绝地大师又一次陷入忙乱中。他奋力地挥舞着光剑，力图把众多战斗机器人射出的呼啸着的激光挡回去。他很快移到了场地中央奥比旺的身边。两人背对背，同敌人对抗着。他们冲进战斗机器人中间，用挡回去的激光打倒了一些机器人，然后一路挥舞着手中的光剑前行。在行进过程中，他们始终保持一致。奥比旺高举光剑刺向一个机器人，当机器人举起武器抵挡时，两个绝地武士转了个身，梅斯用光剑从下面把机器人劈成了两半。

在梅斯·温杜和奥比旺身后，阿纳金和帕德梅采取了同样的背对背作战姿势。

阿纳金主要负责防守，把射向他和帕德梅的激光挡回去。帕德梅枪法准确，射倒了一个又一个机器人和捷奥诺西斯人。

尽管英勇抵抗，尽管敌人——捷奥诺西斯人也好，机器人也好，他们的尸体堆成了小山，战役的结局开始慢慢地显露出些眉目。绝地武士由于寡不敌众，正被迫后退。队伍主要撤向竞技场，尽管那里也很难让他们得以喘息。除了战斗机器人和绝地武士之外，两头怪兽发疯似的横冲直撞，途经之处，一片狼藉。

在一片混乱中，C—3PO出现了。身体还是他自己的，而脑袋已经换成了战斗机器人的脑袋。不久，这个混合机器人的脖子中了激光。他倒在了地上，头和身体分了家。

在竞技场对面的隧道里，安在战斗机器人身上的C—3PO的脑袋正往光亮处移动，他恍惚地有些感应。

“我的腿动不了了！”他叫道，尽管他现有的腿还在。“我必须加油。”

现在只能临场发挥了，场面太混乱，无法按预先的安排行事。

这样的战斗帕德梅最为擅长。她一边向前跑一边开枪，最后冲到了把她和阿纳金带到竞技场的死回车边。她爬到慌乱的坐骑欧雷身上，勒住了它。

阿纳金紧随其后，他挥舞着光剑，把激光弹纷纷挡回。他跳进马车，帕德梅踢了欧雷一脚，马车飞驰起来。

他们驾车绕了一圈，周围的机器人和捷奥诺西斯人纷纷倒地，帕德梅不停地射击，阿纳金则把所有射来的激光弹全部挡回。这造成敌人更多的死伤。

“你把这叫做外交吗？”阿纳金说道，一边还抵挡着激光弹。

帕德梅启齿一笑，回头喊道：“不，我把这叫做攻击性谈判！”

C—3PO出现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如果眼窝允许他把惊恐的眼睛再睁大些，他肯定早就那样做了。

“我们在哪儿？”他叫道。“战场！哦，不！我只是礼宾机器人。我不是用来打仗的，我不能打仗！我不想被毁掉！”

这个混合机器人用了他的另一半所用的同样的时间穿过过道。当他转过身正对着绝地大师基特·弗斯托时，基特·弗斯托用力猛击了他一下，把他打倒在地。紧接着，这位身手敏捷的大师快速地做了个旋转动作，举起光剑把C—3PO身边的机器人打倒了。机器人倒在C—3PO平躺着的身上。

“救命！我被压住了！我站不起来了！”C—3PO哭道。没有谁注意到他的哭喊。

除了一个人。

R2—D2走进竞技场，迂回着避过屠杀和危险。

没有任何一个战斗机器人可以分开梅斯和奥比旺，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步调协调一致。但是瑞克这头怪兽太庞大了，甚至是两把光剑合在一起也很难对付它。

当怪兽怒吼着向两名绝地武士扑过来时，他们别无选择，只好分开。

瑞克紧跟着梅斯，梅斯挥砍着进行自卫。他想逼迫怪兽后退，谁知怪兽用角撞了他一下，使他失掉了手中的光剑。梅斯迎着怪兽走过去，盘算着也许可以以智取胜，从而轻而易举地拿回光剑。但是这时，一个装备着火箭的人飞奔而来，手里的喷射枪正对着他。

梅斯运用神力使得光剑飞回到自己手中。光剑像闪电一样挡开了詹果的第一发子弹。待到詹果射出第二发子弹时，梅斯已经可以较好地控制形势了。他挡开的子弹正冲着赏金猎头飞去。但是詹果早已移开，向一侧俯冲过去。他连发数枪，子弹射向梅斯。

瑞克挡住了他的去路。由于分不清敌友，怪兽向詹果步步进逼。詹果的发发子弹都命中了怪兽，但是这几乎丝毫没有减缓怪兽前进的步伐。怪兽用角把他挑起，抛向了半空。詹果没命似的连滚带爬地跑开。瑞克在后面紧追，想要把他一脚踩在地上。詹果跑得飞快。每次他转身一次次射击时，他的子弹都能击中怪兽的肚子。

最终，这头庞大的牛一样的怪兽站不住了。怪兽倒地时，詹果机智地滚到一边，正对着梅斯。

梅斯立即向他发动进攻，光剑在空中挥舞着。詹果巧妙地躲闪开，并利用随身带的火箭蹿到空中。他试图抢先一步向梅斯开火。

这个人不简单，梅斯不得不承认。很不简单。不止一次梅斯不得不拼命避开光弹，把它挡在一边。尽管这样，他坚持出击，出其不意地刺杀，频繁的挥砍使得詹果处在了防守地位。

一个判断失误……

事情就发生了，突忽其然。梅斯从左侧出击，然后停下来向前方直刺，接着调转手腕刺向右侧。他的身体旋转了一圈，准备躲开光弹，但是根本就没有光弹射过来。

这一从左到右的反转过程结束得干净利落。詹果·费特的脑袋从肩膀上飞了出去，飞出他的头盔，落到地上。

“前进，”奥比旺对自己说。阿克雷怪兽正逼近他，巨大的爪子在空中乱抓着。

他忽左忽右，然后向前滚去，滚到怪兽巨大的臂膀和到处乱抓的爪子中间。他用那把借来的光剑直刺，在怪兽的胸口烧了一个洞。

阿克雷向前俯冲，想要把奥比旺压到身下。奥比旺一边出击，一边一跃而起。

他开始袭击怪兽的背部。光剑接二连三地击中怪兽，然后奥比旺跳到了一边。

“前进，”当愤怒的怪兽又一次逼近他时，奥比旺又一次对自己说道。

一枚光弹从侧面飞向奥比旺。在最后一刹那间，奥比旺看到了。他向下翻转光剑，把光弹挡开，反弹开的光弹正好打在阿克雷的脸上。

怪兽丝毫没有放慢前进的速度。绝地武士只好扑倒在地上，躲避着怪兽到处狂抓的爪子。

他滚向一边，避开怪兽重踏的腿。然后他又一次挥舞着光剑出击，在怪兽身上砍了很深的一道口子。

怪兽咆哮着逼近他，更多的激光弹飞向这位绝地武士。

他手持光剑奋力挥舞，把扑面而来的激光弹一个不落地打到怪兽身上。怪兽被逼得举步维艰，最后停在原地。

奥比旺冲上去，向前一跃，一剑刺中怪兽的脸，又一脚踢中了怪兽的肩膀，然后便跑开了。他听到怪兽在身后轰然倒下，痛苦地垂死挣扎。他知道这场战斗已经结束，随即转身迎击战斗机器人。

这场战斗更加艰巨，似乎难以取胜，很难有获胜的把握。这时，梅斯·温杜已经结束了与詹果·费特的战斗。在另一边，在翻倒的囚车后，阿纳金和帕德梅还在继续天衣无缝的合作。阿纳金把所有射向他们的光弹都挡了回去，帕德梅则干掉了一个又一个机器人。但是尽管如此，尽管竞技场上所有幸存的绝地武士都在英勇奋战，机器人仍然不断紧逼，把他们围在一起，使其身处绝境。

“R2—D2，你在这儿干什么？”C—3PO看到他的小个子朋友从旁经过时问道。

此时他已无法动弹。

作为回答，R2—D2射出一个吸杯，牢牢吸在C—3PO的头上。

“喂！”R2－D2开始拉吸杯，C－3PO大叫起来。“住手！你好大胆！怎么拉得这么重！别拉了，你这笨蛋！”他感到自己的头从战斗机器人的身上被拉了下来，辟辟啪啪地冒着火花。R2—D2拉过C一3PO的头，安在了他原来的身上并伸出焊接手臂，开始重装礼仪机器人的头。

“R2－D2，小心点！你会烧了我的电路。你肯定我的头装正了？”

越来越多的绝地武士在激光火力网的威力下纷纷倒下。剩下的人已不到一半了。

“选择有限了。”基·阿迪·芒迪对梅斯·温杜说。此时的梅斯·温杜已筋疲力尽，浑身是血。

很快，他们就只剩二十多人聚在场中了。四周围着一排排的战斗机器人，个个端着武器。

突然，所有的行动都停止了。

“温杜大师！”杜克伯爵从贵宾席向下喊道。他的神情表明他从战斗场景中得到了莫大的享受。“你们打得很英勇，值得载人绝地武士史册。现在，战斗结束了。”

他停了一下，向四下看了看，示意受困的绝地武士看一眼一排排随时可以将他们置于死地的敌人。

“投降吧，”杜克叫道，“饶你们不死。”

“我们绝不会成为你做交易的人质，杜克，”梅斯毫不犹豫地说。

“那就对不起了，老朋友，”杜克伯爵说道，他的口气听来毫无任何歉意。

“你们将被消灭。”他举起手，看了看他的队伍，准备发令。

就在这时，筋疲力尽、浑身沾满泥土和鲜血的帕德梅抬起头来，惊叫道：“看！”

所有的人都闻声抬起了头，只见六架武装直升机正快速地向竞技场方向下降，呼啸着在绝地武士周围掀起一片尘土。刚一着地，克隆士兵便从舱口冲了出来。

疾风暴雨般的激光弹射向这些新着陆的士兵，但是直升机升起了防弹板，掩护着勇士登陆。

在这片突然的混乱和耀眼的激光弹火中，尤达大师出现在一架直升机的舱口，向梅斯和其他人挥手致意。

“绝地武士们，快跑！”梅斯喊道。幸存的绝地武士纷纷冲向最近的直升机，爬了上去。梅斯爬上直升机，站在尤达旁边。直升机立刻起飞，一边发炮把战斗机器人打得落花流水，一边呼啸着迅速飞离竞技场。

梅斯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几千架共和国的直升机降落在行业同盟的联合舰艇上，成千上万的克隆人士兵在这座星球登陆了。在他身后，尤达继续指挥战斗。

“左侧多派些人，”他向信号员下令，信号员把指令转达给战地指挥官。“包围他们，然后各个歼灭。”

连续几分钟的灼热火光刺伤了C—3PO的眼睛。R2—D2缩回焊接臂。连续发出的嘟嘟声表明工作已经完成——C—3PO的头已经安装到原处。

“哦，R2—D2，你把我的头安好了！”C—3PO叫道。他吃力地站直了些。随后他意识到竞技场的隧道外枪林弹雨，许多激光弹甚至飞进了隧道内，他的处境还很危险。于是他准备走开了。不幸的是，R2－D2没有把吸杯从他的前额上取下来。

绳一绷紧，C—3PO就向后倒在了地上。

R2—D2一边发出歉意的哨声，一边滚动过来。他卸下吸杯，边走边把吸杯收好。

“这事我是不会忘记的！”C—3PO愤怒地叫道。他又爬起来，跟在那位把他惹火了的朋友身后走开了。

武装直升机飞走了，战斗机器人紧迫而去。鲍巴·费特终于有机会溜到了竞技场地。他一声声地呼唤着父亲，从一堆尸体跑向另一堆尸体。他经过阿克雷的尸体，又经过瑞克的尸体，叫着詹果。他明白发生了什么，因为他父亲本来一直在那儿的，现在却不在了。

随后，他看到了詹果的头盔。

“爸爸，”他倒抽了一口冷气，腿一软，跪倒在詹果·费特空荡荡的头盔旁。

第二十四章

伯格大公领着杜克和其他人走进捷奥诺西斯星球指挥中心。这是一间宽大的房间，屋子中央摆放着一台巨大的圆形显示屏，墙上挂着许多监视器；通过它们，捷奥诺西斯星球的战士们可以监控并指挥不断扩大的战争。

伯格匆匆地走到旁边，和一位军队指挥官交换了一下意见，而后怒冲冲地回到杜克和甘雷身边报告说：“我们的通讯系统全被阻塞了！我们正面临地上和空中的双重攻击。”

“绝地武士已经聚集了一支庞大的军队！”甘雷喊道。

“他们从哪儿弄到那么多人？”杜克问道，声音里充满困惑。“这好像不大可能。绝地武士怎么会这么快就纠集起一支军队呢？”

“我们必须把所有的机器人都投入战斗，”甘雷命令道。

但是杜克盯着那些屏幕，盯着发生在那里的众多战斗和爆炸场面，摇了摇头。

内摩德人刚要开口申辩，就听伯爵说道：“他们的人太多了，”声音中充满了无奈。

“他们很快就会将我们包围。”

就在他说话的同时，中央显示屏闪了一下，捷奥诺西斯星球的一个重要的防御工事被炸掉了，三个人不由得倒退了一步。

“情况糟糕透了，”甘雷说。

“命令撤退，”伯格说。他全身剧烈地颤抖，好像要摔倒似的。“我要把我所有的战士都送到地下墓穴里深藏起来！”说完，他冲几位指挥官点了点头。他们都转身回到自己的指挥台去传达命令。

“我们必须将最精良的战斗机送回太空！”甘雷的一个助手喊道。甘雷想着他的话，点点头。监视器上惨烈的战争场面仍在不停地闪现。

“我要去考路斯坎星球一趟，”杜克说，“我的师父是不会让共和国的这种背叛行为得逞的。”

伯格急匆匆地跑到对面的一个控制台，敲了几个密码，调出一种行星一般大小的武器的全息略图。他又敲了几下键盘，将那幅图下载到一张盒式磁盘上，而后将它从驱动器里抽出来，回到杜克身边说：“绝地武士肯定还没有发现我们的计划。

如果他们知道了我们的计划，那我们就死定了。”

杜克接过那张磁盘，说道：“我要把这个计划带走。它和我的师父在一起要安全得多。”

伯爵略微点了点头，便迅速离开了指挥中心。

奥比旺，阿纳金和帕德梅蹲伏在一架武装直升机的机舱口一侧。飞机从竞技场外不断扩大的战场上空快速地穿越，它的激光炮在呼啸，防弹板将机器人反击的炮火—一挡回。

在他们下面，克隆部队骑着飞车，在战场上迂回前进，并不停地扫射着。

“他们棒极了，”奥比旺说。阿纳金点点头。

这时，武装直升机靠近了一艘巨大的技术联盟星际飞船，并向它开了火。于是，他们的注意力又回到自己的处境上。直升机的激光炮朝着那个庞然大物猛烈地吼叫着，可是似乎没有任何效果。

“朝着燃料箱打！”阿纳金冲着炮手喊道。稍微做了一下调整，炮手又打出一排炮弹。

巨大的爆炸声猛烈地震动着星际飞船，它开始向一侧倾斜，这对它可是个不样的征兆。那个庞然大物轰隆一声，坠落下去。直升机和附近正在飞行的飞机急忙问到一边。

“打得好！”奥比旺向他的弟子祝贺道。然后，他朝着机组人员喊道：“行业同盟的星际飞船正在起飞！赶快瞄准他们！”

“它们太大了，师父，”阿纳金答道，“必须由地面部队除掉它们。”

武装直升机呼啸着飞过不断扩大的战场，激光炮轰鸣着，四周响起巨大的爆炸声，一幅壮观、疯狂的毁灭场景。梅斯·温杜摇摇头，看着尤达。

“抓住杜克，我们必须抓住他，”尤达说。他的声音，镇静，坚定。这是梅斯在这种关键时刻所需要的定心丸。“如果让他跑了，他会纠集更多的力量。”

梅斯看着这位身材矮小的大师，坚定地点点头。“机长，在前面那个集结地降落，”他向驾驶直升机的克隆人命令道。飞行员顺从地迅速将飞机降落下来。梅斯、基·阿迪·芒迪和一大群克隆战士跳下飞机，但是尤达没有一起下来。

“到前面的指挥中心，带我去那里，”他命令道。直升机飞走了。

他们一到达相对比较安全的指挥中心所在地，克隆人指挥官便跑到直升机敞开的机舱门前。“尤达大师，前方所有的阵地都在向前推进。”

“很好，很好，”尤达说，“将你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在最近的星际飞船上。”

“是，长官！”

克隆人指挥官跑开了，去组织他的部下。很快，前头部队开始更加协调地选择他们的目标，零星的火力无法解决的问题，集中的火力一下子就解决了。一艘又一艘的星际飞船被击落了。

武装直升机突然减速，倾斜转弯，在一个机器人炮位上空转了个圈，从背后迅速接近驻防系统，使它来不及旋转。接着，直升机一阵愤怒的射击，将这个防守阵地摧毁了，但它还是朝着直升机的方向射了一发炮弹，飞机一阵剧烈的抖动。

“抓牢！”奥比旺大声喊道，双手紧紧地抓住机舱门的边沿。

“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帕德梅朝他喊道。

奥比旺朝她傻笑了一下，或说刚要笑，他就看到一艘捷奥诺西斯飞船腾飞而去，在敞开的驾驶员座舱里坐着一个人。两艘战斗机在侧翼保护着那艘飞船，迅速从激战中逃离。“看！那边！”

“是杜克！”阿纳金喊道，“把他击落！”

“我们没炮弹了，长官，”克隆人机长答道。

“跟着他！”阿纳金命令道。

驾驶员将直升机升高到飞船的侧翼，迅速倾斜转弯，改成直线追击逃跑的伯爵。

“我们需要增援，”帕德梅说。

“不，时间来不及了，”奥比旺说，“阿纳金和我就足可以应付了。”

就在直升机靠近的时候，两艘护航战斗机突然转弯，一艘向左，一艘向右，变为交战状态。直升机的克隆人飞行员不得不在它们的炮火中迂回前进，但是，又一阵猛烈的炮火之后，飞机受到了巨大的震动，侧翼翻到上边。奥比旺和阿纳金紧紧地抓住机舱门口，才没有掉下去。

帕德梅就没那么幸运了。

开始她还待在阿纳金旁边，接着便不见了，从敞开的机舱门滚落了出去。

“帕德梅！”阿纳金尖叫起来。一切似乎都是在不经意中发生的，而他没能抓住她，没能快速伸出手。

她一路翻着筋斗虔重地摔到地上，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帕德梅！”阿纳金再次高声喊叫，而后冲着克隆飞行员吼道：“降落！”

奥比旺站到他的面前，手放在阿纳金的肩上，紧紧地抱着他。“不要让你的个人感情阻碍你的行动，”他提醒他的弟子。随后他转向飞行员。“跟着那艘飞船。”

阿纳金将他推到一旁，从奥比旺的肩膀上方盯着飞行员，咆哮道：“降落！”

奥比旺再次转过脸对着他，脸上的同情消失了。“阿纳金，”他淡淡地说，表明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我一个人无法抓获杜克。如果我们能抓住他，就可以马上结束这场战争。我们有任务要去完成。”

“不关我的事！”阿纳金冲着他大声吼道。他再次推开奥比旺，对飞行员喊道：“降落！”

“你会被驱逐出绝地武士团的，”奥比旺说，他严厉的表情表明没有任何争论的余地。

直截了当的声明给了阿纳金重重的一击。“我离不开她，”他说，声音突然变得像是窃窃私语。

“理智点，”奥比旺毫不妥协地说，“如果帕德梅处于你现在的位置，你觉得她会怎么做？”

阿纳金垂下了头。“她会履行自己的使命，”他答道。他转过身，朝着帕德梅掉下去的地方望去，但是他们现在离得太远了，隔着厚厚的尘埃。

直升机尖叫着，忽左忽右，和激光炮炮台不停地交火。地面上，数以千计的克隆人伞兵与机器人也在激烈地交战，而且很明显，这些新战士的确胜过后者。一对一，一个作战机器人尚可对付一个克隆人伞兵，而一个超级作战机器人还可对付不止一个克隆人伞兵。但若是团体作战和编队作战，克隆人伞兵的临场应变能力，使他们能够对快速变化的战场迅速做出反应，并快速执行绝地武士指挥官的命令，这就赋予他们极大的优势：占领所有的高地和最有利的防守地形。

战争很快延伸到高处，共和国战斗机与企图起飞和尚未降落的行业同盟战斗机展开了激烈的交战。大部分的行业同盟战斗机都位于小行星地带，在战场周围的是那些运兵机，而不是战斗机，因此，共和国很快便在那里占了上风。

在指挥中心，疲惫不堪、浑身肮脏的梅斯·温杜正和尤达大师在一起，两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对现实的希望和对未来的恐惧。

“你决定生产他们，”梅斯说。

“是的，很麻烦，”尤达答道，一双大眼睛慢慢地眨了眨。“我们只有两条路可走，这一条可以拯救许多绝地武士。”

梅斯·温杜点头表示同意，但尤达只是看着他周围的骚乱和毁灭，再次眨了眨那双大眼睛。

奥比旺推开阿纳金，走向飞行员。“跟着那艘飞船！”

飞行员根据命令，转成低空飞行。他们很快便发现了那艘飞船，它停在一座很大的城堡前。直升机来了个急停，降落下来。阿纳金和奥比旺从里面跳出来，向城堡的大门跑去。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阿纳金便冲了进去，手里拿着轻型光剑，走进一个巨大的飞机修理库。库里有许多起重机、控制板、拖船和工作台。

他们发现杜克伯爵就在里面，站在一个控制板前，在操作着一些仪器。在他的旁边停着一艘小型星际带帆飞船。船体非常雅致，闪闪发光。两条登陆支架上装着一个圆形的分离舱，收缩起来的帆延伸出来，一直伸到它后面的窄头，就像卷起的羽翼。

“杜克，今天你要为你杀死的所有绝地武士偿命！”阿纳金朝着他怒吼道，毅然决然地向里冲去。他再次感到奥比旺在使劲拉他，把他拽了回来。

“我们一起进去，”奥比旺解释道，“你慢慢地……”

“不！我现在就要杀了他！”阿纳金挣脱身子，一头冲了进去。

“阿纳金，不要！”

年轻的绝地武士像一股烟似的向前冲去，绿色的光剑随时准备将杜克剁成两半。

伯爵用眼角的余光看着他，面带微笑，好像真的非常高兴。

阿纳金没有看到这种暗示。和塔斯肯突击队员们一样二愤怒裹着他继续向前。

但站在他面前的绝不仅仅是一个武士一样的敌人。杜克朝正在向前冲的绝地武士开了枪，送出一股强大的推力，就像一堵坚固的石墙。紧接着的是一股绝地武士从未见过的强力蓝光喷向被困者的周围，将绝地武士推向空中。

阿纳金在腾空时，设法握住了光剑没有撒手。伯爵的力量将他定在了那里。杜克挥了一下手，阿纳金立刻飞了出去，撞到远处的一堵墙上，摔了下来。他感到一阵眩晕。

“你看到了，我的绝地武士威力比你们的要大得多，”杜克平静而充满自信地说。

“我不这样认为，”奥比旺反驳道，缓慢警惕地朝他走去，借来的蓝色光剑斜持在胸前，一端伸出了肩膀。

杜克微笑着，抽出一把红光闪闪的光剑。

奥比旺先向前慢慢地跨了一步，而后一个猛冲，蓝色光剑从右向左嗖的一下刺了过来。

但是，只略加躲闪，红色光剑从蓝剑下向上一挑，奥比旺的光剑便高高地刺向了目标的上方，失去了杀伤力。接着，手腕一翻，杜克直刺过来，奥比旺只得向后跳去。他把光剑横在胸前，千方百计地挡开杜克的进攻，但是这时杜克已经抽回了光剑，摆出了防守的架势。

在这个架势面前，奥比旺＿阵阵的突袭似乎显得过于夸张和无用。杜克只是轻轻地躲闪腾挪，似乎身体都没有移动，便将奥比旺的进攻一招招地化解。这可能是因为，奥比旺和大多数绝地武士都是击剑斗士，而杜克伯爵是个使用一种传统格斗方式的剑客，用这种方式对抗像光剑这样的武器时比对付像喷射枪这样的射弹武器更有效。绝地武士从总体上已经放弃了那种老的格斗方式，认为用它根本无法对付现在的星系敌人，但是杜克却一直固执地坚持，认为它是最高的格斗法则。

现在，从伯爵和奥比旺交手的情形来看，老的方式显示了它的优越性。奥比旺不停地跳跃、旋转，从一边砍到另一边，又是劈，又是刺，但是，杜克的动作似乎更加有效。他只是前后移动，后退时，他的脚总是抬起来，以使自己保持最佳的平衡，而后突然夺命般刺出，迫使奥比旺踉跄后退。

“克诺比大师，你令我失望，”伯爵奚落道。“尤达对你那么敬重。”

他的话刺激了奥比旺。又是一连串砍劈，但是杜克的红色光剑只是左挡右掩，而后向上一挺，刚好使奥比旺劈下的剑锋滑向一边。不一会儿，奥比旺就只好后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来呀，来呀，克诺比大师，”杜克说着，嘴唇翘起，露出邪恶的微笑。“结束我的痛苦吧。”

奥比旺稳定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把剑从一只手倒到另一只手，紧紧抓住。而后他急速运动起来，展开更加猛烈的进攻，蓝色光剑在四周发出道道寒光。但这次出招时，分寸把握得比刚才好了许多。他不断地变换角度，将大力劈杀突然变成刺杀，很快便逼得杜克后退。红色光剑一阵狂舞，使得奥比旺无法近身。

奥比旺继续紧逼，但是杜克不断地将他的进攻化解。接着，由于冲力过猛，他身体太过靠前，而杜克却仍然保持着良好的平衡，随时准备反击。

杜克突然加快了攻击速度，红色光剑疾刺急收，奥比旺的闪避。劈杀绝大多数都走空了。很多次他都差一点被刺中，他只好向后跳去，再跳，再跳。

杜克突然向前跨步，向奥比旺的大腿刺去。蓝色光剑急忙去挡，但令奥比旺恐惧的是，杜克猛地抽回了武器，改向右后方刺出，向上直奔另一侧。奥比旺来不及回剑阻挡，也来不及向后躲了。

杜克的红色光剑狠狠地刺进了他的左肩，就在他踉跄地向后抽身的瞬间，杜克收剑，沿原来的路线刺来，将剑刺进奥比旺的右大腿。绝地武士跌跌撞撞地向后倒去，绊了一下，重重地撞在墙上。但就在他倒下的时候，杜克也到了。他的红色光剑一个翻转，便到了奥比旺剑身的内侧，猛地一拉，奥比旺的光剑当嘟一声落在地上。

“结束了，”杜克对无助的奥比旺说。举止优雅的伯爵，耸了耸肩，将红色光剑高高举起，然后向奥比旺的头上砍去。

一柄绿色光剑架住了它，立时火花四溅。

伯爵立刻做出了反应，向后退了一下，面向阿纳金。“你很勇敢，孩子，但很愚蠢。我原以为你已经接受了教训。”

“我是个反应迟钝的学生，”阿纳金冷冷地答道，而后他突然向前，迅捷威猛，绿色光剑快速飞舞着，整个人似乎都被罩在绿光之中。

杜克伯爵第一次失去了自信的微笑。他必须使出浑身解数才能让阿纳金的剑锋不得近身，躲闪多于格挡。他试图向一侧跨步，但却好像撞在墙上一样，只好放弃。

当他意识到这个年轻的武士弟子在激烈的进攻中，用神力挡住了他的退路时，他的眼睛睁大了。

“你有非凡的力量，年轻的武士弟子，”他真诚地祝贺道。微笑又回到他的脸上，渐渐地，杜克和阿纳金处于势均力敌的状态，你刺我劈。当他设法进攻时，还迫使阿纳金避让躲闪。

“了不起，”杜克再次说道。“但是这还是救不了你的命！”他开始疾攻，想将阿纳金逼退，失去平衡，就像刚才逼奥比旺一样。但是阿纳金坚定地固守阵地，绿色光剑左冲右突，上下翻飞，又准又狠，杜克无机可乘。

奥比旺在一旁知道，这样下去，阿纳金撑不了多久。他消耗的能量比杜克多数倍，一旦疲劳……

奥比旺知道他必须做点什么。他试图迈步向前，但是立刻疼得摔倒了。他集中意念，用神力够到自己的光剑，而后把它拉到身边，握在手里。“阿纳金！”他喊道，把剑扔给年轻的武士。阿纳金将剑接在手里，但并未中断自己的战斗。他把剑向下一翻，立刻打开了它，立刻使其加入到刀光剑影之中。

阿纳金用令人目眩的速度和精度，和谐地挥舞着双剑，忽上忽下，忽左忽右。

奥比旺看着，心里充满赞美。

同时，他也带着同样的心情观看杜克的红色光剑，只见它忽而向前，忽而向后，同样地准确。杜克一次又一次地化解阿纳金的进攻，甚至还不时地进行反击，阻断阿纳金接二连三的进攻。

阿纳金突然向前冲击，奥比旺的心中一下子升起极大的希望。阿纳金将自己的绿色光剑举过肩膀，向下朝伯爵刺去。奥比旺甚至还没来得及注意到阿纳金的光剑向另一个方向刺去，就立刻明白了，那把绿色光剑将会把伯爵的光剑推开，扫清胜利一击的道路。

但是，杜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后一闪身，阿纳金劈空了。“随后杜克向前一个直刺，将蓝色光剑挡开了。伯爵的手向里一弯，向下一压，而后突然向后一扭，将蓝色光剑从阿纳金的手里拨了出去。杜克立刻转守为攻，将惊讶和失去平衡的阿纳金逼得向后退去。

阿纳金竭力搏斗，试图重新占得先机，但是杜克手下毫不留情，光剑频频刺出，迫使年轻的武士弟子不停地踉跄后退。

而后他停止了后退，突然，几乎出于本能的冲动，阿纳金吼叫着，凶狠地挥剑劈去。

“不！”奥比旺喊道。

杜克又一个前刺，接着突然向外一削，这一下不是格开了阿纳金的绿剑，而是格开了他的胳膊，就在肘部。阿纳金的半条胳膊飞向一边，手里仍然紧紧地抓着那把光剑。

阿纳金摔倒在地上，痛苦地抓着自己的断臂。

杜克再次冷漠地耸了耸肩。“结束了，”他又说了一遍。

但是，就在他说话的同时，修理库的门徐徐地打开了，外面战场上的烟雾涌了进来。烟雾中走进来一个小小的身影，但是在那个时刻，他却似乎比在场的谁都高大。

“尤达大师，”杜克倒吸了一口气。

“杜克伯爵，”尤达说道。

杜克的眼睛睁大了，向后倒退了一步，直面尤达。他将光剑举到脸前，合上剑身，然后将其啪的一声立在一侧，行了个正式的军礼。“这是你最后一次干涉我们的计划了。”

一股气浪从杜克空着的那只手中传出，将一台机器吹了起来，径直朝那个矮小的绝地大师飞去，似乎毫无疑问地要将其压成碎片。

但是，尤达早有准备。他挥动手臂，用神力将机器推到了一边。

杜克攀住天花板，松动石块，砸向尤达。

但是，一双小手一挥，石块掉到一边，砸到地板上，散落在尤达大师周围，而他却毫发无伤。

杜克发出一阵咆哮，手掌向前一戳，一道蓝色闪电直击矮小的大师。

尤达将其吸进自己手里，而后将其推向一边，但非常吃力。

“你长本事了，杜克，”尤达说。伯爵笑了笑，但是尤达又补充道：“我在你心中感到了黑暗的那一面。”

“我比任何一位绝地武士都要有本事，”杜克反驳道，“甚至你，我的老大师！”

杜克的手里射出更多的闪电，但是尤达不断地将其吸收并推向一边，而且防守的架势似乎更加稳固。

“你还得好好学呀，”尤达说。

杜克停止了徒劳的闪电攻击。“显然这场较量无法靠我们的神力知识分出胜负，但是我们可以靠剑术一决雌雄。”

尤达虔诚地抽出光剑，绿色的剑身充满活力。

杜克干净利落地敬了一个军礼，点燃了自己的红色光剑。此时所有的礼节都结束了，他朝着尤达跳了过来，立刻就是一招猝不及防的夺命刺杀。

但这一刺却没有碰着尤达一根毫毛。尤达几乎不可思议地躲开了这一击。

杜克一阵疾风暴雨般的疯狂攻击，都是他在对付奥比旺和阿纳金时没有用过的招式。但是尤达站在那里，似乎纹丝未动。他既没有向后面，也没有向侧面退步，但是他精妙的闪避和准确的抵挡，极大地限制了杜克的劈刺范围。

这种情形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最终杜克的攻击开始慢了下来。在认识到这种想占上风的尝试徒劳无功后，伯爵迅速向后退缩。

不够快。

尤达大师突然发出一股巨大的力量，整个身体向前冲去，光剑有力地刺杀着，剑身的余辉使阿纳金的两把光剑都黯然失色。但是，杜克顽强地抵抗着，红色的光剑出色地抵挡着尤达的进攻，每一下都有神力的力量支撑着他，否则尤达的攻击早已将他洞穿。

但是，就在他要发动反击之时，尤达不见了。他跳到高空，翻了一个筋斗，落在了杜克的身后，稳稳地站住，将剑用力刺去。

杜克翻转剑锋，向后一伸，挡住了这次进攻。他将自己的武器松开，顺势一掷，而后急转身，在它尚未离开尤达的剑身之前，紧紧地抓住了它。

杜克怒吼一声，更深地融人神力中，让神力流遍自己的全身，好像自己的肉体完全是其威力的导管。他的步伐突然加快了，三步前，两步后，一直稳稳地保持着最佳的平衡。他的战斗风格就是建立在平衡的基础之上的，建立在反反复复的冲锋、刺杀和突然后退上。现在他向尤达发起了一连串狡猾的攻击，忽左忽右。

但是，他永远无法向下刺，因为尤达似乎从来不在地上，而是不停地辗转腾挪，将他的每一击都化解掉，而且进行聪明的回击，杜克不得不绝望地往后跳。

杜克高高地向上出剑，而后突然改变角度，希望尤达向左躲。但是尤达好像早已料到了他的这一招，既不向左，也不向右，而是落到了地上。一招未果，伯爵抽回剑身再刺。这一次，剑锋向下，但是尤达也已经料到了这一招，他向右一转，到了剑身的后面。

尤达突然一个刺杀，杜克急忙向后闪避，第一次身子失去平衡，尤达趁机逃掉。

杜克恼羞成怒，紧紧追赶，朝尤达的头上狠狠地刺去。愤怒中，这一次又没有刺中，他反手就是一劈。

尤达的绿色剑身咬住了这一击，使红色光剑无法近身，两个人展开了一场力量的较量——身体的和神力的较量。

“打得好，我的老徒弟，”尤达祝贺道。他的剑开始伸出，仅一点点，就迫使杜克向后退去。

“战争还远没有结束！”杜克顽固地争辩道。“这只是个开头！”调动神力，他抓起了修理库里的一台巨型起重机，向奥比旺和阿纳金挪去。

“阿纳金！”奥比旺喊道。他运用神力托住了下落的起重机，阿纳金一下子被惊醒了，立刻伸出手来。虽然是两个人一起用力，但还是无力阻挡它的下落。

但是尤达阻止了它。

尤达紧紧地抓住起重机，但是这样做，他就得放掉杜克。伯爵一秒也没有耽误，拔腿就跑。他跳上舷梯，钻进他的带帆飞船。就在尤达将起重机移开的时候，带帆飞船引擎已轰响起来。三个绝地武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伯爵疾飞而去。

阿纳金和奥比旺朝筋疲力尽的尤达走去。这时，帕德梅冲了进来，跑到阿纳金身边，将这个满身伤痛的年轻人紧紧地抱在怀里。

“这是个黑暗的日子，”尤达轻声地说道。

尾 声

在考路斯坎星球下层人居住的贫民区，一架雅致的带帆飞船正在缓慢地降落，滑向它惯常停放的跑道。机翼精巧地卷起，停在一栋好像被遗弃了的建筑物前的道路上。

杜克伯爵从里面爬了出来，朝秘密的舷梯旁的阴影里走去，一个戴着头巾的人正等在那里。他走到阴影里那个人的前面，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

“神力与我们同在，西迪厄斯大师。”

“欢迎你回家，提拉涅斯阁下，”西思爵士答道。“你干得很好。”

“我给您带来了好消息，阁下。战争已经开始了。”

“太好了，”西迪亚斯说，低沉的声音使人想起蛇发出的嘶嘶的声音。巨大的蒙头斗篷下，黑暗爵士的脸上泛出了笑容。“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城市的另一头，在昏暗的绝地神殿里，许多人在哀悼失去的朋友和同事。奥比旺和梅斯·温杜站在尤达大师房间的窗前，望着外边。矮小的大师坐在一把椅子里，思考着正在发生的动乱。

“杜克伯爵说西迪厄斯控制了参议院，你相信他的话吗？”奥比旺问，打破了沉思的寂静。“感觉好像不对劲。”

梅斯正要回答，尤达突然说道：“杜克变得不可靠了，加入到黑势力一边去了。

说谎、欺骗、制造不信任，是他目前的生活方式。”

“但是，我觉得我们应当密切监视参议院的行动，”梅斯插话道。尤达表示同意。

又静静地想了一会儿，梅斯好奇地看着奥比旺。“你的徒弟哪儿去了？”

“他正在去纳布星球的路上，”奥比旺答道，“护送参议员艾米达拉回家。”

梅斯点点头。奥比旺在他的眼里看到一丝担心——一丝与奥比旺共有的对阿纳金和帕德梅的担心。但是，他们放下了这个话题，因为目前似乎还有更重要的问题要解决。最后，奥比旺打破了沉默。

“我得承认，要不是克隆人军队，我们可能不会取得胜利。”

“胜利？”尤达带着怀疑的口吻回应道。“你说胜利？”

奥比旺和梅斯·温杜一起转向这位伟大的绝地大师，从他的语气里清晰地感觉到一层深深的悲哀。

“奥比旺大师，不是胜利，”尤达继续说道，“黑暗势力的遮羞布撕掉了。这场克隆人战争才刚刚开始！”

他的话久久地索绕在他们的耳际，充满忧虑和伤感。这是在绝地武士会上听到过的最可怕的预言。

帕丁议长站在阳台上，俯视共和国军队的部署，参议中贝尔·奥加纳和马斯·艾莫达分别站在他的两旁。在他们下面，数以万计的克隆人军队正列队前进，一列列井然有序地从庞大的军用攻击飞船的舷梯里下来。

一层深深的悲哀笼罩在贝尔·奥加纳英俊的脸上。但当他的目光从议长脸上扫过时，他看到一种坚定的决心。

在遥远的纳布星球上，在一片玫瑰覆盖的树荫下面，阿纳金和帕德梅手拉着手，阿纳金穿着正式的绝地武士服，而帕德梅则穿着镶着花边的漂亮白裙子。阿纳金的新机械臂挂在身子一侧，手指一攥一松，自主地活动着。

在他们面前，站着一个纳布星球的神职人员，他的手举到他们头顶上，口里在诵读古老的结婚经文。

宣布他们正式结为夫妻之后，充当证婚人的R2—D2和C —3PO 又是吹口哨，又是鼓掌。

天行者阿纳金和帕德梅·艾米达拉第一次作为丈夫和妻子，拥吻在一起。

楔子

很久以前，在一个遥远的星系

这个故事发生在很久以前的一个遥远星系。故事已经结束了，任何事都不能改变它。

这是一个关于爱情与失去、友情与背叛、勇气与牺牲以及梦想破灭的故事，这是一个关于至善与至恶之间模糊界限的故事。

这是一个关于一个时代终结的故事。

关于这个故事，有一件很奇怪的事——

它既发生在语言难以描述其长久与遥远的时间之前与距离之外，又发生在此刻，发生在这里。

它就发生在你阅读这些文字的时候。

一段两万五千年的历史在这里走向终结，腐败和背叛碾碎了千年以来的和平。这不仅仅是一个共和国的末日，沉沉的夜幕降临于整个文明之上。

这是绝地武士团的黄昏。

现在，一切的结束开始了。

科洛桑的天空燃烧着战争的炽焰。

由安置在轨道上的反射镜生成的人造白昼，被离子引擎交错的尾焰和巨大的爆炸撕成了碎片。无数残骸和碎块拖着长长的尾迹如暴雨一般坠入大气层，交织成绸带状的云。在星球的背光面，天空变成了一张以小行星为节点，由闪亮的细线和没头没脑乱飞的发光小虫织成的无边无际的网。从科洛桑绵延不尽的楼宇顶端远远望去，这实在是一幅美妙的图景。

但是在这张网的内部，一切截然不同。

那些发光的小虫是星际战斗机的尾焰。闪亮的细线是从涡轮激光炮散射出的能量射束，其威力之大足以将一座小镇夷为平地。小行星则是共和国首都上空数以千计的战舰。

在战场内部，战斗就如同一场混乱与惊惶的风暴，闪耀的粒子束掠过你的战斗机，使你的座舱警报器都如同出了毛病的信号收发器一般啸叫不停，飚飞的震荡导弹骤然射入巡洋舰，杀死了那些曾和你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娱乐一起欢笑一起吵架的战友。置身战场之中，那种疯狂和恐惧让你的胃中翻江倒海，在那一刻，你确信整个银河系都在试图置你于死地。

当战况在全息网的直播中渐渐铺开的时候，恐惧开始在共和国残余的星球间传播。所有人都知道战局正在恶化，每个人都知道每天都有更多的绝地武士被俘或被杀，大共和国军在各个星系节节败退——但还是没有人能解释这场就发生在共和国心脏的突袭，这是怎么回事？

一次对科洛桑的入侵？

这怎么可能发生呢？

这是一场噩梦，没有人能从中醒来。

通过全息网直播，人们看到分离势力的机器人大军潮水般淹没了政府办公区，报道中充满了寡不敌众的克隆人士兵在议会大厅中被冷酷的毁灭者机器人扫倒的画面。

突然，一道曙光闪现了，共和国的战士们好像击退了敌人的攻势。当分离主义军队撤回登陆舰，逃回卫星轨道的时候，整个银河系的人们都在地拥抱、欢庆：

我们赢了！人们奔走相告：我们打退他们了！

但是点点滴滴的最新报道陆续传来——起初只是道听途说——这次进攻根本不是侵略，分离主义者并没有试图攻占这颗星球，这是一次仅仅针对议会的突袭。

噩梦变得更加可怖：最高议长失踪了。

来自纳布的帕尔帕廷（Palpatine）是银河系中最受人尊敬的人，他无与伦比的政治才能让共和国凝聚在一起，他的正直与勇气证明了分离主义关于议会中腐败黑幕的宣传不过是一派胡言，他充满魅力的领袖气质令整个共和国斗志昂扬。

帕尔帕廷受到的不仅仅是尊敬，共和国的人民爱戴他。

尽管他失踪的消息只是传言，却也让每个共和国的支持者都感到深深的恐慌，每个人——无论性别，无论种族——都十分清楚，如果失去帕尔帕廷，共和国就会失去一切。

现在传言得到了证实，现实的残酷超过了任何人的想象。帕尔帕廷议长被分离分子俘虏了——而且不止是一般的分离分子。

他落入了格里弗斯（Grievous）将军的魔掌。

格里弗斯不同于其他的分离势力头目。纽特?冈雷（NuteGunray）奸诈而贪婪，但他是个内莫伊迪亚人（Neimoidian），奸诈和贪婪不足为怪，作为贸易联盟的领袖，这些甚至称得上是美德。下等人波格尔（PoggletheLesser）大公统治着战争发源地——吉奥诺西斯（Geonosis）的专业武器制造工们。他心机敏锐、冷酷无情，但也讲究实际。这都没什么值得奇怪的。至于杜库伯爵（CountDooku），分离势力的政治首脑，则以他的刚正不阿和反对议会中腐败的坚定立场为人所知。虽然人们认为他走入了歧途，但仍有很多人尊敬他的勇气和对信念的坚持。

这些人都是顽固分子、危险分子，残忍好斗。

而格里弗斯将军——

他是一头怪物。

这个分离势力的最高军事指挥官简直就是自然界的梦魇，一个肉体与机械的混合体——他的机械零件甚至比残存的肉体更具慈悲。这个半生命体的机械手上沾满了数十亿人的鲜血，无数星球被他的军队化为火海。

他给分离势力带来无数胜利，在所过之地留下累累暴行，他是分离势力的恶魔之手。

现在他的钢爪扼住了帕尔帕廷。在轨道上的战斗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他在旗舰上用宽频通信亲自确认了成功俘获帕尔帕廷议长的事实。银河系各地的人们战栗着，祈望这场噩梦快点结束。

因为他们明白，他们此刻正在收看的，全息网上正在直播的，就是共和国的死亡。

许多人无力的哭泣，但更多的人伸出手来，安慰他们的妻子，她们的丈夫，他们的兄弟姐妹和年幼的孩子。

但有件事很奇怪：几乎没有孩子需要安慰。甚至相反，孩子们在安慰他们的长辈。通过语言、通过外激素、通过电磁脉冲，用他们的触手、用他们的感应、用他们的心灵——所有的安慰都传达着同一条信息：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因为阿纳金（Anakin）和欧比万（Obi-Wan）随时都会出现。

孩子们念着他们的名字，好像仅仅是这两个名字就能创造奇迹一样。

阿纳金和欧比万，天行者和克诺比（KenobiandSkywalker），自从克隆人战争爆发开始，“克诺比”和“天行者”这两个姓氏就变成了一个词，他们无处不在，全息网关于他们的专题战报使他们成为了银河系最为知名的绝地。

银河系的每个孩子都知道他们的姓名和事迹，关注他们的丰功伟绩，好像他们是体育明星，而不是拼死战斗拯救文明世界的战士。连成年人都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当自己的孩子也学着其他勇敢的小孩常常做的那样，试图做出极度危险的傻事时，恼怒的家长们常常责问：你是谁啊，克诺比还是天行者？

克诺比似乎更喜欢用言辞而非光剑作为武器，但当一场战斗不可避免时，几乎无人能和他匹敌。天行者则是一位激进冒险的行家。他的勇猛、胆魄和能令人惊掉下巴的好运气与克诺比的缜密和镇静契合得天衣无缝。这对绝地搭档曾在数十个星球上阻止了分离主义瘟疫的蔓延。

每一颗正仰望着科洛桑天空中那场激战的小脑袋中都装着同一个念头：当阿纳金和欧比万出现时，这些肮脏的分离分子就会希望自己还缩在被窝里，一整天都不要出来。

大人们当然比孩子有着更清楚的认识，这也是成熟的标志之一：包括明白英雄是由全息网创造出来的。剥去身上的层层光环之后，真实的欧比万和阿纳金也不过是两个凡人。

而且就算他们果真名不虚传，谁能保证他们会出现在此时此地呢？谁知道他们现在何处？他们可能被困在某个分离势力控制的偏远星球，可能被俘了，可能受伤了，甚至可能已经死了。

一些大人甚至怀有一种不能大声说出来的想法：他们可能已经堕落了。

因为有种种传闻在四下传播。这些传闻当然不会存在于全息网的报道中。全息网的报道理所当然的处于最高议长办公室的监控之下，即使是以坦率著称的帕尔帕廷也不会让这种消息泄露出来。但是人们总能听到风言风语——关于那些绝地武士团不愿为人所知的秘密人物。

索拉?巴尔克（SoraBulq）、德帕?比拉巴（DepaBillaba），这两个曾经的绝地武士堕入了黑暗，加入了分离主义势力。更糟的是，他们的光剑指向了无辜的平民甚至曾经的伙伴。成年人们对此怀有一种令人恶心的疑虑：绝地武士不再值得信任了。即使是他们之中的精英分子也可能突然地……陨落。

大人们知道，“传奇英雄”其实只是传奇，不是什么英雄。

这些大人没能从乐观的孩子们身上得到一丝安慰。帕尔帕廷议长被俘虏了，格里弗斯要逃脱了。没人能力挽狂澜，甚至没人会尝试着挽回这一切，即使是克诺比和天行者也无能为力。

在这一刻，整个银河系的成年人都看着全息网上的报道，心如死灰。

因为他们没有看到，在远离科洛桑重力井的地方，太空被两道一闪而没的光芒撕开，又迅速弥合。因为他们没有看到，两架星际战斗机轻巧的抛弃了超空间环，猛冲进了分离军的秃鹫战斗机群，每个炮管都喷吐着火舌。

两架星际战斗机，绝地星际战斗机，只有两架。

两架就足够了。

两架就够了，因为大人们错了，而孩子们是对的。

虽然这是英雄年代的终结，但是最精彩的一幕正是在最后一刻上演的。

黑暗是慷慨的。

它的第一件礼物是遮蔽：我们真实的面孔深藏于外表之下，真实的心灵埋藏的更深。但是遮蔽最大的作用并不是保护你自己的秘密，而是让你无法看清他人的真相。

黑暗可以让我们远离我们不敢面对的事情。

它的第二件礼物是自我安慰的幻想：在暗夜的环抱中，沉溺于一个美梦是如此容易，那些在白天刺眼的阳光下令人厌恶的事物此时也变得美丽异常。但它最大的慰藉是一种幻觉：黑暗只是暂时的，每个暗夜之后都会迎来新的白昼。其实白昼才是暂时的。

白昼才是幻觉。

黑暗的第三件礼物正是光明：正如白昼由分隔它们的黑夜界定，正如群星由它们所轮回的无尽黑暗而生，是黑暗包围着光明，并从自己的中心将之孕育而生。

光明的每一次凯旋，都是黑暗的胜利。

第一章 阿纳金与欧比万

防空炮火在四面八方闪耀。榴弹碎片铿锵迸落，亚光速引擎嘶吼咆哮，更刺耳的是座舱内的蜂鸣声。四周的太空中挤满了重型战舰，涡轮激光炮的近失射击使座舱警报器叫个不停。欧比万旋转着穿过战场上的烟云，有时爆炸距离近在咫尺，能量波猛烈地冲击战斗机，几乎要把他的头从驾驶员座椅中震出来。

现在，欧比万很羡慕克隆兵：他们起码还有头盔。

“R4，”他在内部通讯器中呼叫，“你就不能提供一点缓冲？”

那个安插在战斗机左翼槽孔里的机器人用哨音回应了一声，听起来像是人类的一句道歉。欧比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R4-P17跟阿纳金那古怪的太空机器人R2相处时间太久了，已经染上它的坏毛病了。

新的防空炮火向他的前方交叉射击。他让自己浸入原力之中，想在榴弹碎片和交叉的粒子束之间找到一条安全的通路。

无路可走。

他咬着牙，憋住一声咒骂，让战斗机做了一个滚转动作，又躲过一团爆炸，如果命中的话，其能量足以把战斗机的装甲全部剥掉，就像剥开一只熟过头的伊索星果*。他恨飞行。恨得要死。

飞行应该是机器人做的事。

他的座舱通讯器噼啪作响。“没有机器人可以比你飞得更好，师父。”

那声音中又增加了一丝沉稳，他仍然对此感到惊讶。那种沉着的自信。那种成熟。在他记忆中，仿佛上周阿纳金还只有十岁，就第一式光剑格斗技巧缠着他问个不停。

“抱歉。”他轻声道，同时猛地一个俯冲，以一米之遥掠开一束涡轮激光炮火。“我大声说出来了吗？”

“就算不是大声说出来的也没关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是吗？”他抬头往座舱顶看去，他的旧徒正贴着他倒飞，仿佛照镜子一样，他们相距如此之近，要是没有隔在中间的透明钢舱盖，他们的手已经能握在一起了。欧比万对他笑笑。“又是原力的新技能吗？”

“不是原力，师父。是经验。那是你一贯的想法。”

欧比万总期待在阿纳金语气中听出一丝得意的冷笑，但是他没听到。自从贾毕姆战役之后，他就再没听到过。也许自从吉奥诺西斯战役后就没有了。

他的骄傲已经被战火燃尽了。

欧比万总是时不时地试着让他的旧徒发自内心地微笑。阿纳金也总是试着给予回应。

他俩都竭力假装没有被战争改变。

“啊。”欧比万从操纵杆上抬起一只手，向倒飞的阿纳金示意注意前方。正前方，一个蓝白的小光点分成了四条笔直的离子引擎尾迹。“那么面对那些来袭的三翼战斗机，经验告诉你该怎么做？”

“我们该——右转！”

阿纳金话刚出口时，欧比万就已经在那么做了。但是他们彼此镜像相反：他右转时，阿纳金冲向了另外一边。三翼战斗机的炮火撕裂了他们之间的空间，并开始紧紧逼近他们的战斗机。

他的机载警报显示器发出警告：两架机器人战斗机的遥感器已经将他锁定。其它的两架一定盯上了他的同伴。“阿纳金！滑颚机动！”

“我也想到了。”

他们飞过三翼战斗机，以规避式螺旋飞行。机器人战斗机也扭转着进入追踪机动，其动作猛烈足以让真人驾驶员丧命。

“滑颚式机动”的名字源于卡西克砍刀蛛剪刀般的上颚。机器人战斗机迅速追了上来，炮火将战斗机紧紧围住，两名绝地划出两条完美对称的弧线，绕过一艘庞大的共和国巡洋舰，分别从舰体两端向着对方飞去。

如果是普通的人类驾驶员，这无异于自杀。等到你能看到友机以亚光速向你飞来时，已经太迟了，普通人的神经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

但这两位飞行员绝非凡人。

原力指引着他们的手推动操纵杆，两架绝地战斗机机身一偏，擦着机腹飞过，几乎刮下机身的涂漆。三翼战斗机是贸易联邦最先进的太空制空机器人。但是这次，即使是这些三翼战斗机电子脑的电子反射弧也来不及反应：两架紧追而来的战斗机迎头相撞，化为一团火焰。

冲击波带着碎片和气浪轰然袭来，欧比万紧紧把住操纵杆，战斗机险些翻滚着撞上巡洋舰的腹部船壳。他还没来得及矫正飞行姿态，警报器又叫了起来。

“哦，太棒了。”他喃喃道。追击阿纳金的另一架战斗机躲过了刚才的爆炸，掉转机头，冲他来了。“为什么老是我倒霉？”

“很好。”座舱通讯器里传来阿纳金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冷的满足感。“他们都去追你了。”

“我可不觉得好。”欧比万猛打操纵杆，拼命做假动作，四周的太空充满了深红色的光束。“必须把它们分开！”

“左转。”阿纳金的声音镇定自若，纹丝不乱。“你机首左舷有座涡轮激光炮塔，从炮阵之间穿过去。接下来的交给我。”

“你说的容易。”欧比万切向一边，沿着巡洋舰的上层建筑飞行。追击的两架三翼战斗机喷射的炮火轰击在巡洋舰的装甲上，迸裂出燃烧的碎片。“为什么总是我当诱饵？”

“我就在你后面。R2，锁定目标。”

欧比万的战斗机近距离穿过两座往复射击的涡轮炮，能量散射震得座舱内声如洪钟，但是后面的三翼战斗机还是紧追不舍，炮火擦身而过。“阿纳金，我要撑不住了！”

“正前方。我要射击了，你向右规避。就是现在！”

欧比万开大左引擎，战斗机向右急转。身后的一架三翼战斗机判断无法跟随机动，于是扣向下方，正好冲进了阿纳金的炮火之中。

它顿时消失在一团喷薄的高热气体之中。

“打得漂亮，R2。”阿纳金淡淡的笑声很快被一声爆炸打断了。欧比万左翼的烧蚀性防护板被炮火轰掉了。

“我快没招了——”

越过庞大的共和国巡洋舰后，欧比万发现自己正向一艘具有弧线船体的贸易联邦战列舰飞去。这两艘主力战舰正在猛烈对射，涡轮激光在星空中织成一道火网。那些穿梭的能量束直径足以吞没他的战斗机，轻轻蹭到一下就足以把他轰成粉末。

欧比万一头扎了进去。

他有原力指引，而三翼战斗机只有电子反射弧——不过这些电子反射弧接近光速。它紧紧咬住欧比万的尾巴，仿佛正被他用缆绳牵引一样。

当欧比万左转，阿纳金右转时，三翼战斗机就转向两者中间的方向。他们上下机动时也是一样。它正在把欧比万的动作和阿纳金的动作平均化，它的电子脑意识到，只要待在两架绝地战斗机之间，阿纳金为了避免伤及友机，就无法向它开火。而三翼战斗机则毫无顾虑，肆无忌惮地向欧比万倾泻着深红色的暴雨。

“难怪我们正在输掉这场战争。”他低声说，“它们学聪明了。”

“你说什么，师父？我没听清。”

欧比万的战斗机猛地转向联邦巡洋舰。“我要低空飞行！”

“好主意。我也需要更多的机动空间。”

追击的炮火逼得更紧了。欧比万的座舱通讯器叫了起来。“右转，欧比万！急转！别让它有机会得手！R2，锁定！”

欧比万的战斗机沿着分离军巡洋舰背部的弧线飞过。舰上的炮台向他瞄准，防空炮火在四周炸开。他向右横滚，飞进了贯穿舰体首尾的维修壕。贴近甲板低空飞行，就躲进了巡洋舰防空炮火的射击死角，但是三翼战斗机依然阴魂不散。

在维修壕尽头，是一座巨大的扶壁，支撑着巡洋舰高耸的舰桥，它堵住了欧比万的去路。欧比万让战斗机作出半个翻滚，飞出壕沟，直冲向塔楼顶部突出的边缘。机腹的喷射器猛地一喷，战斗机穿过舰桥瞭望台之间寥寥几米的空隙——然而三翼战斗机也精确地跟着他飞了过来。

“当然。”欧比万嘀咕道，“这的确是太容易了。阿纳金，你到哪去了？”

左翼的一块控制面被一股等离子束炸得粉碎。感觉就像胳膊上挨了一枪。他噼噼啪啪关闭了几个开关，竭力控制住操纵杆。R4-P17冲他尖叫起来。欧比万打开内部通讯器。“别管它了，R4，我已经把线路切断了。”

“我已经锁定了！”阿纳金答道，“闪开！我要开火了！”

欧比万用完好的右翼最大限度急转，勉强控制着星际战斗机向右上划出一道长弧，与此同时，阿纳金的炮火粉碎了最后一架三翼战斗机。

欧比万打开反推，把战斗机停在分离军巡洋舰舰桥后面的一处观察盲区里。他在那儿停了几秒，好让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恢复正常。“谢谢，阿纳金。真是——谢谢。我要说的就这些。”

“别谢我。是R2打的。”

“对。我想，如果你愿意，不妨替我谢谢你的机器人。还有，阿纳金——”

“怎么？师父？”

“下回你当诱饵。”

这就是欧比万·克诺比：

一位不喜欢飞行的杰出飞行员。一位不情愿战斗的骁勇武士。他是一位无以伦比的谈判者，却更愿意独自坐在安静的山洞里冥想。

他是绝地大师。大共和国军将军。绝地委员会成员。然而，在内心深处，他觉得这些都不是他。

在内心深处，他仍觉得自己是个帕达万学徒。

当一位绝地武士成为大师的时候，他的学习才刚刚开始。这是绝地武士团中人人自明的道理。为师的重要学识，都是从学生身上得到的。欧比万每天都能体会到其中的真谛。

他有时梦见自己的帕达万学徒时期，梦见他的师父奎冈·金没有死在希德城核心的等离子能量发生器旁。他梦见师父贤明博学，循循善诱，一直陪在他身旁。但是奎冈的死是一道旧伤疤，他很久以前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绝地武士不会留恋过去。

欧比万明白，如果没有成为阿纳金·天行者的师父，他将会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一个比现在逊色的人。

阿纳金教了他很多东西。

欧比万在阿纳金身上看到了许多奎冈的影子，有时让他心痛。阿纳金特立独行，对规章不屑一顾，至少在这点上，他与奎冈如出一辙。这么多年来，欧比万训练阿纳金，与他并肩作战，解开了自己的心结。仿佛他多少受了阿纳金一点影响，他不再像过去那样，总是不依不饶，追求绝对的正确，奎冈一直说这是他最大的缺点。

欧比万·克诺比现在学会放松了。

他现在会微笑，有时还会开玩笑，优雅的幽默为他赢得了机智的名声。他不知道，他和阿纳金的联系使他成了一位伟大的绝地武士，而这正是奎冈所预见的。

但欧比万不愧是欧比万，他完全意识不到这一点。

提名进入委员会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直到现在，他有时还会惊讶，为何绝地委员会对他的能力和智慧如此信任有加，寄以重望。他从未奢望成为一个伟人。他只想竭尽全力完成赋予他的使命。

他的远见和武艺在整个绝地武士团都备受尊敬。他成了下一代帕达万学徒眼中的英雄，被他们的师父们立为典范。他总是被委员会派去执行最重要的任务。他总是谦逊温和，稳健自信。

他是最完美的绝地。

而且他很自豪能成为阿纳金最亲密的朋友。

“R2，信号在哪儿？”

R2-D2坐在座舱旁的插孔里，发出一串哨声。阿纳金的仪表盘显示板上爬出一条译文：扫描中。信号电子干扰很强。

“继续扫描。”他瞥了一眼欧比万的战斗机，它正在左翼几百米开外，蹒跚着飞过战火硝烟。“隔这么远，我都能感到他紧张不安。”

R2嘟嘟地叫了起来：绝地总是泰然自若。

“他不会欣赏你的幽默的。我也不会。少开玩笑，抓紧扫描。”

对阿纳金·天行者来说，太空格斗是他体验过的最具乐趣的活动。

但这一次不同。

这并不是因为敌众我寡，形势十分不利，也不是因为处境危险；他不在乎战况如何，也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危险。几个飞行联队的机器人战斗机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六岁时就是飞梭赛选手，九岁时赢得邦塔杯飞梭赛冠军。在他之前从没有人类能飞完比赛全程，更别提赢得比赛了。

在那时，他就不自觉地使用着原力，他以为原力是属于他自身的，是一种感觉，一种本能，是一连串幸运的猜测，使得他完成了其它飞行员不敢尝试的飞行机动。但是现在…

现在——

现在他融入原力，感受着科洛桑太空中的交战，仿佛激战就发生在他脑海中一般。

他的飞船成了他的身体，引擎的脉冲就是他的心跳。他可以忘记过去充当奴隶的日子，忘记他的母亲，忘记吉奥诺西斯、贾毕姆、阿尔戈那（Aargonar）和缪尼林斯特，忘记这场战争的残酷和灾难。忘记他所经受的一切。

也忘记他所做的一切。

只要战争还在他耳畔咆哮，他甚至可以暂时忘记，一位女子正在下面的星球上为他守候，而他对她的爱就如恒星的火焰。他只呼吸她的气息，只倾听她的心跳，只欣赏她的美丽。

他可以暂时忘记这一切，因为他是一名绝地。而他要完成绝地的使命。

但是今天不同。

今天不只是躲避激光枪，砍杀机器人。今天关乎一位他视如父亲的男人的生命：如果绝地们不能及时赶到，这个人就会死。

阿纳金已经体会过一次迟到的痛苦。

对讲器里传来欧比万紧张的声音：“你的机器人发现什么了吗？R4已经完了。我想上一发炮火烧焦了它的激发器。”

阿纳金完全猜得出师父的表情：表面上很冷静，但是他的下巴绷得紧紧的，说话时嘴几乎动都不动。“别担心，师父。如果航标正常，R2会找到的。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时我们在场，议长会怎样，我是说如果——”

“不。”欧比万斩钉截铁地回道：“不必考虑那些。除非可能性成为事实，它们永远只会让你分心。关注事实，而不是可能怎样。”

阿纳金真想提醒欧比万，他已经不再是个帕达万学徒了。“我本该留在这的，”他咬着牙说：“我跟你说过。我本应该留在这的。”

“阿纳金，议长当时由斯塔丝·阿利和莎克·蒂保护着。如果两位大师都不能避免事态发生，你觉得你能吗？斯塔丝·阿利智勇双全，莎克·蒂则是我见过的最机智的绝地。她甚至还教过我几招。”

阿纳金觉得这时他应该表现出有所敬畏。“但是格里弗斯将军——”

“莎克·蒂大师曾经跟他交过手，阿纳金。那是在缪尼林斯特战役之后。她不仅机智老练，而且也很有能力。绝地委员会的席位不是随便谁都能有的。”

“我知道。”他放弃了。太空战白热化时，可不该讨论这种一想起来就让人恼火的话题。

只要是他在场，而不是莎克·蒂和斯塔丝·阿利，或者别的什么委员会成员。只要他在场，帕尔帕廷议长将会平安地待在家中。可惜，阿纳金几个月来都在外环星域东奔西跑，像个毫无用处的帕达万学徒一样。而保护帕尔帕廷的，只有几个“机智而老练”的绝地。

机智而老练。随便找十个“机智而老练”的绝地来，他不用拔光剑就可以轻松打趴他们。

但他知道这话最好还是别说出来。

“专注于现在，阿纳金。要专心。”

“收到，师父。”阿纳金冷冷地答道，“我现在很专心。”

R2-D2激动地叫了起来，阿纳金查看了下仪表盘显示，“找到他了，师父。正前方的巡洋舰。那是格里弗斯的旗舰——‘无形之手’号。”

“阿纳金，正前方有好几十艘巡洋舰呢！”

“是表面爬着许多秃鹫战斗机的那艘。”

帕尔帕廷的航标正指向这艘贸易联邦巡洋舰。秃鹫战斗机正匍匐在那长弧形的外壳上，远看像是一阵阵有生命的涟漪，仿佛那是某种金属的海洋巨兽，体表爬满了奥德兰爬行藤壶。

“哦，那艘啊。”阿纳金简直能听见欧比万灰心的声音。“哦，这应该不难…”

现在有些秃鹫战斗机脱离了巡洋舰，点燃发动机，向两位绝地包抄过来。

“不难？我不觉得。不过应该很有趣。”有时只有开开玩笑，才能让欧比万放松下来。“咱们赌一顿德克斯餐馆的午饭，我击落的架数肯定是你的两倍。R2记分。”

“阿纳金——”

“好吧，晚餐。我保证这次不让R2作弊。”

“别闹，阿纳金。这次情况很危急。”没错，这就是阿纳金所期望的语调：微带责备的，校长式的口气。欧比万又恢复状态了。“让你的机器人向圣殿发送加密信息。召集所有驾驶星际战斗机的绝地。我们要从四面包围。”

“已经这么做了。”但是检查通讯数据后，他摇摇头。“电子干扰太强。R2联系不上圣殿。我猜我们俩之所以能对话是因为我们几乎肩并肩在飞。”

“那绝地航标呢？”

“也不行，师父。”阿纳金心一沉，但是他努力掩饰声音中的紧张。“我们恐怕是这边的唯一两名绝地了。”

“那么有我们俩就够了。转到克隆军战斗机频道。”

阿纳金刚把共联通讯器调到新频率，就听见欧比万说：“老怪，收到吗？我们需要帮助。”

克隆兵上尉的声音从头盔对讲机中传出，平稳得不带一丝人情味。“收到，红色领机。”

“标记我的方位，在我身后展开小组编队。准备进攻。”

“马上就到。”

机器人战斗机消失在战场的天幕之外，但是R2-D2一直在扫描仪上跟踪它们。阿纳金换了一下手，握住操纵杆。“十架秃鹫战斗机来袭，在我左上方。还有更多正在飞来。”

“我看到它们了。阿纳金，等等——巡洋舰降下了船舱防护罩！我探测到四架，不，有六艘飞船正在飞近。”欧比万提高了声音，“是三翼战斗机！正在迅速接近！”

阿纳金笑了。这下有趣多了。

“先解决三翼战斗机，师父。让秃鹫们等会。”

“好的。向右后方飞，跟在我后面。我们沿斜线出击。”

让欧比万打头阵？他的左控制面没了，R型机器人也几乎报废了。而帕尔帕廷此时有着生命危险。

不行。

“不。”阿纳金说，“我正面迎敌。我们随后会合。”

“别急。等等老怪和第七小队。阿纳金——”

阿纳金猛开战斗机亚光速引擎，一跃而出，欧比万声音中的恼火沮丧清晰可辨。他不用再乖乖听欧比万的命令了，而他过去的师父显然还没有习惯这一点。

阿纳金也从没习惯听命于任何人。无论是欧比万，还是其它人。

“抱歉，我们来晚了。”这个代号老怪的克隆兵，声音经过数字化处理，显得出奇的平静，好像他不是在战场，而是在餐桌上点菜。“红色领机，我们在你右侧。红色五号在哪？”

“阿纳金，组成编队！”

但是阿纳金已经冲向贸易联邦的机群了。“敌机来袭！”

通讯器里清晰地传来欧比万的一声叹息。阿纳金很清楚这位绝地大师在想什么。他总是这么想。

他要学的还多着呢。

阿纳金微笑的嘴角渐渐绷紧，敌机在身边蜂拥而过。他现在也想着一句话，那也是他一直埋在心里的。

我们走着瞧。

他全身心地投入战斗，战斗机飞旋，机炮流火，四周的机器人战斗机纷纷炸成一团团炽热的气体残骸。

这就是他放松的方式。

这就是阿纳金·天行者：

他是他这一代中最强大的绝地。也许，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最快，最强。技艺绝伦的飞行员。万夫莫敌的武士。无论在陆、海、空，还是太空，无人能望其项背。他不光有力量，有技巧，他还有——最可贵的，勇气与优雅的结合。

他是这个行当里最出色的。有史以来最出色的。他对此心知肚明。

全息网新闻特辑称他为“无畏英雄”。难道不是吗？他有什么可畏惧的呢？

然而——

恐惧的确在他内心滋长，一点点啃噬着他心灵的防线。

阿纳金觉得那吞噬他心灵的恐惧像一条毒龙。塔图因的孩子们总是议论住在太阳里的龙，小一些的太阳龙则活在熔炉里，给星际飞船和飞梭提供动力。

但是阿纳金的恐惧是另一种龙。它是冰冷的，蔓延着死亡的气息。

但那条毒龙并没有死。

很多年以前，那时他刚刚成为欧比万的帕达万学徒，他们执行一次小型任务，来到一个死亡的恒星系。那个星系年代久远，它的恒星早已变成一颗凄冷的矮星，包含着致密的微量金属，温度几乎接近绝对零度。阿纳金几乎记不清那次任务的结果，但是他怎么也忘不了那颗死寂的恒星。

他被吓到了。

“星星也会——死吗？”

“这是宇宙的法则，换句话说，也是原力的意志。”欧比万教导他，“万物都会死亡。恒星也有燃尽的一天。因此绝地戒除任何依恋：万物皆归于虚无。试图留住人与物，打破其固有的时限，即是用你的私欲违抗原力的意志。阿纳金，那是一条可悲的道路，绝地是不会走上那条路的。”

这就是活在阿纳金心中那种的恐惧：死星的毒龙。那个古老而寒冷而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声音一直在他耳边轻语：没有什么能逃过死亡……

白天，他听不到那个声音，在战斗中，在执行任务时，甚至在绝地委员会汇报工作，都可以让他忘记那个声音。但是每当夜晚降临——

每当夜晚降临，他的心墙便开始霜结，出现裂痕。

每当夜晚降临，死星的毒龙便从裂痕中钻过，爬进他的颅骨，啃噬他的头脑。毒龙低声耳语，提醒着他失去了什么，将会失去什么。

每一夜，毒龙都提醒着他，他是如何将临死的母亲拥在怀里，听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我知道你会来救我的，阿纳金……

每一夜，毒龙都提醒着他，总有一天，他会失去欧比万。失去帕德梅。或许，他们会失去他。

一切终有一死，阿纳金·天行者。即使恒星也有燃尽的一天……

而他对这些阴冷耳语的唯一答案，就是他所记得的欧比万的声音，和尤达的声音。

但有时他难以记清他们的话。

万物终有一死……

他不敢细想。

但现在他别无选择：他飞身去营救的人，是他不曾奢望过的最亲密的朋友。因此他试图开玩笑，声音中却带着一丝尖锐；因此他嘴角紧绷，右额上烧伤的疤痕也在抽紧。

最高议长对阿纳金来说如同家人：时刻关心他，照顾他，直言不讳，慷慨相助。他是富有同情心的聆听者，关怀他，爱护他，无条件地接受阿纳金最真实的自我，而这种宽容是阿纳金永远无法从绝地武士中得到的。即使是欧比万也不例外。有些事他无法与师父交流，却可以告诉帕尔帕廷。

甚至连对帕德梅都不能说的事情，他也可以告诉帕尔帕廷。

现在最高议长的处境极度危险。恐惧在阿纳金的每一根血管中汹涌穿行，但他仍然义无反顾地一路赶来。这才是使他成为真英雄的气质。他不像全息网所描述的，不是没有恐惧，而是超越了恐惧。

他盯视着毒龙的眼睛，却没有丝毫退缩。

如果有人能救出帕尔帕廷，那只能是阿纳金。因为他已经是最出色的武士，而且他还会更出色。但是深锁的心墙之后，恐惧的毒龙正盘起身子，蠕动着，发出咝咝的威胁声。

因为在这样一个恒星也会死亡的宇宙，他真正的恐惧是：即使成为最出色的，也永远不够。

欧比万的战斗机猛地往旁边一颠。阿纳金迅速越过他，开动水平喷射器扭转方向，机头朝后，击落了最后一架追随的三翼战斗机。现在只剩下秃鹫机器人了。

一大群秃鹫机器人。

“你觉得刚才那下怎么样，师父？”

“很漂亮。”欧比万炮口喷出的等离子束紧追着一架猛扑而来的秃鹫战斗机，直到它凌空爆炸。“但我们的麻烦还没完呢。”

“看我的。”阿纳金急速俯冲，旋转着直冲进秃鹫机群中。秃鹫们向他袭来，推进器发出耀眼的光芒。他领着它们向一艘被激光烧得伤痕累累的分离主义军巡洋舰的上层甲板飞去。“我要带着它们穿过针眼。”

“别领着它们飞。”欧比万的威胁显示器计算出阿纳金身后的秃鹫战斗机数目。一共十二架。十二架。“绝地战斗的第一原则：生存。”

“我没的选。”阿纳金驾驶战斗机穿梭于暴风雨般的炮火之间。“下来把它们打掉几架。”

欧比万把操纵杆向前猛推，紧紧卡在缓冲架上，好像这样就能让战斗机飞得更快点。“别玩太花哨的，R4。只要把我稳住就行了。”他说的好像那破损的机器人还能玩什么花哨动作似的。

他感受着原力，寻找着射击的时机。“听我命令，左转——转！”由于左翼控制面关闭，战斗机左转时陷入急速的小半径螺旋，欧比万的炮口随战斗机转动着，划过四架秃鹫的航线——

四下火光

——四架战斗机消失了。

他飞过发光的等离子云团。他不能浪费片刻的时间。阿纳金的尾梢还咬着八架敌机。

这是怎么回事？欧比万皱起眉头。

前方的巡洋舰看起来很眼熟。

针眼？他想道。哦，不，告诉我你在开玩笑吧。

阿纳金的战斗机仅以几米的高度掠过巡洋舰的背部船壳。秃鹫战斗机射偏的炮火在巡洋舰装甲上炸起一块块碎片。

“好了，R2。维修壕在哪？”

他的前显示器上亮起巡洋舰的结构图。前方就是欧比万带着三翼战斗机飞过的壕沟。阿纳金的战斗机急速横滚，如锋利的剃刀一般擦着边缘飞进壕沟。维修壕的两壁向后闪过，他朝着末端的舰桥瞭望塔飞去。从现在的位置，他还看不见瞭望塔支柱间的细小间隙。

有八架秃鹫战斗机正追着他的尾巴，他不可能像欧比万那样拉起，沿着瞭望塔的边缘向上斜飞。不过没关系。

他根本没有这样的打算。

他的座舱通讯器叫了起来。“别想那样做，阿纳金。出口太窄了。”

也许对你来说太窄了。“我能飞过去。”

R2-D2发出紧张的哨声，表示同意欧比万的意见。

“放松点儿，R2。”阿纳金说，“这种动作我们以前也做过。”

炮火紧逼着他，纷纷击中前方的瞭望塔支柱。现在没时间改变主意了：他决定孤注一掷。要么飞过缝隙，要么死路一条。

奇怪的是，他现在并不在乎结局如何。

“运用原力。”欧比万声音焦急，“想象自己穿过缝隙，你就会过去了。”

“你以为我会干嘛？闭上眼睛吹口哨吗？”阿纳金动动嘴唇，然后大声回答“收到。正在想呢。”

R2-D2尖叫起来，这是一个机器人能发出的最接近恐惧的声音了。阿纳金的显示屏上出现了发光的字体：中止！中止！中止！

阿纳金微笑道：“你想错了。”

欧比万目瞪口呆地看着阿纳金战斗机侧飞，紧擦着冲过缝隙。他发现两根支柱居然没有敲掉R2的脑袋，真是奇迹。

秃鹫机器人试图跟随阿纳金……但是它们机身太大了。

头两架撞毁的同时，欧比万启动机炮，向下扫射。秃鹫战斗机按照电子脑中预设的机动程序向下规避，正好冲进支柱前方炸开的火球之中。

欧比万抬头看去，只见阿纳金腾飞而起，并快速旋转了一下机身，以示胜利。欧比万跟着他的方向飞去，但没做那花哨的动作。

“前面四架算你的，”阿纳金说道，“但后头八架算我的。”

“阿纳金——”

“好吧，算我们平分。”

他们飞离巡洋舰，传感器显示第七小队就在前方。克隆人飞行员正陷入苦战。他们与敌机激烈缠斗，离子引擎的尾迹纠缠在一起，像是一团发光的线球。

“老怪有麻烦了。我得去帮帮他。”

“别去。他在尽自己的职责。我们也要尽到我们的职责。”

“师父，他们可是正在被生吞活剥——”

“他们中的每个人都愿意为帕尔帕廷牺牲生命。你要拿帕尔帕廷的生命为他们冒险吗？”

“不！不，当然不，但是——”

“阿纳金，我理解。你总是想拯救所有的人。你也总是这么做。但是你做不到。”

阿纳金声音一沉。“用不着你提醒我。”

“去指挥舰。”欧比万没有等待回应，就以最大速度向敌方旗舰飞去。

阿纳金眼旁的烧伤变得苍白。他掉转机头，追赶欧比万而去。欧比万是对的。他几乎总是对的。

你不能拯救所有的人

他的母亲，在他怀里，奄奄一息，满身血污——

她挣扎着睁开疲惫的眼睛——

她用破裂的嘴唇亲吻他——

我知道你会来救我的……我多么想你……

这就是不够出色的结局。

这种事随时随地可能发生。哪怕他仅仅晚了几分钟。哪怕他只分神一秒。哪怕他有一丝一毫的软弱。

随时随地。

但不是在这里，不是现在。

他努力让母亲的面孔沉入意识的海面之下。

现在要执行任务。

他们穿越战场，躲避着防空炮火和涡轮激光束，低空掠过巡洋舰，以避开机器人战斗机的探测器。他们离指挥舰仅有几十公里了。这时，两架三翼战斗机斜插过他们的航线，向他们开火。

阿纳金的传感器亮了起来，R2-D2发出刺耳的警报。“导弹！”

他并不担心自己：跟在他身后的两枚导弹恰好在并列飞行。导弹没有机器人战斗机那样的精密的电子脑，为了避免轨迹交叉互相碰撞，一枚导弹锁定了战斗机的左喷口，另一枚锁定了右喷口。机身快速旋转就可以让导弹轨迹相交。

不出所料，两枚导弹迸发出一团寂静的火焰。

欧比万就没这么幸运。锁定他引擎的一对导弹并不是并列飞行，旋转机身反而会更糟。他启动反推装置，打开机背喷射器，速度锐减，并把机身向行星推了几米。第一枚导弹飞过了头，螺旋着飞向行星轨道战场。

第二枚导弹达到了有效爆炸半径，测距器引爆作战部，散射出一团发光的弹片。欧比万的战斗机穿过碎片群——但弹片竟跟了上来。

一个个银色的小球纷纷跳进他的航线，抓住了战斗机的外壳，它们打开球形外壳，长出一排蜘蛛般的机械臂，撬起机身蒙板，露出战斗机的内部线路，然后伸出了旋转的圆形电锯，活像是古代切割骨头的锯子。

这下有麻烦了。

“我被击中了。”欧比万的声音听起来恼怒多过焦虑，“我被击中了。”

“我看到了。”阿纳金加速，飞得更近一些。“蜂鸣机器人。我看到五只。”

“走吧，阿纳金。你没法帮我。”

“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师父。”

蜂鸣机器人挥舞电锯，一串串火花像瀑布一样泻入太空。“阿纳金，记住我们的任务！去指挥舰！救出议长！”

“你跟我一起去。”阿纳金咬着牙回答。

第一只蜂鸣机器人伏在座舱边，用银色的锚爪折磨R4；第二只破坏机鼻；第三只正轻快地爬向机腹液压器；最后两只极具侵略性的小机械师爬到了欧比万的左翼，奋力拆除已经损坏的控制面。

“你帮不了我。”欧比万保持着绝地应有的冷静，“它们正在关闭所有的控制器。”

“我来解决……”阿纳金把战斗机飞到离欧比万机翼几米远的地方。“稳住……，”他喃喃道，“稳住……”，接着他启动了右侧机炮，把两只蜂鸣机器人轰成了融化的金属碎块。

也几乎轰掉了欧比万的整只左翼。

阿纳金说：“哎呀。”

战斗机猛的一震，欧比万的脑袋狠狠撞在透明钢的座舱盖上。座舱里充满了刺鼻的烟味。欧比万奋力把住操纵杆，以免战斗机失控翻滚。“阿纳金，你这不是在帮我。”

“你说得对，那是个坏主意。来，咱们试试这个——你往左下方靠点——稳住……”

“阿纳金，你飞得太近了！等等——”欧比万觉得难以置信，他眼看着阿纳金的战斗机凑上来，用翼尖把一只蜂鸣机器人撞得粉碎。撞击又颠了欧比万一下，机身上留下了一条深深的凹痕，阿纳金机翼的前控制面也撞碎了。

阿纳金忘了战斗的第一原则。他又忘了。一如既往。

“你会把我们俩都弄死的！”

欧比万的空气过滤器把座舱里的烟雾排清了，但是右翼前控制面上的机器人掀开了一大块蒙板，把它的电锯伸进了机身深处。火花四溅，一团溢出的气体在真空中迅速固化。由于速度与战斗机相同，那团闪着微光的气体始终笼罩在机鼻处，像是一团云雾。“该死。”欧比万低语道，“我什么也看不见。所有的控制器都快失灵了。”

“你飞行姿态正常。待在我旁边别动。”

说得容易。“我得加速甩掉那团雾。”

“我跟着你。走。”

欧比万打开加速器，战斗机飞出云团，但是新的气体又喷了出来。“最后一只还在机鼻上吗？R4，你能想想办法吗？”

他只听到阿纳金的回答：“R4死了。蜂鸣机器人把他杀了。”

“它不是人。”欧比万不由自主地纠正道。“慢——它们袭击了R4？”

“不只是R4。有一只机器人在我们相撞时跳到我这边来了。”

该死。欧比万想道，它们真的学聪明了。

透过弧形座舱在云团中形成的缝隙，欧比万看到R2-D2正在与蜂鸣机器人徒手相搏。不，是电锯臂对抗电锯臂。尽管此刻战火冲天，战斗机完全盲目飞行，几乎失控，欧比万还是愣了一秒，他颇为惊讶，阿纳金竟然在他的太空技工机器人身上安了那么多五花八门的辅助工具，教了它那么多花招，甚至比纳布皇家工程师所做的精密改造还胜出一筹。这个小机器人真的成了一个绝佳的伙伴。

R2的电锯斩断了蜂鸣机器人的一只爪钩，断臂懒洋洋地滚落太空。接着它又斩断了另一只爪钩。R2打开体侧的一块面板，弹出数据读取臂，把步履蹒跚的蜂鸣机器人打下了阿纳金的战斗机。那机器人在机尾翻滚着，最后卷进亚光速引擎的尾流中，一眨眼就被冲没了影，连欧比万都来不及看清。

欧比万寻思着，看来并不只是分裂主义军队的机器人学聪明了。

R2-D2收回数据臂，打开头顶上的一个面板。一只锚索弹出来，射进欧比万右翼前方的那团云雾里，拖出一只拼命挣扎的蜂鸣机器人。那银色的小东西扭动着，吵闹着，用钩爪抓住绳索，一边挥动着电锯，一边顺着绳索往回爬，阿纳金点燃战斗机的腹部喷射器，R2切断了绳索，蜂鸣机器人随之飘走，在阵阵炮火中无助地翻滚。

“嗯，”欧比万说道：“我开始理解你为啥把R2当作一个活的生物看待了。”

“是吗？”他听到阿纳金带着微笑说：“你不觉得它是机器吗？”

“啊，对。”他皱起眉头，“当然。机器。替我谢谢它好吗？”

“你自己谢他吧。”

“啊——好。谢谢，R2。”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愉快的哨声，那语调分明在说：“不客气。”

最后一丝云雾终于散去，眼前的天幕上布满了战舰。

一艘首尾超过一千米长的庞大指挥舰占满了他的视野。在这个距离，他所能看到的，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砂色船体，其间星罗棋布地点缀着高耸如山的涡轮激光炮台，这些炮台喷射着摧枯拉朽的能量束，像闪电一般点亮了整个夜空。

这艘巨大的战舰还在不断变大。

迅速变大。

“阿纳金！我们要撞上去了！”

“这就是我的计划。向机库飞。”

“这不——”

“我知道：不符合绝地战斗的第一——”

“不。这办不到。我办不到。”

“什么？”

“我的控制器失灵了。我根本没法控制方向。”

“哦。好的。没问题。”

“没问题？”

话音未落，他的战斗机就发出“咣当”的一声，仿佛撞到了一口大钟。

欧比万猛回头，看到阿纳金的战斗机紧贴着他的机尾上方。不折不扣的紧贴着：阿纳金的左翼主控制面离欧比万的亚光速推进器不过一掌的距离。

阿纳金撞了他。还是故意的。

接着阿纳金又撞了过来。

咣当

“你在干什么？”

“只是帮你……”阿纳金精神高度集中，一字一顿地说道：“稍微校正一下方向……”

欧比万摇摇头。这根本不可能。没有哪个飞行员会这么做。但离奇的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到了阿纳金·天行者手里，便仅仅是“略有难度”而已。

他寻思现在自己也该习惯这种怪事了。

正当欧比万千头万绪胡思乱想时，他黯然地盯着前方机库口闪着蓝色微光的能量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盯着看的是什么。

他想道，哦，这下糟了。

“阿纳金——”欧比万叫起来，试图扳动操纵杆改变航向，但是毫无反应。

阿纳金凑上来，把前翼面向下一点，抵在火花四溅的一团废铁后面，那是R4的“遗体”。

“阿纳金——！”

“再给我……几秒钟，师父。”阿纳金的声音更紧张了。咚的一声闷响，接着是更沉着的一下。接着是凄厉的金属刮擦的声音。“这并不像……你看起来那么容易……”

“阿纳金！”

“怎么？”

“机库门——”

“怎么了？”

“你没看到护盾还开着吗？”

“当真？”

“千真万确。”防护罩近在咫尺，欧比万几乎就要亲上去了——

“抱歉。我刚才正忙着。”

欧比万闭上双眼。

他探索着原力，循着战斗机内部乱糟糟的电路，找到亚光速引擎的手动操作测试面板，并将之启动。他轻轻一推，启动了一项通常只用于模拟测试的命令：全速倒退。

从他那架正在解体的战斗机上飞泻而出的发光碎片，迅速带着彗星般的尾迹向前飞去，撞在机库护盾上，如微缩的恒星爆炸一般化为一团火花。很快他也要遭到同样的命运了。

由于引擎动力不足，他全速倒退的唯一效果，就是替他争取了更多的时间来观赏这一胜景。

突然阿纳金的战斗机绕过他的前方，从左向右急剧转向。能量束从机炮口喷射而出，机库门右侧的护盾发射源炸成了碎片。舱口护盾的蓝色微光闪烁了一下，然后渐渐消失，刚好让欧比万翻滚着飞过舱口，重重砸在甲板上，一路滑行，随着金属摩擦的尖啸，带起一串火花。

由于机库失去了护盾，大量空气怒吼着逃逸而出，欧比万的整架战斗机，毋宁说是战斗机残骸，都震颤不止。一扇扇巨大的防爆门像巨嘴一般合拢。他又用原力触碰一下手动操作测试板，切断了引擎的动力，但是他无法启动座舱盖的爆炸螺栓。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座舱爆炸螺栓可能是他座机上唯一一样不会爆炸的东西了。

他的光剑跃入手中，亮起蓝色的剑刃。猛击之下，座舱盖炸飞了，被逃逸空气形成的强大旋风卷进茫茫太空。欧比万向上跃进刺骨的寒风中，趁着风势滚开，损毁的战斗机在瞬间爆炸。

他乘着冲击波飞起，用原力保持平衡。他轻轻落地，甲板上擦出的黑色迫降带余热未消，烫焦了他的靴子。

机库里挤满了战斗机器人。

他收起肩部，膝盖弯曲，光剑斜立在面前。敌人太多，没法一个人对付，但他并不在乎。

起码他离开那架该死的战斗机了。

阿纳金迎着喷出的垃圾碎片和迅速凝结的气体，向机库飞去。他轻触操纵杆，战斗机侧身飞过快速合拢的巨齿状防爆门，只见欧比万的座舱盖嗖的一下反方向飞了出去。

欧比万的战斗机成了一堆燃烧的残骸，横陈在一长条冒烟的迫降轨迹末端。而欧比万，须发凝霜，手持光剑，正立在一圈不断收紧的战斗机器人包围圈中。

阿纳金回旋着着陆，引擎喷口的粒子流将机器人冲得七零八落，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九岁那年，在希德城皇家机库里操纵战斗机，第一次摸到真实飞船上的机炮，用实弹轰击战斗机器人——

他现在也想这样做。但是帕尔帕廷正在这艘战舰上，他们可能需要机库中的一架小型穿梭机把议长安全送回地面，胡乱射击可能会摧毁机库里所有的飞船。

所以他只能徒手解决问题。

他炸开座舱盖，轻快地跳到机翼上。战斗机器人随即开火，阿纳金点亮光剑。“R2，去找电脑接口。”

小机器人冲他发出一声哨响，阿纳金淡淡一笑。有时他觉得自己几乎能听懂那机器人的电子声讯码。“别担心我们。去找帕尔帕廷。快去，我掩护你。”

R2从插孔里弹出，落到甲板上，阿纳金跳到它身前，原力指引着剑刃，挡回风暴雨般的爆能射流。战斗机器人冒出火花纷纷倒下。

“去电脑接口！”阿纳金喊道，压过爆能枪的尖啸和机器人的爆炸声。“我去找欧比万！”

“不必了。”

阿纳金猛回头，只见欧比万就在身后，干净利落地劈开一只战斗机器人的脑壳。

“阿纳金，你的心意我领了，”绝地大师微笑着说，“但是我已经找到你了。”

这，就是欧比万和阿纳金：

他们的情谊胜过朋友，超越兄弟。尽管欧比万比阿纳金年长16个标准年，但他们一同长大成人。他们无法想象失去彼此的生活。战争将他们合而为一。

这场战争不是克隆人战争。欧比万和阿纳金经历的战争起始于纳布，起始于奎-冈·金大师被西斯尊主杀害的那一刻。师父和帕达万学徒，还有所有的绝地武士，已经战斗了13年。这场战争关乎他们的生命。

而他们的生命，就是一杆武器。

你也许会说，年迈的尤达大师睿智，严厉的温杜大师剑术高超，基—阿迪—芒迪勇气过人，莎克·蒂机智黠慧。但是在欧比万和阿纳金的传奇面前，他们的才华变得黯然失色。

欧比万和阿纳金出类拔萃，无与伦比。

他们是不可阻挡的。是不可战胜的。他们是绝地武士团中最优秀的执行者。如果正义必须得到申张，他们总是受到召唤。

他们总是响应召唤。

欧比万机智过人，广为传颂；而阿纳金以力量取胜，性情直率，不为规矩所绊。他们俩谁更胜一筹？全共和国的孩子们都为此在操场上挥拳相向，在育婴池中扭斗，在荚囊室里发动气味战。然而这些纠纷总是好说好散，因为双方最终都认为争执是没有必要的。

阿纳金和欧比万永远不会与对方交手。

这是不可能的。

他们是搭档。最出色的搭档。

而他们俩对此也深信不疑，他们将永远是搭档——

*伊索星果（IthorianStarfruit）：产于伊索星（Ithor）的一种水果，有五只“臂”，形似五角星——

第二章 杜库

响彻停机库的炮火声突然停止了。一群群战斗机器人撤到了飞船后面，接着逃出舱门。

欧比万收起剑刃，顺便又做了个鬼脸。“我讨厌它们这样。”

阿纳金的光剑已经回到了他的腰带上。“它们怎样？”

“无缘无故地逃走。”

“总有原因的，师父。”

欧比万点点头。“这就是讨厌的原因了。”

停机库里到处都是还冒着烟的机器人部件，阿纳金望着一地狼籍耸耸肩，紧了紧黑色的手套。“R2，议长在哪里？”

小机器人的数据接口在墙上插口中转动着，接着从全息投影仪里闪现出一幅蓝色的激光全息图。阿纳金脚边出现了一个鬼魅般的人影：帕尔帕廷双手被铐，坐在一张大旋转椅上。即使在半透明的影象里，他也显得十分痛苦、疲惫——但他还活着。

阿纳金的心咚地跳了一下，撞得肋上生痛。他来得还不太迟。这次不迟。

他单膝跪下来查看图象。帕尔帕廷看上去似乎比阿纳金上次见到他时老了十岁。年轻的绝地咬紧牙齿，如果格里弗斯伤了议长——就如同惹到了他自己——

黑色手套里的耐钢关节紧紧地攥住，强烈的电子反馈让他的肩膀疼痛起来。

欧比万的声音从肩后传过来：“找到地方没有？”

图象抖动着，扭曲着变成一幅巡洋舰的示意图，在尖塔顶端部分，R2标识出一个闪烁的亮蓝色光点。

“在将军室里。”欧比万有些生气，“有没有格里弗斯的踪影？”

闪烁的光点转到了舰桥处。

“嗯。卫兵在哪里？”

全息图像又抖起来，再一次转回巡洋舰的将军室。帕尔帕廷似乎是独自一人：转椅放置在空阔的弧形地板中央，对着一面巨大的透明幕墙。

阿纳金低声说道：“这不合逻辑。”

“当然。是个陷阱。”

阿纳金几乎没听见这句话。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握成拳头的黑色手套，张开，握上，又张开。肩上的疼痛感传到了上臂中间——

但没有停住。

他的肘部咝咝作响，然后传到前臂；他的手腕如同伸进了火烫的石砾中，而他的手——

他的手在燃烧。

但那不是他的手。手腕、前臂、肘部都不是。它们是耐钢关节和电子控件的产物。

“阿纳金？”

阿纳金咬牙，倒抽一口冷气。“很痛。”

“什么？替换手臂会痛？你什么时候给它装了疼痛感受器？”

“我没有，这就是问题。”

“痛感源自你的意识，阿纳金——”

“不”阿纳金的心冻结了。他的声音变得和外太空一样冰冷。“我能感觉到他。”

“他？”

“杜库。他来了。在这艘船上。”

“啊。”欧比万点头，“我能肯定。”

“你早就知道？”

“猜测而已。你难道认为格里弗斯不会发现帕尔帕廷的信标？战场上充满了强烈的电子干扰，议长的导航信号却非常清晰。这是陷阱。绝地陷阱。”欧比万扶住阿纳金的肩，换上了阿钠金见过的最严肃的脸色。“很可能是为我们设的陷阱。私人恩怨。”

阿纳金咬紧了牙。“你在想当时吉奥诺西斯星上，处决前他企图招降你。”

“很有可能我们会再次面对这个选择。”

“没有选择。”阿纳金提高声音。他那只耐钢的手攥紧了，停在离光剑一公分远的地方。“让他问。我的答案就挂在腰上。”

“注意些，阿纳金。我们首先要保障议长的安全。”

“是——啊，当然。”阿纳金胸中寒冰消融。“好极了，一个陷阱。下一步怎么走？”

欧比万挂起一丝微笑，转身走向停机库最近的出口。“和以前一样，年轻的朋友，我们将计就计。”

“这个我能做好。”阿纳金转向他的宇航机器人。“你留在这里，R2——”

小机器人用嗡嗡声打断了他的话。

“别抗议。留在这里，我是认真的。”

R2-D2回应的嘟嘟声里明显有些不情愿。

“R2，听我说，总要有人跟飞船电脑保持通畅连接。你看我身上有数据接口吗？”

小机器人发出一串嘟嘟声，好像在建议他从哪里找起，不过最终似乎还是默许了。

一直等在机库出口的欧比万摇头：“你和那个东西讲话的方式十分奇怪。”

阿纳金朝他走去。“小心些，师父，你伤他的心了——”他停了下来，脸上浮现出喜怒不定的古怪神色。

“阿纳金？”

他没有回答。他也无法回答。他盯住了脑海中出现的画面。那不是虚幻的图象，而是真实。

是对尚未发生的事情的记忆。

他看到杜库伯爵跪在那里。他看到交叉的光剑架在伯爵的喉咙上。

他心中闪过一些阴影：贾毕姆、阿尔戈纳、卡米诺，甚至在塔斯肯营地的灰暗记忆。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自己还很年轻。

年轻，自由，前途充满光明。

“师父……”他的声音仿佛从另一个人嘴里传来。那个人没有经历过他的一切遭遇。“师父，这里——现在——你和我……”

“什么？”

他眨眨眼睛。“我认为我们就要胜利了。”

巨大的半球形透明幕墙上怒放着战争的奇葩。散落在银河系首府轨道上的每处交战，通过复杂的传感器和计算程序汇集到一处，转化成用肉眼就能欣赏到的战争的全貌：相距数百公里的巡洋舰交换着接近光速的炮火，看起来却如同在进行接舷战，彼此被闪动的火线相连。涡轮激光炮的炮火，变成由光束制成的箭，在防护罩上撞成光彩夺目的碎片，或是爆炸开来，像微缩的超新星一般，吞没了整艘舰船。像一团团小飞虫一样缠斗的战斗机，变成了科洛桑短暂春末的暗影飞蛾，飞舞着，闪着奇异的光芒。

巨大的弧形屏幕上显示着经过电脑处理的战场画面，室内空空荡荡，空旷的地板中央竖立着一只座椅。它被称为将军座，而这个位于旗舰顶端的房间则被称为将军室。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座椅和座椅中被铐住的人，双手负在身后，隐藏在光滑的织甲斗篷下面。他就是杜库伯爵。

他就是达斯·泰拉纳斯，西斯尊主。

他审视着他师父的杰作。很不错。

不止如此。非常壮观。

甚至脚下甲板偶尔的晃动，以及在敌军鱼雷和激光炮轰炸中整艘船的摇摆，对他来说都是欢庆的掌声。

他身后响起了舰内全息通讯器开启的嗡嗡声，接着传来一个电子合成的声音,但又带着诡异的语调，如同一个人正通过机器人的发音部件和他讲话。“泰拉纳斯大人，克诺比和天行者已经到了。”

“是的。”杜库早已在原力中感觉到了他们。“将他们引至我处。”

“大人，我必须再次提出反对——”

杜库转身。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无形之手号指挥官的蓝色全息像。“你的意见我已经注意到了，将军。将绝地留给我来处理。”

“可是，把他们带到大人这里也意味着指引他们找到议长！为什么将他留下？应该隐藏他的位置或派人看守，我们应该在几小时前就把他送到星系外！”

“事实如此，”杜库伯爵说道，“因为这是西迪厄斯大人的意愿；如果你愿意继续反对，尽可以直接向他本人提出。”

“啊，我认为不用麻烦了……”

“非常好。你要集中精力阻止敌军登舰支援，绝地一旦少了那些克隆人宠物的支持，就不会对我产生威胁。”

甲板再次抖动起来，接着舰上的人造重力突然转向，一般人定会翻倒在地；而杜库运用原力，身体巍然不动，仅仅轻描淡写地挑起一条眉毛。“或许我应该建议你把注意力集中在保护这条船上？让它和你我一起被击毁也许不会给战争形势带来什么好处，你认为呢？”

“大人，我已经在努力了。您希望查看绝地们的现状吗？我可以将保安监视器的信号导入这个频道。”

“谢谢，将军。我很乐意。”

“蒙大人厚爱。格里弗斯通话完毕。”

杜库伯爵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作为一个真正的贵族，俨然的高贵举止对他来说自然而然，却似乎总能让下等人肃然起敬。那些只有下等人智力的人也一样，无论他是否功勋卓著、位高权重，比如，那个让人反感的半机械人格里弗斯。

他叹了口气。格里弗斯自有其用处；他不仅是优秀的战地指挥官，不久之后还会成为一只极好的替罪羊，对这场必须进行的悲惨战争里的每次暴行负责。总有人要成为众矢之的，而格里弗斯天生就是这个命。杜库显然不是。

这，其实是外面那场天翻地覆的全面战争的一个目的。

但不是唯一的目的。

他面前的蓝色图像已经变成了缩小的人形，是克诺比和天行者。如同他之前很多次所见，他们并肩作战，光剑旋转着，兴致勃勃地肢解着一个又一个机器人士兵。好象觉得自己就快迎来胜利的曙光，可实际上，他们正在按照西斯尊主的意愿走向一个陷阱。

如此幼稚。杜库摇了摇头。

真是轻而易举。

这就是杜库，达斯·泰拉纳斯，塞伦诺的伯爵：

他曾经是伟大的绝地大师，现在成了更强大的西斯尊主。杜库是横跨银河系上的巨大黑影。他是腐朽不堪的共和国的复仇者，是恪守原则的独立星系联邦的猎猎战旗，他就是惊惶与恐惧的化身。

在绝地武士团二万五千年的历史中，杜库是最受尊敬和最强大的绝地之一，然而，在70岁时，他决定遵循自己的原则，不再效忠于这个可以将政治权力待价而沽的共和国。他告别了绝地委员会中最亲密的朋友梅斯·温杜和年高德勋的尤达大师。他告别了绝地武士团。

于是他被列为“迷失者”：那些收回了对武士团的宣誓，辞去了绝地武士的职责，转而追求更宏大理想的绝地。在杜库离开后，他们统称为“迷失的二十人”。绝地们带着敬意和遗憾铭记他们，把他们的面容塑成铜像，放置在圣殿的档案馆中。

这些铜像悲哀地提醒着人们，有些绝地的需求，武士团无法满足。

杜库回到了他的家族领地，塞伦诺行星系统。他继承了世袭的伯爵称号，这使他成为银河系中最富有的人物之一。在这个不知廉耻、腐败成风的共和国，他的巨大财富可以收买无数议员；也许，他可以收买整个共和国。

但有着如此身世，并且坚守原则的人，永远不会屈居一群乌合之众的王者，做一群蝇营狗苟的食腐动物的首领；共和国，对他来说，不过如此。

他所做的，是动用数额巨大的家族财产，用他毋庸置疑的正直品格，形成强大的号召力，把所谓“民主”的脓疮，从银河系彻底清除。

他是分离主义运动的标志和公众人物。他与独立星系联邦的关系，就如帕尔帕廷之于共和国：对每一方的事业而言，他们都是活生生的正义象征。

这是公开的故事。

这个故事，连杜库自己在意志薄弱的时候，都差点相信了。

真相要复杂的多。

杜库……并非如此。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也许当时他还是个年轻学徒，被一个自称是他朋友的学徒背叛了。洛里安·诺德*曾当面对他说：“你不知道什么是友谊。”

他的确不知道。

当然，他曾经非常愤怒；为自己可能名誉受损而恼火。他也为自己判断失误而气愤：竟然把敌人当成了推心置腹的朋友。整个事件中最让人惊讶的是，那个男孩在绝地大师面前诬陷他以后，竟然还期望他看在“友谊”的份上，帮他撒谎。

他完全不知道如何回应如此荒唐的事。

实际上，他从来不能完全确定，人们所说的友谊意味着什么。爱，恨，喜，怒——即使能感觉到别人情绪中的能量，他也会按照自己的理解，把它们解读成另外的情感。

那些有意义的情感。

他理解嫉妒，理解占有欲：任何人占用了本应属于他的东西，他都怒不可遏。

无法容忍这个宇宙中难以解决的顽疾，无法容忍民众混乱的生活：这是他的普遍状态。

怨恨是一种消遣：从敌人的痛苦中，他得到极大的快乐。

骄傲是一种贵族的美德。如果有任何人胆敢指摘他的正直，他的荣誉，或他理所应当的地位与权威，愤怒都是他不可剥夺的权利。

义愤对他来说很有道理。当凡夫俗子们无可救药地一片混乱，拒绝遵循那个“天经地义”的社会结构时，他就会义愤填膺。

至于其他生命会对他有何感觉，他漠不关心。他只关心那些生命会为他，或对他做些什么。

很可能，他之所以成为现在这样，是因为其他人根本就没什么……意思。

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根本就不完全是真实的。

对杜库来说，其他人大多是抽象的符号，简单的图画，可以分为两个基本类别。第一类是“资源”：可以满足他各种需求的人。比如绝地——这个群体他利用了大半生，甚至到现在仍有利用价值，尤其是梅斯·温杜和尤达；长期以来，他们都将他看作朋友，这成功地蒙蔽了他们对他真实动机的察觉。当然，就目前而言，还有贸易联盟、星际银行业团体、技术联盟、企业同盟和吉奥诺西斯的军火巨头。甚至还包括银河系中的一介草民，他们存在的主要目的，就是作为数目可观的观众，膜拜他的崇高与伟大。

另一类是“威胁”。他将所有不能算做第一类的人列入这第二类。

没有第三类。

有朝一日，恐怕连第二类都不会有了；被杜库伯爵认定为“威胁”就是一种死刑判决。有些人则是他准备宣判死刑的对象，比如，他现在的盟友：前面提到过的贸易联盟、星际银行集团、技术联盟、企业同盟和吉奥诺西斯军火商的领袖们。

背叛正是西斯之道。

杜库伯爵带着厌恶，冷冷地注视着克诺比和天行者的蓝色全息图，他们在电梯井里上下乱窜，被毁灭机器人追进追出，就像上演着一场荒唐可笑的闹剧。

“被他俘虏，”他慢慢地，若有所思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将是一件难堪的事情。”

回答他的那个声音是如此熟悉，有时只有这个声音才能真正道出他的心声。“是你可以容忍的难堪，泰拉纳斯大人。毕竟他是现今最强大的绝地，不是吗？难道我们没有让全银河系的人都认同这一点吗？”

“没错，师父，没错。”杜库又叹口气。今天他回想起自己八十三年生命中的时时刻刻，“扮演邪恶一方如此之久……十分辛苦，师父。我正期待着被光荣地囚禁。”

在狱中，他可以舒适地退于战争之外；在狱中，他终于认识到分离主义运动对银河系文明犯下了多么深重的罪孽，从此痛改前非，弃绝之前效忠的事业，他名誉毫发无损，以正直的、理想主义的光辉形象投入新政府。

新政府……

这是他们多年来注定的命运。

一个廉洁、纯粹、直截了当的政府：不像他所鄙夷的共和国，没有人再会争先恐后地讨好那些无知草民和劣等种族。他尽职的政府将是权威的化身。

人类的权威。

独立星系联邦的主要力量由内莫迪亚人（Neimoidian）、斯卡科人（Skakoan）、夸润人（Quarren）、阿奎利什人（Aqualish）、缪恩人（Muun）、戈萨姆人（Gossam）、塞默思人（SyMyrthian）、库里瓦人（Koorivar）和吉奥诺西斯人组成。这绝不是偶然的。战争结束后，他要彻底推翻这些异种，夺回他们手中的一切，并把他们占有的星系和财富交给唯一可以信赖的人。

人类。

杜库会尽职于人类的帝国。

他会竭尽全力，如同这是他与生俱来的使命。他会粉碎整个绝地武士团然后将之重建：不再受那些腐败、自恋、自称政治家的卑鄙小人束缚，为混乱不堪的银河系带去的真正的权威与和平。

这个武士团不会谈判，不会调解。

这个武士团只会执行。

绝地武士团的幸存者将组成西斯军队。

帝国的铁拳。

这副铁拳将成为超越任何绝地噩梦的力量。绝地并不是银河系中唯一的原力使用者；从哈普斯（Hapes）到哈伦卡尔（HaruunKal），从基弗（Kiffu）到达索米尔（Dathomir），具备强大原力的人类和类人种族很久以来一直拒绝献出他们的孩子，不让他们受绝地终身劳役的约束。他们，不会如此拒绝西斯军队。

他们别无选择。

杜库皱着眉，俯视着影像。克诺比和天行者继续上演着闹剧，他们又乘上一台不听使唤的涡轮电梯——很可能是格里弗斯正玩弄着电梯控制器——而倒霉的战斗机器人继续穷追不舍。

这实在，太……

不体面了。

“师父，我建议是否再给克诺比最后一次机会？对建立帝国的政治合法性来说，有他这样正直的绝地支持，将是非常宝贵的。”

“啊，是啊。克诺比。”他师父的声音和蔼起来，“你一直对克诺比很有兴趣，不错吧？”

“不错。他的师父是我的学徒；某种意义上他可算是我的孙辈——”

“他年纪太大。被灌输的太多。被绝地的错误认识彻底毒害了。我们在吉奥诺西斯就已经证实了这一点，不是吗？在他心目中，他只为原力本身服务；怀有这样的信念，必然对现实视而不见。”

杜库叹气。反正他已经宣布过一次这位绝地大师的死刑了，这对他来讲应当不是难事。“的确如此；我很庆幸自己没有抱着这种幻想白费力气。”

“克诺比必须死。今天。死于你手。他的死可能是最终将天行者牢牢缚住，永远为我所用的关键所在。”

杜库懂得：恩师的死不仅能让天行者已经不稳的情绪天平倾向黑暗的深渊，更能除去天行者成功转化的最大障碍。只要克诺比还活着，天行者就永远不会安于西斯阵营；克诺比对绝地价值观的坚定信念，会蒙蔽天行者的视线，桎梏这个年轻人的真正力量。

尽管如此，杜库仍然有所保留。这一切来得太快；西迪厄斯是否考虑清楚了这次行动对各方面的影响？“但我必须提出疑问，我的师父：天行者真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吗？”

“他很强大。甚至可能比我更强。”

“正因为如此，”杜库沉思着说，“我若是杀掉他，岂不更好。”

“你这么肯定能做到？”

“师父。不合规矩，散漫无序的力量又有何用？这个男孩过于危险，他连自己都控制不了。而那条机械手臂——”杜库嘴边浮现出轻蔑的神情。“令人作呕。”

“那么也许你当初就不该砍掉他的手臂。”

“嗯，作为绅士理应学会如何单手决斗。”杜库不在乎地挥挥手。“他甚至不再是纯粹的人类。像格里弗斯这种人，使用生化机器人装置还可以原谅；他以前就是怪物，加装机械部件完全是一种进步。可是，将机器人和人类混在一起？简直可怕至极。品位差到极点。我们怎可沦落到与他为盟？”

“我很荣幸”——他师父的声音更加和蔼——“有一位自认能够指导我的徒弟。”

杜库抬起半边眉毛。“我冒犯您了，师父。”他以他惯有的优雅说道，“我只是陈述己见，不是与您争辩。完全不是。”

“对我们的目的而言，天行者的手臂使他成了更完美的人选。他为和平与正义作出的牺牲，在此留下了永远的标记。他余生都将在众人的瞩目中佩戴这块英雄的徽章，没有人会质疑他的荣誉、英勇和正直。他就是完美的。完美。唯一存在的问题是，他能否跨越绝地教条人为给他划定的界线。这正是今天这次行动需要解决的，伯爵大人。”

杜库无可争辩。黑暗尊主西迪厄斯不仅将杜库带入了超出他想像的力量领域，而且还是一位极其精明的政客，他操纵政治场的强大能力，甚至可以让原力黑暗面的力量相形见绌。常言道：当原力关上一扇舱门时，就会打开一扇舷窗……而在过去十三个标准年中，每扇微启的舷窗外，都能看到一位西斯黑暗尊主抓住窗缘，向内觊觎，算计着怎样才能钻进来。

要想改进他师父的计划，几乎是不可能的；他不得不承认，自己那个让克诺比代替天行者的主意，只是出于一种错误的感伤。天行者几乎确定无疑就是他们所要的人。

他应该是；达斯·西迪厄斯花了多年时间来培养他。

今天的考验，将彻底证明这一点。

他毫不怀疑天行者会倒向黑暗。杜库知道，这不仅是针对天行者的考验；尽管西迪厄斯从未点明，但杜库确信自己也同样面临考验。今日的成功，会让师父知道他有能力继承衣钵：在接下来的战斗进行到尾声时，他会像西迪厄斯指引自己那样，将天行者引入黑暗面辉煌灿烂的殿堂。

他从没考虑过失败。他怎么会失败？

“可是——请原谅我的疑问，师父。克诺比一旦倒在我的剑下，您确信天行者会听命于我？不可否认，在他的履历上找不到任何惯于服从命令的纪录。”

“天行者的力量带来的不只是简单的服从。它能带来创造力，也带来运气；我们根本不用像指导格里弗斯那样为他费心。甚至绝地委员会那群目光短浅的人，也看清了这一点；连他们都知道，不再告诉他如何去做，只告诉他该做什么。然后他会自己解决。他一向如此。”

杜库点头。自从西迪厄斯向他揭示这个宏伟计划的精妙之处后，杜库第一次放松自己，想象着最后的结局。

在英勇地擒获杜库伯爵后，阿纳金·天行者将成为无与伦比的英雄：共和国历史上，或许是绝地武士团历史上，最伟大的英雄人物。失去与自己手足情深的搭档，将给整个故事增添一点适当的悲剧色彩，他接受全息网采访时说的每一句话，也因伤感而更有分量，他将谴责议会腐败，对战事支持不力，他将婉转的——没错，非常婉转，而且是不情愿地，影射绝地武士团的腐败，也对战事拖延负有责任。

他将宣布成立一个新的原力战士团体。

他将成为西斯大军完美的将领。

杜库不禁敬畏地摇摇头。回想起几天前，绝地似乎就要发觉，甚至毁掉他和他师父的一切安排。但他从来都不该惧怕。他的师父从未失败。他也永远不会失败。他就是无敌的化身。

当你把敌人当作朋友时，你怎么可能击败他？

而现在，他师父只需绝妙地一击，绝地武士团就会像埃思隆蜥吞食自己尾巴一般，自取灭亡。*

就在今日。就在此时。

欧比万·克诺比的死将带来共和国的末日。

今天将见证帝国的诞生。

“泰拉纳斯？你感觉如何？”

“我……”杜库意识到自己的视线有些迷茫，“很好，我的师父。感觉非常好。今天即是最后一幕，是整出剧最宏伟的高潮——是您数十年努力登峰造极的成果……我认为自己有些激动了。”

“调整你的心态，泰拉纳斯。克诺比和天行者快到门口了。扮好你的角色，我的徒弟，银河系将是我们的。”

杜库直起身来，第一次直视师父的双眼。

达斯·西迪厄斯，西斯黑暗尊主，正坐在将军椅中，手腕和脚踝被紧紧铐住。

杜库向他鞠了一躬。“谢谢议长。”

纳布的帕尔帕廷，共和国的最高议长回答道，“退下。他们来了。”——

*洛里安·诺德（LorianNod）：杜库学徒时期的朋友，因为嫉妒杜库的能力，偷窃了西斯全息记录仪，并栽赃杜库。杜库后来向绝地委员会汇报实情，诺德被逐出绝地武士团。杜库从此留下疑惧背叛的心理阴影。参见小说LegacyoftheJedi

*埃思隆蜥（Ethraniourobouros）：生长在埃思隆星（Ethron）上的蜥蜴。ourobouros即是希腊神话中咬食自己尾巴的蛇，象征着生命的循环。

第三章 西斯之道

涡轮电梯门唰的一声打开了。阿纳金紧靠在电梯侧壁上，脚下撒满了被光剑劈碎的机器人残骸。外面似乎跟普通的电梯通道没什么两样：苍凉而又空寂。

终于到了。

他全身都随着手中的蓝色光剑共鸣。

“阿纳金。”

欧比万靠在电梯另一边的侧壁上。他镇定得几乎让阿纳金难以理解。他意味深长地盯着阿纳金手中的光剑。“阿纳金，我们是来救援的，”他轻声说。“不是来打仗的。”

阿纳金仍然举着光剑。“那杜库怎么办？”

“一旦议长脱险，”欧比万微微一笑，“我们就击沉这艘战舰。”

阿纳金的机械手指把剑柄攥得吱吱作响。“我倒宁愿亲自动手。”

欧比万警惕地闪出电梯。没有敌人向他开枪。他点头示意他的同伴。“我知道你有难处，阿纳金。我知道这其中关系着你的个人恩怨。可你必须加倍小心，牢记你受的训练——我说的不只是格斗训练。”

阿纳金感到脸颊发热。“我不——”不再是你的徒弟了，这个声音在他头脑中呐喊，但这是他的肾上腺素在作怪罢了；他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改口说，“——不会让你失望的，师父。也不会让议长失望的。”

“我相信你。不过别忘了，杜库跟那个叫文崔斯的女人不同，他不只是黑暗绝地那么简单；他是个西斯尊主。他布下圈套，现在准备收网了，我们面临的还不止是生命危险。”

“没错。”阿纳金收起光剑，走出电梯。远方的爆炸声震荡着整个舰体，地面像洪涛中的木筏一样剧烈晃动；但他却没有留意。“我只是——他实在是作恶多端——不只是对绝地，还有整个银河系——”

“阿纳金……”欧比万的语气中带着警告的意味。

“别担心。我没有发怒，也不想报私仇。我只是——”他举起光剑。“我只是期待着能做个了结。”

“期待——”

“会分散我的注意力。这我懂。我还知道希望如恐惧一样空虚。”阿纳金露出一丝笑意。“我还知道您接下来要说什么。”

欧比万略感遗憾地轻轻一低头，表示认同，但这小动作其实表达了如同拥抱一般深切的感情。“我觉得迟早有一天我要学会不再训示你。”

阿纳金终于忍俊不禁。“你好像是头一回承认这一点。”

二人在将军室门口停了下来：这是一面由乳白色伊里迪特石制成的椭圆形镶金大门。阿纳金盯着自己在门上反射出来的那幽灵般的影子，通过原力感知着室内的一切，同时让原力融入自己体内。“我准备好了，师父。”

“我知道。”

他们并排站立片刻。

阿纳金没有看欧比万；他的目光凝视着大门，穿透了大门，探索着那高深莫测的未来。

他可以想象即将面对的是一场怎样的战斗。

“阿纳金。”欧比万的声音柔和下来，他的手握住阿纳金的手臂，让他感到一阵温暖。“此时此刻，我最想与之并肩作战的人就是你。你胜过其他任何人。”

阿纳金转过头，他发现欧比万眼中流露出一种多年来他很少见到的深情；他双眸中那股纯朴的兄弟之情，就像来自原力本身的深切诺言。

“我……也一样，师父。”

“我想，”他曾经的恩师露出一丝诙谐的表情，似乎不太相信自己正在说的话，“你该习惯叫我欧比万才是。”

“欧比万，”他叫道，“我们去救议长吧。”

“对，”欧比万回答。“准备行动。”

在另一部涡轮电梯舱里，杜库注视着全息影像中的克诺比和天行者从门口的高台上警惕地走下弧形阶梯，慢慢向将军室中央的开阔地移动，他们走得很慢，以便在舰体摇晃时立稳身体。几枚鱼雷击中了战舰，舰体剧烈抖动起来，灯光又一次熄灭了；每当能量被从生命维持系统转移到损伤控制系统时，照明总是最先被牺牲的。

“大人。”格里弗斯将军在舰内通讯器中的声音听上去十分焦虑。“我舰受损严重。百分之三十的自动武器系统已失效，超光速飞行能力也将不保。”

杜库冷静地点了点头，他正皱着眉看着全息影像中两个蓝色透明的人形小心翼翼地向帕尔帕廷迂回前进。“命令舰队全体撤退，将军，准备进入超空间。待我解决了绝地武士，就去舰桥与你汇合。”

“遵命，大人。格里弗斯通话完毕。”

“的确完了，你这令人恶心的怪物，”杜库对着已经关闭的通讯器暗自嘟囔道。“你的运气和时间都快耗完了。”

他把通讯器扔到一边，丝毫没有理会它碰到甲板时发出的声响。他不再需要这玩意儿了。只要他一安全“被捕”并逃脱，就让它连同格里弗斯，连同他那些讨厌的机器保镖，连同这艘战舰一起毁灭吧。

他对身边两个高大的超级战斗机器人点头示意。其中一个打开了电梯门，然后它们走出电梯，分立两侧警戒。

杜库理了理他那泛着光泽的织甲斗篷，大步迈进昏暗的通道。在惨白的应急灯光下，将军室舱门上被那两个白痴绝地用光剑切割过的地方还在冒着烟；从切口钻进去有可能会烧焦他的裤子。杜库叹了口气，挥了挥手，那乳白色的门就悄无声息地向旁边滑去。

他当然不打算穿着着火的裤子与绝地战斗。

舱室中央是一张巨大的会议桌，阿纳金沿着桌子一侧、欧比万则沿着另一侧分别摸索前行。无声的闪光时隐时现：整个房间唯一的照明，来自房间尽头那巨大的弧形瞭望窗外的激战，涡轮激光炮的炮火和防空炮弹爆炸的火光，还有整艘战舰爆炸时发出的，如同微型超新星般的光芒。

一个影子在这场残酷战斗的背景前显得越发清晰：是一把高高的座椅。

隔着桌子，阿纳金与欧比万四目相对，他冲前面的座椅点点头。欧比万用绝地武士继续前进，保持警惕的手势做出回应，又紧跟了一个准备战斗的手势。

阿纳金双唇紧闭。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些！经历了刚才的电梯遇险后，现在在这里遇到什么都不稀奇。天晓得这里是不是已经埋伏了一群机器佣兵。

灯亮了起来。

阿纳金呆住了。

座椅里的身影——那正是帕尔帕廷议长！四周没有什么机器人，他本该安下心来，可是——

帕尔帕廷看起来很糟糕。

他的容貌已经不能光用“年迈”来形容，他简直跟满脸沧桑的尤达一样：让人无法猜测他的年纪。他看上去疲倦而痛苦。而且更糟的是——

在议长的脸上，阿纳金看到了他意想不到的表情，这使他顿感一阵窒息，大脑一片空白。

帕尔帕廷的脸上写满了恐惧。

阿纳金哑口无言。他无法想象自己能说些什么。他只能想象格里弗斯和杜库是如何让这个勇敢的老人面露恐惧的——

想到这些，他感到热血沸腾，他脸上肌肉紧绷，心里被阴霾笼罩，耳边又响起了低沉的雷声：阿尔戈纳星和贾毕姆星上的雷声。

塔斯肯营地的雷声。

如果欧比万此刻也有同感的话，他显然未露声色。这个绝地大师以他惯有的端庄和礼貌微微鞠了一躬。“议长，”他用尊敬的口吻打招呼，就好像他们此刻是在银河议会中央大厅里偶然相遇似的。

帕尔帕廷唯一的回答是一声紧张的低语。“阿纳金，注意身后——！”

阿纳金没有转身。他无须转身。他不光听到了皮靴和电磁脚掌跨过高台入口处的门槛时发出的声响；他还感觉到原力在他体内和身体周围突然凝集，好似一个人受惊时突然握紧的拳头。

通过原力，他可以感觉到帕尔帕廷目光的焦点：击溃他意志的恐惧之源。他还感觉到一股寒冷的力量，冷过麦诺克（Mynock）嘴上的冰霜，正溜进房间，像一把冰制的匕首一样刺向他的背后。

有意思，他想。自从和文崔斯交过手后，我总希望黑暗面会是火辣辣的……

他胸中顿感豁然开朗。他耳边的雷声化作一团赤色烟云，盘绕在背脊根部。光剑跳入他的手中，他咧开嘴，露出牙齿，这是只有凶猛的克雷特龙才能读懂的笑容。

刚才哑口无言的感觉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他轻声说，既是对帕尔帕廷，又是对他自己，“不成问题。”

从门口的高台上传来的声音是个优雅的男低音，带有克里恩橡木制成的洞号角一般的圆润回响。

那是杜库的声音。

“克诺比将军。天行者阿纳金。绅士们——用这个称呼太不规范了——因为你们已是我阶下之囚了。”

此时阿纳金的心完全坦然了。

从高台上的角度观察——高高在上，俯瞰着两个绝地——非常适合杜库在这场闹剧开始前，对形势做出最后的评估。

像所有的闹剧一样，这即将上演的最后一幕，将按照一个构建在愚蠢前提上的残酷逻辑上演：杜库将成为绝地武士的手下败将。他的老友梅斯今天不能出席可真是遗憾；他毫不怀疑，那位来自科伦星的绝地大师会非常欣赏这出戏。

杜库总是喜欢受过良好教育的观众。

至少帕尔帕廷还在场。他被铐在房间尽头的那张大椅子上，身后的幕墙映射着太空战中如漩涡般流动的战火，远远望去，仿佛是他那孤单的身影展开了战争的巨大羽翼。但帕尔帕廷与其说是观众，不如说是导演。

这两种角色绝然不同。

天行者背对杜库而立，但他的光剑已经点亮，瘦高的身体因充满期待而纹丝不动，以致于似乎是在微微颤抖。真可悲。把这个孩子称作“绝地武士”简直是一种亵渎。

而此时的欧比万——他则完全不同：典型的过了时的老派绝地。他只是站在那儿，镇静地注视着杜库和他两侧的战斗机器人，他两手空空，垂在身旁，很是轻松，在他脸上只有一丝略有兴趣的表情。

杜库感到一种自怜的满足感——一种对他不为人知的伟大之处的自我陶醉——因为他一闪念想到天行者永远不会明白西迪厄斯尊主为造成他得胜的假象，花费了多少心思，制定了多少计划，付出了多少心血。他也决不会明白杜库在演绎自己的失败时所施展的手法和掌控大局的能力。

但这就是生活。为了顾全大局，牺牲在所难免。

毕竟这是战争时期。

他召唤原力，使它凝集，乃至包围全身。他把原力吸入体内，使它在心中回旋流转，他紧紧抓住这股力量，直到他感到整个银河系在围绕他轮转。

直到他成为宇宙的轴心。

这才是黑暗面真正的力量。从孩童时代起，他就察觉到这种力量的存在，而且终其一生苦苦寻觅，直到有一天达斯·西迪厄斯让他领悟到其实这种力量一直就是属于他的。黑暗面没有指引他到达宇宙的中心。它使他成为了宇宙的中心。

他不断吸收这力量，注入自己最深邃的内心深处，直到原力只为服从他的意志而存在。

高台下面的情况有了细微的变化，而一般人用肉眼是无法察觉的。凭借黑暗面的力量，杜库以一种让人喜不自禁的精确洞察力，考量着高台下的两个人。

克诺比是一个温暖光亮、清澈透明的实体，是一扇窗，通向茫茫原力中，一片阳光普照的草场。

天行者是一团积蓄着风暴的乌云，浑身带着危险的闪电，风暴中心是不断加速的漩涡，其能量堪比一阵恐怖的龙卷风。

当然了，还有帕尔帕廷：他已超出“力量”二字所能形容的范围之外。他的内心深藏不露。哪怕透过黑暗面的眼睛加以观察，他仍旧像是一个黑洞边缘的时空边界。在他普普通通的外表之下，是一片绝对的虚无。除了黑暗只有黑暗。

那是原力的黑洞。

而他现在把一个无助的人质演绎得惟妙惟肖。

“快求援！”他那嘶哑的声音里流露出的惊恐，在杜库听来都异常逼真。“必须求援。你们都不是西斯尊主的对手！”

天行者终于转过身，自从在吉奥诺西斯星废弃的机库中交手以来，这是他头一回正视杜库那凌厉的眼神。*他的回答针对帕尔帕廷，也清楚地针对杜库。“不知被欧比万在纳布星上砍成两半的那家伙会怎么想。”

哼。虚张声势。摩尔充其量只是头动物。虽说身手不凡，但依旧只是头蛮兽。

“阿纳金——”通过原力，杜库感觉到克诺比并不认同天行者的吹嘘；他还能感觉到克诺比轻而易举地控制住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状况上。“这次我们一起上。”

杜库敏锐的目光注意到天行者的那只机械手突然紧握了光剑。“我正有此意。”

很好。这出小喜剧该开演了。

杜库身体前倾，他的织甲斗篷像深色的翅膀一样在空中展开；他轻快地腾空，用原力滑翔的技能，以一种高贵的姿态平缓地落到下层的会议桌一头。他挑起眉毛看着两个绝地武士。

“请出剑吧，绅士们。我们不要在议长面前乱作一团。”

欧比万以阿塔鲁剑法*（Ataro）的双手预备姿势持剑：这是奎冈的风格，也是尤达的风格。他干脆地打开光剑，仿佛空气中划过一道闪电。“这回你逃不了了，杜库。”

“逃？拜托。”杜库露出他那惯用的微笑。“你们何以认为我的整个行动是为了逃跑呢？数小时前我就可以带着议长离开这个星系。但我等待你们二位前来尝试营救，是因为我有更好的安排。”

天行者以希恩剑法（Shien）的预备姿势持剑：带着黑色手套的耐钢机械手与肩头齐平，剑刃向上、向外倾斜。“这不仅仅是尝试。”

“但离成功还差了一点。”

杜库用一种显耀的姿势把斗篷向右肩后方甩开，露出右手——懒懒地指了指仍然站在高台上的两台超级战斗机器人。“拜托，绅士们。难道我必须下令让机器人开火吗？那会搞得一团糟，爆能枪可是不长眼的。对我们三个当然不算什么危险，不过我可不愿看到议长受任何伤害。”

克诺比以一种近乎催眠的优雅动作，缓慢地向他移动，就好像浮在一块隐形的反重力板上一样。“为什么我觉得你言不由衷？”

在桌子另一边，天行者向杜库侧面迂回。“而你对在吉奥诺西斯星上的欠下的血债却无动于衷。”

“啊。”杜库的笑容更加明显。“阿米达拉议员还好吗？”

“不许——”天行者在原力中呈现的雷雨团突然涌起一股新的能量。“不许你提她的名字。”

杜库毫不理会。他对这小子的私人问题没有兴趣；他对天行者乱糟糟的私人生活早有耳闻。“我对帕尔帕廷议长并无恶意，傻小子。他不是军人也不是间谍，跟你和你的同伴恰恰相反。只是他选择带领一个腐朽的共和国反抗我为改革而做出的努力，这实在是历史的不幸。”

“是你为毁灭而做出的努力。”

“议长只是平民。而你和克诺比将军属于合法的军事目标。现在选择权在你们手里：是想做俘虏——”他稍稍一用原力，光剑在一瞬间飞入他的掌心，鲜红的剑刃指向侧下方。“——还是想做死尸。”

“真是太巧了，”克诺比在回答时不忘继续跟进，使伯爵正好被夹在天行者和他之间。“你也面临着同样的选择。”

杜库镇定自若地分别看了两人一下。他举剑行了一个马卡希式（Makashi）的致敬礼，然后把剑重新甩向下方。“别以为你们二对一就能占到什么便宜。”

“噢，我们明白，”天行者说。“因为你们也是两个人。”

杜库险些没能控制住惊骇的表情。

“或者我该说，你们曾经是两个人，”年轻的绝地武士继续说。“你的同伴西迪厄斯的日子也不好过；我们已经在整个银河系中展开大搜捕。说不定他现在已经落网了。”

“真的吗？”杜库松了一口气。他现在非常非常想对帕尔帕廷使个眼色，不过他当然不能那么做。“你们可真走运。”

就是这么简单，他想。干掉克诺比，让天行者孤军奋战。之后，就是一点点诱使天行者变得狂暴起来，最终打破绝地的矜持，揭示出西斯的无穷力量。

然后就轮到西迪厄斯尊主出场了。

“投降吧。”克诺比的声音低沉，像是在下最后通牒。“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杜库扬起眉毛。“我恐怕不需要什么机会，除非你们的口袋里正藏着尤达大师。”

原力在他们三人之间激烈碰撞，战舰在涡轮激光炮的新一波轰击下震颤不已，杜库感到时机已到。他快速向身侧虚瞟一眼——这是在假装分神，诱引对手进攻——

三人同时启动。

随着战舰的震颤，赤色烟云已从阿纳金的脊柱蔓延至他的四肢和头部。当杜库向身侧轻轻一瞟时，只分神了一霎那的功夫，阿纳金便迫不及待地发起进攻。

他飞身上前，光剑以致命的角度挑向前方。

欧比万从另一边起跳，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他们在半空中相遇，而西斯尊主却消失不见了。

阿纳金一抬头，刚好瞥见杜库那兰克兽皮制成的靴底向他的面部踢来，打得他一个趔趄跌向地面；他运用原力，轻松地平衡身体，稳稳落地，重新向激战的方向冲去。鲜红色和天蓝色光剑碰撞在一起，发出耀眼的光芒。杜库逼得欧比万步步后退，以一连串快速多变、眼花缭乱的剑法打乱了欧比万的防御，招招直逼他心脏刺去。

阿纳金冲向杜库身后——伯爵半转过身，一手优雅地单手压剑，顶住欧比万的进攻，另一只手随意挥了挥。会议桌旁的座椅纷纷升空，冲着阿纳金的头横飞过来。他不屑一顾地挥剑把第一把椅子砍成两半，可第二把击中了他的膝盖，紧接着第三把猛击在肩膀上，把他撞倒在地。

他内心一声大吼，也用原力举起了几把椅子——可整张会议桌已经把他撞飞出去，摔到了身后的墙上。他的光剑从手中滑落，在桌面上弹了几下，最后掉到桌子另一头的地上。

整个过程中，杜库就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似的。

阿纳金被卡在那里动弹不得，气喘吁吁，暗暗吃惊。他想，如果再这样下去，我可真要发狂了。

杜库正轻而易举地抵挡着克诺比雨点般的一阵阵进攻，突然感到一股原力把会议桌从墙上推开，飞速朝他背后抛来；他连忙起跳做了一个后滚翻，勉强躲过了脊柱被砸断的厄运。

“嗬，”他轻轻笑出声来。“这孩子可真令人刮目相看。”

他着地时正好落在直冲向他的年轻人面前。年轻人心急火燎，手中没有武器，紧跟在他推过来的桌子后面，颜面通红。

“我比上次强大了一倍！”

啊，杜库心想。如此羸弱而自负。西迪厄斯会好好调教他的。不过在那之前——

天行者的光剑呼啸着飞回手中，重新打开，并在同一时刻向他劈来。“上次交手以后我的力量增长了一倍——”

“好极了。”杜库利索地闪向一边，挥剑向阿纳金的腿砍去，但天行者冲过杜库身前时，用剑抵住这一击，紧接着又把剑甩到脑后挡开杜库瞄向他后颈部的攻击——不过他这次鲁莽的进攻挡住了克诺比的进攻路线，绝地大师只得从他头顶上翻过。

杜库举剑径直向其劈去。

克诺比在空中转向，同时砍向那鲜红的剑刃，杜库再次闪向一边，这回是克诺比挡了天行者的道。

“真是的，”杜库说，“太不幸了。”

噢，他们真是精力充沛，又是蹦又是跳，几乎是胡乱地进攻，把座椅砍得七零八落，然后用原力把碎片到处乱抛。而杜库继续有条不紊地与他们灵活周旋，他所能做的就是尽力不要大笑出来。

应对他们那直白得令人沮丧的战术，就是这么简单；两人之中，天行者速度更快，就像一只抽搐的鹰蝠一样窜来窜去——他们想用左右夹击的战术从两边同时进攻——而克诺比则保持一种希乔剑法（Shii-Cho）的节奏，不紧不慢地像个伐木机器人，步步为营，笨拙但依然顽固地试图一点点把杜库逼到角落里。

反观杜库，他要做的就是左右迂回——再加上时不时从对手头上跳过——这样他就能轮流对付他们二人，而不必以一当二。他觉得在他们以往的经历中，他们这种战术或许称得上行之有效；很显然这种战术风格是在两人合作对付大批敌军的过程中形成的。但他们还未做好联合对付一个会使用原力的对手的准备，特别是像杜库这么强大的对手；相反，他一向单打独斗。让两个绝地磕磕绊绊、相互阻碍，他感到游刃有余，甚至轻松得可笑。

他们甚至不会想到他对战斗的掌控强到什么程度。因为他们是按绝地的训练教条来战斗的，放开所有欲望，让原力流遍全身，他们根本就没希望对抗杜库高超的西斯武艺。自从上次在吉奥诺西斯星被打败后，他们还是毫无长进。

他们让原力指导自己。而杜库则在指导原力。

他把他们的一次次进攻引向自己可以轻易挡开的方向，又一次次地用黑暗力量敏捷地回刺，一点点破坏绝地的阵脚，打乱绝地们对时机的把握。他本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掉他们两个，就像那个叫摩尔的怪物解决黑日集团的一帮维戈一样。

可是，按计划他只能杀死其中一个，而这场愚蠢的闹剧已经演得有些拖沓，更别说让人疲倦了。听命于他的黑暗原力毕竟有限，而他本人毕竟也年事已高了。

他突然向克诺比腹部刺去，绝地大师抬剑挡住，两人相对而立，双剑相抵，剑刃距对方喉颈仅有一掌之遥。“你动作太慢了，克诺比。你的意图太明显。你得再加把劲。”

克诺比愉快地眨了一下眼，算是对这句忠告的回答。

“乐意从命，”绝地武士说着，忽然跃过杜库头顶上方，其速度之快，仿若从人间蒸发一般。

而在本应是克诺比胸部的位置，现出天行者那一道急如闪电的蓝色光刃，直取杜库的心脏。

情急之下一侧身才让他避过了胸口上那致命一击，而织甲斗篷上则留下一道焦痕。

杜库一惊，怎么回事？

他一个空翻跳到会议桌上，想暂时脱离战斗调整一下情绪——刚才确实是太悬了——可他的双脚碰到桌面时，克诺比就已经在那儿等着他了，挥剑防御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令杜库甚至不敢进攻；他朝克诺比脸前虚晃一剑，然后伏下身来了一个扫堂腿——

可克诺比轻松一跃躲过了这一击，而且不知从何处突然出现的天行者差点一剑削去了他的那只脚。这一剑砍在桌子上，桌子垮了，于是西斯尊主很不体面地摔在了地上。

这可不像事先计划的那样。

天行者紧跟着又猛砍一剑，力量极大，以致于在抵挡这一下冲击时，杜库被压得伸不直手臂。他一个后滚翻刚刚站稳脚跟——克诺比的光剑就已经向他的脖子飞过来。情急之下的隔挡，配合着一个后扫腿踢中克诺比的大腿，才为他赢得了起跳的宝贵时间，当他在一边落地时——

天行者又已经等在那儿了。

天行者高举光剑向下砍杀，第一下，杜库凭借本能挡下。第二下，他拿剑的手腕开始支撑不住了。第三下，他的红色剑刃被顶回来，灼伤了自己肩膀，他不得不选择后退。

杜库脸色苍白。事情怎么会到这种地步？

天行者继续进攻，毫不留情，异常凶猛，好似一只配备了光剑的毁灭者机器人：不断开火，步步紧逼。杜库已经尽可能地快速后撤；而天行者总是在上方压制着他。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起来。他不再费力抵挡天行者的砍杀，只是用剑把它们推向一边；他无法与天行者在力量上针锋相对——这个孩子不仅能调动强大的原力，光是他的蛮力也大得令人咋舌——

此时杜库才明白，他被耍了。

天行者最初希恩剑法的预备姿势和阿塔鲁剑法都是幌子；这孩子用的是德杰姆·索剑法（DjemSo），而且是杜库多年来见过的用得最好的人。他自己那优雅的马卡希剑法无法使出足够的力量与德杰姆·索剑法直接抗衡。更何况他在同时面对两个对手。

是改变战术的时候了。

他伏下身，又一次用扫堂腿——德杰姆·索剑法的弱点在于缺乏机动性——这一下狠狠踢中了天行者的皮靴，年轻的绝地武士失去平衡，这给了杜库跳开的时机——

但克诺比那舞动着的蓝色光剑又一次出现在他面前。

杜库觉得戏该收场了。

杀戮时刻到了。

克诺比过去的师父奎冈·金，也是杜库自己教出的学徒；杜库曾和奎冈练剑数千次，他深谙阿塔鲁剑法的各种弱点，以及它那荒唐可笑的跳跃动作。他连连向克诺比的双腿刺去，想迫使这个绝地大师跳起来从他头上翻过，这样杜库就可以沿脊椎，把他从肾脏到肩胛骨，齐齐斩成两半——这种情景，这种计划，在杜库头脑中清晰地闪现着，他几乎没有注意到克诺比双脚都没怎么移动就抵挡住了他的每一下进攻，他异常冷静，身体充分保持平衡，挥剑恰到好处，轻而易举地防守，而后敏捷地回刺，速度快过加罗尔幽灵蝰（Garollianghostviper）的舌头。当杜库感到天行者重新爬起来，又一次从后面向他冲来时，他终于认出了克诺比刚才那令人眩目的防守套路。直到此时，他才明白克诺比的阿塔鲁和希-乔剑法也是诱敌之计。

克诺比已经成了一位索雷苏剑法（Soresu）的专家。

杜库突然觉得一种出乎意料的不祥之感正向他袭来……

他的这场闹剧，出于无法解释的原因，瞬间从滑稽变得严肃起来，并且正在向恐怖的方向发展。就像窗外，垂死的战舰绽放着巨大的火球，一个念头突然在杜库脑中炸响：这一对绝地鼠辈已经成为了十足的危险人物。

这些小丑可能——仅仅是可能——真的会打败他。

不能继续冒险了；即使是他的师父也会同意这一点。西迪厄斯尊主可以制定新计划，这远比招收新徒容易得多。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调动遍布宇宙的原力；随着他的手腕微微一抖，这股力量轻轻一抽，克诺比向后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但杜库没有时间庆祝。

天行者正全力向他进攻。

耀眼的蓝色光剑在激烈地舞动，阿纳金的每一次上手劈砍，对杜库来说都如陨石坠地一般，以不可阻挡的气势撼动着他的防御；西斯尊主无论怎样充分运用原力，却也只有招架之功，而天行者——

天行者越来越强大——

杜库每次格挡耗费的气力，都超过了他抛出克诺比时所用的力；每次格挡都让他感觉如同衰老了十岁一般。

他决定再次改变策略。

他不再试图还击。随着原力不断消耗，他的六感开始衰退，他的意识渐渐回归肉体，并被局限在头颅内，他只能勉强感知房间内周围事物的轮廓；他隐约感到身后是台阶，台阶尽头是入口处的高台。他一步步退到高台上，占据了制高点，但天行者毫无疲惫，依旧攻势凌厉。

那蓝色的剑刃无处不在，越来越快地闪动着，飞舞着，最后杜库只能透过一片电光构成的云霭观察周围，他看到克诺比又回到了画面中：凭借猛烈爆发的原力，他就像射出的鱼雷一样紧跟着天行者跃上台阶。杜库觉得在这种十万火急的情况下，一个绅士要耍赖也是情有可原的。

“卫兵！”他冲着仍然立正站在大门两侧的超级战斗机器人大喊。“开火！”

两台机器人立刻抬起手臂，冲向前方。它们手臂上装配的重型爆能枪迸射一道道能量束；天行者转身挥剑，把所有光束都挡了回去。光束打在机器人光亮的外装甲上，第二次反弹。高能粒子束呼啸着，以令人眩目的速度在室内乱飞。

克诺比跑上高台，只一剑就结果了两台机器人。还没等这堆破铜烂铁落地，杜库就开始反击，他一个旋转侧踢正中天行者腹部；他引爆最后一波黑暗力量，顺势转身以闪电般的速度使出一记后扫腿，脚跟正中克诺比的下巴，发出咔的一声，听上去就像一支巨型口径的射弹枪猛烈开火。绝地大师被踹下台阶。他的脖子好像断了。

干得很好，不是吗？

不过这还不够。

当克诺比那软绵绵的身体还在半空中滚落时，杜库就用原力送出一股汹涌的能量。克诺比突然像即将击中目标的导弹一样加速坠落。绝地大师几乎垂直砸到地面，又顺势滑行，砰的一声闷响撞在墙上。墙上的水沫永凝土（hydrofoamedpermacrete）被震塌，压在他身上。

杜库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现在，再来对付天行者——

他也只想到这儿，因为当他的注意力回到年轻的绝地身上时，眼前的视线已经被向他面部飞来的靴底完全遮住，这一踢的速度几近极限速度*。

他眼前顿时一片花白，很快背后又挨了一下，是他撞到了高台边缘的栏杆上，接着他感到天旋地转，向天花板跌去。这当然只是他的错觉：因为他已翻过栏杆，倒栽下去。他的手脚都已不听使唤。原力似乎远在天边，呼之不应，这一切真是令他颜面尽失。

他勉强召唤出最后一波黑暗力量来减轻这足以致残的撞击。

原力托住他，减缓了冲撞，使他站稳脚跟。

他掸了掸身上的灰尘，高傲地注视着高台上的天行者，他也正向下看着他——正像战斗开始前杜库所做的那样；杜库无法再对视下去，这种位置互换令他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不安。

这莫非是命运使然？

看着天行者站在杜库刚刚站过的地方……就像是在回忆一个他从未经历过的梦境……

他把这些想法抛到一边，再次运用他所掌握的那种足以使自己无敌的知识，打开一条通往原力的通道。力量流遍他的全身，年龄带给他的负担亦不复存在。

他举起光剑，向天行者招招手。

天行者跳下高台。即便在他下落的一瞬间，杜库也能感到两人之间原力的奔流中出现了一股漩涡。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天行者为什么会变强，为什么沉默寡言，为什么会成为一部战斗机器。他明白了为什么西迪厄斯长久以来对这孩子保持着如此强烈的兴趣。

天行者是块天生的材料。

他的心是一座热核反应炉，正在灼蚀着绝地戒律筑成的防火墙。原力在他紧握的双拳中熊熊燃烧。不知不觉，他已经是半个西斯了。

这孩子拥有愤怒的天赋。

即便是此刻，他还是在竭力控制自己；即便是在他跳到杜库身侧如狂风暴雨般展开进攻时，即便是在他逼得杜库且战且退时，杜库仍能感觉到天行者正用意念的铁幕压制着心中的怒火：一层因不可遏制的恐惧而愈加坚定的铁幕。

恐惧，杜库暗忖，他恐惧的是自己。他恐惧的是一旦让这个热核反应炉达到超临界状态而可能发生的后果。

杜库一个侧闪，躲过一记上手劈砍，接着迅速后撤。“我感到你内心充满恐惧。你已经被恐惧吞噬了。好一个‘无畏英雄’。你是个骗子，天行者。你只是个凭空炫耀的毛小子。”

他的剑好似一根咄咄逼人的手指，指向年轻的绝地。“你不会这么大了还怕黑吧？”

天行者又一次向他扑来，这回杜库轻松招架下来。二人几乎贴着对方，光剑闪动，令人目不暇接，可天行者已经失去了他的优势：一句简单的嘲讽就足以把他的注意力从赢得战斗转移到控制感情上。他越是愤怒，就越是恐惧，而恐惧反过来又助长了他的愤怒；有句谚语说得好，如果科雷利亚多足虫思考它该如何迈步，它便不会走路了。

杜库让自己放松下来；他终于又感到了那久违了的戏耍对手的冲动。他和天行者腾转挪移，跳起一支死亡之舞。不管是何种快乐，只要有机会就该及时享受。

这时，出于某种原因，西迪厄斯决定出面干涉。

“不要惧怕你的感觉，阿纳金，利用它！”他用帕尔帕廷的声音叫道。“点燃你的怒火。集中你所有的愤怒，他便不是你的对手。愤怒是你的武器。进攻！进攻！杀死他！”

杜库呆呆地想，杀死我？

他和天行者最后一次停了下来，剑刃相抵，两人的目光穿过相互交叉，嗞嗞作响的红蓝光束互相凝视，这一刻，杜库感到彷徨与震惊，他不知西迪厄斯是否还神志清醒。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在对天行者说什么吗？

他到底站在哪一边？

穿过交叉的剑刃，他在天行者眼中看到了地狱，一种令他恶心的预感幽然而生，他已经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背叛正是西斯之道——

*“自从在吉奥诺西斯星废弃的机库中交手以来，这是他头一回正视杜库那凌厉的眼神。”此文作于《克隆人战争》3D动画剧集之前，故此处与动画剧场版中阿纳金和杜库在塔图因交手的情节发生矛盾。

*阿塔鲁剑法：原文Ataro印刷错误，正确拼写是Ataru。第四型剑法。

*极限速度：terminalvelocity，流体动力学术语，如：空气中自由坠落的物体，当空气阻力等于其重力时，即不再具有加速度，此时的速度即为其极限速度。

第四章 圈套

这是杜库伯爵的死期：

阿纳金·天行者脑中如星爆般灵光一闪，恍然大悟。噢。我现在明白了。原来内心的恐惧也可以成为他的武器。

如此简单，又如此复杂。

这是不容置疑的。

杜库死定了。剩下的只是一些细节。

戏还在演；一场光剑闪烁、碰撞、嘶嘶作响的喜剧。杜库和天行者，一场只为一名观众举行一次的特别演出。绝地和西斯，转身、侧身、肉搏、劈砍、格挡……瞬间爆发的力量撕裂了周围的空气。

这些都毫无意义。因为热核炉中的火焰已经吞噬了阿纳金·天行者的绝地戒律，他的恐惧轻而易举地转化为愤怒，愤怒犹如一把利刃，令他手中的光剑相形见绌，有如玩物。

演出还未结束，但已经没有了悬念。它已经变成了一场哑剧，像引导着银河星团穿过无垠宇宙的时空曲线一样，精密复杂，却又毫无意义。

杜库多年的战斗经验已经无关紧要。他的高超剑术已经无力回天。他的巨大财富，他的政治影响力，高贵的血统，得体的举止，出众的品位——在他生命的岁月中为之执着奋斗的一切追求和自豪感——此时就像束缚他精神的锁链，迫使他低头屈服。

就连他对于原力的认识都成了一个玩笑。

正是这种认识让他看到了自己的死亡，让他在头脑中反复揣摩这种可能性，就像是在仔细鉴别一块冰冷的黑色宝石。他精心设计的闹剧已经蜕变成一出俗套的样板剧，而剧中主人公的死不会换来观众的一滴眼泪。

可对于阿纳金，这场战斗中只有恐惧与暴怒。

现在只有他挡在死亡面前，奋力保卫世界上他最爱的两个人，他再也不能有任何闪失。他意识里死星的毒龙正尽力想冻结他的力量，在他耳边悄声重复着，杜库曾经击败过他，杜库拥有全部的黑暗力量，杜库如何夺去他的右臂，杜库如何不费吹灰之力就击倒了欧比万，此时他是如何孤立无援，他绝对不是任何西斯尊主的对手——

但帕尔帕廷说的“愤怒是你的武器”让阿纳金打开心中的熔炉，他所有的恐惧和疑虑都在熊熊烈火中化作灰烬。

当杜库伯爵挥舞光剑向他扑来时，沃图的拳头从阿纳金的童年记忆中跳出来，把西斯尊主打得踉跄后退。

当杜库用黑暗面从宇宙中积聚全部的力量，向他抛来一块锋利的耐钢桌碎片时，施密·天行者的柔声低语“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阿纳金”把它摔到一边。

他的思想一直被心中熏烧的黑烟所笼罩；雷声使他的神志变得阴暗。在阿尔戈纳星，在贾毕姆星，在塔图因星的塔斯肯营地，这股烟云笼罩了他的思想，遮蔽了他的双眼，使他在黑暗中四处挥剑，大开杀戒；但此时此刻，在这艘战舰里，在无边无际的太空荒漠中这颗充满生命的砂粒中，他打开了内心的防火墙，恐惧和愤怒喷薄而出，它们冲出了他的头脑，充盈着眼前的战斗，阿纳金的思想清澈无比。

他清晰地感到，现在只有一件事是重要的。

抉择。

他作出了抉择。

他想要胜利。

他决心要让杜库也尝尝断手的滋味。他将决定付诸现实：他的剑锋与意志同行，蓝色的火焰烧穿了科雷利亚纳米丝，分解皮肉，斩断筋骨，西斯尊主持剑的右手，带着烧焦的毛发气味和一缕青烟坠地。断手中紧握的红色光剑仍然没有熄灭。阿纳金的心为这赤色光刃的坠落而歌唱。

他伸出手，原力把那光剑递到他手中。

阿纳金又斩下杜库的另一只手。

杜库双膝跪地，面无表情，哑口无言，他的武器在空中旋转着落到胜利者手中。阿纳金对未来的憧憬此刻正呈现在他眼前：两把光剑指向杜库伯爵的喉部。

但此时此刻，现实与梦境略有不同。两把光剑都在他手中，他完好的左手中拿的正是人造的、闪着血色光芒的西斯光剑。

杜库战战兢兢，缩作一团，虽然已被击垮，他在内心深处仍抱有一线希望，希望他是错的，希望帕尔帕廷没有背叛他，希望这一切仍在按计划行事——

直到他听见一个声音说“干得好，阿纳金！干得好！我就知道你能行！”他意识到这正是帕尔帕廷的声音，他内心深处最黑暗的角落预感到议长接下来的话。

“杀了他，”帕尔帕廷说。“现在就杀。”

天行者的眼中只有燃烧的火焰。

“议长，求求您！”他惊叫着，声音里透出绝望和无助，他平日的贵族气质荡然无存，勇气已成可耻的回忆。他只能乞求饶命，正像他的那些手下败将一样。“求求您，您说过会赦免我的！我们有过约定！救救我！”

他的乞求换来的怜悯不比他曾施舍过的怜悯更多。

“约定的前提是你得先释放我，”帕尔帕廷的声音冰冷得像虚无的太空。“而不是你用我作诱饵来杀我的朋友。”

他这才明白，所有的一切的确是在按计划行事。这是西迪厄斯的计划，而不是他的。这是为绝地设下的圈套，但绝地不是猎物。

他们是诱饵。

“阿纳金，”帕尔帕廷静静地说。“杀了他。”

多年的绝地训诫让阿纳金犹豫了；他低头看着杜库，他看到的不是什么西斯尊主，只是一个颤颤巍巍、满脸恐惧的老人。

“我不应该——”

但帕尔帕廷叫道，“快动手！快！”阿纳金意识到这不是命令。这其实，只不过是他一直都在期待的。

这是许可。

而杜库——

当他最后一次抬头看着天行者的双眼时，他知道他从一开始就被愚弄了。他从来都不是西迪厄斯真正的徒弟。他从来都不是西斯大权的真正继承人。他只是一件工具。

他的整个生命——所有胜利，所有奋斗，所有传统，所有原则，所有牺牲，他所做的每件事情，拥有的每件财产，对建立未来帝国和西斯大军的全部梦想和宏大理想——都只是一个可悲的谎言，因为所有这些都只为了一个目标。

他的存在只为了这个目标。

这个目标。

成为阿纳金·天行者痛下杀手的第一个牺牲品。

第一个，但他知道，他不会是最后一个。

架在他喉部的两把利刃像剪刀一样合拢。

干脆利索。

他的一切都灰飞烟灭了。

杀人者和被杀者都呆呆地注视着。

但只有杀人者眨了眨眼。

我杀了他。

杜库身首异处，但双眼仍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最后一刻那绝望的乞求凝固在他无声的双唇上。他的气管里发出一阵慢慢消失的叹息声，然后腰部弯曲，身体向前倒下，仿佛在向撕碎他生命的力量鞠躬致敬。

杀人者又眨了眨眼。

我是谁？

他还是那个沙漠行星上的小奴隶、那个擅长摆弄机器的小男孩吗？他还是那个传奇赛车手，那个唯一完成过危险比赛的人类吗？他还是那个不听管教、活泼好动、爱惹麻烦的绝地学徒吗？他还是一个星际飞行员、一个英雄、一个爱人、一个绝地武士吗？

这些人——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个——会做出他刚刚所做的事吗？

当他最终意识到自己必须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就已经知道了问题的答案。

甲板抖动，战舰受到了新一轮鱼雷和炮火的袭击。杜库的头颅在地上弹了几下，滚到一边，阿纳金清醒过来。

“怎么——？”

他就像刚从梦中醒来。他在飞，在战斗，继续战斗，而且在梦里，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在梦里，因为他想做，所以一切做法都是对的。梦里没有规则，只有力量。

属于他的力量。

他不忍看到自己脚下那具无头的尸体，但他无法让自己的目光移开。他知道这不是梦，这确实是他干的，凶器仍然握在他手中，他跳入了罪恶的汪洋，潮水没过头顶。

他难以呼吸，即将溺死。

死者的光剑从他松开的手指中滑落。“我——我不能自已……”

话还没出口，他就发现这句谎言是如此空洞、如此无力。

“你干得漂亮，阿纳金。”帕尔帕廷的声音宛如一只温暖的手臂搭在他肩上。“不仅漂亮，而且是正确的。留着他太危险了。”

听到议长这么说感觉没什么错，但当阿纳金在心里重复这句话时，他知道他永远无法让自己相信这是真相。他后背一阵战栗，这难以抑制的颤抖似乎即将扩散到全身。“他已经束手就擒……”

这个简单而令人无法接受的事实才是真相。

尽管真相像光剑一样在灼烧他的心，但他不能放弃真相。不管怎样，这让他感觉好过了一些。坚强了一些。他试着思考另一个真相：不是他不能自已，而是——

“我不该那么做，”他的声音开始变得坚实、纯真、果断。现在他有勇气面对脚下的死尸和滚落的头颅了。

他能够正视这一切了。

这是犯罪。

他已经成了一名战争罪犯。

负罪感像一记重拳向他袭来。他感觉到了——这一拳打出了他肺中的空气，令他腿脚发软。肩膀上像是扛着一根高密度崩解质*制成的沉重轭条；一种超出他承受能力的无形重量正在压碎他的生命。

他对此无话可说。只说了一句，“这样不对。”

仅此而已。

这样不对。

“怎么会？解除他的武装理所当然；他的力量超乎你的想象。”

阿纳金摇了摇头。“那不是理由。这不是绝地的方式。”

战舰又一次抖动，灯灭了。

“难道你从未注意过，”帕尔帕廷完全消失在黑影中，“绝地的方式也不总是正确的？”

阿纳金向那黑影望去。“你不明白。你不是绝地武士，你不会理解。”

“阿纳金，听我说。你结束了一条生命，却拯救了多少生命？你想过吗？”

“可是——”

“这没什么不对，阿纳金。这或许不是绝地的方式，但它是正确的。非常自然——他夺去你一只手；你要复仇。复仇就是一种正义。”

“复仇永远不是正义的。它不可能是——”

“别那么幼稚，阿纳金。复仇是正义的基础。正义源自复仇，而且就算是现在，复仇仍然是许多人所能指望的唯一正义。再说，这又不是头一回，不是吗？难道杜库比害死你妈妈的那些沙人更值得怜悯吗？”

“那次不同。”

那次在塔斯肯营地，他昏了头；他已经化作了一股自然之力，不受制约，如同沙暴一样没有思想、没有目的地席卷一切。那些塔斯肯人被屠杀了——但那是他无法控制的，现在回想起来，那好像只是别人做过的事：是他听过的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故事罢了。

可是杜库——

杜库是被谋杀的。

被他。

故意杀死。

就是在这间将军室里，他与一个鲜活的生命相互对视，然后冷酷地决定结束那生命。他本可以选择正确的方式，选择绝地的方式。

但他——

他低头看着杜库的头颅。

他的选择永远无法逆转了。覆水难收。正如温杜大师所说，世上永远没有第二次机会。

他甚至不能肯定自己是不是想要第二次机会。

他不愿再想这件事，正如他不愿再想塔图因星上的那些死人。他以手掩面，想抹去那段记忆。“你说过不再提这件事的。”

“不会再提了。我们也不会再提起今天在这里发生的事。”那黑影和蔼地说。“我一直在为你保密，不是吗？”

“是——是的，当然，议长，可——”阿纳金此刻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他确信只要时间能停止一会儿——一小时，哪怕一分钟——他就可以重新振作起来向前看。他必须向前看。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特别是在他不愿向后看时。

将军椅后的幕墙外绽放出一朵朵花，来袭导弹留下的螺旋形离子尾迹清晰可见。战舰的颤抖变成连续不断的震动，随着导弹陆续命中，震动越来越剧烈。

“阿纳金，请解开我的手铐，”黑影说。“这艘船快不行了。在那之前我们必须离开。”

通过原力，阿纳金可以清晰地看到议长手铐上的磁力锁的结构，仿佛有一行字告诉他“请按此方式打开”；他思想中稍稍一用力，锁就打开了。黑影的头露了出来，然后是肩膀，接着它仿佛突然进行有丝分裂一般，脱离了将军椅，变成了最高议长阁下。

帕尔帕廷用快得令人吃惊的速度绕过满地的废墟，走向阶梯。“快来，阿纳金。时间不多了。”

又是几枚导弹在附近爆炸，幕墙一片白光。导弹一定是击中了重力发生器：整个舰体似乎开始倾斜，帕尔帕廷拼命抓住阶梯的扶手，而阿纳金则顺着突然倾斜成四十五度的地板滑了下去。

他滚到了一堆碎片之中：碎掉的永凝土，为减轻重量进行过水沫处理。“欧比万——！”

他连忙爬起来，用原力移开盖在他朋友身上的废墟。欧比万闭着眼一动不动，头顶处的头发已经被混着尘土的鲜血染红了。

欧比万的状况看来很糟，但阿纳金已经在太多次战斗中，看到过太多战友倒下的，不会被一点儿血吓住。他在欧比万颈部摸了摸，确认他仍有脉搏，同时用原力检查他的整个身体状况。他的呼吸均匀有力，没有骨折：他只是被撞昏过去了。

显然欧比万的脑袋比这艘战舰的内墙多少要硬一些。

“别管他了，阿纳金。没有时间了。”帕尔帕廷半悬在楼梯扶手上，双臂紧紧抱住一根栏杆。“整个瞭望塔随时都有可能跟船体分家——”

“那我们就一起飘走。”阿纳金看了最高议长一眼，在那一刻他实在很讨厌这个男人——不过接下来他提醒自己帕尔帕廷虽然很勇敢，但他的勇气主要是一种信念上的勇气；他毕竟不是战士。他不会真正理解自己在让阿纳金做什么。

他怕帕尔帕廷不明白，就又补充了一句，“我们生死与共。”

面对依然昏迷的欧比万和等在上面的帕尔帕廷，肩负着救出他两个最好的朋友的使命，阿纳金感到内心恢复了平衡。面对压力和危机，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他必须集中精力。

这是他与生俱来的使命：拯救别人。

他用原力把欧比万的光剑捡起来，别到他朋友的腰带上，然后用肩膀扛起他那瘫软的身体，运用原力，轻快地顺着斜坡跑到帕尔帕廷身边。

“真厉害，”帕尔帕廷称赞道，但他随后意味深长地看着阶梯，人工重力场的故障已经使它变得像陡峭的悬崖一样。“可现在怎么办？”

阿纳金还没来得及回答，重力场的方向开始摆动；两人都抓住栏杆，整个房间像是在四周翻滚。所有的桌椅和碎片都开始向房间的另外一端滑动，刚才像峭壁一样的阶梯现在变成了布满皱褶的地面。

“常言道，”——阿纳金对着通向电梯通道的门点点头——“当原力关上一扇舱门时，就会打开一扇舷窗。您先请？”——

*崩解质：collapsium，极其高密度的物质，是制造震波炸弹（EP2电影中詹戈·费特在行星环区投放的炸弹）的重要原料——

第五章 格里弗斯

残余的秃鹫战斗机环卫着庞大的贸易联盟旗舰“无形之手”号，第七小队的ARC-170战斗机加入了第四小队的V翼战斗机，蜂拥着冲向敌机。克隆人飞行员凭借自身机械般的精准，一架接一架地摧毁敌机。随着最后一架秃鹫化为一团扩散的高热气体，克隆人战斗机纷纷飞离，将“无形之手”号完全暴露在本土舰队第五攻击群的全部炮火之下：三艘大帆船级轻巡洋舰，正直号、无敌号、坚定号，以及马斯·拉姆达号无畏舰。

第五攻击群围绕马斯·拉姆达号呈三角形阵型，保持在较高轨道，以压制“无形之手”，将它逼进科洛桑的重力势阱里。在涡轮激光束的不断轰击下，“无形之手”的护盾系统渐渐支撑不住，但这艘旗舰仍在强有力地反击。马斯·拉姆达号遭到重创，除了吃进无形之手的每发还击外，几乎已无还手之力；无敌号已成空壳，大部分船员已经阵亡或疏散，仅由指挥官和舰桥船员远程指挥。无敌号在“无形之手”前方逃离路线的锥形区域内来回摇摆，阻止其跃入超空间。

随着护盾最终失效，“无形之手”开始像射弹步枪的子弹一样旋转，多处船体裂口涌出的气体结成晶体，拖曳成螺旋状的尾迹。随着旋转开始加速，战舰打破了共和国舰队的目标锁定。由于无法持续炮击同一点，涡轮激光炮的能量不足以直接击破“无形之手”的重型装甲，追踪炮火呈环形围绕着战舰，一点点噬进船身，如同一具不断收紧的火焰绞索。

在无形之手的舰桥上，极度紧张的内莫迪亚人用防撞网将自己绑在作战岗位上。空气中散发着金属燃烧和爬行类生物紧张激素的气味，变化不定的人造重力随时可能制造出更加刺鼻的恶臭：由于头晕恶心，舰桥上几位军官的脸色已经从正常的灰绿色变成了粉色。

舰桥上唯一没有绑在座椅中的生物，来回踱着步，及地的斗篷披在瘦骨嶙峋的肩上。他无视炮击的震动，不受旋转的人造重力影响，每走一步都发出金属对撞的铿锵声。他的脚是磁性耐素制成的利爪，可以像弗拉提克桑血雕一样碾碎猎物。

他的脸是一具白色的瓷制塑甲面具，仿若人形生物的头骨，电子发声器发出毒蛇一般嘶嘶作响的语音，那十足的恶毒语气，彻底弥补了面无表情的缺憾。

“要么把重力发生器调准，要么就把它们彻底关掉，”他对着蓝色图像中战战兢兢的内莫迪亚人轮机军官咆哮道，“如果这种情况持续的话，你不会活到被共和军杀死的。”

“但是，但是，但是长官——那是维修机器人的工作——”

“它们是机器人，威胁对它们没用。所以我威胁你。明白吗？”

他不等张口结舌的轮机官作出回答就转身离去。他的手指向前方显示屏，带关节的塑甲护手下，焊接着耐素合金制成的骨骼。“集中火力攻击无敌号，”他对高级炮术军官说：“所有炮台最大火力射击。效力射。炸碎那艘船，冲过它的残骸实施超空间跳跃。”

“但是——舰首炮台已经过载了，长官。”军官的声音颤抖不止：“不过一分钟它们就会彻底崩溃——”“让它们烧掉好了。”“但是长官，一旦它们报废——”

高级火炮军官后半句反对的话没能说出口，就传来一声湿乎乎的骨肉粉碎的声音，他的脸被一只塑甲拳头砸烂了。那只拳头展开手指，揪住军官制服的领子，把尸体拽出座椅，连带着把防撞网也扯开了。

毫无表情的，头骨般的面孔转向初级炮术军官。“恭喜你晋升了。去你的新岗位。”

“是－是－是，长官。”刚刚晋升的高级炮术军官双手抖得厉害，几乎解不开防撞网，他的脸色变成了可怕的粉色。“明白你的命令了吗？”“是－是－是－”

“你有什么不同意见吗？”“么－么－么－”

“很好，”格里弗斯将军的声音平稳冷静，深不可测：“那就执行吧。”

这就是格里弗斯将军：

耐钢。包裹着瓷质塑甲片的耐素。电子驱动器和晶体电路。在这些金属内部，是一个活人的残缺肢体。他不呼吸。不进食。他不能大笑，也不会哭泣。

生前他是智慧生物。生前他也有朋友，有家庭，有工作。生前他也有挚爱，有恐惧。现在他一无所有。他只有一个意志，那是熔在他身体里的。

他为恐吓而生。形如骨骸，四肢的样式特意仿造传奇的克拉思（Krath）战争机器人。面孔和身形都源自孩童的噩梦。

他为统治而生。陶瓷制的塑甲片防护着四肢、躯干和脸部，足以挡住星际战斗机激光炮的炮火。坚不可摧的手臂比人类强劲十倍，以电子反射弧速度挥动起来令人眩目。

他为毁灭而生。他的手和手指都是人类的尺寸，这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抓握光剑。四把光剑就挂在他的斗篷内侧。

他从没有制造过一把光剑。他从没买过，也从未捡到别人遗失的光剑。他的每一把光剑，都是从他亲手杀死的绝地手中夺来的。

他有许许多多这样的战利品，他带在身上的是他最钟爱的玩物。一把属于顽强的克克鲁克，在海波里被击败；一把属于维拉恩泰斯人（Viraanntesse）绝地吉玛尔（Jmmaar），死于万多斯（Vandos）；另外两把的制造者是普罗思（Puroth）和奈斯塔马尔（Nystammall），在托瓦斯克勒（Tovarskl）的火焰草平原上，格里弗斯将他们一起杀死，让他们看着对方与自己同时死去。格里弗斯每当回忆起这几次谋杀都感到欣悦不已，用塑甲和耐钢的手触摸这些纪念品，能让他感到某种近乎快乐的感觉。

但只是近乎快乐。

他记得真正的快乐是什么感觉。他记得真正的愤怒和沮丧。他记得痛苦和悲伤。

但是现在，他没有了那些感觉。再也没有了。

拥有情感不是设计他的目的。

涡轮电梯前的门厅里浓烟弥漫，白色的火花四溅，噼啪作响。在阿纳金肩上，昏迷中的绝地大师发出模糊不清的喘息声。在他另一只肩膀旁边，帕尔帕廷一边猛烈地咳嗽，一边用袍子的袖口掩着脸，避开电路过载产生的燃烧物。

“R2？”阿纳金使劲摇晃通讯器。那个该死的玩意儿，自从在涡轮电梯间打斗时被欧比万踩了一脚，就一直时坏时好。

“R2，收到吗？我需要你启动——”浓烟密布，他几乎看不清铭板上的序列号。“3－2－2－4号电梯。3－2－2－4，收到吗？”

通讯器里传出一声模糊的声响，似乎是R2答应了一声，随即门就打开了，但是阿纳金还没来得及把欧比万背进去，涡轮电梯就向上升去，人造重力又一次变换，把他俩扔进门厅角落的一堆垃圾里，帕尔帕廷也跌到了他们身边。

帕尔帕廷挣扎着想站起来，他依然咳个不停，听起来十分虚弱。阿纳金用原力把欧比万重新托到肩上，然后站起来。“大人，也许你应该蹲下。”他对议长说，“人造重力越来越不稳定了。”

帕尔帕廷点头道：“但是阿纳金——”

阿纳金抬头看看。涡轮电梯门还开着。“大人，在这里等着。”

他更加全身心地投入原力，想象着他和欧比万立在上方门边上的情景。他在脑海中保持着这个画面，然后起跳，原力将他的想象化为现实：他准确地带着昏迷的绝地大师跳到了门框上。

人造重力的投射方向变化后，涡轮电梯井变成了水平的长廊，黑洞洞的耐钢通道，笔直地伸向黑暗深处。阿纳金对贸易联盟指挥舰的细节了如指掌，他们正在斜立的指挥塔内部，塔高大约300米，如果重力投射不变的话，走到头只要两三分钟。但是如果他们在电梯井当中时，重力方向突然发生变化……

他摇摇头，严峻地估算着成功的几率。“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他回过头，向下瞥了一眼，帕尔帕廷还在下面蜷缩着。“你没事吧，议长大人？你能跑吗？”

最高议长这才站起身，用力拍打袍子，试图掸掉灰尘。“我上一次跑步时，还是个纳布星的小男孩。”

“要锻炼身体的话，现在还不算晚。”阿纳金用原力帮助帕尔帕廷爬上了敞开的门廊。“在机库甲板上有几艘轻型穿梭机。五分钟后我们就能到那儿。”

等帕尔帕廷平安爬进电梯井，阿纳金说了声，“跟我来。”便转身要走。但议长扶住他的手臂，把他拦下。

“阿纳金，等等，我们得去舰桥。”

冲过整艘船的战斗机器人？不太可能。“机库甲板就在下方——呃，现在就在我们前方。这是我们绝佳的机会。”

“但是舰桥——格里弗斯在那儿。”阿纳金顿时停了下来。格里弗斯。继德棘以来杀害绝地最多的刽子手。刚才发生的事情让阿纳金极度激动，完全忘了那个生化机器人将军就在这艘战舰上。

“你已经击败了杜库，”帕尔帕廷接着说，“抓住格里弗斯，你就能让分离主义势力元气大伤，永远无法恢复。”

阿纳金茫然地想道：我能做到。

自从缪尼林斯特一役起，他就渴望能抓住格里弗斯，而现在，这位将军近在咫尺。阿纳金几乎能嗅出他的气味……阿纳金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强大。今天原力与他同在，而且比以往他所经历的时刻更加强大。

“好好想想，阿纳金。”议长贴近他的肩膀，站在欧比万的对侧，他贴得那么近，只须轻轻耳语。“你已经消灭了他们的政治领袖。再消灭他们的军事指挥，你就几乎赢得了整场战争。而且是单枪匹马。阿纳金，除了你还有谁能行？尤达？梅斯·温杜？他们连杜库都抓不住。除了你阿纳金·天行者，还有谁能挑战格里弗斯？绝地武士团从来没有经历过像克隆人战争这样的危机——但是他们也从来没有过像你这样的英雄。你可以拯救所有的人。”

阿纳金心里一惊。他向帕尔帕廷飞快地瞥了一眼。他说话的语气……就像是他梦中的声音。

“那——”阿纳金想笑，但是声音却略带颤抖。“那不是欧比万一直教我的。”

“别管欧比万，”帕尔帕廷说道，“他不知道你实际上有多强大。阿纳金，使用你的力量。拯救共和国。”阿纳金几乎能想象出那一幕，像全息网新闻般栩栩如生：他押着手戴电子镣铐的格里弗斯回到议会，谦虚地站在帕尔帕廷身边，听他宣布战争结束，回到圣殿，回到委员会会议厅，在那儿，在经历了这么多曲折之后，终于将会有一把空着的椅子，特意为他而留。

现在他们将难以拒绝授予他大师头衔，因为他为他们赢得了这场战争……

但就在这时，欧比万在他肩上挪了一下身子，迷迷糊糊地呻吟着，阿纳金一下子跌回现实。

“不，”他说，“对不起，议长。我接到的命令很明确。这是次营救任务，确保您的安全是我的首要职责。”

“只要格里弗斯活着，我就永远不会安全。”帕尔帕廷反驳道，“克诺比大师随时可能苏醒过来。把他和我留在这，他能确保我安全抵达机库甲板。你去找格里弗斯将军。”

“我——我很愿意，大人，但是——”

“我可以命令你这么做，阿纳金——”

“大人，您错了。您不能命令我。我只听命于绝地委员会，而委员会听命于议会。您无权直接命令我。”

议长脸色一沉。“这是会改变的。”

阿纳金点头道：“也许是应该改变，大人。但是目前为止，我们只能按规则行事。我们走吧。”

“长官？”通讯官微弱的声音打断了格里弗斯的踱步。“我们正收到来自正直号的讯息，长官。他们提出停火。”

一双暗黄色的眼睛从颅骨面具中斜瞥向战术显示图。战斗中如果能有一刻停顿，无形之手的涡轮激光炮台就有时间冷却下来，工兵就可以趁机把重力发生器修好。“发出收到讯息的确认信号。准备停火。”

“正在待命，长官。”炮术军官此时还在发抖。

“停火。”

将无形之手和本土舰队攻击群连在一起的能量束消散了。

“新讯息，长官。是正直号的指挥官。”

格里弗斯点头道：“发过来。”

一幅鬼魅般的图像出现在舰桥的舰对舰全息通讯仪上：这是一位年轻人类男性，平均的身高和体格，海军少校军装。他看起来平淡无奇，唯一与众不同的就是他眼中透出的镇定和自信。

“格里弗斯将军，”年轻人尖刻地说道：“我是正直号的洛思·尼达少校。经我请求，上级已同意给予您投降的机会，长官。”

“投降？”格里弗斯的发声器模拟出嗤之以鼻的声音。“真是荒谬。”

“请仔细斟酌我们的提议，将军，因为我们不会再提第二遍。请替您的船员考虑。”

格里弗斯冷冰冰地扫视了一圈舰桥上那群畏缩怯懦的内莫迪亚人。“我凭什么考虑他们的死活？”

年轻人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惊讶，但却流露出一丝黯然。“那么，这就是您的回复了？”

“当然不。”格里弗斯挺起身，他伸直弯曲的杠杆关节，原本就高大的身躯顿时又提升了半米。“我也有一个提议。保持你们的停火状态，把无敌号移出我的航线，然后退后至少50公里，直到我的船完成超空间跳跃。”

“恕我引用您的原话，长官：真是荒谬。”

“告诉你的上级，如果我的要求在10分钟内得不到满足，我将亲自掏空最高议长帕尔帕廷的内脏，用全息网直播。我说得够明白了吗？”

年轻的军官听到这些眼睛也没有眨一下。“啊。那么议长就在您的船上了。”

“没错。你们那些可怜的所谓绝地英雄已经失败了。他们全死了，帕尔帕廷仍然在我手上。”

“啊，”青年军官重复道。“那么您当然可以允许我与他通话吧。以便，呃，让我的上级确信您并不是——纯粹地——虚张声势吧？”

“我才不会贬低自己的身份跟你们这种人说谎。”格里弗斯转向通讯官。“接通杜库伯爵。”

通讯官点击了一下屏幕，然后摇摇头：“他没有应答，长官。”

格里弗斯厌恶地摇头道：“那就给我显示议长的图像。把我舱室的图像传到保安屏幕上。”

保安军官点击了一下他自己的屏幕，发出一声窒息的声音。“嗯，长官？”

“你还磨蹭什么？传上来！”

保安军官脸色粉红，跟那炮手有得一拼。“也许您应该先亲自看一下，长官？”

格里弗斯听出他语调里的紧急，一言未发就走到了他身旁。将军俯身看着屏幕，屏幕上显示着他的舱室，将军座上空着，周围是一堆乱七八糟的被能量束切割的残骸。

那——看起来——似乎是一具尸体……

身上裹着一条织甲斗篷。

格里弗斯转身回到船际全息通讯器前。“议长他——略有不适。”

“啊。我明白了。”

格里弗斯怀疑青年军官已经清楚地看到了一切。“我向你保证——”

“我不需要你的保证，将军。现在您有您自己提出的时限。从现在开始，十分钟后，要么向我投降，要么让我亲眼确认最高议长帕尔帕廷还活着，而且安然无恙，否则无形之手将被摧毁。”

“等等——你不能就这么——”

“十分钟，将军。尼达通话完毕。”

格里弗斯转身面对保安军官时，他的面具依然毫无表情，但是声音狠毒得足以杀人。

“杜库死了，绝地跑了。他们救走了议长。找到他们，带他们来见我。”

他的塑甲手指攥成铁拳砸在保安控制台上，整个台面顿时被击得粉碎，冒着火花和烟雾坍塌在甲板上。

“找到他们！”

第六章 营救

阿纳金沿着涡轮电梯通道快步小跑，同时计算着自己的步数。他把欧比万扛在肩上，帕尔帕廷在他身旁。已经有102步了——这才是指挥塔全长的三分之一——突然，他感到重力方向开始改变了。

改变的方向真是不巧：前方漫长的通道开始向下倾斜。

阿纳金伸手拦住议长，“有麻烦了。快找东西抓紧，我得把大家从这弄出去。”

附近有一扇电梯门，看上去还处在水平状态。阿纳金抓住光剑，白热的剑锋熔穿了门上的控制面板。他正要移除冒着火星的电线时，重力方向突然90度翻转，他摔倒在地，沿着墙壁下滑，空着的一只手情急之中抓住了一圈电线，他握紧电线，身子悬在半空中。

这时，电梯的门打开了。

它仿佛一个盛情迎客的避风港，但可笑的是，阿纳金现在根本碰不到它：就在他伸出的胳膊上方一米的地方——

他的另一只手是不让欧比万从两百米高度坠落的唯一希望。他的光剑柄叮呤当啷地坠下通道，消失在无尽的深渊里。有那么半秒钟，阿纳金不禁暗自庆幸，还好欧比万神志不清，他现在可没心情听欧比万来一次关于“拿好你的光剑”的说教，但这想法稍纵即逝，因为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脚。

他向下望去。

是帕尔帕廷。

议长用难以置信的力度抱紧了阿纳金的脚踝，他恐惧地望向下面的黑暗。“阿纳金，快想办法！你必须想想办法！”

我倒是欢迎您提建议。阿纳金想，但嘴上说，“别慌，抓紧了。”

“我觉得我不……”议长痛苦不堪地向上哀叫着，“阿纳金，我快滑下去了。把你的手给我——你必须把手给我！”

同时把欧比万扔下去？永远不可能。

“不要慌张。”阿纳金重复道。议长显然是慌了神，“我能救我们出去的。”

他希望内心和自己听上去一样自信。他本打算等待人造重力继续摆动，直到电梯井再次变回水平的过道，但事实恰恰相反，它似乎已定在此处。

重力发生器非要在这个时候恢复正常，真是太糟糕了。

他审视着上方打开的电梯门洞：或许原力可以给他以足够助推力，让三人一起脱离险境。

这个“或许”未免太不现实。

欧比万，老伙计老朋友啊，他想，现在你要能醒过来就再好不过了。

欧比万·克诺比睁开双眼，强烈怀疑自己正直视着阿纳金的臀部。

至少看上去像——好吧，总之是他的裤子——欧比万完全不能确认，因为他可从未有幸上下颠倒地观察阿纳金的臀部，就好像是现在这样，更何况观察距离近得如此令人尴尬。

他究竟如何进入此情此景的，真是匪夷所思。

他问，“呃，我错过什么了吗？”

“抓紧了，”他听到阿纳金说，“我们遇到点小状况。”

这么说那的确是阿纳金的臀部了。他心想这样自己还能安心一点。向上望去，他看到了阿纳金的双脚和皮靴——还有议长难以置信的近焦特写：帕尔帕廷指关节发白，死死地抓住阿纳金的脚踝，似乎平稳地倒立在半空。

“噢，您好啊，议长，”他和善地说，“别来无恙？”

议长苦恼地向背后瞥了一眼，说，“希望如此……”

欧比万顺着议长的目光望去，在帕尔帕廷头顶，有一条狭长的垂直通道向上延伸开去。

此刻他终于意识到，他根本不是在向“上”看。

这就是阿纳金刚说的“小状况”了。

“啊，”欧比万说。至少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站”在哪儿。

或者说“躺”和“挂”在哪儿，管它呢。

“杜库伯爵呢？”

“死了，”阿纳金答道。

“可惜了，”欧比万叹口气，“他活着的话，说不定还能帮帮我们。”

“欧比万——”

“鉴于此时的特殊情况应该不行，不过——”

“我们就不能稍后再讨论这个？飞船快要四分五裂了。”

“啊。”

“呜呜”，一阵熟悉而微弱的电子音从某人的通讯器里传出。“那是R2吗？它怎么了？”

“我让他把电梯启动了。”阿纳金说。从头顶深邃的黑暗中，传来一种叮当嘶啦和金属撞击的哐啷声，欧比万依旧一团乱麻的大脑里浮现出涡轮电梯闸门解锁的画面。一股带着强烈燃油味的下降气流扑面而来，紧接着，只见电梯舱底猛烈撞击着通道疾驰而下，仿佛陨石坠入一口深井。这使得他的猜测迅速得到了证实。

“喔。”欧比万说道。

“我当时以为这是个好主意——”

“你不必解释。”

“R2！”阿纳金吼道，“快关电梯！”

“没时间了，”欧比万说，“快跳。”

“跳？”帕尔帕廷声音颤抖，笑着问道，“你是说，掉下去？”

“呃，事实上是的。阿纳金——？”

阿纳金松开了手。

他们掉了下去。

他们一直坠落，高速通道的两侧已模糊不清。

稍后，重力向量终于偏回了几度，他们开始倚着通道的一侧滑动下降。但很快通道已经见了底，而电梯舱还在呼啸着追赶而来。他们根本来不及逃跑，阿纳金终于接通了通讯器，大声喊道：“R2，把电梯门打开！所有的！所有楼层的！”一扇门正好在他们滑到的时候打开了，三人一起跌了进去。他们撞到电梯门厅一边的墙上，摔成一团，电梯舱从头顶急速驶过。

三人各自渐渐站起身来，“是不是……你们所有的营救都这么……”帕尔帕廷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道，“……引人入胜？”

欧比万若有所思，皱皱眉看着阿纳金。

阿纳金回望着他，耸耸肩。

“事实上，既然您提起了这话——”欧比万说，“是的。”

阿纳金凝视着机库里遍地散落、纠缠不清的残骸，试图找出任何还算是飞船的部分。这地方看起来就好像刚刚被一发炮弹直接击中；欧比万和议长站在舱口处，疾风号叫着从舱口冲出，吹打着阿纳金的后背，残渣碎片随风飞旋，从烧焦而扭曲的防爆门缝隙间逸出，飞向宇宙虚空。

“这些飞船里没有一艘能开的！”帕尔帕廷声音盖过狂风喊道——阿纳金对这点表示赞成——“我们该怎么办？”

阿纳金摇头否认，他毫无办法，原力也没有给他任何提示。“欧比万？”

“我怎么知道？”欧比万说道，他在舱口努力站稳身子，袍子在风中抽打摇摆。“你才是英雄，我只是个大师而已！”

阿纳金从欧比万的肩头看去，一组超级战斗机器人正转过拐角处，沿走廊行进而来。“师父！小心身后！”

欧比万迅速回身，点亮光剑，迎击来袭的爆能弹幕。“保护议长！”

然后让你独享乐趣？阿纳金一把将议长拉入机库，把他按在舱口旁的墙边。“隐蔽起来，等我们来解决机器人！”

他正要起身跃到欧比万的身边，霎时记起自己的光剑已经掉在了电梯通道里——空手搏击超级机器人可得耍些伎俩，何况欧比万的说教就足够让他死不瞑目了。“机器人还不是唯一的麻烦！”帕尔帕廷指向机库对面。“看！”

在机库另一侧，大片的残骸开始倾斜，滑向阿纳金和帕尔帕廷所在的这面墙。近处的碎片开始滑动，接着，更近处的残骸也动了起来。一个无形的波阵面*正在机库中蔓延：波阵面后面的重力方向扭转了整整九十度。

重力切变。

阿纳金咬紧了牙：形势真是越来越有利了。

他解开多用腰带上的一段保险索，将一端递给帕尔帕廷。它在风的吹打下飕飕作响。“把这个系在手腕上，局面有点难以掌控了！”

“怎么回事？”

“重力发生器方向絮乱了——飞船会被撕裂的！”阿纳金抓住舱口旁一个供零重力状态下使用的把手，把身子探进纷飞的爆能枪弹雨和光剑旋舞的闪光之中，他碰碰欧比万的肩膀。“该撤离了！”

“怎么？”

重力切变面穿过他们所在的位置，无需再作解释了：墙壁变成了脚下的地板。阿纳金一把抓住欧比万的后领，但他这样做不是为了阻止他往下坠落。重力切变的转矩折弯了他们头顶的防爆门。逃逸气流形成的飓风从走廊通道中吹起，把绝地大师吹出了舱口。阿纳金在狂风之中把他拖到一旁，转眼间战斗机器人的碎片就像发射失灵的鱼雷一样冲了出来，飞进了机库。

一些超级战斗机器人还算完整，在飞过他们身边时仍在开火。“抓住我的腰带！”欧比万喊道，他在狂乱的飓风中挥舞光剑，挡开屡屡袭来的炮火。阿纳金除了在狂风中抓紧他，别无他法。他只有依靠紧攥的零重力的把手，才能不让自己和欧比万被卷入太空，当然还有帕尔帕廷。

“这可不是我们有史以来最好的营救计划！”他叫道。

“这也算是计划？”帕尔帕廷听上去胆战心惊。

“我们得向舰体前部走！”欧比万喊道。“后面只有机器人！我们一旦到达生物船员活动区，就会找到逃生舱的！”

后面只有机器人这几个字回荡在阿纳金的脑中。“欧比万，等等！”他叫道，“R2还在这儿！我们不能丢下他！”

“他很可能已经被毁了，或者被卷到太空里去了！”欧比万用光剑反射开最后两个机器人射来的爆能射流，它们跌跌撞撞地飞向防爆门之间的空档，最后消失在无尽的虚空中。欧比万收起光剑，奋力返身抓住阿纳金身边的一个把手。“我们没时间找他了，我很抱歉，阿纳金。我知道他对你来说有多重要。”

阿纳金绝望地掏出自己的通讯器，“R2！R2，回话！”他摇了摇通讯器，然后又摇了摇。R2不可能被毁了。不可能。“R2，你听到了吗？你在哪儿？”

“阿纳金——”欧比万的手抓住他的胳膊，这位绝地大师靠得如此之近，他低沉的声音在尖啸的狂风中也很清楚：“我们必须走了。身为一名绝地，意味着让万物——即使是我们的挚爱之物——从我们的生命中自然消逝。”

阿纳金再次摇晃通讯器。“R2！”他不能离开他。他不能。虽然他也没有确切的理由。

至少，没有一个可以给欧比万的理由。

一个绝地拥有的事物少之又少。即使是他的光剑，也更像一种身份标识而非财产。做为绝地就意味着放弃拥有。阿纳金长久以来，一直不懈努力，想要做到这一点。

即使是在他们婚礼那天，阿纳金也没有一份给自己新婚妻子的礼物。事实上他一无所有。

但爱情可以创造惊喜。

他去了希德城她的住所，带着一件可谓礼物的东西。与她共处他还是有些腼腆；他知晓自己对她的爱长久难移，而感到她心中同样的爱意，仍然让他受宠若惊；他不知道如何馈赠一份不算礼物的礼物，更不知道自己是否拥有赠送它的权利。

除了爱他没有任何可以给予，他能够带去的，只能是一位朋友。

“小时候我没有太多朋友，”他告诉她，“所以我自己做了一个。”

C-3PO跟着他慢慢曳步进来，全身闪闪发光仿佛镀了一层真金。

帕德梅面露喜色，双眸闪耀着快乐的光芒。不过她起初表示拒绝，“我不能收下他，”她说道。“我知道他对你的意义。”

阿纳金只是笑。对一个绝地来说，礼仪机器人有何用途？虽然阿纳金给自己的发明添加了大量额外线路，设定了辅助程序，再加上启发式算法，使3PO已经近乎人类，但即使升级改良到如此程度，这样一台礼仪机器人于绝地仍然毫无用处。

“我不是把他送给你，”他对她说，“他本来也不属于我。我造他的时候还是个奴隶，所做的一切都属于沃图（Watto）。克利格·拉尔斯（ClieggLars）买走我母亲的时候也带走了他，是欧文把他还给了我，可现在我是个绝地武士了。我已经宣告放弃私人所有。我猜，这意味着他现在自由了。我其实只是想让你帮我照顾他。”

“照顾他？”

“对。你甚至可以给他一份工作。这家伙有点挑剔。”他承认道，“也许我不该给他这么多自我意识——他杞人忧天——不过他很聪明，所以可能会给一位外交要人——比如说纳布星的议员——帮上大忙呢。”

于是帕德梅伸出双手，和善地邀请C-3PO成为自己的同事——因为在纳布星上，高智能的机器人是被当做智慧生物受到尊重的。受此厚待C3PO感到手足无措，除了咕哝着希望自己能够帮上忙之外，几乎说不出话来，好歹他也是“能流畅使用六百万种交流方式”的人物。然后，帕德梅转向阿纳金，用温软的手抚摸着他的下颔曲线，拉近他，让他吻她。而这就是他所需要的，他的心之所向；他情愿给出自己拥有的一切，给出自己的一切——

接着是两年之后的一天。这天对于他来说，几乎和他们结婚的那日一样意义重大：在这天，他终于通过了绝地试炼。

在这天，他成为了一名绝地武士。

他一找到机会，就独自溜走了。现在没有大师整天在身旁，也没有人会监控他的来去行踪，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前往科洛桑楼宇林立的“五百共和区”，拜访一位纳布资深议员的宽敞公寓。

他终于可以给她迟到了两年的结婚礼物。

这时他终于有了一样真正属于自己的事物，他自己得来的，也没人强制他去丢弃的，一件他可以用来纪念他们爱情的礼物。

绝地武士受封仪式的高潮，在于切下新武士的学徒辫，他把它放进了帕德梅颤抖的手心。

一条细长光滑的发辫：如此微不足道，一文不值。

这么微小的东西，在他心中却重于整个星系。

然后她吻了他，她柔软的面颊贴着他的下巴。她轻轻地耳语，说她也有东西送他。

R2从她的橱柜里驶了出来。

阿纳金当然认识他：他们是多年之交了——这个小机器人也是个接受过嘉奖的小英雄。帕德梅还是纳布女王时，他救过她的命；而且，他还帮助九岁的阿纳金摧毁了贸易联盟的机器人控制舰，攻破封锁线拯救了整颗行星。纳布皇家工程师们具有惊人的售后改造技术，经过他们改进的R-系列机器人为整个星系所青睐。阿纳金本想拒绝，但帕德梅不让他开口。她把柔软的手指放在他的嘴唇上，微微一笑，低喃道，“一个政客要宇航技工机器人做什么呢？”

“可我是个绝地——”

“所以我并不是把他送给你，”她微笑着说，“我请求你照顾他。他并不是一份礼物，他是一位朋友。”

一切回忆在阿纳金的脑海中历历闪回。这时，他的通讯器传来熟悉的“喂—喂呜”声，他松了一口气。

“R2，你在哪儿？快来，我们得离开这儿！”

斜上方，本应是地板的那面墙上，有个破损的耐钢储存柜，盖子被一个银色和蓝色相间的半球物推开了。盖子被全部掀开时，R2-D2正了正身子，展开自己的小型火箭推进器，然后从柜子中悬浮着飞了出来，向着远端的出口飞去。

阿纳金对欧比万开怀一笑。让他爱的人离开自己的生活？不大可能。“还等什么呢？”他说，“走吧！”

从“无形之手”的舰桥上看，舰体的旋转使得科洛桑广阔而弯曲的地平线仿佛在围绕舰体作令人目眩的圆周运动。每一次旋转时，控制塔残骸就会慵懒地翻动着进入视线。它已经被向心力剥离船体，脱离轨道，开始了漫长的、燃烧着坠落行星城市表面的旅程。

格里弗斯将军望着眼前情景，用机器人电路计算着他飞船的大限之时。他并不担心自己的性命；经过特殊设计的逃生模块已经预先编程，会直接带他登上已待命进行超空间跳跃的飞船。等他把自己和议长塞进这个带有重型装甲的逃生模块中后，只要数秒时间，他们就会被接上那艘待命撤离的飞船，接着飞船会进行一系列短距离随机跳跃，以防跟踪，最后再跃至乌塔堡星（Utapau）的秘密基地。

他并不愿抛下议长独自前往。这次行动让邦联的飞船和人员损失惨重；空手而归更会让邦联声誉扫地。要赢得这场战争，大部分是依靠宣传效应：共和国公民对看似必胜的分离军抱有近乎迷信的恐惧，这大大削弱了共和国的锐气。独立星系邦联影报*（CISshadowfeed）损毁了共和国全息网上的政府宣传，在公众中煽动恐惧情绪。共和国大众已然坚信共和国正在输掉这场战争。倘若叱咤风云的格里弗斯竟然败走，逃之夭夭，则会让人民燃起获胜的希望。

不能留给他们一丝希望。

内置通讯器在左耳响起。他碰了碰面罩下颔处的植入式传感器，“什么事？”

“基本确定绝地武士们逃离了指挥塔，长官。”声音来自他所钟爱的专项定制的IG100系列“太卫”：自主式人形格斗机器人原型机，经过专门设计、编程，并装备特殊武器以对抗绝地武士。“指挥塔分离前，我们在涡轮电梯通道底部拾到一把光剑。”

“收到。原地待命。”格里弗斯大步跨到内莫迪亚保安官身旁。“你锁定他们的位置没有？没有的话就准备受死吧。”

“我呃——我——”保安官颤抖的手指指向“无形之手”机库甲板的结构图。在那儿，一个明亮的光点正缓缓滑向一号舱。

“那是什么？”

“那是-那-那是议长的信标，长官。”

“什么？绝地一直没有关闭它？为什么？”

“我，呃，说实话我也不——”

“白痴。”他鄙夷地俯视着畏畏缩缩的保安官，考虑着是否要杀掉这个花这么久只弄清这点线索的傻瓜。

这个内莫迪亚人可能读懂了格里弗斯白骨般的面罩上流露出的想法。“如-如果，如果您没有——呃，我是说，请您回忆一下，我的保安控制台被砸毁了，所以我不得不重新设定——”

“闭嘴。”格里弗斯暗自耸耸肩：毫无疑问，这个蠢货很快就会死掉，或者被俘虏。“命令所有格斗机器人终止搜索程序，在舰桥集合。等等，记得强调：把战斗机器人留下——那些没用的东西。”他在面罩后低语道。“它们对我们来说比绝地还危险。只要超级战斗机器人和毁灭者，听明白了没？我们不能冒任何风险。”

保安官转向屏幕时，格里弗斯再次触动了面罩下颔处的植入式传感器。“IG-101？”

“是的，长官。”

“集结一组超级战斗机器人和毁灭者——越多越好——在机库甲板报到。我获取精确坐标后再发送给你。”

“遵命，长官。”

“到时你会看到一个或两个绝地，随同帕尔帕廷议长一起被困在射线罩中。记住，他们极其危险，缴械之后带他们来舰桥。”

“既然他们如此危险，或许我们该将他们就地处决。”

“不行。我接到的命令是议长不能受到伤害。绝地嘛——”

将军的右手滑到斗篷下方，摸到那里的一排光剑。

“绝地我会亲自处死。”

一面闪烁着微光的能量幕冷不丁地闪现在一路小跑的三人面前，挡住了十字路口远处的过道。欧比万突然停住脚步，阿纳金差点撞到他背上。他伸手拦住帕尔帕廷，“当心，大人。”他说，“在我们弄清它是什么之前，最好别碰到它。”

欧比万解下并打开了光剑，小心翼翼地伸出它的尖端碰触了能量场；一股能量爆炸激得火星四溅，差点把他手中的武器振飞。“射线屏障，”他说，更像是自言自语。

“那我们得找附近别的路——”

话音未落，另一面屏障闪现在他们刚刚走过的过道口上，又有两面屏障同时出现，嘶嘶地封锁了左右两旁的过道。

他们被包围了。

插翅难逃。

欧比万眨眨眼稍事停顿，然后转向阿纳金，难以置信地摇摇头。“我还以为我们不会这么笨呢。”

“显然是够笨的。典籍上老掉牙的圈套，我们就这样直接钻了进去。”阿纳金感到十分懊恼。欧比万看来也一样。“其实，是你钻进去的。我只是尾随你而已。”

“啊，就是说这是我的错了？”

阿纳金给他一个坏笑。“嗨，你才是大师，我只是个英雄。”

“晚点再开玩笑吧，”欧比万嘟哝道，“是原力的阴影——黑暗面。我们的直觉不再准确了。你感觉到没？”

黑暗面是阿纳金现在最不想考虑的。“你知道，也可能是因为你刚才头上挨了一下。”他提议道。

欧比万这回没笑。“不对。我们所有的决断都走了歧路。他们怎么可能这么精确地定位我们？这肯定不对劲。杜库已死，原力阴影应该消退了——”

“如果您喜欢猜谜的话，克诺比大师，”帕尔帕廷尖锐地指出，“或许您该解开这个谜题：我们怎么逃出去？”

欧比万点点头，阴沉地皱眉望着射线罩，仿佛才头一眼看到。片刻之后，他再次拿出光剑，点亮，把刃尖刺进脚下的舱面。剑刃几乎毫不费力地熔穿了耐钢板——突然光剑弹了起来，白光闪耀，电光四射：剑刃碰到了耐钢板空隙之间的一层射线屏障，冲力差点把欧比万抛到他身后那面致命的能量幕上。

“无疑天花板也一样。”他看看其他人，叹了口气，“有何良策？”

“或许，”帕尔帕廷若有所思，仿佛他刚想到这点子，“……我们该向格里弗斯将军投降。杜库伯爵已死，我确信你们两人可以一起……”他意味深长地瞟向阿纳金，“谈判我们的释放条件。”

既然他坚持如此，那我不如从命。阿纳金想。他回想起在战前纳布星上和帕德梅关于“谈判”的讨论，几乎忍俊不禁。很快他又回到现实，在缺少光剑的情况下，实施“攻击性谈判”恐怕只会陷入窘境。

“我说……”他慢慢插话道，“耐心等。”

“耐心等？”欧比万抬起一条眉毛。“这也算是计划？”

“你知道尤达大师说过什么，‘耐心，你们必须要有，直到泥沙落定，浑水澄清’。所以，我们等着吧。”

欧比万满腹狐疑。“等着……”

“等保安巡逻队来。过一会，肯定会跑来两三个机器人；它们得先把我们从射线罩里放出来，才能俘虏我们。”

“然后呢？”

阿纳金愉快地耸耸肩，“然后我们把它们都干掉。”

“你还是这么足智多谋，”欧比万兴味索然地说，“如果它们是毁灭者怎么办？或者是别的什么更糟的东西？”

“啊，拜托，师父。还有什么能比毁灭者更糟糕？再说了，保安巡逻队总是那些干瘦、没用的战斗机器人。”

谈话间，四个“干瘦、没用的战斗机器人”向他们行进而来。四条过道上各有一个，都端平了激光步枪铿然走来；一个机器人激活了自己的预设警卫命令，“交出武器！”另外三个同时兴奋地叫道，“收到，收到！”然后痉挛似的相互快速点头。“看到没？”阿纳金说，“一切顺利。”

欧比万还没来得及回答，过道墙上突然打开四道暗门。巨大的铜素*制轮形毁灭者机器人滚了出来，每条过道各有一对。八台机器人在战斗机器人身后解除轮形状态，开启了闪烁着光晕的能量护盾，双管激光炮瞄准了两位绝地的胸口。

欧比万叹息着说，“你刚才怎么说来着？”

“好吧，好吧。是黑暗原力什么的。”阿纳金给了个白眼。“我猜，你现在已经解决射线屏障陷阱的问题了。”

暗门里又钻出十六台超级战斗机器人，前来支援毁灭者，它们把手臂激光炮抬过毁灭者护盾的高度，以便开火。超级战斗机器人的身后跟着两个阿纳金从未见过的机器人，但他大致知道它们是什么来头。

这让他很郁闷。

欧比万皱眉望着它们逼近，“阿纳金，你是专家。这是什么玩意？”

“记得你说过比毁灭者还糟的东西吗？”阿纳金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想，我们现在看到的就是了。”

它们并肩前行，步态轻松，直截了当，几乎和人类一样流畅。实际上，它们可以算是人类——高达两米、金属锻造的人类。它们身披着斗篷，布料原来应该是白色的，但现在沾满了烟渍和阿纳金疑似是血迹的污渍。它们的斗篷甩在一侧肩膀的后面，露出拿着武器的左臂——这种陌生的杖形武器长约两米，看来像是议会卫队的力矛，但是更短，而且两端带有外观奇特的放电刃部。

它们的步态表明它们是天生的战士，而且显然久经沙场。其中一个的胸甲上有个浅浅的圆形弹坑，周围有一圈焦痕，这是一道爆能枪直接命中的痕迹，但是根本没能穿透胸甲；另一个机器人头上有一道疤，从头盖圆顶一直延伸到一只瞎了的光感器上——这看来像是光剑留下的疤痕。这个机器人似乎曾与一位绝地交手并得以幸存。

那个绝地，他猜，恐怕未能幸免。

两个机器人从超级战斗机器人和毁灭者之间穿过，随手推开一个战斗机器人——用力如此之大以致它跌入墙边，摔成一堆冒着火星的金属。

光感器受损的那个机器人把电杖指向三人，射线罩立时降下。“他的命令，交出你们的武器，绝地！”

这绝对不是一个预先编程的保安指令。

阿纳金轻声说：“我看过一份情报部的报告。这应该就是格里弗斯的个人保镖机器人了。这些原型机器人是按照他要求的规格定制的。”他看看欧比万和帕尔帕廷，最后目光停在欧比万身上，“用来对战绝地的。”

“啊，”欧比万说，“那照此情况，我们需要实行B计划了。”

阿纳金向帕尔帕廷点点头。“议长的建议这会儿听上去不错。”

欧比万沉思着点点头。

绝地大师转身把自己的光剑交给保镖机器人，阿纳金侧身转向最高议长，低语道：“最后还是如您所愿。”

帕尔帕廷脸上带着捉摸不透的微笑，“一贯如此。”

超级战斗机器人上前用电子手铐铐住他们的手腕，用制约栓定住R2-D2，欧比万皱皱眉，从肩头回望着阿纳金。

“嗯，阿纳金？”和所有被爱惹麻烦的孩子折腾得精疲力竭的父母一样，他用无可奈何的、平静又苦恼的腔调说道，“你的光剑呢？”

阿纳金决意不看他。“我没弄丢，你可别这么想。”这是实话：阿纳金用原力感知得到，也确切知道它的所在。

“没有？”

“没有。”

“那么，它现在在哪儿？”

“我们能不能稍后再谈这个？”

“没了光剑，你可不一定还有‘稍后’。”

“我不需要说教，好吗？你都说过多少次了？”

“很明显，还得再说一次你才能记住。”

阿纳金叹了口气。欧比万仍然可以让他感觉自己才只有九岁。他闷闷不乐地向一个机器人保镖的方向点点头，“他拿着呢。”

“他？这怎么回事？”

“我不想谈这个。”

“阿纳金——”

“嘿，你的不也在他手里嘛！”

“这是有区别的——”

“这武器就是你的生命，欧比万！”他像模像样地做出一副欧比万的表情，一旁的帕尔帕廷不得不使劲憋住笑。“你必须好好保管它！”

“也许，”欧比万说着，机器人缚住他们的手腕，领着他们走开，“我们应该稍后再谈这个。”

阿纳金有腔有调，神色严峻，“没了光剑，你可不一定还有——”

“好吧，好吧。”绝地大师苦笑着表示投降，“你赢了。”

阿纳金对他露齿一笑。“抱歉？你刚才说什么？”他记不清上次说赢欧比万是什么时候了。“你能说大声点吗？”

“幸灾乐祸可不像绝地作风，阿纳金。”

“我没幸灾乐祸，师父。”他侧眼扫视着帕尔帕廷，“我只是在……享受此刻。”

这就是此刻，作为阿纳金·天行者的所思所感：

最高议长回望着你微微一笑，不易察觉地点头赞成。对于你来说，这琐碎的、微不足道的同泽凯旋激发了一丝温暖与安慰，稍稍舒缓一下你心中那如同毒龙一般紧揪着你的恐惧感。

忘记你已沦为俘虏吧，对你和欧比万来说这已不是新鲜事。忘记这艘岌岌可危的飞船，忘了那些屠杀绝地的机器人：你见过比这更糟的情况。忘记格里弗斯将军吧，他和杜库伯爵相比又算得了什么？他连原力都用不了。

所以此时此地，对你来说，情况是这样的：你走在你此生的两位挚友之间，你钟爱的机器人小朋友不离不弃地跟在你身后。

你们走在克隆人战争的凯旋之路上。

你的所作所为——在将军室里发生的事情，更重要的是事情的起因——一切都将随同杜库被斩首的尸身一道在科洛桑的大气层中灰飞烟灭。现在看来，一切都仿佛别人的记忆，仿佛在做那些事时你是另一个人，仿佛那个人——那个被毒龙纠缠的人，那个心如熔炉、神智冷酷如那颗死亡恒星表面的人——只是杜库惊愕圆瞪的双目中反射出的一个幻影。

当指挥塔的残骸坠毁在科洛桑表面几千米厚的城市层时，那双了无生气的眼睛将会随同毒龙一起燃烧殆尽。

而你，将生平头一次感到心无羁绊。

这就是身为阿纳金·天行者的所思所感。

此刻如是——

*波阵面（wave-front）：简称“波面”。波源发出的振动在介质中传播经相同时间所到达的各点组成的面。

*联邦影报（CISshadowfeed）：独立星系邦联资助的新闻栏目，于克隆人战争期间在全星系播放。与共和国全息网针锋相对。

*铜素（bronzium）：一种坚硬的金属，常用于制作雕像。

第七章 欧比万与阿纳金

这就是光明面的欧比万·克诺比：当他与阿纳金和帕尔帕廷议长一道被推搡到舰桥上，他不必四下张望，就能“看见”惊恐的内莫迪亚人监控的一列列控制台；他不必回视，已对毁灭者和超级战斗机器人的兵力心中有数，已能估测那些野蛮保镖机器人的方位；他也不必费心抬眼，就能感到身上黏着的那骷髅般塑甲*面罩后冰冷的黄色目光；甚至，他都不必去感知原力，他已经主动让原力渗透了自己。它流遍全身，仿佛他浸入了世外雨林交织的翠绿中被遗忘的一练清澈的瀑布。当他放浪心神时，这清流汇入身体，润尽全身又悄然流走，此间他意志清醒，全然不受干扰。在他内心荡起的万千波澜之间，自我意识仅是一个小小的涟漪。

这波澜之间也有他别的意识：此处万物都与他一体——从R2-D2圆形头盖上磨损的标识，到帕尔帕廷衣袍破烂的褶边；从头顶弧形的幕墙上一块透明钢（transparisteel）表面上的网状裂缝，到这窗外仍在硝烟战火中的庞大舰船。

因为，它们都与原力一体。

令人不解的是，近十五年来笼罩于原力之上的阴翳，此时却突然有所消退。在他体内，他再次感知到了原力的澄澈洁净，还像自己在绝地圣殿的学徒生涯时感知到的一样：如此单一、明净与无瑕。就仿佛黑暗退避三舍，峰回路转，让他此刻心明眼亮，赋予他稍纵即逝的光明面力量。他难解其意，但他也无力去探究。因为在原力之中，他只觉言语苍白。

“为什么”这样的词汇是毫无意义的，它只是过往回音，或来者谶语。在永无穷尽的此刻，有意义的只是“何物”、“何处”以及“何人”。

他就是那十六个超级战斗机器人：可反射激光的铬外壳锃亮，臂上装备着重型爆破枪；他就是他们的枪支，他们瞄准的目标；他就是那八个毁灭者机器人，它们能量罩下方电流涌动，耐心等待；他就是那两个保镖机器人，就是每一个战战兢兢的内莫迪亚人；他是他们身上的服饰、靴子，甚至是他们降低体温的汗雾里滚动的爬行类气味的汗滴；他就是手腕上缚住的手铐，就是身后那个保镖机器人手中的电杖。

他也是另一个保镖机器人向格里弗斯将军献上的那对光剑。

他就是这位将军。

他是格里弗斯耐素打造的两肋，是他异形心脏的搏动，是他异形血脉里静静输送的氧气泡。他是将军腰带上那四把沉甸甸的光剑，是将军眼中闪动的对缴获武器的贪念。他甚至是将军脑中酝酿着的自己的处死计划。

他是这所有的一切，但尤为重要的是，他依旧是欧比万·克诺比。

这便是为何他可以驻足旁观，他可以单纯地等待。他无需进攻，也无需防御。战斗蓄势待发，但他却泰然自若，甘愿让战斗自发地开始，又自发地结束。

他对自己或生或死也抱着同样的态度。

这便是一个伟大绝地掌控战局的方式。

格里弗斯将军拿起两把光剑，耐素制成的双手各握一把，借着窗外涡轮激光炮的明焰细细鉴赏，说道，“这真是稀有的战利品：阿纳金·天行者和克诺比将军的武器。我期待着把它们列入我的藏品中。”

“那不会发生的，在这儿是我在掌控大局。”欧比万嘴上回复道，但这回答并非欧比万的声音。他并没掌控一切，也没必要掌控什么，他拥有原力的力量。

是原力在通过他的声音应对。

格里弗斯阔步上前，透过那骷髅面罩的眼眶，欧比万在冰冷的黄色怒视里看到了死神，但这之于他毫无意义。

无有灭亡；唯行原力。（Therewasnodeath.TherewasonlytheForce.）

他不必嘱咐，因为意志的一部分和阿纳金相通：阿纳金用肘部顶了顶帕尔帕廷，示意他避开射程；他也不必命令R2-D2执行战斗子程序，将动力转向火箭推进器、机械爪（clawarm）和绳索枪（cablegun）。在登上舰桥之前，这个小修理机器人就已经如此照办了。

格里弗斯俯瞰着他。“你未免太自以为是了，克诺比。”

“一点也不，我倒是很冷静。”从近处看，欧比万可以辨清那白骨面罩上微小的裂纹和坑坑洼洼，可以感到将军胸中那嗡鸣电子音引起的共鸣。他想起吉鲁尔（Jrul）大师的辩题:善人者，不善人之师;不善人者，善人之资。（译者Chase按：参考wiki所说，该句来源于老子《道德经》第二十七章*）

他说，“我们该用非暴力的方式解决局面。我将诚心接受您的缴械投降。”

“我知道你很诚心。”骷髅面罩略略倾斜，故作好奇地问道，“你这种荒谬无比的‘我将诚心接受您的投降’的台词真的有用？”

“偶尔会的。当它失去效应时，就会有人员伤亡。有时，他们会丢了小命。”欧比万浅蓝色的眼睛坦诚地应对着面罩后的那片黄色。“在当前情况下，你知道，‘人员’具体指的就是你。”

“完全明白。我还明白我会杀了你。”格里弗斯把披风扔到肩后，开启了双把光剑。“就在此时此地，你将死在自己的剑下。”

原力透过欧比万的嘴答道，“我可不这么认为。”

格里弗斯的电力推动器让四肢快如闪电，人眼难辨。他挥动手臂之时，他的拳头和其中紧握的光剑几乎消失不见：惊人的速度使之遁形电光火石之间，难见其全貌。这种速度令任何人类都难以望其项背，即使欧比万也做不到——但他也不必做到。

在原力之中，他对格里弗斯的杀心感同身受，而当杀心化为行动的瞬间，欧比万不加思索便作出了反应。他无需计划，也无需战略。

他拥有原力。

那明澈的瀑布在他体内涌动，涤去了险境中的安危之念，胜负之忧。原力如水随容器易形，轻而易举，不加思虑。欧比万的意识也仿佛水一般溶入格里弗斯的攻势中。水未必渗透万物，但欧比万还没有见过什么可以抵抗原力的渗透。

格里弗斯脑中的攻击招式还未成形，原力已融通了欧比万、R2、以及阿纳金在R2主爪臂上新配备的内置焊割机。因此，他们之间不必有任何实在的通讯。欧比万纯粹是出于一贯的风尚，才绅士地一笑，温文尔雅地低语道，“R2？”

他张口之时，小机器人机身上的一块面板便应声滑开；“R2”一词话音未落，它的焊割机早已展开，喷射出耀眼的火花，高温足以熔化耐素。不足半秒之间，格里弗斯即使拥有机械加强的反应力，也一时发懵，难辨东西。原力通过欧比万玩了个诡计，一个秘密的、专为此类情况准备的诡计。

无论飞船自身的总体结构，还是每个原子核外电子的量子运动，舰桥上的一切都归属原力之中。但这位半机械化将军的神经和肌肉，全是电子学和耐素的产物，而不是具有独立意志的活体组织。因此，就在他向后退缩以躲避那足以熔化其装甲身体的喷射烈焰之时，在他注意力分散的那最脆弱的四分之一秒，如果欧比万能准确操纵他的意志，或许可以暂时逆转将军机械手中电子驱动器的极性。

他做到了。

耐钢的手指瞬时弹开，两把光剑脱离了手心。

欧比万和原力融成一体，光剑在空中瞬间点燃，恍若重生。它一个筋斗飞来，欧比万伸出手接住。蓝光在他两腕之间一闪，切断了手铐，啪的一声稳稳落入手中。

欧比万已汇入原力之中，对这计划的成功实施，他没感到丝毫惊奇。

欧比万脸半转向空中的阿纳金：他在欧比万的低语下早已跃起——毕竟，欧比万和阿纳金都归属同一事物。阿纳金翻身跃向欧比万头顶，方位正好让光剑飞出，熔断了同伴的手铐。而此时，格里弗斯依旧在躲避奔涌的熔焰，而阿纳金已经解脱束缚安稳落地，欧比万感知到原力间的一丝水纹：光剑在空中呼啸着飞向阿纳金，被他接住。紧接着，格里弗斯重振精神，试图挥剑攻击的那一刻，欧比万·克诺比和阿纳金·天行者早已背靠背位归舰桥中央，神色平静，透过光剑咄咄逼人的蓝色能量束望着他。

欧比万冷冷地看着将军，“或许，你该重新考虑一下我的提议了。”

格里弗斯倚靠着一个控制台，它的钢制外壳在他的铁爪之下扭曲变形了，“这就是我的答案！”

他从震惊不已的内莫迪亚操作员手下夺过控制台，将之拔出地板高举过头，抛向绝地武士。他们迅速分散，闪躲控制台飞来的方向。它撞击到甲板之上，青烟升起，火星四溅。

“开火！”格里弗斯拳头狂舞，仿佛紧紧掐着绝地的脖子.“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片刻之间，只听见数十支爆能枪起动杆（priminglevers）轻快弹跳的声音。

片刻之后，舰桥上爆发出一团爆能束的风暴。

格里弗斯迟疑着蹲下，观望着他的两个“太卫”猛攻绝地，电杖飞旋着穿越舰桥上耀眼的爆能枪弹雨。格里弗斯曾经和绝地打斗过，有时甚至正面交锋，他觉得和任何绝地对抗都区别不大。但是克诺比——

克诺比如此轻而易举地控制了大局，这实在是令人恐惧。更为恐怖的是这个事实：传说天行者是更胜一筹的武士。即使是他们的R2机器人也身怀绝技：这个小小的太空修理机器人配备着某种改装的绳索枪，缠住了超级机器人的双腿，然后猛地一拉使它站不住脚摔倒在地。然后R2就这样把超级机器人东拉西扯，让它臂上的加农炮无法击中绝地，反而把队友炸得七零八落。

格里弗斯开始更多考虑着如何逃命，而不是如何打赢这场战斗。

让他的“太卫”来对付绝地武士吧，反正它们为此而生——而且看来也干得不错。IG-101把克诺比逼到控制台前，电杖的能量场和剑锋相抵，爆发出一道道电光。这位绝地将军本可能丧生此地，但一个头脑简单的超级战斗机器人从身后窜出，把双臂炮火瞄准了他们，让克诺比趁机躲避，猛烈的炮火击向101，使之向后跌去。天行者已经把议长藏了起来——那个哭哭啼啼的帕尔帕廷肯定就在某个控制台下面吓得发抖吧——天行者用光剑将102拦膝斩断，本以为就此休战，突然，102利索地靠着电震杖末端回身一扫，用它光秃秃的双腿猛袭天行者，绝地随着这结实的一击滑倒在地。

从另一方面来说，格里弗斯想着，或许情形还有挽救的余地。

他轻触下巴上内置的感应通讯器，使之调至全体机器人的命令模式，“议长就藏在控制台下。十六分队，找到他后立刻将他遣送到我的逃生舱去。第八分队，任务继续，杀死绝地。”

此时飞船开始前所未有地剧烈晃动，辐射散射遍布舰桥，视图墙面板被照得雪亮。预警喇叭嘟嘟地鸣叫。导航控制台喷洒着火星，溅到一个内莫迪亚驾驶员脸上，点燃了他的制服，他的尖叫声混合到这片喧嚣之中。然后另一个控制台也爆炸了，把那个新上任的高级炮术官炸得粉身碎骨。

噢。格里弗斯想道。在这上映的好戏里，他都忘了共和国的尼达少校和他的“正直号”了。

另一个驾驶员——不是那个尖叫着扑灭制服上的火苗，结果手上也着火的驾驶员——正尽力侧身躲在他那尖叫的同伴四处窜逃的范围之外，吼道，“将军，刚才那一击毁了我们最后一部分船尾控制系统！飞船正在脱离轨道！我们就要烧毁了！”

“很好，”格里弗斯冷静地答道。“保持航线。”现在，究竟是哪个保镖机器人会打败绝地已经不重要了：他们都将一起葬身火海。

他碰了碰下巴上的感应器，接通了逃生舱的控制指令。一条密令将会保证他的私人逃生舱在引擎发动和系统自检后静候大驾。

他又回头观战，看到IG-102已经独臂，光剑的切口上依旧白热。天行者在追赶两个挟持着帕尔帕廷的超级战斗机器人。他麻利地斩除了两个机器人，而克诺比正以同样的方式对待IG-101——这个机器保镖单脚蹦跳着，用独臂挥舞电杖，尖声喊着什么要用电杖在克诺比身上捅个洞之类的虚妄威胁——当欧比万砍断它的手臂后，101不依不挠地在他身后蹦跳，尖叫不止。这个机器人最后得以横腿一踢——欧比万砍断了这最后的腿。101没了四肢的躯体只好在舱板上扭动哀嚎。

随着两名“太卫”惨败，八台毁灭者机器人全体展开，双管激光炮喷射出一团高能离子束。两个绝地迅速归位掩护议长，格里弗斯还来不及命令毁灭者们停火，绝地们已将大部分弹火反射到残余的超级战斗机器人身上，摧毁了它们四分之三的兵力，生还者只得奔回畏畏缩缩的内莫迪亚人身旁寻找掩护。

毁灭者们步步逼近，形成了包围圈，他们以激光炮对抗光剑，加重火力猛击绝地。绝地们挡住了所有射击，把它们反射回毁灭者的防护罩上，它们吸收枪击时迸发出耀眼的光圈。毁灭者们本可以就此胜出，但有一点让它们措手不及——重力切变。

八个机器人似乎莫名其妙地腾起，天行者、帕尔帕廷、椅子、保镖机器人的残体，还有舰桥上未焊入甲板的一切也都突然升空——除了克诺比：他紧抓着一个控制台，颠倒身体单手悬浮着，还在抵挡激光炮火，不费吹灰之力。

幸存的内莫迪亚驾驶员向机器人吼出指令让它们恢复磁场，接着大嚎说飞船快散架了。他的嗓音如此恼人，格里弗斯恼怒地敲碎了他的头颅。他环视周围，意识到自己刚刚杀死了他的最后一名船员：舰桥上的船员若非是他亲自解决，就是已经被流弹打成了蜂窝。

格里弗斯甩干净手上驾驶员的脑浆。内莫迪亚人，真是恶心至极的生物。

切变重力仿佛无形的平面，轻松拂过半机械人将军的身体。他磁化耐素的钢爪让他得以呆在原位不动。一个保镖机器人的电杖下坠着从他身边飞过，被他神速接住。另一个重力切变面横扫了舰桥，机器人、议长和绝地们全体摔倒在地。

尽管毁灭者们是通用生产线上最强势的步兵团机器人，它们也有重大设计缺陷。能量罩虽然能有效抵抗弹火、重击、榴霰弹，甚至光剑，能够把处于站立状态的机器人裹入球状防护罩。倘若它们脱离了站立姿势——比如说，被撞倒在地或者摔到墙上——防护罩发生器将不能有效地区分地板、墙和武器，因而只能靠提升动力来化解此种威胁，直到发生器自动短路。

在机器人坠向天花板，迅速弹飞之后又摔回地板之间，第八分队全体防护罩发生器作出了疯狂的回应，结果变成了一团浓云黑烟。

无法确定是哪个机器人向绝地开了火，这也无关大局。转瞬之间，八个毁灭者变成了八堆冒烟的废铁，而两个绝地毫发未伤，并肩走出烟雾。他们一言不发，分头包抄格里弗斯将军。格里弗斯把电杖的能量设置成过载状态，电杖顿时闪电四射。他把它举起来作好格斗准备，“抱歉，我没时间和你们斗了——虽然这将是有趣的组合——我得去见我约好的逃生舱……”

“而你们……”

他指向透明钢制的透明幕墙，发射了预先藏好的绳索枪（这和他们那个漂亮小修理工的绳索枪可不同）。缆索弹射出去，固定爪深深陷入一扇支撑的面板之上。

“……而你们，”他说，“该去见死神了。”绝地一跃而起，格里弗斯将过载的电杖抛了出去——但不是扔向绝地——他把它扔向了一扇窗户。

一块透明钢制视图墙同星际战斗机的炮火擦肩，产生裂纹。当火花四溅的电杖径直击中它时，它像质子榴弹一般爆炸了，整个面板也随之爆炸飞向太空。

一股飓风咆哮而生，狂暴地扫过整个舰桥，卷起内莫迪亚人的尸首、机器人的碎片和残渣，将之随着奔涌的寒冷气流一起抛掷到船外。格里弗斯在这突如其来的暴风中稳稳站立，险些躲不过两位绝地。他们尽力避免一起被吸入虚空，跃起之时步履踉跄。格里弗斯不用呼吸，也不用担心在真空中自己的体液会起泡翻腾：他机械外骨骼里的活体器官被加压的合成肌肉包裹，会防止这种情况。所以他驾着暴风奔向了外太空，一直到缆索尽头瞬时拉紧，又将他甩回“无形之手”的船体。

他松开了缆索，磁化的耐素四肢让他在船体上轻松攀爬，身旁，科洛桑背阳面的灯火线条在黑暗中蜿蜒。他爬上舰桥逃生舱的外锁，输入命令代码。从肩后望去，无人逃生舱从“无形之手”舰桥上起飞，留下了一条条尾迹。他有一种冷酷的满足感.

全都飞走了。

啊，除了一艘之外。

没有什么原力把戏可以将克诺比和天行者救出此劫。他没有顺便在舰桥上安插一个监视器真是可惜：他本可以惬意地目睹共和国最伟大的英雄们被活活烧死。

逃生舱身后留下的离子轨迹在虚空中静静闪耀燃烧，盘旋在战场之上，而星际战斗机和武装回收船紧随其后。格里弗斯思忖道，这应该可以给自己的逃生舱留出足够时间，以转移到救生船上去了。

他登上了自己专用的逃生舱，意识到一生中首次违抗了命令：尽管他被严加嘱咐，一定要保证议长平安，帕尔帕廷却得和他宝贵的绝地们一同命丧黄泉。

格里弗斯耸耸肩，叹了口气。他还能做什么呢？战争终归还得继续。

他确信无疑，西迪亚斯大人会原谅他的。

舰桥上，防爆屏障（blastshield）封住了破碎的玻璃钢舷窗，而在大气压恢复稳定之前，所有幸存的格斗模式的机器人都早已被砍成了碎片。

但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飞船还在继续被压弯。舱外白热化的火星向后奔流，在视图墙前留下尾迹。舰桥上不约而同开始尖啸的三种警报声表明，这些火星是一艘残破巡洋舰前端防护罩熔融的产物。

阿纳金神色凝重地审视着控制台上的一组读数。“所有逃生舱都没了。全船没有一艘留下。”他抬头看着欧比万，“我们被困在这儿了。”

欧比万看上去丝毫不担忧，而更像是饶有兴趣，“很好。这下你有机会展示你那闻名遐迩的飞船驾驶技术了，我年轻的朋友。你肯定可以开这艘巡洋舰，对不对？”

“飞行没问题。不过，要着陆就得有点技术了……”阿纳金声音颤抖地一笑。“……你知道，这艘巡洋舰的设计不适合着陆。即使是它还完好无损的情况下也很难。”

欧比万看上去毫无反应，“所以呢？”

阿纳金解开驾驶员尸体上的防撞网扣子，把尸体从椅边移开。“……所以你们最好扣上安全带，”他一边在座位上坐稳，手指一边滑过生疏的控制键说道。

巡洋舰震动得愈发厉害了，另一个警报在其他的警报声中拉响了：飞船的角度开始偏斜。“这可不是我干的！”阿纳金手触电般地远离了控制面板，“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当然不是你。”帕尔帕廷的声音难以置信地冷静。“似乎有人在向我们射击。”

“好极了，”阿纳金嘟哝道，“今天还能再幸运点吗？”

“也许我们该和他们通话，”欧比万转向通讯台，在屏前开始工作。“让他们知道我们已经占领了这飞船。”

“好的。你负责通讯，”阿纳金说。他指向飞行副驾驶操作台：“R2，你作副驾驶。议长大人？”

“什么？”

“现在系好安全带。我们正在迅速坠落。”阿纳金看着窗外闪过的燃烧的船身碎片，皱眉道：“恐怕马上就要散架了。”

外太空庞大的战线在这漫长的一天之中，已然将科洛桑的外空领地四分五裂。现在，战火终于快要熄灭。

离子轨迹和涡轮激光爆炸交织而成的闪烁天幕，随着分裂军舰队的全面撤退渐渐晦暗，仅剩下飞船进入超空间后的留下的尾迹。科洛桑远方恒星的光芒刺穿了气体结晶——它们是星际战机和飞行员的遗骸——上绚烂的云霭。破烂不堪的巡洋舰在太空战场上踽踽而行，越过行星际空间永恒白昼中一团死灰的破碎船体。押解船员们控制了投降的敌船，俘虏了还活着的船员，给机器人们加上制约栓。

飞船残片陨落时引起的火焰不计其数，烟雾阴翳了这座行星城市处于白昼的那一面。有太多残片都穿越了行星表面的防护伞，失去了踪迹，未能被摧毁。行星处于黑夜的那一面，人造的白昼在燃烧的钢铁弹坑上火红和白热的光焰之中黯然失色。每次冲击都引起难以想象的人员伤亡。此时此刻，科洛桑的天空之上，重要的船只不再是战船，而是那些交织其中的扑灭火灾和拯救伤亡的航空艇。

现在，最后一艘支离破碎的飞船呼啸着飞入大气：它的速度太快角度太陡，零部件分别断裂着飞散开，尾后留下各自的高热蒸汽轨迹。地面防御指挥塔上的涡轮激光列阵开始换位瞄准，而太空战机已急速升空，拦截及歼灭地面防御指挥塔未击中的那些碎片。遥远的上空，在大气层外，RSS“忠正号”的舰桥上，洛思·尼达少校面对全息通讯器上相控阵激光激发出的大约过膝高的蓝色幻影，正急促地述说着什么。这异族人的幻影身穿绝地袍子，满是皱纹的脸上双目鼓出，长而尖的耳朵异常灵活。

“您必须暂停地面防御系统，长官！那是克诺比将军！”尼达一再强调道，“身份识别码已经确认，天行者和他在一起——他们救回了帕尔帕廷议长！”

“已经收到，明白。”这个绝地冷静地回复道。“告诉我他们需要什么。”

尼达向下扫视着坠落的巡洋舰船壳板，它们在高温中冒着泡烧毁脱离，与此同时，飞船在停机甲板处断成了两半；后半部分在空中翻滚，分段发生爆炸。现在驾驶飞船前端的那个人定是尼达所见的最伟大的飞行员：前段船体摇晃不定还在打着转，但通过一排推进器和大气缓冲片甲，它成功地恢复了平稳。

“首要之急是一队救火船，”尼达用渐渐平稳的声音说道，“他们得阻止船体烧毁，否则等到飞船落地的时候，就烧得不剩什么了；其次需要一个加大硬度的起降台，越强越好。他们不可能稳住船体，这将不是一次降落，只能算是受控的飞船坠落。重复：只是受控的飞船坠落。”

“收到，明白，”绝地的全息像重复道，“确定他们的发射机应答器标识。”标识就绪后，这名绝地神色凝重地点头示意，“感谢你，少校。为共和国英勇效忠，您今日；表示敬意，绝地议会向您。尤达通话完毕。”

在”正直”号的舰桥上，洛思·尼达双手背在背后，现在只好静立观望。军纪让他面无表情，但他的指关节发白，手腕也逐渐无力。体内每块骨骼都在无望地隐隐作痛。他明白，那块飞船残体处境危急。没有人可以降落这堆废铁，即使天行者也不行。它最后的断裂和焚毁过程中的每分每秒都仿佛奇迹，都见证着这个飞行员的传奇天赋——但是，每分每秒都是奇迹的情况又能持续多久呢？

洛思·尼达是不信宗教，也不是哲学家或玄学家；他早已久仰原力的大名，不过现在他终于开始在内心祈祷原力，愿那艘残破飞船上的人们，在对面最终结局的时候，至少能死个痛快。

他的双目刺痛，心里感到讽刺：本土舰队今日誓死一战，绝地们也完成超人壮举。成败不计的话，共和国今日算是赢了。

但此役的目的乃是营救最高议长帕尔帕廷。

他们赢得了这场战役，但尼达心灰意冷地观望着，无法自已地感到，共和国将最终输掉这场战争。

这就是阿纳金·天行者的天才杰作：

很多人将他谓为全星系中的头等飞行员，但这只是街巷传言，来源于全息网上对他无可匹敌的星际战机战术技能的屡次赞颂。他炸毁秃鹫机器人或者三翼战机，是凭借超速反应力和对原力的信任；他的座舱飞行经历如此之长，现在绝地星际战斗机在他身外，已经如同舒适的外套。它和他已经融为一体：双足就是推进器，双拳就是加农炮。

而他此刻的作为超越普通飞行，就如同绝地格斗术超越孩童间的嬉戏一样。

他坐在一把血迹斑斑遍布弹孔的座椅上，面前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操纵台，一个设计只适用于异族人的操纵台。他所在的飞船在弯折扭曲，仿佛发狂的露背蜥（dewback）在晴空湍流狂怒的漩涡中穿行。它燃烧着，像彗星坠毁变成巨大的气体球，同时四分五裂。他只有短短数秒来掌握外星飞船的驾驶技能，何况这飞船不仅仅是没了船尾控制系统，而是根本就没有了船尾。

简而言之，这几乎比登天还难，无人能做到。

但他却决心做到。

因为他是阿纳金·天行者，他相信万事皆有可能。

他伸出双手，好一会只是在抚摸控制面板，感觉它们在指尖的形状，倾听自己轻抚它们给这艘破船剩余操控面带来每次颤动，再让这共鸣声进入脑中直到成为和弦——如同费罗人的悦弦琴乐师（Ferroanjoy-harpvirtuoso）在为他的乐器调音。

与此同时，他从原力中汲取力量。他专注神智，把握契机，寻觅前意识对接下来十秒情势的本能感观和直觉——这正是他天生擅长的。然后，他开始了。

指挥棒点到之处，大气缓冲片甲开始展开；他扭转着它们的角度，让它们转进转出，减缓飞船下降速度，防止片甲焚毁，它们低音号叫的节奏断断续续，仿佛心脏不齐的节律。前端的角度控制推进器在两军交火时已然损毁，现在燃烧着四散飞去，但他能感到它们的阻尼方位，便将它们依序击落，编排的乐音成为他即兴协奏曲的主题。

而灵感之源，即那才华四溢的天才装饰音，它成为这艺术杰作的点睛之笔：高音部的对位音——船壳外部的舱门屡开屡关的切分音列，微妙地调整着飞船的大气动力学，飞船的一切侧滑、攀升和偏航都恰到好处，让这庞大的半截船体准确滑进以八分之一行星外一个定点目标为顶点的锥形进入路径。

是原力让这成为可能，但不全是原力的功劳。阿纳金要的不是心定神宁地听由原力摆布。此时此地不行，因为帕尔帕廷和欧比万还命悬一线。恰恰相反，他攫住原力是为了拼死抵抗失败的可能性。

他一定能成功着陆。

他一定能解救战友。

他的意志和原力的意志之间，没有争议的余地——

*塑钢（armorplast）：造价高昂的瓷质耐钢。

第二部分 诱惑 第八章 裂痕

第二部分诱惑

黑暗是慷慨的，而且十分耐心。

它在公正中植入残酷，在怜悯中滴入蔑视，在爱恋中投下猜疑。

黑暗很有耐心，因为绵绵细雨就能使这些种子萌发。

雨滴终会落下，种子终会萌发。因为黑暗是它们生根发芽的土壤，是遮蔽晴空的雨云，它一直潜伏在光芒万丈的恒星背后。

黑暗有无限的耐心。

恒星终究也将熄灭。

第八章 裂痕

梅斯·温杜的半个身子探出炮艇，一只手紧握着步兵舱旁边波浪形舱门上的把手，眯缝着眼睛在风中凝望，斗篷在他的身后飘舞。他的另一只手放在眉际，遮挡着轨道镜的强光。轨道镜用来把首都的阳光汇集起来。随着轨道镜缓缓转动，一缕暮光照亮了这艘炮艇的目的地。

目的地，那是一座厚逾千米的着陆场，坐落于庞大的工业区中，一座从地面斜刺天宇直至大气层顶部的烟尘巨塔成了它显著的标志——现在这塔正开始从它的基点向着四面盘曲、消散，化入同温层的长风中。

耐钢和永凝土（permacrete）筑成了科洛桑的表面，形成了一个个无底深渊。炮艇就从这些无底深渊上空呼啸而过，没有理会任何一条通行于首都的死板交通规则，径直向工业区飞去。在议会正式宣布取消戒严令之前，科洛桑的天空中只会有共和国军用飞船、绝地运输船和急救交通工具。

这艘炮艇完全符合这三个条件。

现在梅斯可以看到那艘飞船——确切的说，是它剩下的部分——正躺在烧焦的跑道另一头。那部分飞船连这艘贸易联邦原旗舰曾经的三分之一都不到，在环绕着它的五艘飞船和克隆人紧急救援队倾泻而下的灭火泡沫中犹自燃烧。

梅斯摇了摇头，又是天行者，天选之子。

还有谁能驾着这艘破船成功降落？其他人根本想也不要想。

炮艇紧急降落，反重力引擎仍然亢奋的轰鸣着；梅斯在它停稳之前就一跃而下，向飞行员打了一个五指张开的手势，面目隐没在头盔之后的飞行员举起一只紧握的拳头表示明白。

当然，飞行员并不是没有面孔，在他的克隆兵头盔里面，是一张梅斯·温杜永生难忘的脸。

那张脸会时时让他想起，他曾经几乎生擒杜库，却让他从手中溜走了。

在着陆场的另一端，一个逃生舱的舱门旋开了，紧急救援队立即带着充气救生滑道冲了上去。片刻之后，帕尔帕廷议长、欧比万·克诺比和阿纳金·天行者就又踏上了坚实的地面，一台撞得七荤八素的R2机器人借助加装的助推火箭从舱里飞出，紧跟在三人后面降落。

梅斯大步上前迎接他们。

帕尔帕廷的长袍布满焦痕，袍角破烂不堪，他看上去很虚弱，离开飞船的时候一直轻倚着阿纳金的肩膀。在天行者的另一边，克诺比大师似乎有点支撑不住自己，他全身落满尘土，头上一道深深的伤口还在渗着斑斑血迹。

而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个与全息网报道中的英雄不差分毫的天行者，几乎如同鹤立鸡群一般，似乎在梅斯最后见到他以来的几个月里突然又长高了。他头发披散，容光焕发，步伐中始终透着一种天生的战士沉稳之风。但他身上似乎有些新的东西：可能是他转动头部的方式，可能是帕尔帕廷的手搭在他肩上那毫无做作的感觉……也可能是其他莫可名状的东西。一种全新的从容，全新的自信，一种内在力量的辐射。

就在眼前。

天行者已经不再是五个标准月前被绝地委员会派往外环的那个年轻人了。

“议长阁下，”梅斯迎上前说道，“您感觉如何？是否需要一次医疗检查？”他的手越过肩头，示意了一下那艘待命的炮艇，“这有一个设施完备的战地医疗小组。”

“不，不，不必了。”帕尔帕廷虚弱地说，“谢谢您，温杜大师，但我感觉很好，非常好，多亏了这两位。”

梅斯点了点头，“那么克诺比大师和阿纳金，你们怎么样？”

“从来没这么好过，”阿纳金答道，他看上去的确如此，而克诺比只是耸了耸肩，在碰到伤口的时候轻轻瑟缩了一下。

“只是撞了一下头。别人一定更需要这个医疗小组。”

“是的，”梅斯面色生寒，“我们甚至还没有平民伤亡的初步评估。”

他冲炮艇挥了挥手，后者立即向映红了夜幕的无边火海飞去。

“一艘穿梭机很快就到，议长阁下。我们将在一小时内把您送回议会。全息网已经报道了您将发表一个声明的消息。”

“我会的，我会的，是的。”帕尔帕廷握住了温杜的胳膊。

“您总能帮我的大忙。谢谢您，温杜大师。”

“绝地以为议会服务为荣，阁下。”梅斯几乎不可察觉地把重音放在了“议会”这个词上。同时轻巧地把手臂从议长手中抽了出来，仍然面无表情。他转向欧比万：“还有什么要报告的吗，克诺比大师？格里弗斯将军怎么样了？”

“杜库伯爵当时在场，”阿纳金插了进来，脸上带着梅斯辨不清的表情，骄傲而谨慎——但又有点沮丧，“现在他死了。”

“死了？”梅斯的目光在阿纳金和欧比万之间扫了一圈，又回到了阿纳金身上，“真的？你杀了杜库伯爵？”

“我的这位小朋友太谦虚了；他干掉了杜库，”欧比万笑着摸了摸头上的肿包，“我只是……小睡了一会。”

“但是……”梅斯眨了眨眼。杜库于分离主义势力就如帕尔帕廷于共和国一般重要，他们是把不同的利益集团凝聚在一起的核心。没有了杜库，独立星系邦联将不复存在，它们会在几个星期之内土崩瓦解。

在几天之内。

梅斯又说了一遍：“但是……”

最终他也没想起来要在“但是”后面接上什么。

这消息实在太过令人振奋，以致于他甚至几乎——几乎，而非真正——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是，”他说道，“我听过的最好的消息，自从……”他甩了甩头，“自从我已经记不起来的某一天开始。阿纳金——你是怎么做到的？”

很奇怪，年轻的天行者显得不太舒服，他新拥有的自信就像一台过载的偏转器一样崩溃了。他没有迎上梅斯的目光，而是转向了议长。不知怎么梅斯似乎并不认为这是一种自谦的方式，他也向议长望去，心中的欣喜散成了一片片疑云。

“那是……完全不可思议的。”帕尔帕廷温和地说，似乎没有察觉到梅斯的注视，“当然，我对剑术一窍不通。在我这个外行人的眼里，杜库伯爵似乎……有点自信过了头。尤其是如此轻易地击败了克诺比大师之后。”

欧比万的脸微微涨红了，而阿纳金的脸却已经红得发亮。

“可能年轻的阿纳金只是……更加的积极，”帕尔帕廷说道，给了阿纳金一个慈爱的微笑，“毕竟，杜库的目的只是杀死阿纳金，而支撑阿纳金战斗的信念则是拯救——恕我冒昧使用这个词——一个朋友。”

梅斯的面色变得更加阴沉：精妙的言辞，甚至可能都是真话，但他还是不喜欢这些言辞。

绝地委员会的每一位成员都不喜欢阿纳金与议长之间的密切关系——在阿纳金还是个学徒时他们曾多次与欧比万讨论过这个问题——梅斯对帕尔帕廷的越俎代庖感到十分不快。他降低声调说道：“我肯定绝地委员会将会对你的完整报告很感兴趣，阿纳金。”恰到好处地强调了自己的意思。

天行者咽了口唾沫，就在这时，如同之前的信心崩塌一般迅疾，冷静的自信又充盈了他的全身：“是的，我会的，温杜大师。”

“我们还必须报告格里弗斯又逃了，”欧比万说，“还像从前一样胆小如鼠。”

梅斯点点头表示同意，“但他只是个军事指挥官。没有杜库的凝聚力，那些所谓的独立星系就会自相攻战，他们自己也深知这一点。”他直盯着议长的双眼，“这是和谈的最佳时机，我们现在就可以结束这场战争。”

当帕尔帕廷回答的时候，梅斯浸入了原力之中。

在梅斯的原力感知中，整个世界都环绕在他周围，变成了一块象征事实的晶石，其中布满了象征各种可能的瑕疵和裂缝。这是他独一无二的技能：看到人和事物在原力中的联系，找到引导他们为己所用的切面，判断如何挥出最为精准的一剑。虽然他并不是总能认清他看到的构造所预示的含义——随着西斯死灰复燃，阴云升起，笼罩原力，要做到这一点日趋困难——但是那个碎裂点存在的感觉一直十分明晰。

梅斯曾极力促成了阿纳金进入武士团，即使这违背了数千年来的绝地传统。因为从原力在他身边构筑的开裂结构中，他看到了魁刚—金预言的真相：这个来自塔图因的奴隶小男孩就是为了给原力带来平衡而生的天选之子。他费尽唇舌争取到了欧比万的授徒资质，并且把天选之子的训练交给了这个初出茅庐的师父。因为在他独一无二的感知中，一根强韧的命运线把他们的生命紧紧联系在一起，祸福与共。在帕尔帕廷被选为议长的那一天，梅斯发现他也是一个有着不可估量意义的碎裂点：共和国的兴衰都在他一念之间。

现在他看到这三个人站在一起，将他们彼此联结在一起的断层和裂缝交错纵横，无比强大而不可窥测。

阿纳金如同一个支点，支点上杠杆的一端是欧比万，另一端是帕尔帕廷，银河系在其间摇摆不定。但是笼罩在原力之上的阴云阻止梅斯的感知更加深入未来以探索前路指向何方。这平衡是如此的脆弱，以致于他甚至无法预见任何改变会造成什么后果：在任意一边添上即使是最轻的砝码都会造成混乱的摆动。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任何事情。

而将这三个人联系在一起的裂缝网正散发着黑暗面的腐臭。

梅斯抬起头，望向天空，在渐渐变暗的天幕中认出了划过的流星——绝地穿梭机。

“我担心只要格里弗斯还逍遥法外，和平就无从谈起，”议长悲哀地说，“杜库是克制格里弗斯杀戮欲望的唯一枷锁，他死后，解脱束缚的将军可能会血洗整个银河。恐怕战争远未到结束之时，而且今后的情况将会比现在还糟得多。”

“西斯势力怎么样了？”欧比万问道，“杜库的死至少应该让黑暗面开始减弱了，但我感到它反而增强了。我恐怕犹达大师的预言是正确的：杜库只是西斯尊主的徒弟，而非师父。”

梅斯迈步向绝地穿梭船即将降落的小型飞船平台走去，其他人跟在他身后。

“那个西斯尊主——如果真的还有一个的话——很快就会自己摘下面具，他们一贯如此。”他希望欧比万能听出话里的暗示，别再谈论这事。他不想在最高议长面前讨论调查的事，帕尔帕廷知道的越少越好。

“格里弗斯才是更有趣的麻烦，”他说，“他俘虏了您，议长阁下，但他在行动中表现出的心慈手软并非他的作风。虽然我们都为您的平安感到欣喜，但我还是忍不住要质疑其中的原因。”

帕尔帕廷摊开双手：“虽然我不可能知道真实的原因，我只能猜测，分离主义更希望把我当作一个人质而非一位烈士。也可能是格里弗斯将军一时起意，他的反复无常人所共知。”

“可能分离主义的领导层能够约束住他，为了交换我们的一些……”梅斯的目光不经意地飘到了议长头顶上方的一点“……考虑。”

“绝不可能，”帕尔帕廷挺直了身躯，理直他的长袍，“签署和约就意味着承认独立星系邦联是反叛星系的合法政府地位，那就等于输掉了这场战争！不，温杜大师，这场战争只能以分离主义势力无条件投降告终。而只要格里弗斯还活着，这就不可能实现。”

“很好，”梅斯说道，“那么绝地将把俘虏格里弗斯作为首要任务。”他扫了一眼阿纳金和欧比万，又盯住了帕尔帕廷。他靠近议长，嗓音低沉而不容质疑，语气中强烈地暗示着——最轻微的——怀疑和警告。“这场战争已经进行了太久，我们会找到他，然后战争就会结束。”

“我毫不怀疑这一点，”帕尔帕廷仍然向前走着，似乎无所察觉，“但是我们不能低估分离主义者的奸谋，可能整场战争都只是他们走的一步棋——”他文雅地说，“——为了赢得一场更庞大的棋局。”

绝地穿梭机飞近了议会的议长专用停机坪，欧比万看着阿纳金遮掩着不断飘向窗外的眼神，停机坪上有一支迎接议长的议员代表团，阿纳金竭力装作好象自己并没有在那一小群人中搜寻某张面孔。但这掩饰是徒劳的，阿纳金的兴奋在原力中如此明显，欧比万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他雷鸣般的心跳。

他默默地叹了口气，他太清楚是哪个人的面孔让他的旧徒如此思念了。

飞船着陆了，温杜大师越过阿纳金的肩头对欧比万使了个眼色，这位科伦族大师做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欧比万没有回应，但当帕尔帕廷、阿纳金和R2鱼贯而出，向欢迎的人群走去时，他留了下来。

阿纳金在登船甲板上停住了，回头看着欧比万：“你不来吗？”

“我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政治，”欧比万说道，脸上带着惯常的微笑，“我要去向绝地委员会报告。”

“我不用一起去吗？”

“这次不用，这还不是正式报告，而且——”欧比万冲着堵住了停机坪出口的一大群全息网记者点了点头“——必须有某个人去当‘海报小子’。”阿纳金脸上的表情很痛苦：“‘海报帅男’。”

“很好，很好，”欧比万像往常一样轻轻笑着，“去接受崇拜者的欢呼吧，海报男。”

“等等，整个行动计划都是你的主意，是你筹划了这一切，是你领导了营救，这次该是你接受人们的敬意。”

“别再自欺欺人了，我年轻的朋友。没有你，我甚至都到不了那艘旗舰。是你杀死了杜库伯爵，是你单枪匹马救出了最高议长，而在做这一切的时候——我必须很抱歉的加上这句——还背着一个软塌塌的、不省人事的绝地大师。更不用说你还完成了一次将在未来一千年内每一本飞行手册中被标注为不可能完成的着陆。”

“这都归功于你的训练，师父——”

“这不过是个借口罢了，你才是英雄。现在去享受你光辉灿烂的一天吧——”欧比万轻蔑地轻咳了一声“——和政客们一起。”

“得了，师父——你欠我的，我救了你不下十次——”

“九次，卡托内莫伊迪亚那次不算，一开始就是你的错。”欧比万冲阿纳金挥了挥手，“上午的外环战况会议再见吧。”

“那么……好吧，仅此一回。”阿纳金笑着挥手告别，轻快地跑去追上帕尔帕廷。议长走到议员们中间，步态中带着一个老成政客得心应手的从容。

舱门旋转着关闭，穿梭机起飞，欧比万转向梅斯·温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您要跟我谈话？”

梅斯走近欧比万所在的窗边，望着窗外的停机坪点点头，“是关于阿纳金的。我不喜欢他和帕尔帕廷这种关系。”

“他们之间肯定有问题。新的问题。我可以通过原力看到。”梅斯的声音冷酷而坦诚，“太过强烈，极为危险。”

欧比万摊开双手，“我信任阿纳金，甚至能把生命托付给他。”

“我很清楚。但愿，我们也能把阿纳金的生命托付给议长。”

“是的，”欧比万眉头紧锁说道，“帕尔帕廷的政策的确……值得质疑，不过他喜欢阿纳金，就像和蔼的叔叔溺爱自己的侄子一样。”

梅斯凝视着窗外，“议长酷爱权力，我还没看到他有什么别的爱好。”

欧比万半信半疑地摇摇头，“我记得不久以前，您对他还颇为敬佩。”

“万事……”梅斯·温杜严峻地说道，“皆有变数。”

穿梭机飞过一片余烬将灭的废墟：这里曾是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高楼大厦，是生灵的居所。它向绝地圣殿飞去，那儿是万千绝地的记忆之所，而现在欧比万却被迫承认，战场故人难归。

稍后，他开口道，“您要我做些什么呢？”

“我不确定。你知道我的能力有限，无法解释所有预见的涵义。你得保持警惕，留心阿纳金，注意帕尔帕廷的举动。他不值得信任，他对阿纳金施加的影响十分危险。”

“但阿纳金是天选之子——”

“因而才有必要担忧一个局外人物对他的影响力。我们搜索的证据表明，西迪厄斯就在帕尔帕廷的执政圈内。”

欧比万突然感到呼吸困难，“您能确定？”

梅斯摇头，“一切都难以确定。但此次突袭——抓住帕尔帕廷肯定是内部人员所为。而且时间太准了……我们当时已经包围了他，克诺比大师！利用你和阿纳金发现的线索，我们追踪西斯尊主到了工业区一座废弃的工厂，就在阿纳金降落巡洋舰附近的地方。攻击开始的时候，我们在底层管道中搜索他。”梅斯注视着西方地平线上遍布的庞大居民复合区，说道，“踪迹正好引向五百共和区的地下二层。”五百共和区是整颗行星上独一无二的地方。它的居民都是富可敌国或位高权重之辈，从西纳舰队财团的赖斯·西纳，到帕尔帕廷本人。

欧比万只好说道，“哦。”

“我们得接受这种可能性——极大的可能性，即杜库在吉奥诺西斯上对你所说的一切就是真相：议会在达斯·西迪厄斯的掌控之中，而且经年已久。”

“你有——”欧比万咽了一口，竭力问道，“你有嫌疑人选吗？”

“嫌疑太多了。我们所知的一切，就是西迪厄斯使用双足，貌似人形。塞特·佩斯塔奇是我怀疑的对象，马斯·阿梅达也难脱干系。西斯尊主甚至可能是红衣卫士之一。这都无从而知。”

“谁在负责查问呢？”欧比万问，“我也愿意参加，虽然我的感知力不算精确，但——”

梅斯摇头否定，“审问最高议长的贴身助手和顾问？这不可能。”

“可是——”

“帕尔帕廷绝不会允许的。尽管他尚未表态……”梅斯继续瞪着窗户，“……我觉得他甚至可能不信西斯的存在。”

欧比万眨眨眼，“不过，他为什么不——”

“从他的立场来看吧：现有的唯一证据就是杜库的一面之词，而他已经死了。”

“纳布星上的那个西斯尊主呢？那个杀死奎刚的扎布拉克人——”

梅斯耸耸肩，“他也死了。你最清楚不过了。”他摇摇头，“和议长办公室人员交涉将……困难重重，我感觉他已经不再信任绝地武士。我也不再信任他了。”

“但是，他没有权力干涉绝地调查吧……”欧比万皱皱眉头，突然有些不确定，“他有吗？”

“议会已经妥协了太多权力。他的职权究竟多广已经难以判定了。”

“这么严重？”

梅斯下颔僵硬，“帕尔帕廷没有嫌疑，只是因为他已经掌控全星系了。”

“我们离铲除西斯又近了一步，”欧比万慢慢说道，“这终归算是喜讯。我倒觉得，阿纳金和帕尔帕廷的友谊可以被我们就此利用——他能接近帕尔帕廷的程度，超出任何绝地所想。他们的友谊算是财富，而不是威胁。”

“你不能告诉他。”

“您是说？”

“此次商议。只有尤达和我本人知道情势指向，现在你也知情了。我之所以决定把这告诉你，是因为你的情况最有利于观察阿纳金的举动。留意他就行，没别的。”

“我们——”欧比万无助地摇摇头，“我们之间没有秘密。”

“你一定得保守这个秘密。”梅斯手指交织在一起，紧握双手，骨节啪啪作响。“天行者按理说是当今最强大的绝地，而且还在不断变得更强。但他一直摇移不定，你是知道的。我们都心知肚明，所以他没有得到大师身份。他天赋异禀，但我们得让他远离绝地委员会。至于那个绝地预言……从来没有定论。他跟帕尔帕廷的联系越少越好。”

“但可以肯定——”欧比万停住不说了。他想起阿纳金屡次违抗命令，想起阿纳金对他信任的人毫不犹豫的忠诚，想起帕尔帕廷要面对的未知险境：一个西斯尊主混在他的顾问之中……

梅斯大师是对的。这个秘密阿纳金肯定保守不住。

“那我该告诉他什么呢？”

“什么也别说。我感到他被黑暗面包围。他们二人都是。”

“所有人都被黑暗包围。”欧比万提醒他，“黑暗面和所有人都有交锋，温杜大师。即使是您也一样。”

“我再清楚不过了，欧比万。”片刻之间，欧比万看见这位科伦族大师眼里闪动着他从未见过的困扰。梅斯转过身去。

“我们可能会违抗帕尔帕廷。”

“违抗？”

“倘若他真的受西斯摆布，这是唯一途径。”

欧比万全身麻木。这太虚幻了。他几乎不信自己是在参与这场对话。

“你当时不在这，欧比万。”梅斯阴郁地看着自己的手，“你一直在外环参战。你不知道当时的情形——和议会那群贪得无厌的傻瓜们打交道，面对那些琐碎无用的争吵，面对那些特殊利益团体，面对帕尔帕廷屡次营私谋利玩弄权术——他吞噬了我们的自由，再用薄弱的边防政策来补救。付出这些代价换回了什么？看看这颗星球，欧比万！我们放弃了这么多自由——我们安全了吗？”

欧比万感到揪心。这不是他认识和崇敬的那个梅斯·温杜；科洛桑上原力的暗影越发厚重，以致它的戾气开始腐蚀梅斯的意志——或许更甚：已经在绝地委员会的成员之间酝酿猜疑和纷争。

当绝地之间散播的黑暗滋养着外界的黑暗时，危险就更近一步了。

他曾担心过，返回科洛桑和圣殿时，局势可能会恶化——但即使是做噩梦，他也不会想到情况会糟糕。

“温杜大师——梅斯。我们一起去见尤达吧。”他坚决地说道，“凭三人之力我们一定能找到出路。你会明白，我们肯定能行。”

“可能已经为时过晚了。”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我们得做力所能及之事，梅斯。一个非常非常睿智的绝地一度跟我说：‘我们不一定赢得胜利，但我们一定要继续战斗。’”

这位科伦族大师脸上的皱纹稍稍舒展开来，他迎上欧比万的目光，嘴角微微一动——也许有一天，这小动作会变成一个笑容，疲倦而伤感，但终归还是个笑容。

“我似乎……”他慢慢说道，“忘了那个绝地了。谢谢你提醒我他的存在。”

“我尽了绵薄之力。”欧比万轻松地说，但胸中的悲哀却愈发沉重。的确啊，万事皆有变数。

阿纳金的心跳撞击着胸膛，但他保持着微笑，继续点头握手——并绝望地试图挤出人群，走向那个熟悉的镀金礼仪机器人，它在一群议员外迟疑地停住了脚步。它举起右手热切地向R2-D2微微挥手示意。

她不在这儿。她为什么不在这儿呢。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在内心深处，他知道她一定有事。一个意外，或者她生病了，抑或在林立的高楼之间被今天战场坠落的碎片击倒的一座楼房下面……此时此刻她可能被困在某处，可能受了伤，可能快要窒息，呼唤着他的名字，可能感觉到烈火正在逼近——

别想了。他告诉自己。她根本没受伤。如果她有任何不测，他一定会提前知道的。即使是在星系外环的远疆，他也会知道。那么，她究竟为什么不在呢？是不是……

他感到喘不过气。他甚至还没想过这种可能。但他却没法阻止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她变了呢？改变心意了？

他好不容易从滕德拉·道迈亚的紧握中挣脱，议员一再邀请他参观自己家族在蒙卡拉马里星上的深水庄园，他也婉言谢绝。他穿过马拉斯塔尔星人阿斯克·阿克的身边，向他歉意地耸耸肩。

现在他的心里只有另一位议员。

终于，阿纳金挣脱了那帮汗流浃背、贪得无厌的的政客，R2发出了急切的呜呜哔哔和哨音；C-3PO不屑一顾地转开身体，“情况不可能那么糟。你别夸大其辞了！你身上连个凹痕都没有。”

R2回答的声音听上去似乎在辩护。C-3PO的语音器传出一系列静电噪音，听上去明显是在嗤之以鼻。“从那个层面看，我得表示同意：你的引擎早就需要调理了。此外，恕我直言，你也该洗个澡了。”

“3-PO——”

阿纳金走近这个机器人，它是他在塔图因上母亲的奴隶破屋后间里制造的。它一直是他坎坷童年里的打造品以及挚友。这个机器人现在侍奉着他深爱的女人……

3-PO这几个月一直和她在一起，天天都能见到她，甚至今天都可能接触过她——他可以感到机器人电镀外壳上萦绕着她的存在感，扣人心弦。

“啊，阿纳金主人！”3-PO喊道。“看到您一切安好我真是开心！当和朋友失去联系时的确让人忧心！前几天——还是上周？——我还在和议员说起呢！看来，我把时间混淆了，所以您有机会的话调整下我的内设日期吧——”

“3-PO，你见到她了吗？”阿纳金尽量不喊出来，声音因而扭曲而嘶哑。“她在哪儿？她怎么没来这儿？”

“啊，这个，这是肯定的。正式地说，阿米达拉议员最近公务缠身，”C-3PO安然答道，“她隐遁在纳布大使馆里，重审新的安全法案，好准备明天的辩论——”

阿纳金喘不过气。她没来这儿，没来见他，就是为了准备什么辩论？

议会。他恨议会。恨它的一切。他的脑中溢满了怒火。那些自以为是、小肚鸡肠、肮脏不堪的吵来吵去的小人们……倘若他此时冲过去然后——那肯定算是在帮整个星系的忙。“等等，”他眨眨眼嘟哝道，“你刚才说‘正式地’？”

“啊，是的，阿纳金主人。”3-PO听起来正气凛然，“关于议员下落的询问，这就是我的正式答案。今下午都是。”

怒火荡然无存，只留下阳光和令人眩晕的新鲜空气。

阿纳金微微一笑。

“那非正式的呢？”

礼仪机器人靠近他，有些夸张地、鬼鬼祟祟地耳语道，“非正式的话，她就在门厅那里等你。”

这仿佛闪电击中了他。但却是以一种美好的方式。是任何人自从——粗略地说——自从宇宙诞生能感受到的最美好的方式。

3-PO对过道上的全息网记者们和其他的议员微微颔首。“她认为最好避免公众场合。而且，她希望我告诉您，她觉得你们俩或许……都该避免公众场合……一个下午都是。或者，整夜都是。”

“3-PO！”阿纳金惊讶地看着它，突然有抛弃理智傻笑一场的冲动。“你究竟在暗示什么？”

“我当然不能说出来，先生。我只是在按议员嘱咐行事罢了。”

“你——”阿纳金惊愕地摇摇头，微笑变成咧嘴一笑，他猜自己脸庞也快溢满笑意了。“你真是不可思议。”

“谢谢，阿纳金主人。尽管这大部分都归功于——”C-3PO感激而优雅地鞠躬，“——我的创造者。”

阿纳金咧嘴继续笑着。

随之同时，金色的礼仪机器人把一只手亲切地放在R2的圆头顶上。“一起来吧，R2。我在利帕特路上发现了最可爱的零件店。”

议员们被全息网记者们簇拥着离开，他们尾随其后，滑行着走或叮当而过。阿纳金望着他们离开，笑容渐渐消失。

他感到肩旁有人，转过头去发现帕尔帕廷就在身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轻声问候——每当阿纳金心烦意乱的时候，他都会以此方式出现。

“怎么了，阿纳金？”议长和蔼地问道，“我看得出来，你好像很困扰，。”

阿纳金耸耸肩，漫不经心地摇摇头，有些尴尬。“没事。”

“阿纳金，能让你这样的人困扰的事情，肯定算是大事。让我帮你吧。”

“您无能为力的。只是——”阿纳金向3-PO和R2的方向点点头，“我只是在想，虽然我做了这么多，看吧，3-PO才是唯一会叫我‘大师’（Master，在英语里，“大师”和“大人”都是这个词——译者注）的人。”

“啊。原来是绝地委员会的事。”帕尔帕廷一只手揽住阿纳金的肩膀，如同战友般紧握了一下。“在这方面，我相信我能对你有所助益。”

“你能吗？”

“如果不能，我才会惊讶呢。”

帕尔帕廷的笑容依旧温和，但是眼神却突然扑朔迷离。

“或许你已经注意到了，”他低喃道，“对于达成吾志，我有特殊的天赋。”

第九章 帕德梅

暮色的天光从议会办公大楼中庭那由透明钢制成的拱顶透射下来，在伸向天空的列柱后面投下了阴影。从这阴影中，她看着离开议长停机坪的议员们簇拥着走进拱门，然后是议长本人和C-3PO还有，没错，那是R2-D2！——那么他也不会远了……这时，她方才在人群中发现了他，高大，挺拔，头发在强光下闪着金色的光辉，嘴边带着生气勃然的微笑，这个笑容使她放下心来，豁然开朗。

她终于又可以呼吸了。

在一片全息网记者们此起彼伏的提问声，议员们的交谈声，还有帕尔帕廷那最为优雅的、安心的、慈祥的声音中，她没有走出阴影，甚至没有举起手或是转一下头。她一声不响，一动不动，只是允许自己呼吸着，感受着心脏的搏动。她就要这样一直站在那里，隐身于阴影之中，因为所有的心愿都得以实现而无比幸福，仅仅是因为看见他还活着……

但是随后她看见他离开人群，和来自奥德朗的贝尔·奥加纳一道边走边低声交谈。贝尔的只言片语飘进她耳中，什么“杜库伯爵的末日”、“战争的结束”、“帕尔帕廷的警察国家策略终于可以放下了”之类。于是她又一次屏住了呼吸——她知道接下来她就要听到他的声音了。

“但愿如此，”他说道，“但除非格里弗斯将军被大卸八块，否则战斗仍将继续。关于这一点，议长已经说得非常清楚了，我相信议会和绝地委员会也都会同意的。”

这一刻，她的快乐达到了巅峰——直到他的目光落到了她的默然而凝滞的身影上。他站直了身体，被日光映成金色的脸庞突然闪现出一种全新的光彩。他向那位奥德朗的议员说了声“恕我失陪”便向阴影中的她走来，两人随即拥抱在一起。

他们唇齿相碰。最后一次地，世界变得完美无缺。

这就是帕德梅·阿米达拉：

她是一位才华惊人的年轻女子，在短短二十七年的生命中，就已成为其母星历史上年纪最轻的民选女王，一名勇敢的游击战士，共和国议会中一个慎重、有力、极富说服性的理性声音。

然而在这一刻，她完完全全是另外一个人。

她仍旧扮演着上面那些角色——以议员的身份露面，继续发挥前任女王精神领袖的作用，并且毫不羞涩地利用自己在勇气与胆识方面的声望来在政治辩论中争取有利地位——但是她内在的最深层的真实，她生命中最根本的、牢不可摧的核心，却与之截然两样。

她是阿纳金·天行者的妻子。

可是用“妻子”一词来描述她，未免太过单薄；这个词如此卑微，如此平凡，从一张向下撇着的嘴里说出来，带着许多渺小的、令人不快的回音。对于帕德梅·阿米达拉而言，说“我是阿纳金·天行者的妻子”等同于在说“我活着”。

在遇到阿纳金之前，她的那段生命是属于另一个人的，一个微不足道、让人怜悯的个体，一个可怜、干瘪、从未想过人的一生应该活得多么深刻的灵魂。

她真正的生命开始于看见阿纳金·天行者的眼睛那一刻，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的不是来自塔图因的小安尼全心的崇拜，而是一个强大的绝地不加掩饰、毫不作态、长久郁积的激情：一个年轻人，毫无疑问，但同时又是一个人——一个在绝地武士团内外都正成为传奇的人。一个明白自己的需求，而又真诚到会直接了当地提出要求的人；一个强壮到能够在她面前吐露自己最隐秘的感情，而不感到一丝恐惧或羞耻的人。一个以一颗忠诚而有耐性的心爱她爱了十年，一直在等待着命运拉起帷幕，打开她的心扉，向她展现他心中的火焰的人。

不过，尽管她无怨无悔地爱着她的丈夫，却没有因为爱而看不见他身上的缺陷。她比他年长，凭她的智慧足以比他更好地了解他自己。他并不是完人：他很骄傲，情绪多变，并且易怒——但这些缺陷反而使她更加爱他，因为他的每一个缺点都大大地被他所拥有的优秀品质弥补了，例如他的欢乐和洁净的笑声，他的超乎寻常的高尚，以及他不只是对她、而是对于每一个生命都怀有的强烈的献身精神。

他是一头温顺地服从她命令的野兽，一只依偎着她亲昵的藤虎。他的每一次爱抚、每一个体贴的眼神或者温馨的字眼，于她都是小小的奇迹。有了这些，她又怎能不感激呢？

这就是她不能公开他们婚姻的原因。她的丈夫必须要做一名绝地。他生来就是为了拯救他人；要是剥夺了他的这个身份，就会减损他心中的每一样善念，而他心中已经是忧虑重重了。

此刻她用双臂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同他一道享受着这个无限的吻，那是因为在她内心的深处有一种冰冷的惧意，低声告诉她这个吻不过是一瞬，告诉她，奔流不息的宇宙的长河只会停留这短短的一瞬，当这一瞬过去后，她仍然得面对未来。

而这让她不寒而栗。

因为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一切都不一样了。

今天，在议会办公大楼的拱顶下，她给他带来了一份他们二人赠与彼此的礼物——一份既让人欢乐、也让人恐惧的礼物。这礼物是一把利刃，它将他们的未来与过去一分为二了。

许多年来，他们始终只是秘密相处，只是在共和国公务和战争的间隙中偷得一二时日；他们的爱始终是个理想的庇护所，一个长长的、安静的下午，温暖而明媚，能隔绝恐惧与怀疑、责任与危险。然而如今她身怀着一件终极武器，它就要永远夺走他们的温暖的午后时光，留下他们手无寸铁地面对即将来临的长夜。

如今，她不仅仅是阿纳金·天行者的妻子了。

她是阿纳金·天行者尚未出世的孩子的母亲。

永恒的一瞬过去了，那个吻结束了。

她紧抱着他，一边放肆地体味着久别之后的重聚，一边贴着他那宽广、健壮的胸膛倾诉她的爱，而他也对着她那散发着淡香的发卷呢喃着。

须臾，她找回了讲话的能力。“阿纳金，阿纳金，哦我的阿纳金，我——我不敢相信你回来了。他们告诉我……”回忆几乎让她噎住。“有传言说……说你被杀死了。我不能——每天都——”

“永远别信那种说法，”他低声说，“永远别信。帕德梅，我总会回到你身边的。”

“你不在，我的一小时有一年那么长——”

“我的则是一世。两世。”

她伸手去摸他脸颊上被灼伤后留下的疤痕。“你受伤了……”

“不算什么，”他略微一笑说道，“不过是在不客气地提醒我该坚持练习光剑格斗罢了。”

“五个月。”她差不多是在呻吟了。“五个月——他们怎么能这样对待我们？”

他轻轻地用脸颊摩挲着她的头顶。“要不是议长被绑架了，我现在还在战场上。我几乎——说出来很难听，不过我确实感到欣慰。我很庆幸他被绑架了。好像这一切安排就是为了带我回家似的……”

他的臂膀强壮而温暖；他的手以最轻柔的方式抚摸着她的头发，好像她是个梦一样脆弱的人儿，生怕伤着了她；他低头要给她另一个吻，一个新的、会驱散一切阴森的梦和充溢着难以承受的恐惧的每一分每一时每一日的吻——

可是就在几步开外，议员们和全息网的记者们还都聚集在主厅里。她知道一旦他们的爱情为人所知，阿纳金将会付出什么代价，于是她别过脸去，并把手放在他胸口上，将他推开。“阿纳金，别在这儿。太冒险了。”

“不，就在这儿！就要在这儿。”他把她拉回来，轻易就粉碎了她装模作样的反抗。“我烦透了欺骗、偷偷摸摸和说谎。我们之间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我们爱对方，也结婚了。跟这星系里其他的亿万个生命一样。我们应该大声喊出来，而不是小声说——”

“不，阿纳金。我们和其他人一点儿都不一样。他们不是绝地。不能让我们的爱迫使你离开武士团——”

“迫使我离开武士团？”他低头冲她深情地一笑，“这是句双关语吗？”

“阿纳金——”他还是那样，一张嘴就能让她生气。“听我说。我们对共和国负有责任。我们两个都是——而眼下你的责任更加重大。你是绝地的象征，阿纳金。即使经历了这么多年的战乱，许多人依旧敬爱绝地，主要是因为他们爱你，明白吗？他们爱你的事迹。你好像是从传说中走出来的人物，被藏在民间的王子，带着不为人知的神圣使命长大成人——不过就你来说这些都不是传说。有时我觉得共和国的民众之所以仍然相信我们可以赢得胜利，只是因为有你在为他们战斗——”

“你总能扯到政治上。”阿纳金说道。现在他的笑容不见了。“我难得回趟家，你却来劝我回到战场上去——”“这不是政治，阿纳金，我在说你。”“现在情形不一样了，是不是？”他声音中带上了阴沉的怒意。“我在外面就感觉到了。情形不一样了。”她低下头。“一切都不一样了。”“发生了什么？什么？”他抓住她的肩头，手劲大得吓人。“还有一个人。原力告诉了我！我们俩之间还有一个人——”“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说，“阿纳金，听——”“是谁？谁？”

“住手。阿纳金，放开。你会伤到我们的。”

他骤然松开双手，好像它们被她的身体灼伤了。他颤抖着向后退了一步，脸色暗灰。“帕德梅——我再也不——真的对不起，我只是——”

他靠在柱子上，虚弱地抬起手要捂住眼睛。“‘无畏的英雄’。真好笑……帕德梅，我不能失去你。不能。你是我生命的全部。等等……”他诧异地抬起头，皱着眉，“你刚才说，‘我们’？”

她把手伸给他，让他握住。泪水涌上来，使她眼睛发热。她嘴唇发颤。“我……安尼，我怀孕了……”

她注视着他，看到他们的孩子所意味着的一切在他心灵中依次翻腾；当她看到首先是一种炽烈的、几乎喷薄而出的喜悦出现在他脸上时，她心中一阵激动，这表明不管在外环经受了什么，他依然是她的安尼。

这表明战争虽然在他脸上留下了疤痕，却没有伤及他的灵魂。

但随即她看到那种喜悦褪去了，因为他开始明白，他们的婚姻不再能长久地隐瞒下去了；再宽松的衣袍也无法永远掩饰一个孕妇。他将被毫无尊严地从绝地武士团中开除。她也将被解除职务，召回纳布去。把他塑造成战争中至关重要角色的权贵们也会对他们二人弃如敝屣，让他们成为全星系居民茶余饭后最好的谈资。然后她看到他决定不去在乎。“这真是，”他慢慢地说，眼睛里重又跳动着热烈的火花，“……太美妙了……帕德梅——真是太美妙了。你知道多久了？”

她摇摇头。“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该快乐，那就是我们要做的。而且我们要在一起。我们三个。”

“可是——”

“不。”他把一根手指压到她唇上，低头向她笑着。“没有可是。没有可担心的。你担心得太多了。”

“我不得不。”她含着泪笑着说。“因为你从来一点儿也不担心。”

阿纳金猛地从床上坐起，喘息不止，完全无视眼前异样的黑暗。

她尖叫着呼唤他——恳求他，却在那异族的手术台上渐渐衰弱，最后只剩下一丝力气啜泣着说，阿纳金，对不起。我爱你。我爱你——这影象在他脑海中轰隆作响，使他既看不见眼前被夜色包裹着的房间，也听不见其他声音，唯一的异响来自他那涡轮锤一样跳动着的心脏。

他那只完好的手摸到了腰间缠着的、被汗水濡湿的丝制被单。他终于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

他半回过身去。她睡在他旁边，侧卧着，一头华发散开来铺在枕头上，闭着眼，唇上逸出一点微笑，当他看见她的胸口随呼吸的节奏长而缓地起伏着的时候，他便转过头，把脸埋在两手中哭起来。

泪水从他指缝中落下，这是释然的泪水。

她还活着，并且在他身边。

在深邃的寂静中，他能听到自己那只机械手的电动马达的转动声。他掀开被单下了床。

在衣帽间外面，是一道长长的螺旋楼梯，一直通向半露天的、俯瞰着帕德梅私人停机台的厅堂。阿纳金靠在浸透了夜晚的寒气的护栏上，凝视着科洛桑无穷无尽的夜景。

它仍然在燃烧着。

夜色中的科洛桑向来是一个由千百万灯火构成的星河，那些从百万幢拔地而起、数千米高的建筑物的千万个窗口中透射出来的灯光，连同导航灯和广告灯，以及在空中交通线上、由川流不息的飞行器上的灯所划出的、变幻莫测的光线一起，恒久地闪耀着。然而在今夜，局部电力供应停止却在这星河中造出了连片黑暗的星云，而穿透这巨大黑暗的只有无数燃烧着的火光，仿佛一团团的红矮星。

阿纳金不知道自己在那儿站着看了多久。城市的样子和他此刻的感觉很像。伤损了。由于战斗而崩溃。

黑暗玷污了它。

他宁愿不去想是什么使他到这儿来欣赏这样一种悲惨风景的。

她飘然而至，悄无声息，不过他还是立刻就察觉到了。

她来到他旁边，将她的柔软的、有血有肉的手覆上他的坚硬的、机械的手。她就这样同他比肩站着，无言凝望着这个已经成了她第二个故乡的城市。耐心等待他告诉她发生了什么。相信他终究会告诉她。

他可以感觉到她的耐心，还有她的信任，他为此而欣慰不已，泪水再次涌了上来。他只得佯装仰望燃烧着的夜空，一下又一下地眨眼，不让眼泪流出来。他把他的好手放到她手上，并轻轻握住，直到他可以开口讲话为止。“是个梦。”最后他说。她缓慢而严肃地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噩梦？”“它——和我以前做过的一样。”他不敢看她。“那些关于我母亲的梦。”

她又点了点头，不过更加缓慢，也更严肃。“然后？”

“然后——”他低头看着她纤巧的手指，用他自己的五指和她的交叉相握，握成一个祈祷的手势。“这次是关于你的。”

现在她转过身来了，再度倚在护栏上，望着夜空，在远方徐徐绽放的玫瑰色火花的映衬下，她显得比以往更美。“好，”她柔声说，“这次是关于我的。”

之后她就只是等他说下去，还是那么信任他。

当阿纳金终于强迫自己把梦境告诉她时，他的声音沙哑，仿佛已经大喊大叫了一整天似的。“我……梦见你的死。”他说。“我承受不了。我真的承受不了。”

他不敢看她。他望向城市，望向脚下平台，望向头顶群星，无论望向哪里都无法让他平静下来。

他只能闭上眼睛。“你会死于分娩。”“哦。”她说。仅此而已。

她只剩几个月可活了。他们只剩几个月来爱对方。她甚至没机会见到他们的孩子。而她却只说了声“哦”。

过了片刻，他感到了脸颊上她手指的触摸，于是睁开了眼睛，发现她正平静地抬头看着他。“那么孩子呢？”

他摇摇头。“我不知道。”

她点点头，转身走向厅堂，欠身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来，双手相握，放在腿上，低头凝视着它们。

他受不了了。他不能看着她就这么平静地接受她自己的死。他来到她身边跪下。

“这事不会发生的，帕德梅。我不会让它发生。我原可救得了我母亲——如果我早到一天，早到一小时——我……”他克制住了内心升腾的痛楚，咬紧牙关说道，“这个梦不会成真。”

她点点头。“我认为它不会的。”他愣住了。“你认为不会？”

“这是科洛桑，安尼，不是塔图因。在科洛桑不会有女人死于分娩——即使是那些生活在底层的边民们都不会。而我有一流的机械医疗师，它会保证我始终处于完全健康的状态。你的梦一定是……某种隐喻，或者别的什么。”

“我——我的梦是清楚明白的，帕德梅。它要说什么，不会以隐喻的方式告诉我。而且我看不到你周围，你有可能根本就不在科洛桑……”

她移开了视线。“我考虑很久了——要不要去……去别处。把孩子悄悄地生下来，来保护你。这样你就可以留在武士团里了。”

“我不想留在武士团里！”他用双手捧住她的脸，迫使她直视他的眼睛，让她明白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不要来保护我。我不需要。我们必须开始考虑，从现在开始，考虑怎样才能保护你。因为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和你在一起。”

“我们会在一起的。”她说。“不过你的梦肯定不只有我会死于分娩这一种解释。这说明不了任何事。”

“我知道。可我不敢去想它可能是什么。这太——我甚至不能想到它，帕德梅。我快要发疯了。我们该怎么办？”

她亲吻着他的有血有肉的手掌。“就像今天下午我问你同样的问题时你告诉过我的那样。我们要快乐地在一起。”

“可我们——我们不能就这样……等着那一刻。我不能。我必须做点什么。”

“当然了。”她深情地笑起来。“这才像你。像个英雄。欧比—万怎么样？”他皱起眉头。“他？”

“你跟我说过，他像尤达一样智慧，像梅斯·温度一样强大。难道他帮不了我们？”

“不行。”阿纳金觉得他的胸腔收紧得像有只拳头在挤压着他的心脏。“我不能——那样我就不得不告诉他……”

“安尼，他是你最好的朋友。他肯定已经有所怀疑了。”“怀疑是一回事。把真相推到他面前就是另一回事了。他还在委员会里。到那时候他会不得不揭发我。而且……”

“而且什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他转过身去。“我不确定他是否还站在我一边。”“你一边？阿纳金，你在说什么啊？”“他是委员会成员，帕德梅。我知道我已经被提名升任大师了——我比当下活着的任何一位绝地大师都要强大。但是有人在阻挠我。欧比—万本来可以告诉我是谁，以及为什么的……但他没有。我不能肯定他是不是还会在他们面前支持我。”

“我不信。”

“没什么信不信的。”他小声说，略带苦涩。“事实如此。”

“这样的话，一定有缘由的。阿纳金，他是你最好的朋友。他爱你。”

“也许吧。但我想他不信任我。”他目光暗淡下来，像无星的夜空一样。“我也不确定我们能不能信任他。”

“阿纳金！”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怎么能这么说？”

“他们没人信任我，帕德梅。没人。你知道当他们看着我时，我感觉到了什么吗？”

“阿纳金——”

他转向她，觉得五脏六腑都苦痛不已。他想哭、想发怒、想让他的怒气变成帮他自己永远摆脱这一切的武器。“恐惧。”他说道，“我感觉到了他们的恐惧。他们害怕我什么？”

可他明白，他们是对的。他可以给他们一个让他们恐惧的理由。

那就是他在“无形之手”号的将军室中所发现的，在他自己内心的东西。

它一定在他的脸上浮现出来了，因为他捕捉到她眼中飘过一丝怀疑的阴影，虽然只是一瞬间，只是一闪而过，却仍然令他感到像被光剑刺中一样地灼痛难忍，他哆嗦了一下，接着战栗起来，最后全身颤抖，他一下将她揽入怀中，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而她身上散发着的甜蜜的温暖马上就让他冷静下来了。

“帕德梅，”他低语道，“哦，帕德梅，对不起。忘了我说过的胡话吧。那些都不再重要了。我很快就要离开武士团——因为我是决不会让你离开我去把我们的孩子生在陌生的星球上的。我不会留你一个人面对那个噩梦。我要守护你，帕德梅。一生一世。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我知道，安尼。我知道。”她轻柔地推开他，抬头望着他。她的泪珠在火光下好像红宝石一样闪烁着。

红得好像杜库光剑的血色的光芒。

他闭上眼睛。

她说道，“上楼去吧，阿纳金。夜开始凉了。我们回床上去吧。”

“好吧。好吧。”他发现自己可以呼吸了，也不再颤抖了。“只是——”

他搂住她的双肩，这样就避开了她的眼睛。“只是别跟欧比—万说，好吗？”

第十章 大师们

欧比万·克诺比坐在梅斯·温杜的身边，一起看着审阅报告的尤达。这里是尤达在绝地圣殿（JediTemple）中简朴的住所，每一把弧度柔和的圆椅（podchair）或者滚花的有机形桌子（organiformtable）都轻轻吟唱着温柔、宜人的力量：欧比万记得，他还是一个婴孩时也被以同样温暖的力度抱紧。尤达在这几个房间里安家已经超过八百年了，经过他上百年挲摩，这里的一方一寸都回荡着尤达宁静睿智的谐振。安坐在尤达的住所里就是对静谧的汲取，这对欧比万而言，是在这不幸年代中莫大的恩赐。

然而，当尤达透过关于《安全法案》最新修正案的幽亮透明的全息报告，望向他们两人时，他敛聚变冷的目光里却怎么也看不出平静，他的耳朵也向后叠起贴在了颅骨上。

“这份报告——从哪里来的？”

“绝地在议会还是有朋友的。”梅斯·温杜用他冷酷单调声音回答：“就目前为止。”

“如果提交讨论，这份修正案被会通过吗？”

梅斯点头：“我的消息提供者预计它会在一片欢呼声中被通过。以压倒性优势通过。时间最早可能就在今天下午。”

“其中议长的意图——尚不明确，我觉得。”尤达慢条斯理地说道：“尽管名义上领导委员会，议会将任命他。绝地，他无法支配。道德上，我们永远拥有权威，而非仅仅是合法而已。言听计从，绝地决不会！”

“我不认为他打算控制绝地”梅斯说“这份修正案通过将绝地置于最高议长办公室的控制之下，赋予他合乎宪法权力去解散武士团本身。”“想必你不相信这就是他的意图。”“他的意图？”梅斯阴郁地说:“也许不是，但‘他’的意图与之无关。现在至关重要的是西斯尊主的意图，我们的政府已经在他的股掌之中。而绝地也许就是他与银河系统治权之间的唯一障碍。你认为他会怎么做？”

“解散绝地的权力，议会决不会赋予。”

“议会的确会投票赋予的，就在今天下午。”

“其中的阴谋，他们肯定不了解！”

“他们了解什么无关紧要。”温杜说:“他们只知道权势在谁手中。”

“但即使遭到解散，即使失去法定权威，绝地，我们仍然是。银河共和国成立之前，绝地武士就侍奉原力已久，并将一直侍奉下去，直至共和国化为尘埃。”

“尤达大师，那一天来临的也许比我们中谁预料的都早，那一天也许就是今天。”梅斯向欧比万投去受挫的神情，欧比万一下子领会了他的意思。

“我们不知道西斯尊主的计划到底如何，”欧比万说，“不过我们能够认定帕尔帕廷不再可信了。这份决议草案可不是几个过分热心的议员的作品，我们可以确信是帕尔帕廷本人拟定，再交给他操纵下的某个人——这样看起来就像议会再一次‘以维护安全的名义，强迫他不情愿地接受额外的职权’了。恐怕他们会一再故伎重演，直到有一天‘强迫他不情愿地接受终身独裁的职权’。”

“我深信这是一个瞄准绝地心脏的阴谋中的又一步棋”梅斯说。“这是一次企图毁灭我们的行动。原力的黑暗面围绕着议长。”

欧比万补充道：“既然早在战争爆发之前，分离主义者已经被黒暗原力所萦绕笼罩。假如议长也一直被通过黑暗面施加影响，那么整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是西斯消灭绝地武士团的阴谋。”

“猜测！”尤达“砰”地用吉木杖（gimerstick）敲了一下地板，悬浮椅（hoverchair）微微一阵颤动：“凭这样的理论我们站不住脚，证据，我们需要。证据！”

“证据，恐怕我们奢望不起。”梅斯·温杜目露凶光。“我们必须准备行动。”

“行动？”欧比万轻轻的问。

“不能允许他实行反对绝地的行动，不能允他许拖延无谓的战争。太多绝地已经丧命。他正在亲手肢解共和国！我曾目睹共和国之外的生命——欧比万，你也看到了——忍受着奴役，折磨和无休止的战争。”

梅斯的脸蒙上了一层冷淡，压抑的的阴影，这种神情欧比万在前一天也看见过。“我曾在纳沙达（NarShaddaa）目睹过，又在哈伦卡尔（HaruunKal）目睹过，我还见证了它在德帕（Depa）和索拉·巴尔克（SoraBulq）身上造成的恶果。无论共和国有什么缺陷，它是我们获得正义与和平的唯一希望。它是我们抵御黑暗的仅存据点。帕尔帕廷也许正要着手分裂主义者无力办到的事——推翻共和国。要是他试图这样做，他就必须被从办公室里请出去。”

“请出去？”欧比万问：“你的意思是——逮捕？”

尤达摇了摇头：“黑暗面，这种思路会把我们引向。万分小心，我们必须。”

“共和国就是文明，这是我们唯一拥有的。”梅斯注视着尤达的双眼，也注视着欧比万的双眼，欧比万能感觉到这位科伦人大师（KorunMaster）凝望的烧灼。“我们必须准备积极的行动，这是我们的职责。”

“但是，”惊呆的欧比万地反对道，“你这是要谋反……”

“我不怕招来非议，欧比万！如果这是谋反，那么就是谋反。假如委员会支持我，我就立即行动。真正的谋反，”梅斯说，“将会胎死腹中。”

“如此的盲动，将会毁灭绝地。”尤达说，“丧失了公众的信任，我们就已经……”

“我尊重公众，尤达大师。”梅斯打断道，“但这是政治斗争，不能让公众意见阻止我们履行正义。”

“相信这是正义？我可不会”尤达严肃地说。“为了揭露西迪厄斯，隐蔽地工作，我们应该。在西斯依然存在时实施反对帕尔帕廷的行动——这也许就是西斯计划的一部分——让议会和公众反对绝地！这样我们就不仅仅遭到解散了，而且会不再合法。”

梅斯的半身探出了椅子：“坐等西斯得势……”

“得势了，他们已经！”尤达一拐杖戳在他身上。“如果贸然行动，助长他们的优势，我们将会！”

“两位大师，两位大师，请不要。”欧比万劝道。看看这位，瞅瞅那位，恭谦地欠了欠身：“也许有一个折中的办法。”

“哦,当然——谈判专家克诺比。”梅斯·温杜回到座位。“我大概猜到了。这就是你请求这次会面的原因，是这样吗？如果你能调解我们的分歧，请吧。”

“对你的才能那么自信吗？”尤达收起了紧攥杖首的拳头。“容易调解，这个问题可不会。”

欧比万依然低着头。“在我看来”他小心翼翼地说：“帕尔帕廷本人已经给我们留了个空子可钻。他说过——对你也说过，温杜大师，还在获救之后的全系网络演讲中声称——格里弗斯将军是实现和平的真正阻碍。眼下，让我们忘了其余的分裂主义头目吧。让纽特·冈雷（NuteGunray）和桑·希尔（SanHill），以及其他人各自逃命去吧，而我们调动每一个联系得上绝地以及我们所有的代理人——如果能行的话，调动整个共和国的情报人员——去努力确定格里弗斯本人的位置。这会迫使西斯尊主行动，他会知道在我们全力的追查之下，格里弗斯难以久藏，一旦我们投入针对格里弗斯抓捕，就会引诱西迪厄斯出洞，如果他希望战争持续的话，他不得不有所行动。”

“如果？”梅斯说：“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被西斯操纵，杜库在一边，而西迪厄斯在另一边——这一直是瞄准我们的阴谋。榨干我们绝地中最年轻，最优秀的分子。使我们变质到无法想象的地步。”

他苦涩地摇着头：“几年前我已掌握了些许的真相——那是战争爆发的头一个月，我回到哈伦卡尔时。我已经掌握到了，但我没把握我有多正确。”

“盲人摸象，我们都在。”尤达忧愁地说：“自大，妨碍我们放眼全局。”

“现在不是了，”欧比万轻轻地插进一句：“我们现在已经摸清西斯尊主的的目的，熟悉了他的伎俩，也知道如何找到他了。他的行动会自我暴露。他无法从我们手中逃脱，他也不可能逃脱。”

尤达和梅斯攒着眉对视了许久，然后两人朝欧比万点点头，以回应他恭敬的鞠躬。

“问题要害，年轻的克诺比已经洞察了。”

梅斯点头说：“我和尤达会留守科洛桑，监视帕尔帕廷的顾问和侍从；只要西迪厄斯现身就与之开战。但谁去抓捕格里弗斯？我曾与他白刃相接。多数绝地难以胜过他。”

“找到他之后再操这份心吧，”欧比万说，脸上掠过一丝怅惘的微笑。“如果我足够努力的去听，我几乎听得见奎刚（Qui-Gon）在提醒我——在变成现实之前，‘可能’只会令人分神。”

格里弗斯将军背手跨立，透过强化观察窗盯着吉奥诺西斯无畏舰（GeonosianDreadnaught）上高耸的球体。原本巨大的战舰，与环绕在它四周的宽阔灰岩坑一比，顿时显得格外渺小。

这里是乌塔堡，位于外环星域边缘的一颗偏远星球。站在远在格里弗斯现在位置之上的地表上看，这里只是一颗贫瘠的、平淡无奇的岩石星球，被无休无止的超速暴风（hyperwinds）侵蚀得一马平川。但如果上升到轨道高度，这里的城市、工厂和航天港就会随着行星的自转逐一呈现在巨大深邃的灰岩坑里。这些灰岩坑大小仿若颠倒置的山峰，内壁上每一方可利用的空间都挤满了城市建筑。然而每一座城市的每一寸土地都在分离主义战斗机器人的严密监视之下，以确保乌塔堡人规矩行事。

乌塔堡无意卷入克隆人战争，也不曾加入共和国，而是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低调的中立。

直到被格里弗斯攻占。

中立，在如今已成笑谈。除非共和国与邦联都不感兴趣，一个星球才可能保持中立。如果格里弗斯能够发笑的话，他早就笑了。

分离主义领导层的成员匆匆走过永凝土（permacrete）停机坪，好像一群仓惶的过街老鼠，登船准备前往穆斯塔法（Mustafar）新落成的基地，以求自保。

但有一只老鼠不在逃窜的群体里。

格里弗斯稍稍移动凝望的目光，瞥见了透明钢（transparisteel）上纽特·冈雷的影子。这个内莫迪亚总督站在控制中心的门廊里瑟瑟发抖。格里弗斯盯着影像里尖顶帽下那双球状，冷血的眼睛。

“冈雷，”他一动不动地说：“你怎么还留在这里？”

“有些事必须私下谈，将军。”总督的影像打量着门后走道的两侧。“这次新的转移令我不安。你告诉过我们在乌塔堡很安全。为什么领导议会（theLeadershipCouncil）现在又向穆斯塔法转移？”

格里弗斯叹了口气。他没时间啰嗦地解释了。他正期待着来自西迪厄斯本人的密信。他不能在接收密信时让冈雷在场，也不能由着性子一脚把这个内莫迪亚总督踹出星球表面，让他在坠入大气层时烧成焦炭。格里弗斯还想——每天都想——西迪厄斯尊主会允许他打烂冈雷和他的马屁精卢恩·哈科（RuneHaako）的脑袋。恶心的蛆虫般贪婪的两个渣滓。其他分离主义头子也一样可恶。

但眼下，还得保持虚假的诚挚。

“乌塔堡，”格里弗斯缓慢地说，好像解释给一个小孩听：“是在军事占领下的一颗敌对星球。这里从一开始就只是个临时的落脚点，等待穆斯塔法基地的防御工事建成。现在工事竣工，穆斯塔法已经是银河系最安全的星球。那里的堡垒为你做好了抵御整支共和国舰队的准备。”

“这是应该的，”冈雷咕哝着。“工程几乎使贸易联盟破产！”

“别为钱向我抱怨，总督。我对此不感兴趣。”

“你倒好了，将军。资助整场战争，用的是我的钱。购买你拖着的这副身子骨，用的是我的钱。装备这些贵得要死的机器人保镖，用的还是我的钱……”

格里弗斯移动得如此迅速，仿佛被直接从窗边传送到了半米外冈雷面前。“你的钱有多大用处……”他问道，在内莫迪亚人面前攥紧塑甲拼接成的拳头，“和这个相比？”

冈雷害怕地向后缩。“我只是……我有点关心你确保我们安全的能力，将军，如此而已。我……我们……贸易联盟不能在忧心忡忡的气氛下工作。还有，怎么对付绝地？”

“别管绝地。他们无足轻重！”

“他们将会很快打进那个基地！”

“基地是安全的。它挡得住一千个绝地。不，一万个。”

“你明白自己说的话么？你疯了么？”

“我只是，”格里弗斯冷冷地说：“不习惯有人质疑我的命令。”

“我们是领导议会！你无权对我们发号施令！这里我们说了算！”

“你肯定吗？你在乎你的赌注吗？”格里弗斯凑上前，近得足以从冈雷玫瑰色的眼珠里看见他面罩的影子。“要不我们……这么说吧，为此拿你的命打个赌？”

冈雷还在向后缩，“你告诉我们在穆斯塔法很安全，但你也告诉过我们你要送来帕尔帕廷作人质，他却设法从你手心里逃了！”

“感到庆幸吧，总督，”格里弗斯说，欣赏着指关节处光滑的曲线，好像他的手是某种奇异的掠食动物，“你还没有发现你自己也在我手心里。”

他回到观察窗前，又摆回原先的姿势，叉开腿，双手紧握在背后。在一旁看着冈雷灰绿面颊泛起病态的红晕。有那么一两秒钟，他险些不顾自己的律令，把总督的脑浆从这儿砸得溅到曼特尔兵站。

“你的船已备好。”

他的听觉传感器清晰地接收到冈雷趿着鞋从走道退下时零乱的脚步声，没过一秒钟，他的传感器又送来了控制中心里全息通讯仪（holocomm）启动的尖啸。他把头转向成像碟，当来电的提示音响起时，他按下“接收”键，接着跪了下来。

他垂着头，只能瞥见影像中伟大尊主的袍子下摆，不过这就足够了。

“西迪厄斯大人。”

“你已经把分离主义议会转移到穆斯塔法了？”

“是的，主人。”他仗着胆子朝观察窗外瞟了一眼。大部分议会成员已经登船，冈雷很快就会赶上他们。格里弗斯亲眼见过·——给予适当“激励”后，总督跑得有多快。“飞船马上起飞。”

“干得好，我的将军。现在你必须回头安排我们在乌塔堡的陷阱，绝地最后会追捕你本人，你要准备好对付他们的进攻。”

“是，主人。”

我正计划给你第二次为我效劳的机会，格里弗斯。我估计绝地派来抓捕你的人会是欧比万·克诺比。”

“克诺比？”格里弗斯紧紧攥住拳头，连腕部的电子驱动器（electrodrivers）都咯咯作响。“还有天行者？”

“我相信天行者将会……另有任务。”

格里弗斯的头垂得更低了“我不会再让您失望了，我的主人。克诺比死定了。”

“要务必做到。”

“主人，我冒昧地打扰一下——为什么您不让我杀死帕尔帕廷议长？那可是个绝好的机会。”

“时机尚不成熟。耐心点，我的将军。战争己接近尾声，而且胜局已定。”

“即使失去了杜库伯爵？”

“杜库没有白白牺牲，他做出了牺牲——策略性的牺牲，就像德贾里克博弈（dejarik）中的弃子一样，会将对手引向全局性的失误。”

“我从来就不只是个棋手，我的主人。我更热衷真正的战争。”

“你会心满意足的，我向你保证。”

“您提到的全局性失误——我是否可以再冒昧地……”

“你很快会明白的。”格里弗斯能够听出主人声音里的笑意。“只要你见到了我的新学徒，一切都会大白于世。”

阿纳金用手指梳理了一下头发，匆匆穿过圣殿塔顶的专用停机坪。这个宽阔的停机坪靠近最高委员会塔楼（theHighCouncilTower）的底部，远处停着的是最高议长的穿梭机。阿纳金斜睨着它，还有矗立在放下的出入坡道两侧的两个高大红袍卫士。

从穿梭机方向走来，手搭在眼前，向前躬身迎着刮过无遮无挡的平台的晨风的——不是欧比万吗？

“总算找到了。”阿纳金小声抱怨。他走遍圣殿去寻找从前的师父，快要放弃找到他的希望时，一个路过的学徒说看见欧比万正赶往停机坪迎接帕尔帕廷的穿梭机。他希望欧比万不会注意到他还没换衣服。

他是不太愿意解释的。

尽管他的秘密不可能保守到最后，他还是没有为它的公开做好准备。昨晚，他和帕德梅约定尽可能长期地保密。他不准备离开绝地武士团，不能在她依然处境危险时这样做。

帕德梅说过他的梦魇一定只是个隐喻而已，但他更清楚。他懂得原力的预感不是绝对的——但他的预感从来没有错过，连最微小的细节都分毫不差。他还是个小男孩时，就已经知道他将会被绝地选中，已经知道他跨越银河的历险。他不过九岁，甚至远不理解什么是爱情时，仰望着帕德梅·阿米达拉完美无瑕的面容，就预见了她将会爱上他，而且总有一天他们会缔结婚姻。

在他关于母亲的梦里没有隐喻。痛苦尖叫，折磨至死。

“我知道你会来找我，阿尼……我好想你。”

他是能够救她的。

也许能。

这对他而言好像太明显了——假如他只早到塔图因一天，甚至一小时，他就能找到母亲那么她就会活下去。但是——

但是绝地中的伟大先知总是教导说：试图阻止未来的情景实现是最可怕的冒险。一个绝地其实只能引导其发生——好像如果他及时离开去救他的母亲，就也许要为母亲的死负某种责任。

好像如果他试图拯救帕德梅，他将最终——尽管这茫然未知——亲手杀死她。

难道袖手旁观，就等着帕德梅死去吗？

是否可以逾越“不可能”？

当一个绝地受困于原力中最深奥微妙的问题时，他永远可以求助一个人。所以，这是清早的第一件事，甚至没空在自己的居所里换一下衣服，阿纳金就去向尤达求教了。

他惊异于这位年迈的大师邀请他到访自己的住所时是多么的和蔼，也惊异于他吞吞吐吐地试着讲清他的疑问又不至于吐露秘密时，尤达如此耐心地倾听。阿纳金一直觉得尤达对他的一言一行都冷淡抵触，尤达也从未试图去打消这种印象。

不过这个早晨，虽然他无疑在考虑另一件事——同阿纳金的原力预感一样难解，大师的住所里能感到出奇微妙的矛盾与忧虑在回荡——尤达只是在摆成一圈的圆椅（podseat）里给阿纳金指了一个座，建议他们一起冥想。

他甚至没详细问。

阿纳金十分感激——也十分放心，还出乎意料的满怀希望——他觉得泪水涌进眼眶，过了许久他才镇定下来，进入适度的绝地静思。

过了一会儿，尤达慢慢睁开眼，额角沧桑的皱纹陷得更深了。“预兆……预兆……深奥的问题。感知未来，昔日绝地皆能，现今寥寥可数。幻境…是原力的馈赠，也是诅咒。是路标也是圈套，你的这些幻境…。”

“它们包含痛苦，”阿纳金说了。“包含苦难。”他只能够再加上一句：“和死亡。”“在这个不幸的年代里，这不足为奇。你所见的是自己，还是你认识的其他人。”

阿纳金不敢让自己回答。“亲近你的人？”尤达慈祥地提示。“是的，”阿纳金回答，回避着尤达太过睿智的目光。让他以为他说的是欧比万。这个人足够亲近了。

尤达的声音依旧和蔼可亲，通情达理。“患失是通向黑暗面的路径，年轻人。”

“我不会让我的幻境变成现实，大师。我不会。”“为化为原力的人欣慰吧。哀悼他们，毋须。追思他们，毋须。”

“那么我们到底为何而战，大师？为什么拯救别人？”“别人，我们不提，”尤达严厉地说：“你自己，和你的幻境，以及你的恐惧，才是我们讨论的。贪婪的阴影，就是依恋。不管你惧怕失去什么，训练自己去排遣。甩掉恐惧，失去就伤害不了你。”

这个时候，阿纳金已经认识到尤达不会对他有任何帮助。绝地武士团最伟大的智者给他的也不过是放任他生命中的事物离去的伪善呢喃。好像他还没有被同样说教过千百遍似的。对他而言当然容易——尤达在意过谁？真正在意过？有一件事阿纳金可以肯定：老迈的大师从来没有恋爱过。

否则他会知道得更清楚，而不只是希望阿纳金双手合十，闭目冥思，与此同时，帕德梅余下的日子就像塔图因冬日拂晓鬼魅的露气一样蒸发殆尽。

所以他剩下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找个借口礼貌地告退。

然后去找欧比万。

因为他不打算放弃。永远不会。

绝地圣殿是原力能量和共和国之间最宏伟的纽带，它的尖塔式设计寓意汇集原力，一如光剑透晶（gemstone）汇聚能量束的一般。数千名绝地和绝地学徒每天在此深思和平，追寻知识，冥想正义，服从于原力的意愿。这座圣殿就是光明的源泉。

刚到楼顶停机坪，阿纳金全身就被一股奔涌的力量穿过，假如原力在某个场合会指示能改变梦魇中黑暗未来的道路，大概就是这里了。

绝地圣殿同样保存着档案，巨大的图书馆包罗了武士团两万五千年的历程：从最广延的宇宙学探索到十亿绝地武士的私人日记在内的一切。阿纳金希望在这里寻得关于那个梦中预兆已知的一切——以及已知怎样阻止预兆变成现实的一切。

他唯一面临的问题是：原力大师们最深的秘密藏在限制查阅的全息记录仪中；大约七十年前的洛里安·诺德（LorianNod）事件*之后，这些全息记录仪禁止大师外的所有绝地查阅。

而且他也不能向管理档案的大师解释他需要查阅的确切原因。

但现在这里有欧比万——欧比万会帮他，阿纳金知道他会的——只要阿纳金能想出如何开口问……

正当他在琢磨字眼时，欧比万走到他近前。“你错过了外环星域的战报。”

“我——耽搁了，”阿纳金说：“我没有借口。”

这句话，至少，是真的。

“帕尔帕廷也来了？”阿纳金问。这是一个够简便的方法去转移话题。“出了什么事？”

“恰恰相反，”欧比万说。“这艘穿梭机不是载议长来的，而是等着带你去见他。”

“等着？带我？”阿纳金眉头一皱。忧心忡忡和缺乏睡眠令他如坠五里雾中；他对此无法解释。他迷茫地掸掸袍子。“不过——我的信标还没有失效，如果委员会想找我，他们为何不——”

“委员会，”欧比万说“没人找他们商议。”

“我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欧比万迈近一步，回头稍稍向穿梭机的方向点头示意。

“他们直接就来了，还没多久。当平台上执勤的学徒上去查问时，他们称议长请求你光临。”

“为什么他不用通过委员会批准？”

“也许他有理由相信，”欧比万谨慎地说，“委员会可能会拒绝派遣你。大概他不愿透露召见你的缘由。委员会和议长间的关系…很紧张。”

阿纳金胸中有什么东西开始郁结在一起。“欧比万，出了什么事？一定出事了，是吗？我敢说，你一定知道些什么。”

“知道？没有——只是怀疑。这可完全不一样。”

阿纳金想起了就在昨天晚上他对帕德梅说的话。那个疙瘩揪得更紧了。“然后呢？”

“然后这就是我来这儿的原因，阿纳金。我就能和你谈谈了。不以一个委员会成员的身份，和你私下谈——事实上，如果委员会发现了这次谈话……那么，我只能说，但愿他们别发现。”

“什么谈话？我还是不知道是什么事。”

“现在我们两个还没正式谈呢。”欧比万把手放在阿纳金的肩上，紧皱双眉。“阿纳金，你知道我是你的朋友”

“你自然是——”

“不，不要说‘自然’。在没有什么是‘自然’的了。我是你的朋友，所以作为朋友，我现在请求你：要提防议长。”

“你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是议长的朋友。我正在担心他也许不是你的朋友。对他要小心，阿纳金，对你个人的感情也要小心。”

“小心？你的意思是，注意？”

欧比万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周围的原力愈发黑暗了，当我们对其施加影响时，我们也都反被侵染了。这是一段对绝地而言很危险的日子。我求你，阿纳金，求你小心。”

阿纳金试着挤出他一贯的潇洒笑容。“你过虑了。”

“我不得不——”

“——因为我一点也不担心，是吗？”阿纳金替他说完。

欧比万的眉头舒展开来，露出微笑。“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这些？”

“你也知道，你错了。”阿纳金透过晨雾向穿梭机看过去，目光越过穿梭机——投向“五百共和区”（500Republica），也就是帕德梅的寓所。他说：“我已饱尝忧虑。”

前往帕尔帕廷办公室的行程平静而紧张，阿纳金尝试过和两个被头盔遮住脸的高大红衣人搭讪，可惜他们实在不健谈。

当阿纳金到达帕尔帕廷的办公室时，苦恼只增不减。他以前常来这里，大多数时候却从未真正观察过：深红色走廊地毯配上缓缓弯曲的墙，长而舒适的沙发，巨大的弧面窗立在帕尔帕廷办公桌的后面——这些都太熟悉了以致常常被忽视，不过今天——

今天，有欧比万的声音在脑后低语：“提防帕尔帕廷”，一切看上去都不一样了。陌生。而且没有一件对劲。

一种难以名状的阴郁裹挟着一切，仿佛把来自科洛桑遥远的太阳的光芒汇聚成明亮白昼的轨道镜因某种原因被摧毁了，或者被城市全景里依然笼罩的褐色烟雾熏脏。议长的灯碟（lampdisks）看起来比平常更亮，接近刺眼，但不知怎么却加深了这种阴郁。当他注视着被弧面窗衬出轮廓的议长的大单人椅时，意识到一段古怪，意外的记忆在他的头脑里产生了新的回响共鸣。

帕尔帕廷的办公室令他想起了“无形之手”号上格里弗斯的舱室。

议长的精锐保镖所穿的长袍与帕尔帕廷的地毯完全是一般颜色的，这也让他被一种无法解释的凶险感所困扰。

帕尔帕廷本人背着手站在观景窗前遥望着雾霾的早晨。

“阿纳金。”他想必看到了透明钢上阿纳金的影子；他没有动。“到我这里来。”

阿纳金上前走到他身边，摆出一样的站姿。无垠的城市风光在他们面前展开。还在冒烟的被毁建筑残骸随处可见，空间交通线（Spacelanetraffic）刚开始恢复正常，小飞虫似的飞行艇（speed·ers）和空中出租车（airtaxis）还有反重力巴士组成的车流纵横交错地穿行城中。不远处坐落着银河议会的巨大圆顶，像从共和广场（RepublicPlaza）平坦的耐土（duracrete）上长出的一朵巨大灰蘑菇。远处褐雾的迷蒙中，他可以辨认出绝地圣殿尖塔顶端的五个尖顶。

“你看见了吗，阿纳金？”帕尔帕廷的声音喑哑，柔和而深情。“看见他们对我们壮美的城市做了什么吗？这场战争必须了结。我们无法容忍这种……这种……”

他轻轻摇着头，说不下去了，阿纳金把手放在帕尔帕廷肩头，那长袍下的身躯是如此虚弱，他的脸上掠过一丝蹙然的神情。“你知道我为此竭尽全力，每一个绝地也都是这样。”他说。

帕尔帕廷点了点头，同时垂下了头。“我了解你的努力，可其余的绝地…”他叹了口气，看起来比昨天更疲惫了。也许他昨晚也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我请你到这里来，”他缓缓地说，“是因为我需要你协助一桩极为精密的事由。我希望我可以仰仗你的灵活，阿纳金。”

阿纳金呆住了片刻，然后把手从帕尔帕廷肩上慢慢收了回来。

“要提防帕尔帕廷。”

“作为一个绝地……我的灵活是……受限制的，议长。”

“哦，的确。别担心，我的孩子。”他熟悉的慈父般的微笑不可抑制地闪进他的眼里。“阿纳金，这些年里你一直是我的朋友，我什么时候请你做过哪怕一丝使你良心不安的事？”

“这——”

“我也绝不会。我为你作为绝地的造诣而骄傲，阿纳金。你多次赢回了绝地委员会向我坚称已经输掉的战役——还救了我的命。坦率地讲，他们依然把你拦在委员会之外真是糟透了。”

“我的时机会到的…等我更年长一些。并且，我猜会，更聪明些。”他不愿和议长谈论这些。虽然欧比万警告过，但像现在这样——严肃的，男人之间的谈话——令他感到愉悦和力量。他显然不想像个没能入选滚球队（scramballteam）青春期前的小学徒一样，开始抱怨因为不够熟练就被置之不理。

“傻话。智慧不能用年龄衡量。他们不许你进入委员会，因为这是他们只能剩你的这个把柄了，阿纳金。他们就是这样操纵你的。一旦你理所应当地成为大师，他们还怎么让你惟命是从呢？”

“是啊…”阿纳金对他腼腆地笑了。“尽管如此，他们还是不会正式任命我。”

“我了解，我的孩子，我了解。这正好谈到了点子上，他们不像你。你更年轻更强壮，更优秀。如果他们现在都无法管住你，一旦你当上大师了还有什么办法，对吧？他们有什么办法坚持让你在政治上站在他们一边呢？你会比他们加起来还要强大。这就是他们压制你的原因。他们惧怕你的力量。他们惧怕你。”

阿纳金目光低垂。这番话已经旁敲侧击得快接近露骨了。“我察觉到了…一些类似的事。

“我今天请你到这儿来，阿纳金，是因为我自己也有所畏惧。”他转过身，等待着，知道阿纳金与他目光相接，接着帕尔帕廷脸上浮现出近乎凄凉绝望的表情。“我变得害怕绝地自身了。”

“哦——议长”阿纳金不相信地笑了起来。“没有人比绝地更忠诚，先生——一直以来，这是肯定的——”

但帕尔帕廷已经转回身去了。他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里坐下，深埋着头，好像耻于把这些话当面向阿纳金直说。“委员会迫切地要求更多的权力。更高度的自治。他们已经抛弃了对法律的一切尊重。比起打赢战争，他们变得更关心逃避议会的监督。”

“恕我失敬，先生，委员会里的不少人也这样说你。”他想起了欧比万，而不得不阻止自己退缩。他刚刚已经背叛了他的信任了吗？

或者欧比万其实一直受委员会指使？“提防帕尔帕廷”他说过，还有“小心你的感情。”

这些真诚的告诫，是出于对他的关心吗？或者他们已经算计好了：播下猜忌的种子去离间阿纳金和这个真正理解他的人。

这个他可以真正信任的人。

“哦，我对此没有异议，”帕尔帕廷说着。“你们委员会的不少人宁愿我彻底下台——因为他们知道眼下我会找他们的麻烦。”他们被秘密所笼罩，被对付诡秘的不知名敌人的行动所困扰。

“可是，西斯很难说是不知名的？我指，杜库本人——”

“他是真正的西斯尊主吗？或者只是你们的一连串堕落绝地中的一个。挥着一把红色光剑来吓唬你们？。”

“啊，是啊，神秘的西迪厄斯尊主。‘政府最高层中的西斯渗透者’。你听起来是否太熟悉了，阿纳金？要听这话是不是太方便了？你怎么知道这个西迪厄斯甚至存在呢？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虚构的，绝地委员会为了取得滋扰政敌的借口而编造的？”

“绝地不是政治——”

“民主制度下，一切都是政治性的，阿纳金。那么每个人也是。他们假想的那个尊主——纵使它存在，我们有必要害怕他吗？有必要不经考虑就穷追猛打然后斩草除根吗？

“西斯就是邪恶的定义——”

“大概他们教你这样相信的。这几年我一直在阅读西斯的历史，阿纳金。自从委员会终于认为方便向我透露他们的……断言……那个死了上千年的巫师被认为又活了过来。你们绝地圣殿查阅方便的秘密文献里，关于他们的故事也非每一篇都被藏了起来。他们与绝地也没有多大分别。寻求力量，无可否认，你的评然而议会也这样做。”“黑暗面——”

“哦，对，对，当然。黑暗面。听我说：要是你们的那个‘达斯·西迪厄斯’现在正走进那扇门——我会当场设法阻止你杀他——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帕尔帕廷站起来，调门也随之提高了“我会请他坐下，然后我会问他是否有能力去停止战争！”

“你会——你会——”阿纳金完全不敢自己相信他听到的话。他脚下血红的地毯仿佛在滑动，头脑也开始晕眩了。

“而且要是他说他能，我当然会给他倒杯好酒再谈个明白！”

“你——议长，你在开玩笑吧——”

“不，不完全是”帕尔帕廷叹息着说，又耸耸肩，从新坐进了椅子。“只是举个例子，阿纳金。为了让和平重返银河系，我可以做任何事，你懂了吗？我就是这个意思。毕竟——”他露出疲惫，自嘲的苦笑。“一个真的西斯尊主哪有可能走进这扇门？”

我不知道，”阿纳金动情地说，“不过我倒是知道你或许不该当着委员会的举这个……例子……”

“哦，是啊。”帕尔帕廷小声笑了。“是的，很对。他们可能会拿这个作为借口来指控我。”

“我肯定他们绝不会这么做——”

“我不肯定，我不再肯定他们会忌惮任何事，阿纳金。这其实就是我今天请你来的原因。”他把手肘支在桌面上，专注地向前倾身。“你可能听说了，今天下午，议会就要被召集在这间办公室里，实施对绝地委员会的直接控制。”

阿纳金的眉毛拧得更紧了。“绝地以后不再向议会汇报了吗？”

“他们将直接向个人我汇报。议会在指挥战争方面太漫不经心了，我们这几年都看在眼里。现在，这间办公室将成为指导这次战争之讼的唯一权威，我们将很快了解此事。”

阿纳金点点头。“我看得出这会管用，先生，不过委员会可能看不出。我敢说他们对进一步的宪法修正案没什么好感。”

“是的，谢谢，我的朋友。然而在这种形势下，我别无选择。这场战争必须打赢。”

“这谁都会同意。”

“我希望他们也会，我的孩子，我希望他们也会。”

他在脑海里听到欧比万的话在回响，喃喃地抱怨“委员会和议长间的关系…很紧张。”首都这儿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他们不站在同一边了吗？

“我能向你保证，”他斩钉截铁地说，“绝地是完全献身于共和国核心价值的。”

帕尔帕廷扬起一边眉毛。“他们的行动将胜于言辞——只要有人对他们留心。那么，我的孩子，这就是我必须请你帮的忙。”

“我不明白。”

“阿纳金，我现在请你——看在我们长年友谊的份上，作为对我个人的支持——接受委任，成为我在绝地委员会的私人代表。”阿纳金眨了眨眼睛。“我？”他又眨了一下眼。

“还有谁？”帕尔帕廷摊开手，悲哀地耸起肩头。“你是我唯一认识的绝地，真正认识，而且可以信任。我需要你，我的孩子。没有其他人能担任这份工作，成为共和国在委员会里眼睛和耳朵——还有喉舌。”

“在委员会……”阿纳金喃喃地说.

他看见了自己坐在一张深而弯曲的椅子里,和梅斯·温杜对面,和尤达对面。他可能紧邻基—阿迪—曼迪或者普罗·孔,甚至和欧比万邻座。他几乎无法将封存在心中的那座熔炉门内的嘶嘶轻响置之不理，他将成为绝地武士团25000年来最年轻的大师。

但这些其实都无关紧要。

帕尔帕廷不知怎的好像洞察了他内心的秘密，于是决定给与他在全银河系里最为渴求的一件东西。他对委员会并不在意，虽然也不完全是——但那只是童稚的梦想了。他不需要委员会，他不需要认可，也不需要敬佩。他需要的是头衔本身，

他唯一在意的是大师头衔。

他唯一在意的是帕德梅。

这是远超馈赠的神赐：作为大师，他就有权查阅受限贮存室里的禁阅全息记录仪了。

他会找到把她从他的噩梦里拯救出来的方法……

他振作着让自己回到现实。“我……不知道怎么办好，先生。但是绝地委员会自己选举成员。他们绝不会接受的。”

“我向你保证他们会，”帕尔帕廷泰然地低声说。他把椅子转向窗外，眺望远方的圣殿尖顶。“他们还认识不到他们多么需要你。唯一要做的是让一个人去妥善地……”

他做了个手势。

“……向他们解释。”——

*洛里安·诺德事件：即指前文第二章中提到的，杜库学徒时期的好友洛里安·诺德窃取西斯全息记录仪的事件。

第十一章 权谋

科洛桑的天际线渐渐转入地平线之下，当恒星微弱的余光消散殆尽，星空便显现出来；救火船仍在空中穿梭着，尾迹中洒下空气清洗剂，清理着数日前大火留下的残骸；夜晚的凉意倾泻在绝地圣殿的委员会高塔上，而塔内回廊中的欧比万依然在试图说服其他的委员会成员。

“我当然相信他，”他平静地说。“阿纳金会做他认为正确的事，我们可以一直相信他。但我们不能对交给他的任务掉以轻心。他不会简单听从我们的命令。相信我，我试过很多年。”

委员会大厅里能量流徘徊着，交谈着，争辩着。从前，委员会成员们一直在安静的原力波动中思考和抉择，直到所有人达成一致意见。在西斯重现之前，欧比万听过那些曾经的委员会成员讲的故事，见过档案馆记载的传说，但对他来说，这个习俗只是个需要敬仰的事迹。在欧比万升任的短短几年内，这座大厅内争辩不休的情景倒更常见。

“给我们一次机会，议长无意之中，”尤达严肃地说。“他打开了自己办公室上的一扇窗口。我们不会愚蠢到无视这样的变化。”

“那么我们应该借用他人的眼睛，”欧比万说。“原谅我，尤达大师，你我了解他的方式不同。你们也一样。他异乎寻常的忠诚，丝毫不会欺骗别人。你们都看见过。在一次争论中，你们中的一人，就在这个房间里借此反对将他晋升为大师：他缺乏真正绝地的自制力，你们是这样说的。我们都能察觉，他将自己的情绪像全息网上的新闻头条那样写在脸上。你怎么能要求他欺骗朋友，监视他们的举动？”

“这就是为什么需要他的朋友去问，”阿真·科拉(AgenKolar)用扎布拉克人（Zabrak）和蔼的低沉声音向他解释。

“你们不了解。千万别让他在我和帕尔帕廷中选择——”

“为什么不？”在勇敢号的舰桥上，普洛·孔通过全息影像问道。他正在育乌兰德（Ywllandr）星系中指挥共和国舰队攻击分离主义据点。“你是否担心无法完成这个挑战？”

“你们不清楚这么多年来，帕尔帕廷的友谊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这是要他把友谊当成武器，从背后攻击他的朋友！难道你们没有发觉这会给他带来什么，甚至如果帕尔帕廷完全清白，又会如何？若他是清白的，他们间的关系永远不可能恢复——”

“这，”梅斯·温杜说，“可能是该计划最大的优点所在。关于天行者和最高议长间的关系，我已向你们讲过我的见闻。任何能疏远帕尔帕廷，减低他对年轻天行者的影响的举措都值得一试。”

欧比万用不着原力也能知道自己会输掉这场辩论。他低下头。“我当然会接受绝地委员会的决定。”

“这一点，毋庸置疑。”尤达的绿色眼睛望向其他委员会参与者。“但如果去做，我们必须决定如何更好运用这次机会。”

基-阿迪-芒迪的全息影像抖动起来，这位锡里亚人（Cerean）大师向前倾了倾，握起双手，影像一时变得模糊。“我也对此持保留意见，但似乎情况危急时，只有制订绝处逢生的计划。我们知道，天行者在必要情况下有能力单独对抗西斯尊主；他与杜库的决斗即可证明。如果他真的是被选中的人，我们需要他与西斯对抗下去——需要他实现自己的命运。”

“甚至，如果预言被误解，”阿真·科拉补充道，“阿纳金是与西斯尊主交锋后最有希望的存活下来的绝地。如此，我们不如也将他当作诱饵，在委员会中强调我们对格里弗斯的追捕。阿纳金必定将其报告至议长办公室。也许，如你所说，会让西迪厄斯有所行动。”

“也许还不够，”梅斯·温杜说。“我们再进一步——我们应当露出一些弱点，一些短处，让西迪厄斯发现这个缺口，让他认为我们对此毫无察觉。我想或许应该让议长办公室得知我和尤达大师是迫不得已进入战场——”

“太冒险，”尤达说。“而且太轻易。应该只去一个，我们之中。”

“那么应该是你，尤达大师，”阿真·科拉说。“你对原力波动的敏感范围更广阔，西斯尊主最有理由惧怕你的存在。”

欧比万感到委员会大厅中回荡着赞同之意，尤达郑重的点头。“分离军对卡西克的攻击，会是一个有力的理由。我和伍基人关系很好，能打败机器人军队，也可以随时联系科洛桑，西迪厄斯应该会上钩。”

“同意。”梅斯·温杜皱起眉，环视着空了一半的委员会大厅。“最后一步，让议长从阿纳金那里得知我们会派出最有计谋和智慧，也是最顽强的绝地大师领军追捕格里弗斯。”

“那么西迪厄斯必须迅速作出反应，如果他还打算延续战争的话，”普洛·孔赞同地补充。

尤达缓缓点头。“同意。”阿真·科拉和基-阿迪-芒迪也表示赞成。

“这似乎是个好计划，”欧比万说。“你们认为该派哪一位大师去？”

有那么一段时间里没人说话，似乎都对他提出的这个问题感到非常惊讶。

然而几秒钟后，当欧比万望向每一位大师，并不解地看到每个人脸上浮现出奇怪的表情，他才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自己。

贝尔·奥加纳直直地站在环绕着议会会议厅的广场中央。广场巨大的穹顶下，各个种族的脚步组成的洪流不时涌过，而他像石头一样立在人潮中，难以置信地盯着许多巨大的投影议会公布板中的一面。它们是最近安装在广场里的，时时刻刻能让议员们得知关于战争的新闻，以及议长的最新指令。

他心里一阵紧张，眼神恍惚起来，挤到一个新闻印刷终端前按了一下快捷键。然而他拿到的纸片上也印着同样的字句。

他的确在等待这一天。从昨天起，从议会投了赞成票，让帕尔帕廷获得绝地的控制权时开始，他就知道这一刻会很快到来。他甚至开始了应变的准备。

可这并没有让事实更容易让人接受。

他找到一间公用通讯间，键入了自己的私人密码。通讯间的透明钢外壳逐渐石质化，不久，一个手掌大小的图像闪着微光出现在投影台上：身形苗条的女子穿着及地的白色衣饰，一头短而整齐的褐发，海蓝色双瞳中的目光坚定，充满智慧。“贝尔，”她说到，“发生了什么事？”

贝尔的几丛胡须遮住了嘴。“你看过今早颁布的法令吗？”

“星区统治法令？是的，我看过——”

“是时候了，蒙，”他严肃地说。“是时候结束谈论，开始行动了。我们必须向议会提议。”

“我同意，但我们必须谨慎。你是否想过我们应该征询哪些人的意见？有谁可以信任？”

“还没有具体名单。我想过吉迪安·达努(GiddeanDanu)。我们应该也能相信方·扎尔(FangZar)。”

“同意。伊里迪克-斯塔卢（Iridik’k-stallu）如何？她站在我们这边。或者琪·伊克韦(ChiEekway)。”

贝尔摇头。“以后再说。至少需要几个小时才能弄清楚他们的立场。而且要从我们知道可以信任的议员开始。”

“没错。那么泰尔·塔尼尔(TerrTaneel)会是我的下一个选择。我认为，还有纳布的阿米达拉。”

“帕德梅？”贝尔皱眉。“我无法肯定。”

“你比我更了解她，贝尔，在我看来她正是我们需要的议员。她很聪明，有原则，能准确表达自己的观点，她也是个战士。”

“她也与帕尔帕廷长时间合作，”他提醒她。“在她担任纳布女王时，他曾担任她的大使。你如何可以肯定她会支持我们，而不是支持他？”

议员蒙·莫思玛静静地回答，“只有一个办法。”

在绝地委员会大厅的大门终于打开时，阿纳金已经愤愤不平了。

如果有人问他，他会否认自己在发火，并且强调这是真的……可这么长时间里，他们将他留在门外，无所事事的对着委员会高塔那扇熏得有些黑的环形窗发呆。窗外是银河城（GalacticCity）伤痕累累的天际，他赢得了那场战役。是他一个人，老实说，几乎轻而易举。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做一个如此简单的决定要这么久……

发火？根本没有。他肯定自己并不恼火。他一直在提醒自己没有生气，强迫自己相信这一点。

阿纳金走进委员会大厅，低头表示谦逊和尊重。然而内心里，他的想法被层层包裹着，屏蔽着，他在隐藏什么。

不是怒火。他的愤怒只是伪装。

愤怒背后隐藏着那条毒龙。

他清晰地记起自己第一次进入这个委员会大厅，第一次站在绝地大师们的中间，接受他们对他命运的判决。他记得尤达的绿色瞳孔，如何直视进他被恐惧吞噬的内心，无论他如何努力试图否认，再也见不到母亲的惶恐一直存在。

他不能让他们看到惧意增长的结果。

他慢慢走到环绕着棕色调地毯的大厅中央，转身面对委员会高级成员。

尤达一如既往的没有任何表示，他的皱纹如同面具，覆盖在宁静沉思的脸上。

梅斯·温杜板着一张脸，表情严峻。

座位中隐藏的全息投影仪投射出基-阿迪-芒迪和普洛·孔的全息影像，在他们的委员会座位前闪烁着。阿真·科拉独自坐着，两边的空座分别属于莎克·蒂和斯塔丝·阿利。

欧比万坐在曾属于奥珀·兰齐希斯（OppoRancisis）的座椅上，看上去有些忧郁，甚至烦恼。

“阿纳金天行者。”温杜大师严厉的声音使得阿纳金心中的龙本能地蜷缩起来。“绝地委员会决定接受帕尔帕廷议长的指令，并按照议会的提议，赋予他指挥绝地委员会这个前所未有的权利。在此，作为议长的个人代表，你被授予绝地最高委员会的一席。”

阿纳金久久地站着，一动不动，直到他完全肯定自己听到了应该听到的话。

帕尔帕廷是对的。这些日子里，似乎他的一切判断都是正确的。实际上，阿纳金想到，他记不起最高议长有任何一次错误。

而终于当一切尘埃落定，当他渐渐觉察到委员会最终决定授予他最渴望的东西，以及他们最终承认了他的成绩，他的贡献，他的力量，阿钠金深吸了一口气。

“谢谢各位大师。我做出承诺，我将遵守绝地武士团的最高准则。”

“轻易同意这一任命，委员会不会。”尤达的耳朵向前伸着，像手指一样弯向阿纳金。“帕尔帕廷这一举动令人不安。在很多方面。”

比起打赢战争，他们变得更关心逃避议会的监督……

阿纳金低下头。“我明白。”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明白。”梅斯·温杜倾身向前，向上望着阿纳金的眼睛，揣摩着他的神情。

阿纳金几乎没有注意，他的思维已经离开了委员会大厅，搭上升降梯来到档案馆，要求查阅新权限下能够进入的机密资料库数据——

“你可以参加委员会的讨论，”这位来自考伦的绝地大师说，“但你不能晋升为大师，也不能获得相应的特权。”

“什么？”

简短的词语，简单的词语，是他对这番话本能的反应，它冲击着他的耳膜，在脑中爆炸开来，不断的轰鸣声和眩晕感占据了他的大脑，房间在旋转——甚至他自己的耳朵听到的，从嘴里发出的不像自己的声音。更低沉，浓重，短促，是发自内心深处的共鸣。

燃烧着怒火的声音，它根本不像是出自他的喉咙。

“你们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

阿纳金一动不动地站着。他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了口。就像其他人用他的嘴说出了什么；而现在，最后，他想起了是谁。

它很像杜库。但它并非是杜库的声音。

而是来自杜库的毁灭者。

“这里没有任何绝地的能力超过我——全银河系的绝地也不能！你认为可以不承认我的大师级别？”

“你是议长的代表，”尤达说到。“因此你应该以代表的身份参加委员会讨论。你能坐在这间委员会大厅中，但不能参与投票。你应该表达议长的观点，他的意愿，他的想法和指示。而不是你自己的。”

从他炽热的心底传来了出离愤怒的回答，星际空间一般冰冷的语调。“这是一种侮辱，对我，以及议长。不要异想天开，这是不能容忍的。”

梅斯·温杜眼中的神情和阿纳金的语气一样冷淡。“请坐，年轻的天行者。”

阿纳金盯着他，对峙着。也许我会坐上你的位置。他自己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回应着从炽热的心底燃起的烈焰。你认为能阻挡我拯救我的爱人？你认为我能眼睁睁看她死去？来啊，用你的第七式剑法解决——

“阿纳金，”欧比万低声说。他指了指阿纳金身旁的一个空座位。“请坐。”

欧比万声音中的什么东西，还有他那简单直接的请求，让阿纳金的愤怒立刻消散了，并有些惭愧地发现自己独自站在绝地委员会的中央。

他眨了眨眼，忽然感觉到自己太年轻，太愚蠢。

“大师们，原谅我。”他有些后悔的鞠了一躬，但无法隐藏爬上脸颊的尴尬。

余下的议题匆匆进行着；基-阿迪-芒迪提到共和国署下的星球没有发现格里弗斯的任何蛛丝马迹，而当阿纳金听到委员会将搜寻的任务单独指派给欧比万，他开始觉得相当无趣了。

除了这样，他们甚至还要拆散合作团队？

他麻木地接受了这个相当惊讶的事实，差点没听到他们提起的机器人军队降落在卡西克星——他得说点什么，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委员会，不管是不是大师，他不能就这样干坐着——而卡西克星他非常熟悉，几乎和莫斯埃斯帕的小巷一样。“我能处理好它，”他突然朗声提议到，“我肯定能在一两天内清理这颗星球——”

“天行者，你的任务是呆在这里。”梅斯·温杜的眼神像耐钢一样坚决，简短但明确地否定了他。

接着，尤达自荐，出于某种原因，委员会甚至没有进行投票就通过了。

“决定了，”梅斯说到。“愿原力与我们同在。”

直到基-阿迪-芒迪和普洛·孔的全息影像消失，欧比万和阿真·科拉站起来开始交谈，尤达和梅斯·温杜走出房间，阿纳金只能一直坐着，心情低落，既震惊又无奈。

帕德梅——哦，帕德梅，我们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他毫无办法。但他知道有一件事他不会去做。

他不会放弃。

即使委员会反对，即使整个武士团都反对——他都要寻找一条出路。

他会挽救她。

无论如何。

“我并不比你们更高兴，”帕德梅说，指了指贝尔·奥加纳桌上那些星区统治法令印发的薄塑纸片。“但我很多年前就认识帕尔帕廷；他曾是我最信任的大使。我还是不相信他打算解散议会。”

“他为什么要费这个心？”蒙·莫思玛反驳。“如果从实际来看，今天早上开始，议会已经不存在了。”

帕德梅望着两人严峻的面孔。吉迪安·达努点头表示赞同。泰尔·塔尼尔继续垂下视线，装作整理她的长袍。方·扎尔用手拂着他灰色条纹的粗糙冠髻。

贝尔向前移了移。他的眼神石一样坚定。“帕尔帕廷再也不用担心如何控制议会。把自己的亲信派往共和国的每一颗星球担任总督，他已经直接控制了我们的整个系统。”他紧握着双手，直到骨节生疼。“他将成为独裁者。是我们让他成为独裁者。”

而他是我丈夫的朋友和导师，帕德梅想。我不应该听这些。

“但我们能怎么办？”泰尔·塔尼尔问到，仍然凝视着她的长袍，担忧地皱起眉。

“这就是我们今天要讨论的，”蒙·莫思玛平静地告诉她。“我们将如何去做。”

方·扎尔生硬的掉转话题。“我认为这一次的趋势不会有多好。”

“我们都不认为任何事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贝尔说，慢慢站起来。“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们不能让推行了一千年的民主不战而亡！”

“战斗？”帕德梅说。“我很难相信我刚才听到了——贝尔，你听起来像个分裂分子！”

“我——”贝尔坐回他的位置。“我道歉。这不是我的初衷。我将你们请到这里，是因为在全银河系的议员里，你们四个是最忠诚的——而且最有号召力，理智而自制。请尽一切可能维护我们已经破旧的宪法。我们不能伤及共和国本身。有你们的帮助，我希望我们能拯救它。”

“现在越来越清楚，”蒙·莫思玛说，“帕尔帕廷已经成为民主政体的敌人。必须制止他。”

“议会赋予他这些权利，”帕德梅说，“议会也能让他悬崖勒马。”

吉迪安·达努朝前坐了坐。“我担心你低估了议会的腐败程度。谁会投票反对帕尔帕廷？”

“我会，”帕德梅说。她发现自己十分肯定这一点。“我也会找出其他人。”

她必须这样。不管这样做会多么严重的伤害到阿纳金。哦，我的爱人，你有一天会原谅我吗？

“你这样做，”贝尔说。“尽你的可能制造事端，让帕尔帕廷注意你在议会里的动作。这样可以为我们提供掩护，蒙·莫思玛和我准备建立我们的组织——”

“别说。”帕德梅站起来。“有些东西最好还是别说。现在，我什么都不知道……最好。”

不要让我对丈夫说谎，她暗中乞求着。她努力用眼神表达出她的愿望。求求你，贝尔。别让我对他说谎。这会伤了他的心。

也许他看到了；在一阵短暂的思考后，他点头同意。“很好。其他事情可以以后再说。在那之前，这次会议的内容要保持绝对机密，即使是一个有效的反对票都会让帕尔帕廷得到暗示，我们都知道这样会非常危险。我们必须达成协议，禁止向除这里的各位以外的任何人提起这件事。不经过每一个人的同意，我们不能将其他人卷进这个秘密。”

“也包括那些亲近你的人，”蒙·莫思玛补充。“甚至是你的家人——将这些中的任何部分告诉他们都意味着将他们暴露在同样的危险下。不能告诉任何人。任何人。”

帕德梅看到他们都点了头，她怎么办？她该怎么说？你们可以保守秘密，但我会告诉我的绝地丈夫，他是帕尔帕廷最器重的人……

她叹了口气。“好。好，我同意。”

这群人分散离开，回他们的办公地，而她能想到的只有——哦，阿纳金，阿纳金我很抱歉……

我真的很抱歉。

看到圣殿走廊巨大的穹顶下除了他和欧比万外空无一人，阿纳金有些高兴，因为这样不用压低自己的声音。

“太过分了。他们怎么能这样做？”

“他们怎么不能？”欧比万反驳。“是你和议长的关系，同样的关系让你能坐在委员会的席位上，也让你无法获得大师的头衔。在委员会看来，那相当于直接投票赞成帕尔帕廷！”

阿纳金挥挥手，打断这个话题。他没有时间考虑委员会的政治手腕——帕德梅没有时间。“我不是说这个。我不需要它。那么，如果我不是帕尔帕廷的朋友，我就已经是大师了，这是你想说的吗？”

欧比万看上去相当难过。“我不知道。”

“我有与任何五位大师相等的力量。或者十位。你知道，他们也知道。”

“仅仅是力量，对你来说没有用——”

阿纳金指向背后的委员会塔。“是他们叫我被选中的人！被选中做什么？在这种愚蠢的政治游戏中被人骗来骗去？”

欧比万苦笑，似乎他也感染了这种情绪。“我难道没有警告过你吗，阿纳金？我跟你提起过……委员会和议长之间的……紧张关系。我很清楚。可你为什么不听？你正好冲了进去！”

“就像那次射线屏蔽的陷阱。”阿纳金哼了一声。“我也应该把这个归咎于黑暗面？”

“不管怎样它发生了，”欧比万说，“你处在一个……很微妙的局势里。”

“什么局势？谁关心我？我不是什么大师，我只是个孩子，对吗？这就是问题吗？温杜大师让所有人反对我，是不是因为我进来以后他就不是最年轻进入委员会的绝地？”

“没有人关心这个——”

“当然没有。我来告诉你一位聪明的老人不久前对我说过的话：年龄和智慧无关。如果有关，尤达会比你明智二十倍——”

“这与尤达大师无关。”

“好。这和我有关。这和所有人有关因为他们反对我。他们一直都是——大多数人甚至不想让我成为绝地。可如果他们成功了，他们现在会在哪里？谁会去做我做的事？谁会去拯救纳布？谁会拯救卡米诺？谁会杀了杜库救出议长？谁还会跟踪纹崔斯找你和阿尔法——”

“好了，阿纳金，没错。当然。没有人质疑你的成就。你和帕尔帕廷之间的关系才是问题。这是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是我和他靠的太近？也许我是。也许我应该疏远一个自从踏上这颗星球就关心我善待我的人！也许我应该拒绝这个唯一能给我应得尊重的人——”

“阿纳金，别说了。听听你自己的话。出于嫉妒和骄傲的想法。这是黑暗的思想，阿纳金。黑暗时期危险的想法——你应该专注于服务别人，可你在考虑自己。你冲撞委员会是因为没有得到大师的称号。可无法控制住自己，如何能称为大师？”

阿纳金用那只完好的手抚住眼睛，他长长地呼了口气，用更低沉、更冷静平和的语气说到，“我应该怎么做？”

欧比万皱眉。“抱歉？”

“他们想让我做什么，难道不是吗？这是他们真正要说的。从一开始就是。我不说出他们想要的，他们不会给我这个头衔。”

“委员会不是这样的，阿纳金，你知道。”

一旦你成为大师，你也该成为大师，他们如何能左右你的意愿？

“我当然知道。当然，”阿纳金说。他忽然感到很累，异乎寻常的累；难以开口说话，甚至难以继续站下去。他讨厌这整件事情。为什么它不马上结束？“告诉我他们想要什么。”

欧比万视线转向了别处，阿纳金愈发觉得厌倦。有什么严重的事能让欧比万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阿纳金，你知道，我站在你这边，”欧比万委婉地说。他似乎也很累，而且疲倦，阿纳金能够感觉到。“我从来不愿看到你遇上这种处境。”

“什么处境？”

欧比万仍然有些犹豫。

阿纳金继续说到，“好吧，无论你打算怎样告诉我，都不会改变它的实质。拜托，欧比万。说出来。”

欧比万四下里瞟了几眼，似乎想肯定他们周围没人；阿纳金觉得这只是个不用面对他的借口。

“委员会，”欧比万轻声说，“同意你的加入是因为帕尔帕廷信任你。他们想让你报告他的所有行动。他们要知道他有什么打算。”

“他们要我监视共和国的最高议长？”阿纳金睁大了眼睛。不过欧比万没有看他的表情。“欧比万，这是背叛！”

“我们正处于战争中，阿纳金。”欧比万表情阴郁。“委员会宣誓过，要用一切办法维护共和国的原则。我们必须这样。尤其是，这些原则的最大敌人似乎就是议长本人！”

阿纳金眯起眼睛，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为什么委员会不在讨论时交给我这个任务？”

“因为它不会纪录在案，阿纳金。你应该知道为什么。”

“我所知道的，”阿纳金冷冷地说，“你想让我反对帕尔帕廷。你想让我对他保守秘密——你要我欺骗他。这就是你们真正要说的。”

“不是，”欧比万坚持着。他似乎很难过。“只是留意他打算做什么，还有谁在鼓动他。”

“他不是坏人，欧比万——他是个伟大的人，用双手能维系整个共和国——”

“在任期结束很久之后仍然留在高位。攫取独霸一方的权力——”

“议会恳求让他留下的！他们推给他这些权力——”

“别想的太天真。议会被吓倒了，他们会交出所有他想要的东西！”

“那就是他们的错，不是他的！他们应该有胆量站起来帮他！”

“这就是我们要你做的，阿纳金。”

阿纳金没有回答。沉默在他们中间蔓延。

他摇摇头，低头看着自己的机械手握成的拳头。

最后，他说到，“他是我的朋友，欧比万。”

“是的，”欧比万轻声说，有些难过。“我知道。”

“如果他要我监视你，你认为我会做吗？”

轮到欧比万沉默了。

“你知道他很关心我。”阿纳金的声音安静下来。“你知道他怎样照顾我，怎样尽可能的帮助我。他像我的亲人。”

“绝地才是你的家——”

“不。”阿纳金转过头，看着他过去的师父。“不，绝地是你的家。你一直的唯一的家。但我不像你——我有一个爱我的妈妈——”

还有一个爱我的妻子，他想，很快也会有一个爱我的孩子。

“你记得我的母亲吗？你记得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就因为你没有让我去救她？他无声地说完。同样的事会发生在帕德梅身上，发生在我们的孩子身上。

他心里的毒龙又一次低语着，吞噬着他的意志。一切都会死去，阿纳金天行者。恒星也会熄灭。

“阿纳金，没错。当然记得。你母亲的事，你知道我很难过。但听着：我们没有要你反对帕尔帕廷。我们只需要你……监视他的活动。你得相信我。”

欧比万走近一步，拍住阿纳金的肩膀。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似乎说服自己作出了一个决定。“帕尔帕廷可能有危险，”他说。“这也许是你唯一能救他的办法。”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应该告诉你这个。我们说的这些请不要透露给别人。任何人，明白吗？”

“我能保守秘密。”阿纳金说。

“好吧。”欧比万又深吸了一口气。“在格里弗斯攻击之前，温杜大师追查到达斯·西迪厄斯隐藏在五百共和区里——我们认为，西斯尊主就藏在帕尔帕廷最亲近的参谋中间。而这个人才是你要留意监视的，你明白吗？”

绝地委员会编造的故事……对他们的政治敌人进行骚扰的借口……

“如果帕尔帕廷受到西斯尊主的影响，他可能有相当大的危险。能帮助他的唯一方法就是找到西迪厄斯，并阻止他。我们没有要你背叛谁，阿纳金——也许只有这样才能拯救共和国！”

如果你们说的这个达斯·西迪厄斯现在走进门来……我会让他坐下，向他请教有没有任何力量能用来结束这场战争。

“那么你是在要求，”阿纳金缓缓地说，“要我帮助委员会寻找达斯·西迪厄斯。”

“是的。”欧比万看上去松了一口气，宽慰了很多，好像有什么可怕的痛苦忽然消失殆尽。“没错，就是如此。”

阿纳金炽热的心中传出了自己的声音，回应着——不是简单的回音——而是在结尾有些改动：我会让他坐下，向他请教有没有任何力量能用来——

——用来挽救帕德梅。

他们乘坐的炮艇穿过共和国首府的天空。

欧比万的视线越过尤达和梅斯·温杜，望向炮艇舷窗外巨大的部署平台。在远处，一群克隆人正在整装登上攻击巡洋舰。

“你们当时不在，”他说。“你们没有看到他的表情。我想我们犯了个很大的错误。”

“我们并不总是正确的，”梅斯·温杜说。“有时根本没有正确答案。”

“阿纳金的友谊对你很重要，我知道。”尤达也望向窗外，同样从那个角度看着即将飞往卡西克抵御入侵的攻击巡洋舰；他倚在他的吉默木杖上，好像不相信靠自己的腿就能站稳。“绝地必须放开生命中的这些依赖。”

换成别人，甚至是别的绝地，也许都会对这样的训斥不满，可欧比万只叹了口气。“我想——毕竟他是被选中的人。预言说过，他的出生会给原力来来平衡，但……”

他的声音逐渐变小了。他记不得要说的话。他能记起的只有阿纳金脸上的表情。

“是的。未来永远在变动。”尤达抬起头思索着，眼睛眯成一线。“而预言，可能会被误解。”

梅斯的表情比往常更为严肃。“自从一千多年前达斯·贝恩（DarthBane）死后，有过成百上千名绝地——成百上千位绝地用自己的双手种下光明的种子，每次呼吸和心跳都为了带来正义，建立公平社会，维护和平，并无私的热爱着所有生命——而在这几千年里，无论何时都只有两个西斯。只有两个。绝地创造光明，但西斯并不创造黑暗。他们只是运用黑暗罢了。黑暗面总是存在。贪婪、嫉妒、侵略、欲望和恐惧——这些都是智慧生物与生俱来的秉性。丛林生活的遗迹。我们从黑暗中继承了它。”

“对不起，温杜大师，我不是很理解。你是说——按照你的比喻——绝地制造了太多的光明？从我这几年的观察来看，这个银河系并没有完全成为光明的世界。”

“我只想说，这一切我们并不明白。我们甚至无法真正理解给原力带来平衡的意义。我们无法预知它将牵涉到什么。”

“原力中有无穷的秘密，”尤达轻声说到。“我们了解的越多，越能发现知识的匮乏。”

“那么你们也都感觉到了，”欧比万说，感到难过。“你们都能感觉到，我们已经走过了一个无形的转折点。”

“都在不停的运动，我们时代的事件。危机已经临近了。”

“是的。”梅斯交叉双手，直到骨节突了出来。“但我们正处于没有光源的矿井中。如果停止行走，我们永远也找不到光明。”

“可如果光明并不存在？”欧比万问，“如果我们发现通道尽头只有黑暗？”

“我们必须有信心。相信原力的意愿。有别的选择吗？”

欧比万点点头，接受了这个答案，但当他想到阿纳金时，心底的不安又加深了。“今天我应该在委员会上据理力争。”

“你认为天行者不能解决好这件事？”梅斯·温杜说。“我认为你对他的能力更有信心。”

“我能将生命托付给他，”欧比万简单地说。“而这就是问题所在。”

两位绝地大师静静的看着他，等他寻找到合适的词语。

“对阿纳金来说，”欧比万终于开口，“没有什么比友谊更重要。他是我见过的最忠诚的人——毫无理由的忠诚，简单来说。即使我努力教给他绝地最重要的牺牲精神，他——我认为，他从来没有真正理解。”

他望向尤达。“尤达大师，从我小时候起，从婴儿时起，你我关系就很好。但如果提前一周——提前一天结束这场战争必须要牺牲你的生命，你知道我会这么做。”

“你也应该，”尤达说。“我也会这样对你，年轻的欧比万。或者任何绝地之于另一人，为了和平。”

“任何绝地，”欧比万说，“除了阿纳金。”

尤达和梅斯互换着眼神，严肃地思考着。欧比万猜测他们正回忆起阿纳金多次违反纪律——那些冒着行动失败的风险，将上千人的生命或对整个行星系统的掌控当赌注的行为——只为了救一个朋友。

而且不只一次，是为了救欧比万。

“我认为，”欧比万谨慎的措词，“像和平这样抽象的概念对他来说没有很大意义。他忠于人，而不是原则。而且他期望有所回报。举例来说，他会为救我不顾一切，因为他认为我也会这么做。”

梅斯和尤达紧紧地盯着他，欧比万不得不低下头。

“因为，”他有些不情愿的承认，“他知道我也会这么做。”

“理解你关注的具体是什么，我还不能。”尤达绿色的眼睛隐隐饱含着同情。“你必须说出你的恐惧，然后才能抛弃它。你是否担心他不能完成任务？”

“啊，不是。根本不是。我非常肯定，除了背叛朋友外，阿纳金能做任何事。我们今天要他做的……”

“但这是绝地的使命，”梅斯·温杜说。“就是我们宣誓的：无私的服务——”

欧比万转身，再一次望着即将载着尤达和克隆人士兵前往卡西克的突击舰，可他只能看见阿纳金的脸。

如果他要我监视你，你认为我会做吗？

“他会，”他慢慢的说。“这就是为什么我认为他不会再信任我们。”

他发觉眼睛莫名的有些发热，眼眶中充溢的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而我也不确定，他是否应该信任我们。”

第十二章 非绝地所能

今夜，银河城的日落壮观非常。大火过后，仍有相当一部分碎片滞留在行星大气中，它们漫射着远方蓝白色恒星的辉光，像棱镜一般将斑斓的色彩投在层叠的云端。

阿纳金几乎没有留意。

帕德梅公寓宽敞的弧形阳台是降落平台，他看着帕德梅走出飞车，欣然接受了泰弗队长的晚安祝福。泰弗将飞车开向住宅塔楼巨大的停车场，她遣开两名侍女，打发C3PO去忙些杂务，然后转身靠在阳台边，正是昨晚阿纳金靠着的地方。

她注视着日落，而他只注视着她。

这就是他要的。在这里，和她在一起。看着夕阳在她象牙般的肌肤上撒上金辉。

如果不是他的那个梦境，他会在今天就退出武士团。现在。失落的二十人将变成失落的二十一人。就让流言蜚语说去吧；谁也毁不了他们的生活。毁不了他们真正的生活。它只会摧毁他们各自以往的日子：那些分别的年月，现在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他柔声说到，“很美，不是吗？”

如同针刺般，她惊得跳起来。“阿纳金！”

“对不起。”他愉快地笑着，从阴影中走出。“我不是有意吓你的。”

她一只手扶住胸口，像是避免心跳出来。“不——不，没关系。我只是——阿纳金，你不应该出来。现在还是白天——”

“我等不了，帕德梅。我得看看你。”他用双臂拥住她。“今晚从现在开始，永远也别结束——没有你我怎么能活下去？”

她的手按住他的胸口。“可有一百万人能看到我们，你还是名人。我们进去吧。”

他拉着她离开了阳台边缘，但没有进入公寓。“你还好吗？”

她的笑容如同塔图因上的阳光一样灿烂，她牵过他完好的那只手，轻压在柔软凸起的小腹上。“他一直在踢呢。”

“他？”阿纳金轻声问到。“我还以为你会命令医疗机器人不要透露这个。”

“哦，我没有问机器人。这是我的……”她调皮地一笑。“……母亲的直觉。”

他感觉到突然从掌心传来的一波颤动，也笑起来。“母亲的直觉，哈？这么重的一下？肯定是个女孩。”

她将头靠在他的怀里。“阿纳金，进去吧。”

他轻轻抚着她闪着微光的卷发。“我不能留在这里。我正要去见议长。”

“是了，我听说绝地委员会的任命。阿纳金，我真为你骄傲。”

他抬起头，忽然露出恼怒的神色。她为什么要提这些事？

“没有什么好骄傲的，”他说。“这只是委员会和议长之间的政治拔河，我正好被放在中间，就是这样。”

“但你这么年轻就进入委员会——”

“他们让我进入委员会，只因为他们必须这么做。因为是他要求的，从议会把绝地的控制权交给他那天开始。”他的声音低沉，近乎咆哮。“因为他们认为可以利用我来对付他。”

帕德梅的眼神奇怪地冷漠起来，像是在考虑什么问题。“对付他，”她重复到。“绝地不相信他吗？”

“这没什么。他们也不相信我。”阿纳金的嘴唇抿成一线。“他们会让我坐进委员会大厅，但已经是极限了。他们不会让我成为大师。”

她的目光从遥远的思绪中收回来，笑着望向他。“耐心点，亲爱的。总有一天他们会承认你的能力。”

“他们已经认识到我的能力了。他们惧怕我的能力，”他嘲讽地说到。“和这个没有任何关系。就像我刚才说的，这只是场政治游戏。”

“阿纳金——”

“我不知道武士团发生了什么，但不管怎样我不喜欢。”他摇摇头。“这场战争正在摧毁共和国应该代表的一切。我的意思是，我们到底是为什么而战？这一切真的完全值得保留吗？”

帕德梅难过地点点头，离开了阿纳金的怀抱。“有些时候我都怀疑我们是不是站错了立场。”

“站错了立场？”

你认为我努力做出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他皱起眉。“你不是认真的吧。”

她转过身去，面朝阳台边缘，望着远处川流不息的空中车流。“如果我们为之战斗的民主已经不存在？如果共和国本身已经成为我们一直努力消灭的邪恶源泉？”

“哦又来了。”阿纳金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从吉奥诺西斯上的那天起我一直能听到这些废话，可我从来没想到它们会从你的嘴里说出来。”

“几分钟前你也在说几乎一样的话！”

“如果没有帕尔帕廷，共和国会怎样？”

“我不知道，”她说。“但肯定会比现在好些。”

所有的冒险，所有的苦难，所有的杀戮，所有付出了生命的朋友们——？

全都是没有意义的牺牲吗——？

他压制住自己的怒气。“每个人都抱怨帕尔帕廷的权力太大，但没人提供更好的人选。谁该管这场战争？议会？你是里面的人，你知道那些人——他们中间你有几个信得过？”

“我只知道事情有些不对。我们的政府走错了方向。你也知道——你刚才也说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我讨厌这一切，就这样。政治上的废话。有时我甚至想回到前线去。至少在那里，我知道谁是坏人。”

“我怕，”她带着些许讽刺的口吻说到，“我也许还知道这里的坏人是谁。”

他眯起眼睛。“你这口气听上去像分裂分子。”

“阿纳金，整个银河系都知道杜库伯爵已经死了。这就是我们应该停止战争寻求谈判的时间——可战争还在扩大！帕尔帕廷是你的朋友，他也许会听你的。你今天晚上去见他的时候，问问他，就算看在面子上，让他们停火——”

他脸上没了笑容。“这是命令吗？”

她眨了眨眼。“什么？”

“我能在里面插句话吗？”他走向她。“我能发表一点意见吗？如果我不同意你怎么办？如果我认为帕尔帕廷才是对的？”

“阿纳金，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死去！”

“这是战争，帕德梅。我们没有要求开战，记得吗？是你当时在那里——也许我们应该在斗兽场里‘寻求谈判’！”

“我只是——”他的表情僵硬，她看见后皱起眉，离他远了一些。“我只是问问……”

“每个人都只想问问。每个人都想从我这里得到点什么。如果他们得不到，我就成了坏人！”他转身离开她，斗篷随之飘动起来。他直走到阳台边缘靠在栏杆上，机械手紧紧握着，耐钢管嘎吱作响。

“我厌倦这些，”他小声说。“我讨厌所有这一切。”

他没有听见她走了过来；阳台外繁忙的空中专线发出的噪音盖住了她的脚步声。他没有去看她伤痛的表情，也没有注视她眼中的泪水，但在她轻柔的触碰他的手臂时，他可以感觉到它们的存在，他能听出她声音中的迟疑。“阿纳金，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他摇摇头。他无法面对她。

“你没有做错什么，”他说，“你帮不上忙。”

“别把我当外人好吗，阿纳金。让我来。”

“你帮不了我。”他向下望着数十条纵横交错的空中车道，直望向隐藏着的星球最底层。“我正要帮你。”

刚才在谈到委员会和帕尔帕廷时，他发现她眼中闪过一些东西。

他看见了。

“你有什么瞒着我？”

她的手停住了，她没有说话。

“我感觉得到，帕德梅。我感觉到你有一个秘密。”

“哦？”她轻声说。轻快地说。“有意思，我想你也是。”

他只是望着栏杆外模糊的深渊。她靠近他，阻挡着他的视线，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肩，她的脸颊轻轻贴在他的手臂上。“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有这样一场战争？我们就不能……回到过去？甚至只是幻想？幻想我们回到纳布的湖边，只有我们两人。那里没有战争，没有政治。没有阴谋诡计。只有我们。你和我，还有我们的爱。我们只需要这些。你和我，还有爱情。”

可现在，阿纳金已经记不起那是一种怎样的生活。

“我得走了，”他说。“议长正在等我。”

两名戴着面罩，披着长袍的红衣卫（RedGuard）安静地站在通往群星歌剧院(GalaxiesOpera)议长私人包厢的大门两边。无需阿纳金开口；当他走近时，一名卫兵说到“请进”并打开了门。

小圆包厢里只有几个坐位，向外可以俯瞰整个剧院中的每个盛装赴会者；在表演开幕的那一天，每个人似乎都忘记了正在进行的战争。阿纳金勉强看了一眼漂浮在人工零重力舞台上波光粼粼的巨大水球；他对芭蕾和蒙卡拉马里人之类都没什么兴趣。

昏暗中，他能看见帕尔帕廷和议会的发言人马斯·阿梅达以及他的行政助理斯莱·穆尔坐在一起。阿纳金在包厢后方停下了脚步。

如果我是个委员会派来的间谍，我大概应该藏在他们背后偷听。

他的脸上闪过一阵不快；他小心将它掩盖下去，然后说到。“议长。抱歉我来晚了。”

帕尔帕廷回头看到了他，脸上满是欣慰。“啊，阿纳金！别担心。进来，我的孩子，过来。谢谢你今天下午的委员会会议报告——很有趣的报告。现在我也有好消息告诉你——克隆人军队的情报机构已经找到了格里弗斯将军！”

“真是大消息！”阿纳金摇头，猜想着克隆人军队抢了先会不会让欧比万觉得惭愧。“他不会再从我们手中溜走了。”

“我要——穆尔，记下来——我打算安排一下，让委员会将这个任务交给你，阿纳金。留守科洛桑完全是在浪费你的才能——你应该到战场上去。你可以通过全息投影设备参加委员会的讨论。”

阿纳金皱起眉。“多谢议长，但委员会自会安排绝地的指派。”

“当然，当然了。不能干扰任何绝地的脚步，是吗？他们如此吝惜自己的政治特权。如果他们选择别人，我倒要怀疑他们整体上的思维水准。”

“如我在报告中所说，他们已经任命欧比万寻找格里弗斯。”因为他们想把我留在这里，好让我来监视你。

“寻找他，没错。但你是抓捕他的最佳人选——当然了，绝地委员会不见得总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们在努力。我——我相信他们在努力，议长大人。”

“你真的这样想？坐吧。”帕尔帕廷看了看包厢里的其他两人。“你们退下。”

他们站起接着离开了。阿纳金坐在了马斯·阿梅达的座位上。

漫不经心地，帕尔帕廷注视着下面蒙卡拉马里独舞舞者的优美动作，他皱起眉头，似乎有太多的话但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最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向阿纳金靠过来。

“阿纳金，我想你已经知道我不相信绝地委员会。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派你去。就算他们还没有打算阴谋利用你，也不会拖太久。”

阿纳金努力让自己面无表情。“我恐怕不太明白。”

“让我起疑的事你一定也发现了，”帕尔帕廷沉痛地说。“绝地委员会的独立已经超出了议会能监督的范围；我认为他们有控制共和国的打算。”

“议长——”

“我认为他们要密谋反叛。他们希望推翻我的政府，然后找一个可以被绝地控心术操纵的傀儡，控制他的每一句话。”

“我认为委员会没有——”

“阿纳金，仔细想想。你是知道的，对不对？”

阿纳金望向别处。“我知道他们不相信你……”

“或者议会。或者共和国。或者这么说，民主本身。绝地委员会不是靠选举产生的。它按照自己的规矩选出其成员，然后根据能力大小赋予他们权力——换成其他人也许会指责这是异想天开。他们如此统治绝地，而且希望通过发布命令统治整个共和国。”

“我承认……”阿纳金低下头注视着自己的手。“……我对他们的信任已经……有些动摇。”

“怎么？他们已经开始注意你了？他们是不是让你欺骗别人？”帕尔帕廷微笑起来，额头上现出清晰的皱纹，竟然和尤达的有些相像。“他们想让你监视我，对不对？”

“我——”

“没关系，阿纳金。我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还记得，”帕尔帕廷问到，不再面对阿纳金，而是舒适地仰靠在了椅子上，“刚来到这颗星球时，你还是个孩子，我教给你如何分辨政治的微末细节吗？”

阿纳金淡淡地笑了。“我记得那时没有用心听课。”

“每堂课都没用心听，我记得是。真可惜；你应该多花点心思的。理解政治即是理解有思想的生物的本质。现在，你应该记住我的第一句话：一切获得权力的人都害怕失去权力。”

“绝地用他们的权力做好事，”阿纳金坚定的说。

“好坏只是观点不同，阿纳金。并不只有绝地的概念是正确的。拿你说的西斯黑暗尊主举个例子。在我的理解中，这位西斯先生和绝地一样相信正义和安定——”

“绝地相信正义和和平。”

“在动乱的时代里，它们有区别吗？”帕尔帕廷善意的提醒他。“你一定同意绝地不是为银河系带来和平的主要贡献者。谁说西斯不会做得更好？”

“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这样的争论也许同样不应该在委员会中提出来，”阿纳金有些怀疑地笑着回答。

“啊，是了。因为西斯会威胁到绝地武士团的权力。第一条。”

阿纳金摇头。“因为西斯是邪恶的。”

“从绝地的角度来看，”帕尔帕廷接下他的话。“一切威胁到我们的人都会被贴上邪恶的标签，不是吗？然而西斯和绝地几乎在任何方面都是相同的，包括它们对更大权力的追求。”

“绝地追求更多知识。”阿纳金反驳。“更多对原力的了解——”

“这样能带来更大的权力，对不对？”

“好吧……是这样。”阿纳金笑起来。“和政治家辩论我还差得好远。”

“我们不是在辩论，阿纳金。我们只是讨论。”帕尔帕廷挪动身体，坐得更舒服了些。“也许绝地和西斯的真正区别在于选择的方向不同；绝地通过知识获取权力，而西斯通过权力获取知识。这就是为什么西斯比绝地更强大。绝地非常惧怕黑暗面，他们甚至抛弃了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情感。任何形式的情感。他们甚至拒绝爱情。”

除了我，阿纳金想。可我从来不是个完美的绝地武士。

“西斯并不惧怕黑暗面。西斯不会恐惧。他们超越喜悦的高峰并跳入憎恨绝望的深渊，期待能获得完整的体验。生命有理由拥有情感，阿纳金。这就是为什么西斯更为强大：他们不惧怕亲身感受。”

“西斯依赖情感获得力量，”阿纳金说，“但当激情消退，还剩下什么？”

“可能什么也没有。可能还有很多。可能它根本不会消退。谁知道？”

“他们自私，只想着自己。”

“绝地不也一样？”

“绝地是无私的——我们放弃自我，追随原力的波动。我们只关心其他人……”

帕尔帕廷又一次露出智者的笑容。“或者是有人教导你去相信它。我能从你的答案里听出欧比万·克诺比的口气，阿纳金。你自己是怎样想的？”

阿纳金忽然觉得芭蕾表演比帕尔帕廷的表情有趣得多。“我……我不清楚。”

“据说，如果一个人能完全了解一粒沙子，真正理解它的一切，同时他就能完全了解这个宇宙。谁说审视内心的西斯比关注外在的绝地见识少？”

“绝地——绝地是好人。这就是区别。我不管谁见到什么。”

“绝地，”帕尔帕廷温和地说到，“是一群非常强大的生命，你也认他们为盟友。你忠于你的朋友；自从我认识你以来，我一直知道并且非常钦佩这一点。但你的朋友都忠于你吗？”

阿纳金突然皱起眉。“什么意思？”

“真正的朋友会要求你做不对的事吗？”

“我不清楚它是否正确，”阿纳金说。欧比万说的话可能是真的。有可能。他们也许只想抓住西迪厄斯。他们也许真的要保护帕尔帕廷。

他们也许。

也许。

“他们是否要你打破绝地条规？或者违反宪法？或者背叛朋友？背弃你自己的观念？”

“议长——”

“想想，阿纳金！我一直想教你如何思考——是的，是了，绝地不会思考，他们只是知道，但在这个正在改变的时代里，那些陈腐的答案已经不行了。想想他们的动机。别去做任何假设。对权力丧失的恐惧是绝地和西斯的共同弱点。”

阿纳金深深陷在椅子中。短时间内发生如此多的变故。脑中的所有答案都混杂在一起，没有一个完全行得通。

除了帕尔帕廷说的那些。

它们有着太多的意义。

“这让我想起一个古老的传说，”帕尔帕廷有些随意地低声说到。“阿纳金——你知道智者达斯·普雷格斯的悲剧吗？”

阿纳金摇摇头。

“啊，我想就是。这个故事绝地不会告诉你。这是个西斯传说，讲得是一位向内寻求智慧的黑暗尊主最终完全领会并掌握了生命本身。而且掌握了死亡——在看透时，两者并没有区别。”

阿纳金坐起来。他真的听到了这句吗？“他能够让别人免于死亡？”

“根据传说，”帕尔帕廷说，“他可以直接影响原力体并创造生命；以这样的知识，维持一个仍然活着的人的生命显然是小事一桩，难道你不这样认为吗？”

阿纳金的思绪豁然开朗起来。他小声说到，“比死亡更强大……”

“黑暗面似乎——以我所读到的来看，是通往许多超自然能力的一条捷径。”

阿纳金似乎已经忘记了呼吸。“他最后怎么样了？”

“哦，好吧，毕竟这是个悲剧，你看。当他获得了最终极的力量后，除了害怕失去它，他已经无所畏惧——这也是为什么绝地委员会觉察到了他，你知道。”

“但后来呢？”

“后来为了确保他的力量一直存在，他将这种方法教给了他的徒弟。”

“然后？”

“然后他的徒弟在睡梦中杀死了他，”帕尔帕廷不屑地耸了耸肩。“普雷格斯根本没有预见到。悲剧中的讽刺，你瞧：他能挽回银河系中任何人的生命——除了他自己。”

“那个徒弟呢？他后来怎样？”

“啊，他么。他后来成为了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西斯黑暗尊主……”

“所以，”阿纳金喃喃的说，“这只是普雷格斯的悲剧——对于他的徒弟，传说有个好结局……”

“啊，的确是的。相当正确。我从来都没有这样想——很像我们以前讨论过的，是不是？”

“那如果，”阿纳金缓慢地说，几乎不敢讲出嘴中的话，“这不是个传说？”

“抱歉？”

“如果达斯·普雷格斯真的存在——如果真的有人拥有这种力量？”

“哦，我……非常肯定……普雷格斯的确存在。而且如果有人真的拥有这种力量——呵，他的确会成为银河系中最强大的人之一，而且会近乎永生……”

“我怎样才能找到他？”

“我肯定无法告诉你。你可以去问绝地委员会中的那些朋友，我想——不过当然，如果他们找到他肯定会立刻杀了他。并不是为了惩罚任何罪恶，你知道。绝地不会关心是否无辜。他们可以只因为他是西斯而杀了他，他的知识也会一同毁灭。”

“我只想——我必须——”阿纳金已经半冲出坐椅，攥紧的拳头正在发抖。他强迫自己放松并坐回去，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似乎知道很多，我需要你告诉我：是否有可能，就算是可能，学到这种力量？”

帕尔帕廷耸耸肩，又对他露出智者的微笑。

“嗯，当然，”他说，“非绝地所能。”

离开剧院大楼后，阿纳金久久地坐在飞车上，一动不动，将头靠在机械手臂的边缘。飞车的引擎空转着，车体在往来车辆的尾流中轻轻晃动；他没有感觉到。车辆的喇叭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忽高忽低，愤怒的司机在他周围咒骂；他也没有察觉。

最后他叹了口气，抬起头。他在飞车的通讯屏幕上输入了一串私人号码。不久后屏幕亮起来，上面出现了帕德梅带着倦意的面孔。

“阿纳金——？”她揉揉眼睛，眨动了几下。“你在哪里？什么时候了？”

“帕德梅，我不能——”他停下来，呼出一声叹息。“听着，帕德梅，我有事情。我得在圣殿过一夜。”

“哦……那，好吧，阿纳金。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他停顿了一下。“我已经很想你。”

“我们明天能在一起吗？”

“是。而且很快，我们就能共度余生。我们再也不用分开。”

她疲倦地点点头。“好好休息，亲爱的。”

“我会的。你也是。”

她向他抛了一吻，屏幕暗下来。

阿纳金发动加速器，熟练地将飞车融入车流中，直接驶向绝地圣殿，因为这一部分——在圣殿里过一夜，并不是谎言。

但他并不要休息，他甚至根本不打算休息。每当他闭上双眼就能看见她在产床上哭喊，他怎么能够休息？

委员会上受到的对待现在愈发明晰了；他甚至开口就能说出一个名字，一个故事或是一个地方——但他怎么向档案管理员解释？他为什么要寻找一个关于永生的西斯传说？

也许他根本不需要那些档案。

圣殿是这颗星球上，也许是整个银河系中最大的原力能量聚集区，它无疑是集中精神进行沉思的最佳地点。他还有很多需要从原力中学，但他只有很少的时间。

他会以探寻内心开始。想一想他自己……

第十三章 原力的意志

侍女莫苔（Moté）叫醒了睡梦中的帕德梅，转告C3PO的通报，有名绝地正等着见她。帕德梅飞身下床，披上一件长袍就跑出卧室，清晨阳光般的笑容冲散了她满脸的睡意——

但来者是欧比万。

这位绝地大师背对着她，双手负在背后，他在屋内来回走动，心不在焉地望着她收藏的贵重雕像。

“欧比万，”她喘着气，“阿——”她咽回了后面的“阿纳金出了什么事？”她怎么解释自己先问起这个？

“啊，C3PO有没有问你要喝点什么？”

他转过身，纠结的眉头舒展开来。“议员，”他温和地说。“很高兴又见面了。这么早来访我十分抱歉，当然，你的礼仪机器人非常热衷于为我提供饮料。”他又皱起眉。“但如你所想，这并不是正式的会面。我来是想和你讨论一些关于阿纳金的事。”

多年政治生涯的磨练让她能够不动声色；即使心中一惊，脑海里回响着“他到底知道多少？”的声音，她的脸上仍旧不动声色，一副洗耳恭听的神情。

共和国政治的第一条规则：尽量讲真话。尤其在绝地面前。“听说他进入了委员会，我很高兴。”

“是的。也许不足以弥补他应得的荣誉，不过我担心他还不能完全掌握这个职位。他来见过你吗？”

“有几次，”她平静地说。“发生什么事了，对吗？”

欧比万微微点了点头，胡须下露出一丝苦笑。“你应该是个绝地。”

她故作轻松的笑着。“你也根本不该和政治打交道。你可不太会隐藏自己的感受。怎么了？”

“是阿纳金。”他收起了开玩笑的语气，在她看来，他好像忽然苍老了好几岁。他看起来十分疲惫，而且被什么严重地困扰着。“我可以坐下吗？”

“请坐。”她招手让他在沙发中坐下，自己则靠在扶手边缘。“他又有麻烦了？”

“我非常想否定。这一次……更像是个人原因。”他不安地挪动着。“作为议长的个人代表，他处在一个很尴尬的境地，不过我认为不仅仅如此。我们——谈过，就在昨天，结果很不愉快。”

她的心沉了下去；他肯定知道了，现在过来质问她——把他们的一切活生生抛在空气中任其散尽。她心疼阿纳金，可只在脸上表现出淡淡的好奇。

“你们谈了什么？”她关切地问到。

“很遗憾不能告诉你，”他含糊地向她道歉。“绝地事务。你知道。”

她低下头。“当然。”

“只是——呃，我有点担心。我想他也许和你谈过。”

“他为什么要和我讨论——”她善意的笑了笑，摆出一副怀疑的神情。“——绝地事务？”

“议员——帕德梅。对不起。”他注视着她，眼中饱含同情和忧虑。“我不是看不见，帕德梅。只是视而不见，为了阿纳金，还有你。”

“你在说些什么？”

“你们都不太会隐藏自己的感受。”

“欧比万——”

“自从你们在塔图因的旧商店里相遇，阿纳金就爱上你了。他甚至从来不加掩饰，我们也都回避这个话题。我们……我装做不知道。看到他高兴，我很欣慰。在其他一切都无能为力时，只有你可以真正让他快乐。”他叹了口气，皱起眉。“还有你，帕德梅，即使像你这样的议员，任何人谈起，或是仅仅提到他的名字，你都藏不住自己眼里的光彩。”

“我——”她站立不稳，“我不能——欧比万，别问我这些……”

“我无意让你苦恼，帕德梅。不会让你觉得尴尬。我也不是来质问你的；我对你们的关系并不感兴趣。”

她转过身去，只想走开一些，几乎无意中走到了晨光下的阳台上。“那你为什么来？”

他礼貌地跟了过去。“阿纳金现在压力很大。他还很年轻，背上有太沉重的责任；我这么大时还是个帕达万学徒，还有好几年要学。他现在——变了。变得很快。我有些担心，不知他将来会怎样。如果……他离开绝地武士团……可能是个非常大的错误。”

她眨着眼睛，好像被打了一记耳光。“为什么——那……那不可能，是吗？绝地相信了很久的预言怎么办？他难道不是天选之子？”

“可能性非常大。但我仔细读过预言；里面只记载着将有一名被选中的人出生，为原力带来平衡；没有指明他必须是绝地。”

她的眼睛睁大了，努力压制住一波波让她几乎窒息的绝望和希望。“他不必是——？”

“我的师父奎冈·金，他相信将阿纳金训练成一名绝地是原力的意志——我们都非常肯定，哦，我想你可以叫它绝地中心论。毕竟，这是个绝地的预言。”

“可原力的意志——难道绝地不是遵循它吗？”

“啊，是的。但你要知道，甚至绝地都不完全了解原力的一切；没有任何凡人的思维可以理解它。我们谈论着原力的意志，就像不了解重力规律的无知者将河流入海说成河水的意愿：这是对我们的无知的一种比喻。而真实的说法——任何真相都十分简单——我们并不真正知晓原力的意志。我们可能永远不会了解。它超出了我们有限的理解范围，我们只能屈服于它的神秘。”

“这和阿纳金有什么关系？”她清了清喉咙，可声音仍然苍白无力。“或者和我？”

“我担心他现在的……困扰……可能和你们的关系有关。”

要看你知道多少，她想，“你想让我做什么？”

他垂下视线。“我不能告诉你该做什么，帕德梅。我只能请你从对阿纳金最好的方面考虑。你知道如果他留在武士团，你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

她心里打了个冷战。“欧比万，我不想提起这些。”

“好吧。但记住绝地都是他的亲人。武士团维系着他的生活架构。为他指明方向。你知道他……有时会非常不守规矩。”

这也是我为什么只爱上这样的绝地。“是，当然。”

“如果他真正的命运让他远离绝地武士团，那就由他去吧。不过请为你们自己着想，慎重对待这件事。要有把握。有些决定是无法更改的。”

“当然，”她慢慢点头会意。“我再清楚不过。”

他看上去了然地点点头，可显然他根本不明白。“这些年来，我们都很清楚。”

他的袍子里传出声响。“对不起，”他道了歉，转身走到一旁，从衣服内袋中取出通讯器。“什么事……？”

通讯器另一端传来一个男子低沉而短促的声音：“召集委员会特别议程。我们找到了格里弗斯将军！”

“谢谢温杜大师，”欧比万回答。“我马上启程。”

格里弗斯将军？她眼睛一热，泪水突然涌了出来。于是他们又要把阿纳金从她身边夺走。

她感到胸中一阵翻滚。离开我们，她更正到，心中的爱与恐惧、喜悦与困惑折磨着她，但她根本不敢说出口。她只能茫然地望着薄雾笼罩下的城市，直到欧比万走了过来。

“帕德梅，”他轻声说到，语调温和，甚至带着歉意。“我不会告诉委员会，包括任何事。很抱歉这件事让你为难了，我——我希望没有让你觉得不快。很久以来我们一直是朋友……我希望将来也是。”

“谢谢你，欧比万，”她恍惚地说到。她无法直视他。从眼角里她隐隐见到他低头行礼，接着转身离开。

有那么一段时间里，她默不作声，然而当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时她开了口，“欧比万？”

她听见他停了下来。

“你也爱他，对不对？”

他没有回答，她望了过去。他站在那里，双眉紧锁，一动不动地站在浅黄色地毯的中央。

“没错。你是爱他的。”

他低下头，看上去异常孤单。

“请尽你所能帮助他，”他说到，然后离开了。

乌塔堡星球的全息投影在绝地委员会大厅中央静静地旋转着。投影仪是阿纳金从议长办公室借来的；不知道有没有检查投影仪中是否有议长安放的窃听装置，欧比万有些无聊地想，接着摒弃了这个想法。阿纳金本身就是议长的录音装置。

而这是我们的错误，他想到。

除了欧比万和阿纳金以外，委员会到场的成员只有梅斯·温杜以及阿真·科拉。基-阿迪-芒迪正前往麦基托，普洛·孔在卡托内莫迪亚，尤达正准备在卡西克星降落，他们通过全息投影参加委员会，这样，会议达到了规定人数。

“为什么是乌塔堡？”梅斯·温杜问到。“中立星系，几乎没有战略重要性，而且根本没有行星防御力量。”

“也许这就是原因，”阿真·科拉提议。“易于攻占，而且可以利用他们的灰岩坑文明特点，让大量机器人躲过远距离扫描。”

基-阿迪-芒迪整个前额都重叠起来。“我们设在乌塔堡的部门没有报告此事。”

“他们可能被扣留，或者死了，”欧比万说。

梅斯·温杜靠近阿纳金，质问到，“我们一无所知，那么议长是如何得知的？”

“克隆军情报机构截获了乌塔堡主席发送的外交数据包中的部分信息，”阿纳金向他解释。“在过去的一小时内，我们刚刚核实了它的真实性。”

听到阿纳金在提到议长办公室时用了“我们”这个词，欧比万不由得皱起眉。

“克隆军情报机构，”梅斯低沉着声音说，“应该向我们报告。”

“请原谅，温杜大师，但现在不是了。”虽然阿纳金完全面无表情，但从这位年轻朋友的语调中，欧比万觉得他能听出一丝得意。“我还以为这件事早已明了了。宪法修正案将绝地划归议长办公室管辖，自然绝地武士指挥的军队也包括在内。帕尔帕廷现在是大共和国军的最高统帅。”

“没有意义，争执此事的管辖权，”尤达的影像。“有所行动，我们必须。”

“我相信大家都赞同这一点，”阿纳金马上说到。“那我们进入实质环节。议长已经要求让我领军，那么——”

“这要由委员会决定，”梅斯严肃地说。“而不是议长。”

“格里弗斯十分危险。面对他，需要冷静的头脑——我们应该派大师去。”

或许在委员会所有人中，只有欧比万注意到阿纳金眼里悄然出现了失望和伤痛的阴影。欧比万完全理解，甚至非常同情他：上战场可以让阿纳金远离压力，逃脱那些他认为存在矛盾的责任。

“由于我们现在人手紧缺，”梅斯·温杜说，“我提议，我们只派出一位绝地——克诺比大师。”

这样科洛桑上只留下梅斯·温杜和阿真·科拉——他们都是绝地武士团最出名的剑术大师，西迪厄斯一定借机做些比较大的动作。当然他们还有能以一敌百的阿纳金。

欧比万暗自点头。完美的逻辑。所有人都会同意。

除了阿纳金。他倾身向前，脸色有些发红。“上一次遇到格里弗斯时他可没有处理好！”

“阿纳金——”欧比万开口。

“无意冒犯，我的师父。我只是摆出事实。”

“哦，没关系。你说得很对。不过现在我清楚他如何战斗——以及会如何逃跑。我肯定，可以逮捕他。”

“师父——”

“而你，我年轻的朋友，有责任留在科洛桑上。非常重要的责任，需要你全神贯注去做，”欧比万提醒他。“我说清楚了吗？”

阿纳金没有回答。他深陷进座椅内，转过了头。

“欧比万，我选择，”尤达说。

基-阿迪-芒迪的影像点了点头。“我同意。可以进行投票。”

梅斯·温杜清点表示同意的人数。“六票占优。”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阿纳金。“还有意见吗？”

阿纳金只是盯着墙壁。

过了一会，梅斯耸耸肩。

“一致通过。”

议员琪·伊克韦从C3PO的饮料托盘里拿起一管阿夸利什海藻汤。“很高兴我能成为其中一员，”她说到，左右望了望帕德梅客厅里的其他议员，颈部的蓝色垂肉微微晃动。“当然我只代表我所在的星区，但可以说很多议员现在都变得非常紧张。你们可能不知道，新总督们到任时都带着大批的克隆人部队——他们称做安全部队。所有人都开始怀疑，这些军队是为了保护我们远离分裂分子……还是为了保护总督,防范我们。”

帕德梅从手中的文档阅读器上抬起视线。“我得到了……可靠的消息……格里弗斯将军行踪已经泄露，而绝地已经开始行动，调派兵力攻打他的所在地。战争也许几天后就会结束。”

“但接下来呢？”贝尔·奥加纳向前靠了靠，双手紧握，手臂撑在膝盖上。“我们怎样才能让帕尔帕廷遣散他的总督们？如何制止他把驻军派往所有星系？”

“我们不能强迫他做任何事，”帕德梅理智地否决。“议会仅仅授予他在紧急状态这段时间内的决策权——”

“然而只有帕尔帕廷有权宣布何时结束紧急状态。”贝尔反驳。“我们怎样才能让他把权力还给议会？”

琪·伊克韦朝后挪了挪。“有很多人想这么做，”她说。“不仅是我的人民。还有许多议员。我们已经做好要他交出权力的准备了。”

帕德梅啪的一声关上文档阅读器。她面无表情地挨个望着周围的议员。“有谁还需要饮料吗？”

“阿米达拉议员，”伊克韦说，“恐怕你不清楚——”

“伊克韦议员。还要管海藻汤吗？”

“不，那个——”

“那就好。”她抬头看着C3PO。“3PO，饮料已经够了。请通知莫苔和艾蕾（Ellé）今天休息，你也可以把电源关掉一段时间。”

“谢谢，女主人，”3PO回答到。“虽然我要说，这里的讨论非常精——”

“3PO。”帕德梅的语气加重了一些。“你可以退下了。”

“是的主人。当然。我非常理解。”机器人很快转过身，拖着步子走出了房间。

等3PO一走出它的听力范围，帕德梅挥起阅读器，仿佛它是一件武器。“这一步非常危险。我们不能让它变成另一场战争。”

“我们都最不希望此事发生，”贝尔不赞成地看着伊克韦议员。“奥德朗没有武装军队；我们甚至没有行星防御系统。政治解决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这就是我们请愿的目的，”蒙·莫思马说到，轻轻按住帕德梅的手。“我们希望将议会的团结展示出来，这也许能阻止帕尔帕廷进一步颠覆宪法，很简单。整整两千名议员的签名可以——”

“——我们仍然无力阻止他获得绝对多数票支持，然后随心所欲的修改宪法，”帕德梅打断她的话。她举了举手中的阅读器。“我愿意将这份文件递交给帕尔帕廷，但我怀疑议会没有准备，甚至根本无法控制住他。我认为我们应该征询绝地的意见。”

因为我真的认为他们能帮上忙，或者只是因为我不能欺骗我的丈夫？她不知道。她希望两者都是真实的，虽然她只能确定后者。

芭娜·布里姆注视着自己精细修剪过的长长的指尖。“那，”她淡淡地说到，“会很危险。”

蒙·莫思马点头。“我们不知道绝地在这一切中的立场。”

帕德梅坐起身来。“对于目前的形势，绝地也不比我们乐观。”

从帕德梅看来，布里姆议员突出的颧骨似乎更挂着冷漠和怀疑。“你似乎……对绝地的举动非常了解，阿米达拉议员。”

帕德梅觉得脸上一阵发烧，她不确定该怎样回答。

吉迪安·达努摇摇头，阴沉的脸上明显写着怀疑。“如果我们要公开反对议长，我们就需要得到绝地的支持。我们需要他们的道德威信。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什么？”

“绝地的道德威信，就算有，”芭娜·布里姆说到，“早就在战争中挥霍一空，恐怕没留下多少能用在政治上。”

“还有一名绝地，”帕德梅告诉其他人。至少别让我对爱人说谎。至少这样，她默默地恳求他们。“我真正了解的——一名绝地，我们可以绝对信任……”

她的声音渐弱，直到突然沉默下来。她惊讶地发现自己正在谈论的人并不是阿纳金。

她为了他，只是为了他而提起这个话题——为了她的爱情，为了和他公开生活在一起的愿望，保守这个秘密让她时时刻刻为之揪心。可是当她考虑到信任，当问题变成谁是她真正且绝对了解的人，那么她可以相信——

她发现自己想到了欧比万。

阿纳金……她心中有什么东西碎了一地。哦，亲爱的，他们要怎样对待我们？

琪·伊克韦摇摇头。“耐心点，议员。”

方·扎尔放下捻着参差不齐的胡须的手指，耸了耸肩。“没错，我们无法限制议长的获得绝对多数票——但我们可以让他看到，反对他的人正在增加。也许仅此一项就可以让他克制住野心。”

芭娜·布里姆又低头去审视自己的指尖。“在你递交两千人请愿书以后，很多东西也许就不一样了。”

“但是，”吉迪安·达努说到，“情况会改观吗？”

贝尔·奥加纳和蒙·莫思马互换了一下眼神，像是讨论一个他们共同知晓的秘密。贝尔缓缓地说到，“在让绝地插手之前，看看我们在议会中能做点什么。”

一个接一个，议员们点头同意，而帕德梅只能静静地坐着。哀悼着。

为破灭的幻想默哀。

阿纳金——阿纳金，我爱你。要是——

但那样的假设只会让她走向一条不归路。到最后，她只能再次面对那个令人恐惧的想法，也许它会像回声般伴随自己度过余生。

阿纳金，对不起。

最后一批悬浮坦克倾斜着驶向天空，环绕停靠在攻击巡洋舰机翼周围。随后，清一色的克隆人士兵以营为单位分批列队行进，显示出完美一致的动作。

阿纳金站在起降平台上，在欧比万旁边看着他们登舰。

他还是有些不相信自己不会跟着一起去。

并非他真想和欧比万一起去乌塔堡——即使这是个可以让他从深陷的政治泥潭中解脱出来的办法。可他现在能离开帕德梅吗？他甚至根本不在意是否扮演绝地的角色抓住格里弗斯，虽然这个成就几乎足以让他获得大师的头衔。他也不再认为自己真的需要成为大师。

在昨夜漫长而黑暗的冥想中——冥想和沉思经常难以区分——他已经感觉到原力中更深层的真相：一种被掩盖着的真实，如同沙拉克一般在绝地训练撒满阳光的沙砾下蠢蠢欲动。

在某个深处有着他所需要的一切力量。

因此，不是他真的想去。而是更另人费解的原因，他不想让欧比万去。

他的心中寒冷而空洞，他害怕不久后遗憾与悲伤就会充斥其中。

当然他不可能去阻拦欧比万；那样他会成为银河系内最后一个公然反抗委员会命令的绝地。并不是第一次，阿纳金发现自己希望欧比万能更像后期的奎冈·金。虽然阿纳金和奎冈·金只认识了几天，但现在他几乎可以看见他的身影，眉头紧皱，微微低头望向比他矮一些的帕达万；几乎可以听见他用柔和的男中音指导欧比万注意现世原力的流动：一个人的责任并不是永远做正确的事。要注意你自己，做出正确的行动。让责任自行解决。

可是他无法开口。虽然他几个月前就通过了试炼，对于欧比万来说，他仍然是学生不是老师。

他能说的只有，“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欧比万正皱着眉，望着一队克隆人甲板船员把他那架蓝白相间的星际战斗机装载到攻击巡洋舰的飞行甲板上。“抱歉，阿纳金。你刚才说什么？”

“这次你会需要我帮忙的，师父。”出乎意料地，他也觉察到一种真相——如果他也去，如果他能设法让自己在这几天里忘记帕德梅，如果他能设法离开帕尔帕廷、委员会、他的冥想，还有政治和一切发生在科洛桑上，左右拉扯他吞噬他的事情，如果他可以只是去追踪，在这几天时间里玩一把克诺比和天行者的游戏，一切都似乎还会好起来。

如果。

“可能只是一场捕风捉影的游戏*，”欧比万说。“你在这里的任务更重要，阿纳金。”

“我知道，是西斯。”阿纳金嘴里吐出这个苦涩的词。委员会的安排让一切都覆上一层令人作呕的政治气息。“我只是——”阿纳金无奈地耸耸肩，看向远处。“我不喜欢这样，让你单独离开。拆散搭档不是个好主意。我的意思是，看看上次发生了什么。”

“别跟我说这个。”

“你还想去上几个月，和文崔斯那种人纠缠？或者更糟？”

“阿纳金。”阿纳金可以听出欧比万语调中的笑意。“不用担心。我有足够攻占三个乌塔堡星系的克隆人军队。相信即使没有你的帮助，我也能控制局面。”

阿纳金只好回应到，“好吧，凡事总有第一次。”

欧比万继续说，“我们并没有真正拆伙，阿纳金。很多次我们都是单独行动——比如你把帕德梅带回纳布，而我去卡米诺和吉奥诺西斯。”

“看看那次的结果。”

“好吧，糟糕的例子，”欧比万承认，他的微笑渐渐消失，神情黯淡下来。“不过经过这么多年，我们都还在一块：仍然活着，还是朋友。我想说的是，阿纳金，即使我们分头工作，我们也是同事。我们的目标相同：结束战争，从西斯手中挽救共和国。只要我们共用同一条战线，一切最终都会好起来。我敢肯定。”

“好吧……”阿纳金叹到。“我想你大概说对了。的确，有时你是对的。偶尔。”

欧比万轻声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再会，老朋友。”

“师父，等等。”阿纳金转身面对他。他不能仅仅站在这里，让他就这么离开。现在还不行。他得说点什么……

他有种沉甸甸的感觉，也许不会有别的机会了。

“师父……，”他迟疑地说到，“我知道我……前几天让你失望了。我一直很骄傲。我……一直不怎么感激你对我的训练，甚至没怎么把你当朋友。我没有借口，师父。我是对委员会有些沮丧……我知道不是你的错，我应该道歉。为这一切。您的友谊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欧比万抓过阿纳金的机械手，另一只手握在阿纳金胳膊血肉与机械交接处。“阿纳金，你很明智，而且坚强。你是绝地武士团的骄傲，我那点微不足道的教导成果，你的水平远远比它高。”

阿纳金觉得自己笑得有些苦涩。“就在几天前，你还说我的力量对我没有好处。”

“我不是指你的力量，阿纳金，而是你的心。你的伟大之处在于精神。勇气和慷慨，同情和承诺，这些都是你的美德。”欧比万和蔼地说。“你做了了不起的事，我为你感到非常骄傲。”

阿纳金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好了。”欧比万垂下视线笑了笑，放开阿纳金的手和手臂。“我想我听到格里弗斯将军点名让我上阵了。再见，老朋友。愿原力与你同在。”

阿纳金能说的话只有回声般的同一句。“愿原力与你同在。”

他静静地、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看着欧比万离开。接着他转过身去，低着头，慢慢走向他的飞车。

议长正在等他——

*捕风捉影的游戏或译野班萨的追逐（wildbanthachase）：改写自英语谚语wildgoosechase，意为“徒劳无功、白费力气的追逐”。

第十四章 坠落黑暗

议会大楼前，议长的私人起降平台上刮过阵阵寒风。阿纳金裹住披风站在一边，低头凝视着脚下的平台。他没有感觉到风中吹来的寒意，没有听到议长的私人穿梭机准备降落的轰鸣，也没有闻到随风卷来的褐色浓烟刺鼻的气味。

他看到了曾站在这个平台上为他欢呼的议员们；他能听见在安全救回最高议长时人们欢庆祝贺的感叹。他记得那种火热般的骄傲感，作为击败杜库伯爵的人，他成了全息网上万众瞩目的焦点，人们争相一睹自己的面容。

已经过去多少天了？他记不得了。不是很久。当夜晚无眠，白天的疲倦感就会像浓雾一般沉重，身体也会感到不适。原力可以让他站立，让他行走，让他思考，但无法让他休息。没有他想要的休息，能带来睡眠的休息。

他不敢想像睡眠会带来什么。

他记起欧比万曾经读过的一首诗——他记不得诗的名字，也不记得完整的句子，但他记得，最痛苦的事莫过于带着遗憾回忆快乐的日子……

是什么让一切是非迅速颠倒？

他甚至无法想像。

伴着反重力引擎下纷飞的尘土，穿梭机降落在平台上。舱门旋开，四名帕尔帕廷的贴身侍卫鱼贯而出，长袍在微风中泛起柔滑的血色涟漪。他们分成两队，站在舱门两侧，守卫着的议长和身躯高大的议会发言官马斯·阿梅达。他们一同走下穿梭机，查格里亚人（Chagrian）的触角搭在帕尔帕廷肩上，两人似乎正在密切地谈论着什么。

阿纳金走上前去问候他们。“议长，”他说到，鞠躬表示欢迎。“发言官大人。”

望着阿纳金，马斯·阿梅达的蓝色嘴唇弯起来；对人类来说，这个表情表示厌恶，但对查格里亚人来说则是微笑。“向你问好，大人。相信这些天来一切愉快。”

阿纳金感到眼睛里似乎进了沙子。“非常愉快，发言官大人，多谢问候。”

阿梅达转回到帕尔帕廷一边，阿纳金礼貌的微笑迅速变为一抹冷笑。或许他只是太累了，但不知怎么，看着查格里亚人垂在胸前的光秃秃的头角，阿纳金发现自己希望欧比万提到的西迪厄斯不是个谎言。他希望马斯·阿梅达就是那个神秘的西斯，因为这位议会发言官有些令人厌恶的特质，让阿纳金轻易想到把他的脑袋切成两半……

阿纳金渐渐明白帕尔帕廷正打发马斯·阿梅达离开，并把红袍卫队带走。

很好。他现在没有心情玩游戏。现在他们可以直截了当的谈话，这也许正是他需要的。绝地委员会在他脑袋里灌上半是半非的道理，混乱不堪，一次挑明的谈话或许能冲散这片迷雾。

“对了，阿纳金，”等到其他人走远，帕尔帕廷问到，“你去和朋友道别了吗？”

阿纳金点头。“如果我不这么恨格里弗斯，我都快要同情他了。”

“哦？”帕尔帕廷有些好奇。“绝地允许仇恨吗？”

“只是嘴里说说，”阿纳金说，不再说下去。“我对格里弗斯有什么感想都没关系。欧比万很快就会取下他的脑袋。”

“当然，前提是，”帕尔帕廷小声说到，一边拉过阿纳金的胳膊，带着他走向入口，“委员会没有犯错误。不过我仍然认为克诺比大师不是此任务的最佳人选。”

阿纳金烦躁地耸耸肩。为什么每个人都不断提起他不想谈论的话题？“委员会……对其决定非常有把握。”

“当然这是件好事，”议长点头同意。“尽管最有把握的人常常最终成为一错到底的人。如果没有你的帮助，克诺比无法逮捕格里弗斯，那么委员会会怎么做呢？”

“这我无从说起了，大人。我猜想一旦发生这样的事，他们会加以处理。绝地课程里教过，预测让人分心。”

“我不是哲学家，阿纳金；在我的工作中，对事情的预测经常是我成功的唯一希望。我必须预先估计我对手的行动——或者是我的盟友。甚至——”他笑着向阿纳金摊了摊手。“——我的朋友。这是唯一能够让我有所准备利用机遇……或者相反，避免灾难的办法。”

“但如果灾难来自原力的意志——”

“恐怕我并不相信什么原力的意志，”帕尔帕廷说，有些抱歉地笑了。“我相信是我们的意志真正在起作用。我相信，我们文明中一切美好的东西不是靠盲目遵从什么神秘的能量场得来，而是靠人，靠专注的意志：立法者、发明家、战士和工程师，将他们的每次呼吸都用于塑造银河文明，用于改善所有人的生活。”

现在他们站在通往帕尔帕廷办公室的拱门前。“阿纳金，请进。我倒很喜欢聊聊哲学问题，但这不是我今天叫你来的原因。我们有事需要讨论，而且我认为，可能是非常严肃的公事。”

阿纳金跟随他穿过外厅，进入帕尔帕廷的私人办公室。他在帕尔帕廷的桌子对面找了个礼貌的位置站住，但议长却挥挥手让他坐下。“请坐，阿纳金，不要拘束。有些事你可能难以接受。”

“这几天来事事如此，”阿纳金嘟囔着坐下来。

帕尔帕廷似乎没有听见。“是关于克诺比大师的。我在议会的朋友们听到了一些……关于他的谣传，不太好。议会中许多人认为克诺比不适合这项任务。”

阿纳金皱眉。“你是说真的？”

“恐怕千真万确。情况……很复杂，阿纳金。似乎议会中有人后悔授予我紧急处置权。”

“吉奥诺西斯一战之前就有人高唱反调，大人。为什么现在突然担忧起来了？这和欧比万又有什么关系？”

“我正要说。”帕尔帕廷深吸一口气，转过靠椅，视线透过防弹透明钢窗户落在远方的城市天际。“不同之处在于，现在有些议员——实际上有很多人——似乎已经放弃民主了。他们无法在议会中达到目的，于是拉帮结派，准备用其他手段……罢免我。”

“你是说叛国？”凭着绝地纪律，阿纳金努力将他记忆中的欧比万与这个词分开。

“恐怕是的。谣传这个集团的首领们也许已经被绝地委员会中某些……能言善辩的势力……骗倒了，即将沦为委员会阴谋反对共和国的帮凶。”

“议长大人，我——”阿纳金摇摇头。“这听上去……非常荒谬。”

“而且也可能完全错误。要记得它们只是谣言。完全没有被证实。议会的闲话很少有准确的，不过，如果这是真的……我们必须作好准备，阿纳金。现在我在议会中仍有足够的盟友，可以察觉这些阴谋集团的一切动静。而且我清楚真正的领导者是谁；实际上，今天下午的最后一次会议就是和这个阴谋集团的代表团交涉。我希望你也能去。”

“我？”他说，接着想到，难道你们就不能让我有一天的清净？甚至是几个小时？“为什么？”他问到。

“你的绝地感应，阿纳金。你能发觉不良意图的能力。我毫不怀疑这些议员们会为他们的阴谋打出一些不错的幌子；而有了你的帮助，我们就能揭开这些掩饰，发现真相。”

阿纳金叹了口气，揉了揉他有些刺痛的眼睛。他怎么能让帕尔帕廷失望？“我乐意尝试，先生。”

“我们不是尝试，阿纳金。我们会去做。毕竟只是些议员。多数人甚至在一条无脑盲蛇前都藏不住自己的想法，何况是银河系中最强大的绝地。”

他朝后仰靠在椅子中，搬弄手指思考着。“不过，绝地委员会又是另一回事。一个反民主人员的秘密社团，拥有个体及集体的巨大力量——我该怎样在他们阴谋迷宫里追查下去？这就是我将你放在委员会里的原因。如果这些谣言是真的，你可能就是民主的最后希望。”

阿纳金再次垂下头，闭上双眼。看起来，他总是有些人的最后希望。

为什么每个人总要把自己的麻烦变成他的麻烦？为什么人们不能放过他？

在帕德梅会死去的情况下，他如何处理得好这一切？

他闭上眼睛，缓缓地说到，“你仍然没有告诉我，这与欧比万有什么关系。”

“啊，那——那个部分比较麻烦。很让人费解。似乎克诺比大师曾经和一位议员有联系，而这位议员是集团首领中的一员。显然是非常密切的联系。传闻有人看见他这个早晨一个……不太体面的时间里离开此议员的住所。”

“是谁？”阿纳金睁开眼睛，向前挪了挪。“这个议员是谁？去质问他。”

“对不起，阿纳金。问题是，这位议员，其实是女人。实际上，是一个你非常了解的女人。”

“你——”他没有听到，他不可能听到。“你是说——”

她的名字堵在了阿纳金的喉咙里。

帕尔帕廷忧虑而同情地看着他。“恐怕是的。”

阿纳金咳出郁积的一口气。“这不可能！我会知道——她没有……她不可能——”

“有时候最亲密的人，”帕尔帕廷沉痛地说，“往往让人无法发觉。”

阿纳金神情恍惚地坐了回去。他感觉自己似乎被加莫人（Garmorean）或兰克兽(rancor)击中了胸口。耳中不断轰鸣着，房间在他眼前旋转。

“我会知道，”他麻木地重复着。“我会知道……”

“不要太在意，”帕尔帕廷说。“也许只是段没有根据的闲话。这一切说不定只是因为我的想像力太丰富了；毕竟这么多年的战争里，我总将每个阴影看成敌人的藏身之处。这也是我为什么需要你，阿纳金：我需要你找到真相。让我放心。”

阿纳金胸中似乎燃起一簇火焰，非常微弱，似乎根本不存在，可即使是一点星火，也足以让他站起来。

“我可以去，”他说。

火焰现在变得更大。更炽热。手脚的麻木和疲劳逐渐化成了灰烬。

“太好了，阿纳金。我就知道可以指望你。”

“当然，先生。始终如此。”

他转身准备走。他会去找她。他要见到她。他能发现真相。他要现在去做。立刻，就在正午。谁看到他都没有关系。

只是任务。

“我知道谁是朋友，”他说到，接着离开了。

他像幽灵一样穿过帕德梅的住所，如同盛大宴会上的鬼魂。他什么也不碰。他审视着一切。

好像他以前从未见过。

她怎么能这样？

有时候最亲密的人往往让人无法发觉。

她怎么可以？

他怎么可以！

在原力中，整个住所充满了欧比万的踪迹。

他的手指沿着沙发的曲线移动。

这里。欧比万曾经坐在这里。

阿纳金绕过沙发，坐到相同的地方。他的手自然按在了旁边的座位上……在这里，他能感觉到帕德梅的踪迹。

毒龙低语着，对寻常谈话来说，这有些近了。

另一种惧意浮了上来。更冷，更让人不快。

恐怕，也许帕尔帕廷是对的……

住所里的空气中仍然飘荡着争执和忧虑的情绪，还有一股氧化香料和煮海藻汤的气味。没错。几小时前，有人在这个房间里喝了海藻汤。

帕德梅讨厌海藻汤。

而欧比万对它过敏——在一次前往安多星球的谈判任务中，他在庆祝酒席上的严重反应几乎酿成一场星系间的事故。

帕德梅也邀请过其他客人。

他从多用腰带上的小袋中掏出一张薄塑纸片，上面写有帕尔帕廷怀疑的议员名单。他浏览着，寻找那些足够熟悉的人名，这样也许就能辨认出原力中他们的踪迹。许多人他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毕竟，有成千上万的议员。但那些名声在外，给他留下印象的都是议会的精英：像泰尔·塔尼尔、方·扎尔、贝尔·奥加纳、加姆·贝尔·伊布利斯（GarmBelIblis）这样的人——

他开始觉得帕尔帕廷仅仅是在臆想。这些人都以廉洁正直著称。

他低眉盯着薄塑纸片。有这个可能……

议员也许会精心编织起人格魅力的大网，对银河系所有生命展现自己的诚实正直与高尚，同时，在获得极大权力之前，他会隐藏起自己真实的恶劣嘴脸，让它成为绝对的秘密，一旦得势，人们即使清楚他的邪恶意图，也因为太晚而无法阻止……

有可能。

可有这么多人吗？他们都是如此？

帕德梅会吗？

他的思维中疑虑聚集着，迷雾一般笼罩着他的感官，直到她进入了房间，他才感觉到她的存在。

“阿纳金？你来这里做什么？现在还是下午……”

他抬起头，发现她穿着全套议会服装，站在拱门边：深紫红色的褶皱长袍，像战斗机超空间环一样的头巾。她的脸上没有笑容，眼中没有光彩，也没有通常见面时明确无疑的喜悦；她几乎没有表情：聚精会神，却一片空白。

阿纳金称其为她的政治家面孔，他讨厌这付面孔。

“等你，”他回答，声音有些发颤。“你下午在这里做什么？”

“两小时后我有个很重要的会议，”她生硬地回答。“今天早上我在这里放了一个文件阅读器——”

“会议——是和议长？”阿纳金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突兀。“这是不是他下午的最后一个会议？”

“是——对，没错。”她皱起眉，眨着双眼。“阿纳金，怎么——”

“我也必须去。”他折起薄塑纸片，塞回多用腰带里。“我开始有些期待了。”

“阿纳金，怎么了？”她走过来，向他伸出手。“出什么事了？”

他突然站起来。“欧比万来过，对吗？”

“他今天早上路过这里。”她站住了，手慢慢放回身边。“为什么？”

“你在说什么？”

“阿纳金，你为什么这样？”

他跨出一大步，靠近她，俯视着她。有那么一瞬间，她看起来非常矮小，非常微不足道，就像某种爬虫，他可以一脚踩碎然后走开。

“你那时说了什么？”

她抬起头仰望着他，脸上只有关注的神情，以及渐长的伤感。“我们谈到了你。”

“说我什么？”

“他担心你，阿纳金。他说你压力很大。”

“他难道不也是？”

“是你的表现，自从回来以后——”

“我不用表现。我不需要装模作样！我不是那种在早晨偷偷溜进来的人！”

“你不是，”她笑着说，抬起手抚摸他脸颊的轮廓。“通常你都在那时候溜出去。”

她的触摸让他紧绷的心忽然松驰下来。

他跌坐在椅中，完好的那只手一侧撑着眼眶。

当窘迫不安的感觉过去后，他轻声说到，“对不起，帕德梅。对不起。我知道我一直……不好相处。我只是——觉得我正在下坠。在黑暗中坠落。我分不清上下。我不知道会落到哪里。或者干脆坠毁。”

他的手撑着眉头，紧紧压住眼睛，不让泪水悄悄流出来。“我觉得会坠毁。”

她坐在椅子四处弯曲的扶手上，纤细的手臂揽住他的肩膀。“究竟发生什么了，亲爱的？你一直这么自信。是什么变了？”

“什么也没有，”他说。“或者都变了。我不知道。一切都太乱了，我甚至没法告诉你。委员会不相信我，帕尔帕廷不相信委员会。他们密谋反对彼此，双方都给我施压，而且——”

“那一定只是你的幻想，阿纳金。绝地委员会是共和国的基石。”

“共和国的基石是民主，帕德梅——在投票结果阻碍他们时，委员会可不会喜欢。一切获得权力的人都害怕失去它——这句话你应该记住。”他望着她。“你和你的议员朋友。”

她没有反驳。“但欧比万在委员会里；他绝不会参与阴谋，一点点也不会——”

“你这样想？”

因为它不会纪录在案，阿纳金。你应该知道为什么。

他甩开这段记忆。“无所谓。欧比万已经在去乌塔堡的路上。”

“到底是怎么了？”

“我不知道，”他无助地回应着。“我已经什么也不知道了。我只知道我不再是那个绝地。我也不再是预言中的那个人。”

“你还是我爱的那个人，”她说，靠近他亲吻他的脸颊，但他推开了。

“你不明白。没有人明白。我是现在最强大的绝地之一，但还不够。永远不够，直到——”

他的话音落了下来，眼神变得遥远，他的记忆回到了怪异的产床边，鲜血和惨叫炙烤着他的心。

“直到什么，亲爱的？”

“直到我能救你，”他喃喃地说。

“救我？”

“离开那些噩梦。”

她苦笑起来。“你在为这个烦恼吗？”

“我不会失去你，帕德梅。我不能。”他坐起来，牵过她小巧柔软的双手，握在他自己的手中，好像它无比珍贵，足以支撑他的心。“我还在学，帕德梅——我找到了真理的钥匙，比绝地曾经教给我的更终极的真理。我会变得更强，这样我会保护你。永远。我会的。”

“你不需要更多的力量，阿纳金。”她轻轻挣脱一只手，将他拉近。“我相信你能保护我不经历任何危险，就和现在一样。”

她靠近他，他们的唇触碰在一起，阿纳金沉溺于这个吻中，在它持续时，他也如此相信。

低沉的暮色笼罩了银河城。

阿纳金用一种大概被称之为克隆人士兵阅兵休息式的姿势站着——挺身站立，双脚平行，双手背在身后。他站在帕尔帕廷座位左后方一步远处，面对着大办公室附带私人间里宽阔的办公桌。

桌子另一边站着议会代表团。

他们进入办公室后看他的眼睛瞪直了，甚至现在都不时地瞟向他，在他望过来之前又迅速避开——任何人，甚至帕德梅，都不敢向最高议长询问，为什么这个本该是秘密会谈的场所会有绝地监督……似乎他们已经猜到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他们只是害怕，不敢提问。

现在他们无法弄清绝地站在哪一边。他们只清楚阿纳金站在哪里——

恭敬地站在最高议长帕尔帕廷身后。

阿纳金端详起议员来。

方·扎尔：面部纹路勾勒出笑容留下的痕迹，身穿简单的长袍，几乎像是自制的；乱糟糟的头发紧紧结成一个顶髻，更为蓬乱的胡须则从脸颊上向四处散开。他的语气温和，句子简短，几乎能让人忘记他在议会中有着最为敏捷锐利的政治头脑。而且他也是加姆·贝尔·伊布利斯的密友，因此那位强势的科雷利亚（Corellian）议员等于是亲自在场了。

整个会议期间，阿纳金都留意着他。方·扎尔的思维中肯定有些什么——似乎不愿说出来的想法。

妮·阿拉瓦（NeeAlavar）和马雷-迪伊(Malé-Dee)不会被算做威胁；他们两人站在一起——或许他们需要彼此精神上的支持，两人也都没有开口。接下来，就是帕德梅。

穿着颜色鲜明的议会礼服，她脸上完美的妆容闪耀着可以比拟科洛桑四个月亮的光辉，精巧的头巾周围没有一丝乱发——

用着她的政治家语气，带着她的政治家面孔。

是帕德梅发言。阿纳金不快地怀疑这一切都是她的主意。

“我们并无解散政府的企图，”她说。“我们是为此而来的。如果我们打算组织反对党——如果打算将要求强化为命令，我们不会选择这种方式通知您。请愿书已经签署，共两千名议员，议长先生。我们只要求您指示总督们，不要干涉议会的立法程序，并开启与分离主义者的和平对话。我们只愿能结束战争，给我们的家园带来和平和稳定。您一定可以理解这一点。”

“我明白很多事情，”帕尔帕廷说。

“您创建的这个总督系统非常令人不安——似乎您在加强军事集权，即使在拥护政府的星系中您也是如此。”

“你的意见我记下了，阿米达拉议员，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共和国的总督们仅仅想确保你们星系的安全性——协调星球防御武装，确保邻近星系成为合作单位，让生产设施快速运转，为战争服务。这就是一切。他们不是来争夺议会的责任和特权——以及权力的。”

帕尔帕廷在权力一词上用了奇怪的强调语气，阿纳金觉得这更像是说给他听的，而不是帕德梅。

一切获得权力的人都害怕失去它。

“我可以认为，”帕德梅说，“今后不会再次发生修改宪法的事件了吗？”

“我敬爱的议员，这与宪法有什么关系？我想我们在讨论结束战争的事。分离主义者被击败之后，我们才能再次讨论宪法。难道我必须提醒你，授予我特殊权力的是议会，而且只在紧急情况下使用吗？一旦战争结束，这些权力就会自动解除。”

“但您的总督们呢？他们也会‘解散’？”

“他们不是我的总督，小姐，他们属于共和国，”帕尔帕廷神色自若地回答。“他们职位的命运将掌握在议会手中，它们原本属于那里。”

帕德梅似乎仍有些怀疑。“和平谈判呢？您会下令停火吗？您尝试过用外交解决战争问题吗？”

“你必须相信我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他说。“这也是我之所以当选议长的原因。”

方·扎尔激动起来。“但很明显——”

“我已经说过我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帕尔帕廷说，音调陡然提高了。他完全站起身来，抬起头，带着断然的口气说到。“你们的委员会议应该……到此为止了。”

他的口气似乎在说：不要逼我下逐客令。

帕德梅的嘴唇抿成一线，神情严肃。“谨以两千人代表团的名义，”她用上了刻板的正式语言，“我向您致以谢意，议长。”

“我也感谢你，阿米达拉议员，以及你的朋友们——”帕尔帕廷举起装有请愿书的文件阅读器。“——提醒我注意到此事。”

议员们不情愿地转身准备离开。仅仅在一瞬间里，帕德梅停住脚步，目光捕捉到阿纳金的视线，如同打出了一记清脆的耳光。

他面无表情地站着。因为到最后一刻，无论愿望多么强烈，无论内心多么痛苦……他始终无法说服自己站在她那一边。

第十五章 决战乌塔帕

设计一个成功猎杀绝地的圈套，必备一些特定要素，否则它难免会沦为圣殿档案馆中一条小得不起眼的记录。

首先得有无法抵挡的诱饵。如果有一个军事领袖，他来自一个桀骜不驯的民族，背负着全银河系数十亿生灵的血债，那自然是最理想的选择。

其次，圈套必须设在一个偏远的，几乎难以到达的地方，可以轻松地占领，并易于防守，作战区域相当有限。这个地点最好属于某个敌对势力；用于猎杀绝地的地点从来不会安然无恙，许多地方甚至从此不复存在。绝佳的选择是外环星域一颗贫瘠的荒漠星球，其土著并不好战，寥寥的几座城市都建立在广袤荒原上的一个个灰岩坑里。灰岩坑里的一座城市就是一口巨大的瓮瓶。一旦绝地飞进去，你便只须把瓶口封死。

第三，在谋取绝地性命的时候，你总是离他越远越好，最好能躲在银河系的另一头，所以要有一位可靠的杀手替你行事。一位可靠的代理人，比如说，可以是一位当今屠戮绝地最多的杀手。作为后援，他还有一小队先进的格斗机器人，它们的设计、制造、装备，都是专为与绝地交手而作。如果可能的话，要尽可能让这个作为诱饵的代理人更有吸引力，这可谓点睛之笔，因为这将确保落入圈套的绝地会自愿与之联络——甚至等他意识到整个圈套的规模之庞大，却依然毫不动摇，因为他愿为责任献身，而且也对自己的实力信心满满。

绝地圈套的第四要素，是一支庞大的具有压倒性优势的军队，他们为了不让绝地逃脱，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毁灭整个星球，与敌人同归于尽。

在乌塔帕等待着欧比—万·克诺比的，就是一个完美的绝地圈套，称得上是标准的典范。

这是乌塔帕最大的一座灰岩坑城市。一座着陆平台突兀地探出陡峭的砂岩壁，欧比—万的星际战斗机盘旋着下降，回想了一下他对这颗星球及其居民的了解。他了解得不多。

他知道，乌塔帕尽管外表看起来干燥，却不是一颗真正的沙漠星球，它的表层下有一圈地下海洋，水源十分充足。地下海洋的侵蚀作用掏空了地表以下的广阔区域，频繁的地震使地表塌陷，形成灰岩坑，这些灰岩坑大得足以容纳一艘胜利级歼星舰。在远离地表狂风呼啸的的地方，文明蓬勃地发展着。他知道，这颗星球的高科技并不多，主要能源来自风力，他们与外界的星际贸易十分有限，至今不过数十年的历史，那时外星的水矿开采公司刚刚发现这颗行星的海水中富含溶解的微量元素。他知道当地居民都是类人种族，分为两个不同的种族，一种叫乌塔帕人，高挑、威严、动作缓慢，因为极为长寿，被称为“古人”；另一种是乌塔人，身材短粗，行动匆忙，生命短促，被称为“矮人”。

他知道，格里弗斯就在此地。

他说不出是怎么感觉到的，他只知道，这与原力的力量无关。警戒号刚刚脱离超空间的那短短几秒之内，他就确信，这种感觉没错。无论如何，这都将是追捕格里弗斯将军的终点之地。

这种预感深入骨髓：乌塔帕是一颗结束一切的行星。

他将独闯敌巢。科迪指挥官和三个营的士兵将在快速投放载具内待命。那些LAAT/i型炮艇和贾德苏级登陆舰就隐蔽在地平线上。按计划，欧比—万将标明格里弗斯的藏身之处，牵制生化机器人将军，直到克隆人发动进攻。他将单枪匹马地实施佯攻，吸引住成千上万战斗机器人的注意，让它们关注基地内他和格里弗斯的动向，以掩护克隆人登陆。两个营将全力出击，第三营作为后备队，以便在必要时提供支援或掩护撤退。

“我可以把他们拖住好一会儿，”在警戒号的飞行甲板上，欧比—万告诉科迪，“但是你们也别耽搁太久。”

“得了吧，头儿，”科迪笑起来跟詹戈·费特一模一样，“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嗯——”欧比—万微微一笑，“卡托内莫迪亚，只是其中一例……”

“那次都怪阿纳金不好，是他来晚了……”

“哦？那这次你又打算怪谁？”欧比—万笑着爬进战机座舱，扣好皮带。“好吧。在你来之前，我尽量不把那些机器人全干掉。”

“我可全靠你了，头儿。别让我失望。”

“我让你失望过吗？”

“嗯，”科迪露齿而笑，“比如卡托内莫迪亚……”

欧比—万的战机顶着湍急的气流飞行，灰岩坑的环形洞壁吸进了大量的狂风，城市的最高几层几乎永远都处在飓风之中。风力涡轮机飞旋的叶片伸出灰岩坑的岩壁，发电舱被风沙持续打磨，恐怕它们现在的形状就是被砂石的湍流不断打磨成形的。他努力把住战机，一层一层地下降，直到风暴减弱为强风。直到他降落在灰岩坑深处的降落平台上，R4-G9还不得不伸出着陆钩爪，以免战机被强风吹得从平台上滑落。

一具肋骨状的半透明穹顶转动着罩住了降落平台，狂风的呼啸戛然而止，欧比—万打开了座舱盖。

平台上孤零零的只有这一架战机，一群乌塔人已经匆匆忙忙向这边跑来，手持各种工具，背后还拖着其他设备。欧比—万猜他们大概是些地勤人员。跟在他们后面的，是一位乌塔帕人，步履平稳庄严。他穿着厚重的深红色及地长袍，高高的翻领遮住了退化的碟状耳廓。乌塔帕人光光的头皮闪着湿润的光泽，他拄着一根手杖，让欧比—万想起尤达最喜爱的吉默木杖。

动作真快，欧比—万寻思道。他们简直像是知道我要来一样。

“欢迎你，年轻的绝地，”这位乌塔帕人的基本语口音很重，低沉而缓慢地说道，“我叫蒂翁·梅登，是这片和平之地的港口行政官。是什么事有劳一位绝地前来我们这片偏远的圣地？”

欧比—万感到这个人毫无敌意，反而明显流露出一种恐惧。欧比—万决定实言相告。“我来是因为战争。”

“这里没有战争，除非是你带来的。”梅登回应道。虽然他表面上平静安详，但是原力告诉欧比—万，他正极度焦虑，几乎陷入恐慌。

“那很好，”欧比—万也不露声色。“请允许我在此补充燃料，并以你的城市为基地，搜索毗邻的星系。”

“你要找什么？”

“您虽然身处外环星域，也一定对格里弗斯将军有所耳闻。我找的就是他，和他的机器人军队。”

蒂翁·梅登走近一步，俯身贴近欧比—万的耳朵。“他就在这儿！”梅登焦急地耳语道：“我们都是人质，他们在监视我们！”

欧比—万平静地点点头。“谢谢您，梅登大人。”他不露声色地说道，“感谢您的盛情接待，战机加满燃料后，我就动身离开。”

“听好了，年轻的绝地！”梅登压低声音，语气更加焦急。“你真的必须离开！是他们命令我透露他们行踪的——这是一个圈套！”

“当然是圈套。”欧比—万镇定自若。

“第十层——成千上万的战争机器人！”

“让你的人民躲进掩体。”欧比—万漫不经心地转过身，向上望去，数了数城市层。在第十层，他看见一只多刺的金属球体：这座足有无畏舰大小的建筑显然刚刚来到此地，表面还闪着光，尚未被常年的风沙磨损。他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仿佛自言自语般地轻声说：“G9，把我的星际战斗机飞回警戒号。让科迪指挥官通知科洛桑的绝地指挥部，我已经找到格里弗斯将军。我现在开始行动。科迪将按计划全面进攻。”

宇航技工机器人从前部的槽孔中发出哔的一声作为应答。欧比—万转身对蒂翁·梅登说：“告诉他们，我答应您向共和国情报局递交一份报告，跟他们说，我的确只想加油然后立刻离开。”

“但是——但是你究竟打算干什么呢？”

“如果您有战士的话，”欧比—万神色凝重，“现在时机已到。”

在科洛桑，圣殿深处的绝地指挥部全息通讯中心，阿纳金看到克隆人指挥官科迪的全尺寸全息图像，汇报说欧比—万已经找到了格里弗斯将军。

“我们正在按命令发起支援攻击。而且，长官——恕我多言——以我与克诺比将军共事的经验来看，恐怕格里弗斯将军活不了太久了。”

阿纳金默想着，如果我跟他在一起的话，就不只是恐怕了。欧比—万，千万小心——

“谢谢，指挥官。”梅斯·温杜丝毫不露声色，但阿纳金确信他此时一定忧喜参半，阿纳金自己都快按捺不住了，可温杜却看起来稳如泰山。“随时报告进展。愿原力与你，与克诺比大师同在。”

“我确信如此，长官。科迪通话完毕。”

全息图像一闪而灭。梅斯·温杜看起来意味深长地瞥了另两位在席的大师，他们其实也只是全息图像：基－阿迪－芒迪来自麦基托的指挥中心要塞，尤达来自卡西克的游击队前哨站。

随后，温杜转身对阿纳金说，“向议长转告这个消息。”

“当然，大师。”

“仔细观察他的反应。我们需要细节的证据。”

“反应？”

“他答了什么话，叫了什么人，有什么行动。一切反应。甚至他的神色变化。这很重要，阿纳金。”

“我不理解——”

“你不必理解。你只需照做。”

“大师——”

“阿纳金，需要我提醒你还只是个绝地武士吗？你还得服从委员会的命令。”

“是，温杜大师。是的，我只是个武士。”他说完便走了。

天行者一走，梅斯·温杜就坐到椅子上，凝视着那年轻绝地离开的门廊。“现在我们可以看清真相了，”他喃喃道，“终于，水开始变清了。”

此时的指挥中心里，还有两位绝地大师的全息影像，但梅斯·温杜并不是在跟他们说话。他在对他头脑里那严峻而混沌的未来说话。

“你有没有考虑过，”基－阿迪－芒迪此时正在遥远的麦基托，他谨慎地说道，“如果帕尔帕廷拒绝交出权力，将他赶下台以后我们还要做什么？”

梅斯看着这位塞利亚族大师的蓝色影像，说：“我不是政客。我只负责把暴君赶下台就够了。”

“但是那样对共和国来说还不够，”基－阿迪－芒迪黯然反驳道，“帕尔帕廷的独裁已经被合法化了，他甚至可以控制议会，修改宪法进一步巩固独裁。”

梅斯脑海中那严峻的未来变得更加黑暗了。塞利亚人说得没错。

“腐败横行，议会已经，”身在卡西克的尤达表示同意。“控制他们，我们必须，直到腐败的议员，能被正直的议员代替——”

“听听看，我们都在说什么？”梅斯低头掩面。“我们怎么到了这种地步？逮捕议长，接管议会！难道杜库说的是对的？要拯救共和国就必须先将它毁灭…”

尤达抬起头，目光斜向一边，似乎内心正在痛苦地斗争。“我们绝不能放弃希望。我们的真正敌人，不是帕尔帕廷，也不是议会。真正的敌人是西斯尊主西迪厄斯，他操纵着帕尔帕廷和议会。一旦西迪厄斯死了……其它的危机，都会立刻得到缓和。”

“没错。”梅斯·温杜起身走到窗前，两手叠在背后。“的确如此。”

靛蓝色的夜幕笼罩了外面的塔楼。

“我们手中还有天选之子对抗最后西斯尊主，”他说道。“我们必须投入我们的信念和对共和国未来的希望。”

着陆平台的顶篷打开，一架蓝白相间的绝地星际战斗机绝尘而去。在平台后方的阴影里，欧比—万目送着它离开。

“我猜我现在是孤注一掷了。”他喃喃自语。

他从腰带上取下电子双筒望远镜，仔细检视那个盘踞在第十层的可疑球体。分散开的棘刺一定是机器人指挥天线。那就是格里弗斯的藏身之处：机器人军队的神经中枢。

“那么，那儿也就是我要去的地方了。”他环顾四周，皱起眉头。“一有紧急情况，你总是打不到的士……”

平台天蓬重新合拢，狂风的呼啸戛然而止，欧比—万听见城市深处传来一种此起彼伏的沙哑嘶鸣，像是某种大型动物的共鸣声，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苏巴塔，对——这有点类似苏巴塔的叫声，那时还是战前，他和阿纳金执行最后一次任务时骑过的走兽，那时，欧比—万最担心的是如何守住对奎－冈作出的承诺……

但他没有时间怀旧。他几乎能听见奎－冈提醒他要集中精力关注现在，把自己交给活的原力。

他照做了。

顺着这一声声嘶鸣，欧比—万穿过砂岩内部阴暗的废弃甬道，很快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像圆形角斗场一样的地方，那里有环形的廊台，通过辐射状的波浪形宽阔斜坡与下层相连；穹顶上挂着淡黄色的灯柱，日光般的灯光投在一座拱门上，其下是一条宽敞的椭圆形拱道，直通灰岩坑内壁。风呼啸着穿过那些宽敞的拱道，吹淡了爬行动物巢穴传来里的恶臭，让臭味不至于浓烈得让人落泪。

十几只巨型蜥蜴，有些蹲着，有些趴着，还有些在底层漫无目的地打转。它们仿佛是某个疯狂的遗传学家把塔图因的克雷特龙和哈伦卡尔的安科森兽（ankkoxen）杂交的产物：肩高四米，弯曲的长腿末端有五爪，专门用于在岩壁上攀爬，十米长的尾巴，长有一排脊刺，末端是一只长满刺的骨锤，颈子柔软灵活，头戴盔甲，顶子上展示着高耸的棘刺。欧比—万差点把这些相貌恐怖的蜥蜴当成危险的野生掠食兽，或凶恶的守护兽，不过它们对那些走来走去的乌塔人饲养员表现得十分温顺，任凭他们往身上浇水、刮掉鳞片上的秽物，咀嚼他们递过来的青草。

离欧比—万不远的地方，挂着一些货架，还有一排靠背很高的鞍子，风格装饰各不相同，像极了安申星（Ansion）阿尔瓦里部落（Al·wari）给苏巴塔上的索具。现在他真的很想念阿纳金。

阿纳金厌恶活的坐骑，就像欧比—万厌恶飞行一样。欧比—万一直怀疑，是不是阿纳金对机械的天赋影响了他对苏巴塔、沙地兽或班萨的关系，他永远无法忍受坐骑拥有独立的思想。他完全想象得出阿纳金爬进这些鞍具时的满口抱怨。

似乎，欧比—万上一次逗乐阿纳金，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叹一口气，让自己回到现实。他走出阴影，走下波浪形的坡道，向最近的乌塔族牧龙人打了一个难以觉察的手势，“我需要交通工具。”

那“矮人”瞪着鼓鼓的金鱼眼，眼神茫然飘向远方，接着他发了一连串咕嘟咕嘟的响声，无疑是表示肯定的意思。

欧比—万又挥了一下手。“给我拿一套鞍具来。”“矮人”一边咕哝着一边颠颠地跑开。

欧比—万一边等着鞍子，一边检视坐骑。他走过最大的，最结实的，略过了最精瘦、奔跑最快的，甚至根本没有走近目光最凶猛的。他完全没有注意那些外在的，标志着力量、健康或个性的特征，他的手，他的眼，他的耳，都为原力而专注地观察。他不知道在找什么，但他坚信，到时他自会认出那样特征。

他在内心微笑着想：奎—冈，他会赞同我的。

终于，他来到一条龙骑面前，它圆圆的黄眼睛发出清澈镇定的光芒，细小紧凑的鳞片摸上去温暖而干燥。它既没有羞怯地避开他的手，也没有卑微地表示顺从，而是用一种沉静而深邃的目光回应着欧比—万的审视。通过原力，欧比—万感受到，这只动物对骑手有一种坚定的服从和关怀，这种不可动摇的执着，几乎就像绝地武士，为履行至高职责而不惜献身的信念。

这就是为什么欧比—万总是偏好活的坐骑。一辆飞船在坠毁时可不会关心驾驶员的安危。

“这只，”他说，“我骑这只。”

矮人带回来一只简单实用的结实鞍具，他一边跟其他养龙人一起安置繁琐的鞍具，一边对那只龙骑点了下头说：“博佳。”

“啊，”欧比—万说：“谢谢你。”

欧比—万从身边的谷物箱里取了一捆青草，递给那条龙骑。巨兽低下头，用弯曲的喙灵巧地把青草叼走，然后仔仔细细地把它们彻底嚼碎。

“好姑娘，博佳。嗯——”欧比—万对矮人皱起眉头，“她是女的，对吧？”

养龙人同样皱起眉头：“Waroolnoggaggllo·”欧比—万觉得他是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很好，”欧比—万耸耸肩，“那我就当你是女的了，博佳。除非你有意反驳我。”

博佳毫无异议。

欧比—万跃上龙鞍，那龙骑立刻站了起来，弓起强壮的脊背，像猫一样伸了个懒腰，把欧比—万托到离地4米多高。欧比—万俯视着乌塔养龙人说，“我没钱付给你。作为补偿，我只能给你的星球自由，我希望那就足够了吧。”

欧比—万没有等待回答，他也根本听不懂。他摸摸博佳的脖子，博佳用后腿直立起来，带钩的前爪在空中挥舞，仿佛在撕扯一架想象中的暴火机器人。随后，她落下前爪，只一跃就跳到了环形廊台上。欧比—万根本用不着鞍子旁边皮套里绑着的钩尖长刺棒，他只需用一只手轻轻牵住缰绳。欧比—万想去哪里，博佳似乎都心知肚明。

龙骑扭动身躯，灵活地穿过一个宽敞的椭圆形洞口，来到外面的灰岩坑，然后转过身，用带钩的爪子抓住砂岩，驮着欧比—万沿着陡峭的岩壁向上攀去。

他们一层层地爬着。整座城市如同被废弃一般。一切都凝滞不动，只有浮云掠过头顶高处的洞口，投下移动的阴影。连风力轮机都被锁死了。

在第十层，他终于看到生命的迹象。几条龙骑正躺着享受正午的阳光，不远处就是机器人控制中心，像一只耐钢藤壶，附着在岩壁上。欧比—万骑着博佳直闯控制中心的拱门，然后跳下龙鞍。

拱道通向一个高耸的拱顶大厅，耐钢地板毫无修饰。在大厅中央的阴影深处，站着五个人影。他们的面色像漂白的骨骼。或，象牙色的塑甲。

他们看起来似乎，也许，已等候他多时了。

欧比—万对自己点点头。

“姑娘，你最好自己回家去，”他拍拍博佳长满鳞片的脖子说“不管发生什么，我想我不太会再需要你的帮助了。”

博佳温柔而略带不舍地鸣叫作答，然后把她柔软的长颈子弯起来，把喙轻柔地贴在欧比—万的胸口。

“没关系，博佳。谢谢你帮我，但是待在这里很危险。这个区域很快将战火连天。求你了。回家吧。”

龙骑再次鸣叫，转身退去，欧比—万迈进了阴影里。

一阵凉意袭来。他走得不慌不忙。原力联系万物，一层套着另一层，并将它们活生生地与欧比—万的身心合而为一：他靴子底下冰凉的甲板，甲板下面的岩石，岩层深处，是行星地下海光滑的暗流涌动。他成了圆顶大厅中呼啸而过的气流，他成了外面的阳光和室内的阴影。他的心在骨骼的笼中跳动，回响着另一颗心的心跳，那是颗被封在塑甲匣子里的异种人的心脏；他的思维飞驰，就像那些绝地杀手机器人脑中的电子信号。

当原力向他揭示大厅的结构后，他既不惊讶也不沮丧地意识到，整座大厅的拱顶其实是一座巨型蜂巢。

里面挂满了战斗机器人。

他既不惊讶也不沮丧地意识到，他很可能会死在这里。

沉思死亡只让他感到一丝遗憾，又让他颇为困惑。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出于某种莫名的原因，他一直期望着——

他死的时候，阿纳金能在他身边。

真是奇怪的念头，他想着，然后把自己拉回现实。

阿纳金有种预感，温杜大师要失望了。

帕尔帕廷几乎什么反应也没有。

共和国的最高议长正坐在私人办公室的小书桌前，出神地盯着一座抽象扭曲的钮金属*（neuranium）制品，阿纳金一直怀疑那是某种雕塑品。议长仅仅是叹了一口气，好像他心里正想着什么更重要的事情。

“对不起，大人，”阿纳金站在帕尔帕廷的书桌前，挪动了一下身子，说道，“也许您没听见。欧比—万已经与格里弗斯将军交手了。他已经发动进攻——他们现在正在激战，大人！”

“对，对，当然，阿纳金。当然。”帕尔帕廷看起来仍然心不在焉，“我完全理解你对朋友的担心。但愿他能完成任务。”

“这不只是担心欧比—万的问题，大人，消灭格里弗斯，也就为共和国赢得了最终的胜利——！”

“是吗？”他转向阿纳金，皱起眉头，带着他特征性的表情，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望向阿纳金。“我的孩子，恐怕，我们目前的形势比我担心的还要严峻得多。也许你应该坐下来。”

阿纳金站着没动。“你指什么？”

“格里弗斯不再是真正的敌人了。甚至克隆人战争也不过是…为了转移视线。”

“什么？”

“委员会很快就要采取行动了，”帕尔帕廷斩钉截铁地说。“如果不阻止他们，到明天的这个时候，绝地很可能已经控制整个共和国了。”

阿纳金被逗得大笑起来。“但是大人——您不会是真的以为——”

“阿纳金，我很清楚他们的阴谋。我将是第一个被逮捕的——第一个被处决的——还有许多人会遭到同样的命运。”

阿纳金此时只能摇头，他完全不信。“大人，我知道委员会和你之间…有分歧，但是——”

“这远不是我和委员会成员之间的个人纠纷。这个阴谋已经流传了几代人——阴谋控制整个共和国。阿纳金，想想看，你知道他们不信任你。他们从未信任过你。你知道他们有些事情瞒着你。你知道他们在你背后密谋策划一些事情——你知道即使是你最亲密的朋友欧比—万也不曾告诉你他们的真实企图…因为你跟他们不一样，阿纳金——你是一个人，不是一名绝地。”

阿纳金低下头，贴着肩膀，仿佛在躲避敌人的炮火。“我不——他们不会——”

“扪心自问吧：他们为什么派你来告诉我这个消息？为什么？为什么不通过正常渠道通知我呢？”

仔细观察他的反应。我们需要细节的证据。

“大人，我——”

“不必忙手忙脚地编借口了，”议长轻声说。“你的表现已经承认是他们派你来监视我的了。你难道不明白，你今晚告诉他们的每句话，都可能被用作处决我的借口吗？”

“这不可能——”阿纳金拼命想找到反驳的根据。“议会——议会绝不会允许——”

“议会将无力阻止。我告诉你了，这绝非我和委员会之间的私人纠葛。我只是一个人，阿纳金。我的权力是议会授予的；议会才是共和国真正的统治机构。杀死我无足轻重；要控制共和国，绝地会先控制议会。”

“但是绝地——绝地是效忠于议会的——！”

“真的吗？”帕尔帕廷温和的问道。“也许他们只是效忠于某些议员呢？”

“这完全是——对不起，议长，你必须理解这听起来…”

“这个——”议长在办公桌里翻了一会，递给阿纳金一只文档阅读器。“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阿纳金在上面认出了帕德梅的印章。“是的，大人——这是两千人请愿书。”

“不，阿纳金！不是！”帕尔帕廷狠狠把阅读器摔在桌上，阿纳金吓了一跳。“这是叛国者的名单。”

阿纳金顿时一愣。“什么？”

“现在，我们的政府里只有两种议员，阿纳金。一种是名字上了这份所谓请愿书的，”帕尔帕廷说道，“还有一种是将要被绝地逮捕的。”

阿纳金瞪着眼睛，茫然无语。

他无法争辩。他甚至无法让自己有所质疑。

他只有一个念头。

帕德梅…？

她受的牵连有多深？

“我没警告过你吗，阿纳金？我没告诉过你，欧比—万的阴谋吗？为什么你觉得他一直在和这个……代表团的领导们会面…而且还瞒着你？”

“但——但是，大人，毫无疑问，他们只是想结束这场战争。这也是绝地的愿望。我是说，这难道不是我们大家的愿望吗？不是吗？”

“也许吧。但是怎么结束战争可能才是至关重要的。甚至，比谁是战争的赢家更重要。”

哦，帕德梅，阿纳金黯然神伤。帕德梅，你究竟干了什么？

“他们的…诚心…也许应该大受赞赏，”帕尔帕廷说，“或者说，本应该获得赞赏，可惜那次会议远比它表面上看起来更复杂。”

阿纳金皱眉道：“你的意思是？”

“他们的…请愿书…并非请愿。而是，公开的威胁。”帕尔帕廷遗憾的叹道。“他们在显示自己的力量，阿纳金。就是绝地召集到的支持他们叛乱的政治力量。”

阿纳金惊讶地眨眨眼睛。“但——但是无疑——”他一时语塞，他绕过帕尔帕廷的办公桌，“阿米达拉议员，至少她是可以信任的…”

“我理解你迫切希望自己相信这一点，”议长说。“但是阿米达拉议员也隐瞒着一些事情。想必你也察觉到了。”

“如果她——”阿纳金摇摆不定。他脚下的地板似乎看是倾斜，就像在无形手号上一样。“就算她有所隐瞒，”他刻意压制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冷淡得过头，“也不意味着她隐瞒的事跟叛国有关。”

帕尔帕廷皱起眉头。“我很吃惊，作为绝地，你在这方面的洞察力却并不敏感。”

“我只是没有感到阿米达拉议员有任何叛国倾向，”阿纳金坚持道。

帕尔帕廷向后靠在椅背上，两手并拢手指，搭在一起，用怀疑的神情打量阿纳金。

“她不可能——”阿纳金伸手托住前额，晕眩感越来越强烈。他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他不记得。也许是他上一次睡觉之前。“她永远不可能…”

“她当然可能，”帕尔帕廷说。“这是政治的本质，我的孩子。不要认为我是针对你们。这并不意味着你们不能幸福地一起生活。”

“什么——？”他四周的房间似乎突然变暗了。“为什么这么说？”

“哦，阿纳金。我们现在还要对彼此玩小孩子的把戏吗？我知道，明白吗？我一直知道。我假装不知情只是为了不让你不安。”

阿纳金不得不靠到桌上。“你——你知道什么？”

“阿纳金，帕德梅曾经是我的女王，我曾经是她派驻议员的大使。纳布星是我的故乡。在所有人中你最清楚我是如何重视忠诚和友谊的。你认为我在希德城的民事牧师中会不认得几个朋友吗？你的秘密婚礼从来就没有秘密可言。至少对我来说没有。我对你们俩一直感到欣慰。”

“你——”很多词在阿纳金脑中乱窜，但他找不出一个合适的。“但是如果她要背叛我们——”

“这一点，我的孩子，”帕尔帕廷说，“完全取决于你。”阿纳金脑中的迷雾似乎固化成形，化成一条漆黑漫长的甬道。甬道末端的一点光亮，就是帕尔帕廷的脸。“我——我不明白…”

“哦，其实就是这样。”议长的声音好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坐吧，我的孩子。你看起来很不舒服。要不要来的喝的？”

“我——不，不，我很好。”阿纳金心怀感激地坐下，椅子很舒适，却潜伏着危险。“我只是——有点累，没别的。”

“没睡好？”

“嗯。”阿纳金疲倦地抒了一口气。“我已经几天没睡好了。”

“我很理解，孩子。很理解。”帕尔帕廷起身走到办公桌前，随意地坐在桌面上。“阿纳金，我们必须放下伪装。最后的危机已经逼近了，要渡过难关，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对彼此诚实。也对自己诚实。你必须理解，这次的危机关系到整个银河系的命运。”

“我不知道——”

“别害怕，阿纳金。我们在这里的谈话永远不必传出这四面墙壁之外。阿纳金，想想：想想你这么多年把秘密藏在心里是多痛苦。你需要在我面前保守秘密吗？”

他点着指头数着。“我这些年一直保守着你结婚的秘密。还有塔斯肯营寨的屠杀，你告诉我的。你处决杜库时，我也在场。我也知道你从哪里得到了击败他的力量。你明白吗？你从来不必对我保持伪装，而你对你的绝地同志们则必须这么做。你从来不必对我隐瞒任何事情，我总是接受最真实的你，你明白吗？”

他伸出手，似乎要拥抱阿纳金，“告诉我真相。你最彻底的真相。不要再压抑自己了，阿纳金。”

“我——”阿纳金摇头。多少次，他曾经梦想着不必再装作一位完美的绝地？但除此以外他还能成为什么样的人？“我不知从何说起。”

“很简单，就这样：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阿纳金歪头看着他。“我不明白。”

“你当然不明白。”夕阳最后的余晖在他霜白的头发上映出一圈光晕，他的脸却沉进阴影。“你接受的训练不允许你这样想。绝地从不会问你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他们只会告诉你你应该要什么。他们根本不会给你任何选择。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挑选学生——挑选牺牲品——时，总是在他们幼年，他们还不知选择为何物。当他成为学徒，到了能作选择的时候，他已经被灌输了教条，被洗脑，他甚至失去了考虑这个问题的能力。但是你不一样，阿纳金。你曾经在绝地圣殿外生活，有过真实的生活。你可以打破绝地在你脑子里编造的谎言的迷雾。我再问你一次：你想要什么？”

“我还是不明白。”

“我愿意给你…任何东西，”帕尔帕廷说。“你说了，它就是你的。一杯水？拿去。一整包科洛萨（Corusca）宝石？归你了。看看我身后的窗户，阿纳金。随便说一样，它就是你的了。”

“这是在开玩笑吗？”

“现在已经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了，阿纳金。我从没有这么认真过。”阴影笼罩了帕尔帕廷的面孔，阿纳金只能看见他双眼睛发出的微光。“随便说一样。随便什么。”

“好吧…”阿纳金耸耸肩，皱着眉头，还是感到困惑，他看看窗外，想寻找一件最贵得荒唐的东西。“如果我要一艘那种全新的索罗苏布（SoroSuub）定制飞车——”

“没问题。”

“你是认真的吗？你知道那样一艘要多少钱吗？你都可以装备一艘战斗巡洋舰了——”

“你想要战斗巡洋舰？”

阿纳金惊呆了。他感到胸腔里打开了一个冰冷的空洞。他小声谨慎地说，“议员公寓呢？”

“一套私人公寓？”

阿纳金摇头，紧盯着帕尔帕廷面孔阴影里两点亮光。“整座大楼。”

帕尔帕廷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行。”

“它是私人拥有的——”

“不再是了。”

“你不能就这么——”

“我能。现在是你的了。还有什么？继续说。”

阿纳金茫然凝视窗外渐渐笼罩的黑幕。在黄昏的雾霭中，星星已经开始闪烁。他认出的一个星群正悬在绝地圣殿的尖塔上空。

“好吧，”阿纳金低声说。“科雷利亚。我要科雷利亚。”

“行星，还是整个星系？”

阿纳金目瞪口呆。

“阿纳金？”

“我只是——”他不知所措地摇摇头。“我不知道你是在开玩笑，还是彻底的疯了。”

“都不是，阿纳金。我在帮你意识到我们之间关系最根本的真实。也是关于你自己的最根本的真实。”

“如果我真的想要科雷利亚星系呢？所有‘五兄弟’——整个星系？”

“那它就是你的了。你甚至可以拥有整个星区，如果你喜欢。”黑暗中的两点亮光变得更亮了。“现在，你明白了吗？我会给你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这个概念让他感到晕眩。“那如果我要——如果我能和帕德梅还有她的朋友在一起呢？如果我要战争结束呢？”

“要是我说明天，你会不会觉得太快？”

“怎么——”阿纳金感到窒息。“你怎么能办到呢？”

“现在，我们只是在讨论事件。至于方法，是另一回事，我们稍后再考虑。”

阿纳金瘫在靠椅中，想让所有的念头深深沉入脑海。如果他的头能不再感到晕眩——为什么帕尔帕廷非要在现在谈这些事情！

如果关于帕德梅的噩梦不再在他脑中尖叫，这些都会容易理解一些。

“代价是什么？”他终于问道。“我需要做什么？”

“你需要做你想做的事。”

“我想做的事？”

“是的，阿纳金。没错。完全正确。也仅此而已。做绝地最怕你做的事：有自己的思想。听从你的良心。做你认为是正确的事。我知道你期盼的绝不是做一个普普通通的绝地。全心地做你自己。我知道你渴望拥有超越任何绝地的力量，放手让自己去获得这种力量，并自由地使用它。你一直梦想离开绝地武士团，用爱组建自己的家庭，而不是遵循自我否定的清规戒律。”

“我——不能…不能就这么…离开…”

“你能。”

阿纳金无法呼吸。

无法眨眼。

他呆坐着。不能思考。

“你可以实现你的每一个梦想。抛开绝地的谎言，遵循真实的自己。离开他们。跟我一起追求真实的力量。做我的朋友，阿纳金。做我的学生。我的徒弟。”

阿纳金又看见一条黑暗的隧道，但这次，尽头没有光明。他抽回手，撑住脸，他的手颤抖不止。

“对不起，”他说。“对不起，但是——但是尽管我的确想要这些——尽管我在乎你，大人——我不能。我不能。现在还不行。因为现在，我真正想要的只有一样东西。其他事情都得以后再说。”

“我知道你真正想要什么，”黑影应道。“我一直等着你向自己承认这一点。”一只手，温暖而深情地扶在他肩上。“听我说：我可以帮你救她。”

“你——”

阿纳金眨眨眼睛，“你怎么帮？”

“你记得我告诉你的那个传说吗，《智者达斯·普雷格斯的悲剧》？”黑影低语。

传说——

…直接操纵纤原体制造生命；掌握了这种知识，对已经活着的人来说，维持其生命便只是小事一桩…

“对，”阿纳金答道。“对，我记得。”

黑影俯身向前，靠近阿纳金，似乎填满了整个世界。

“阿纳金，那不只是传说。”

阿纳金艰难地咽下口水。

“达斯·普雷格斯确有其人。”

阿纳金只能发出一声近乎窒息的低语。“确有其人…？”

“达斯·普雷格斯是我的师父。他教会了我这种能力的关键，”黑影冷冷地说道，“后来我杀了他。”

阿纳金发现自己正站着，但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起来的，也没有任何想起来的念头，毫无预兆，毫无过渡。一道蓝色的嗞嗞作响的能量束逼在帕尔帕廷脸颊一厘米开外的地方，它的光芒在他脸上和天花板上投下边缘泛红色的阴影。

慢慢的阿纳金才意识到，那是他的光剑，正握在他的手中。

“你。”他突然不再感到眩晕和疲惫了。

突然一切都清楚了。

“是你。原来一切都是你！”

在光剑纯洁的蓝色光辉下，他怒视这个人的面孔，这个人的一切对他来说曾是那么熟悉，就像他熟悉自己一样，但是现在，他却看起来如此陌生，就像一颗银河系外闯进来的彗星，因为现在他终于意识到，他熟悉的那一切不过是假象。

他从未见过这个人的真面目。

“我该杀了你，”他说。“我会杀了你的！”

帕尔帕廷投以睿智而慈爱的叔叔般的微笑，阿纳金自九岁时就见过的微笑。“为什么？”

“你是西斯尊主！”

“没错，”他毫不否认。“但我也是你的朋友。”

蓝色的能量束微微摇摆了一下。

“我从未背弃过你。对我你从来不需要撒谎。我从不向你索取什么，只想让你听从自己的良心。如果良心要你杀了我…原因只是一点观念上的分歧…我是不会反抗的。”

他张开手，平放身体两侧。“阿纳金，当我告诉你，你可以带走任何东西时，你以为，我所指的不曾包括自己的生命吗？”

阿纳金脚下的地板似乎突然变得松软，房间里卷起黑暗的漩涡，弥漫起迷惘的气息。“你——你竟然不反抗——？”

“要我反抗你？”蓝光映着帕尔帕廷的下巴，在他脸上投下阴影，议长对于阿纳金的问话似乎很惊讶。“但是如果你杀了我会怎样？共和国会怎样？”他语调温柔理智。“帕德梅会怎样？”

“帕德梅…”

她的名字就是痛苦的纠葛。

“我死了，”帕尔帕廷用一种大人提醒小孩子的口气说，“我的学识也会随我而死。”

剑刃顿时一颤。

“除非，我能有机会教给…我的徒弟…”

阿纳金眼前昏花。

“我…”他低语着，流露出毫无掩饰的痛苦和绝望。“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帕尔帕廷凝视着他，目光慈爱而柔和，就像以往一样，只是在光剑的弧形刃尖下多了一丝谨慎。如果这张面孔不是面具呢？如果西斯的真正面目就像他看到的那样：一直关心他，帮助他，当他以为自己茕茕孑立时，却能作他忠诚的朋友？那会怎样？“阿纳金，”帕尔帕廷慈爱地说，“我们谈谈吧。”

四名机器人护卫呈浅弧形展开，挡在欧比—万和格里弗斯之间，然后纷纷举起电杖。欧比—万停下脚步，远远站住。他上次被电杖击伤的淤青尚未复原，他可并不急着想在身上多添几道纪念品。

“格里弗斯将军，”他说，“你被捕了。”

生化机器人将军大步走来，毫不犹豫地穿过护卫的人墙。“克诺比。先别说，让我猜猜：你这会儿是想给我机会投降吧。”

“可以，”欧比—万平静地说。“或者，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拆了你的骨架，装船运回科洛桑。”

“我倒是有第三个选择。”格里弗斯一抬手，机器护卫顿时把欧比—万团团围住。“我要看着你死在这里。”

他又一挥手，顶巢里的机器人纷纷启动。

他们头朝下，从槽孔里探出身子，电机运转的嗡嗡声，机械启动的蜂鸣声，关节开合的咯嗒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响，最后汇成一阵层叠的合唱，欧比—万仿佛置身于一群科雷利亚食肉蜂的巢穴中。他们纷纷从穹顶落下，就像夏日午后雷雨初落的雨滴，先是几只，然后越来越多。终于，他们倾泻而下，铺在岩石上的耐钢甲板颤抖不已，欧比—万感到震耳欲聋。数百只机器人落地，滚转着立起身。更多的机器人仍然留在蜂巢里，他们靠脚部的磁性装置倒吊在欧比—万头顶，手持武器瞄准目标。欧比—万现在正站在无数只爆能枪的焦点上。

自始至终，欧比—万岿然不动。

“对不起，是我没说明白吗？”他说。“根本没有第三选择。”

格里弗斯摇头。“可悲的幽默感，你就不嫌累？”

“一点也不，”欧比—万不愠不火，“等着你决定要投降还是要死时，我再没有更好的方式打发时间了。”

“这个选择，早在遇到你之前，我就已经定了。”格里弗斯转身走开。“杀了他。”

顿时围着欧比—万的一群护卫举起嗞嗞作响的电杖，挥舞的速度远非人眼可及——但这已经毫无意义，因为包围圈中的绝地不见了。

原力让他倒下，仿佛突然晕倒了一样，然后他的光剑脱离腰带飞进手中，他点亮光剑，一个滚翻，剑刃画出一道弧线，斩断了一名护卫的腿，欧比—万起身，原力轻推，护卫侧身倒在光剑的轨迹上，变成两段，冒着烟、闪着火花，轰然倒在地上。

第一个。

剩下的三名护卫发动进攻，但变得更加谨慎。它们武器比欧比—万长，可以在光剑攻击范围外展开进攻。欧比—万向后退却，他防御的速度几乎抵达不住它们嗞嗞作响的电杖。

三名电磁护卫，各持一把双头电杖，其产生的能量场可以格挡光剑。它们的反射弧接近光速，而且装备有高精密的启发式格斗演算器，可以汲取经验，即时变换战术应对不同形势，欧比—万显然无法制胜。但是战胜它们的不是欧比—万。欧比—万甚至并没有战斗。他只是一件媒介，抛弃了自我。原力，在他的剑术中成形，由他毫无杂念的心指引着，战斗着。

在原力中，他感到护卫们即将毁灭：在他后上方某个地方，几秒钟后即可到达。

他向后跳去，原力轻盈地将他托起，送进屋顶舱一个空的机器人槽孔里。电磁护卫紧随而至，但欧比—万又向更高处的控制中心顶层跳去，这里布满了迷宫般的梁柱、绳索和巨型货箱。

就在这儿，原力低语。欧比—万停下，在一根横梁上站稳，回头朝跟来的杀手机器人皱皱眉。那些机器护卫在下面灵活地从一根横梁跳上另一根横梁，像四只杀气腾腾的耐钢猿。他感觉得到，时机正在逼近，但是并不知道它们最终会如何被摧毁…直到原力指着他剑刃可及之处的一根支撑梁，轻声说：就是现在。

他一出剑，耐钢横梁被截为两段，断口发出白热的光辉，它支撑着的一只巨型货箱冲开其他支架，金属发出痛苦的尖啸声，货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坠落下去，将三个电磁护卫碾得粉碎。

第二、三、四个。

哦，欧比—万平静地说，这招挺不错的。

现在只剩下一万个了。差不多吧。紧接着，原力推起他穿过一阵暴风雨般的爆能射流，控制中心的每一架战斗机器人都同时向他开火。

抛开意念，抛开欲望，抛开生命。欧比—万全神贯注，跟随着一丝原力的涓流，落向格里弗斯面前：不是他现在站的地方，而是欧比—万落地时他将会在的地方…

他从一根纵梁跳向另一根纵梁，斩断绳索，荡过一团团乱舞的粒子束，光剑飞速旋转，形成一只偏导护盾，爆能射流击在上面，四下飞溅，他虽未进攻，却胜似进攻：随着他腾转挪移，在控制中心的顶层梁架中穿行，机器人炮手射出的粒子炮弹炸毁了高处的设备，炸碎了屋顶的纵梁，炽热的爆炸碎片倾泻而下，把甲板上的机器人砸成碎片。等到他轻盈地回落到地面上，挡在他和格里弗斯之间的半数的机器人，都已经被己方疯狂的炮火摧毁了。

他挥剑闯进这堆残兵败将，不费吹灰之力，仿佛砍过一片芦苇丛，他稳步前进，在身后留下一长串冒着烟的机器人碎片。

“继续射击！”格里弗斯对包抄欧比—万的一群蜘蛛机器人怒吼道。“干掉他！”

欧比—万感到蜘蛛机器人的重型肩炮正追踪着自己，他感到炮口射出的射流，就像质子榴弹一样威力巨大，他让原力推着自己起跳，跃向炮火的爆炸半径边缘，猛烈的爆炸没有粉碎他的骨头，而是给了他一股很强大的，炽热的推力——

——他乘着这股力跃过剩下的机器人，径直落在了格里弗斯面前。

他的光剑只一挥，就斩断了一只电能机器人（powerdroid）的肩炮，然后一个原力回旋踢，靴跟正中另一只炮手机器人的耐钢下巴，机器人的头猛地向后一折，折断了颈部传感器导线。又聋又瞎的炮手机器人只能遵循它接到的最后一条指令，它蹒跚着原地打转，肩炮四下乱射，把机器人和墙壁轰得千疮百孔，最后欧比—万精确地一刺，一个拇指粗的洞烧穿了它胸内的主脑，它才停了下来。

“将军，”欧比—万礼貌地淡然一笑，仿佛在大街上偶遇一位他暗自厌恶的人。“现在投降还来得及。”

控制中心内机器人的炮火戛然而止，欧比—万站得离格里弗斯如此之近，开火就会误伤将军。

格里弗斯傲慢地把斗篷向后一甩。“你以为我现在就会向你投降吗？”

“我还是想活捉你。”欧比—万向控制中心满地冒着烟噼啪作响的残骸点点头。“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受伤。”

格里弗斯低头俯视欧比—万。“我有成千上万的士兵。你不可能把它们全都打败。”

“我也没这个必要。”

“这是你投降的机会，克诺比将军。”格里弗斯向身后的灰岩坑城市挥手道。“整个帕城在我掌中，放下你的光剑，否则我就握紧我的铁拳…直到整个灰岩坑都溢满无辜者的鲜血。”

“那是不可能的，”欧比—万说，“你应该多看看天气预报。”

格里弗斯的黄眼睛在塑甲面具后眯成了一条线。“什么？”

“看看外面。”欧比—万提剑向拱门指指，“天上要下克隆人了。”

格里弗斯一边回头一边重复道，“什么？”

一片阴影遮蔽了阳光，仿佛地平线上的雷雨云团被卷入狂风的湍流，漂到了帕城的上空。但那不是云。是警戒号歼星舰。

黄昏笼罩了灰岩坑，在耀眼的戈壁上空，突击舰艇掠过沙丘，结成包围圈，向中央的城市扑去。暴火机器人纷纷驶出台地的洞穴，向逼近的船只疯狂地发射导弹，但每台发射都只精确地持续了2.5秒，因为2.5秒之后，警戒号的传感器操作员就可以把它们的坐标发送到舰上的涡轮激光炮台。

闪电穿过大气层呼啸而至，将暴火机器人劈成碎片。LAAT/i的球形炮塔精确地回击，使来袭导弹纷纷化成爆炸的火球，它们绽开带着浓烟的碎片，任由成群的炮艇从中飞驰而过。

LAAT/i机群鱼贯飞进灰岩坑洞口，盘旋下降，所有的机炮都开始怒吼，前部炮塔喷射的火焰像耙子一样犁过灰岩坑的洞壁。此时在洞顶，贾德苏级装甲登陆舰(Jadthu-classarmoredlander)盘旋着，打开投放舱门，投下一串串复合塑绳索，像垂下无数雪白的流苏，一直挂到城市最底层汹涌的海水里。无数身穿盔甲的士兵沿着这些流苏倾泻而下，快得仿佛在自由坠落，成群的战斗机器人冲出来阻截，克隆人一边下落一边开火还击。

成束的绳索搭到了控制中心外面的露台上，白盔白甲的士兵从天而降，他们一手抓住绳索制动闸机，一手握着DC-15步枪，火力调到全自动档，不间断地喷射着成串的粒子束。机器人或转身坠地，或被震到半空炸得粉碎。剩下的机器人似乎终于等到了大开杀戒的时机，全力向克隆人开火，射流洞穿盔甲，穿入皮下，炽热的气体烧灼血肉。有些克隆人顿时被轰下绳索，翻滚着坠落，在十层之下的地面上摔得血肉模糊。

第一波幸存的克隆人落在甲板上，第二波紧随其后。

格里弗斯转向欧比—万。他低着头，像一直愤怒的班萨，黄色的眼睛怒视着绝地大师。“拼个你死我活吧。”

欧比—万叹道。“既然你非要这样。”

生化机器人将军把斗篷向后一抛，露出四把藏在里面的光剑。他退后一步，展开耐钢手臂。“你不是我杀的第一个绝地，你也不会成为最后一个。”

欧比—万简单地作出了回应，他微微把光剑举高向前倾斜了一点。

将军伸展的两条手臂分别一分为二，连手掌也分裂开来——

现在，他有四条手臂。四只手。

四只手各自抓起一把光剑，然后甩掉了斗篷。

四只手呼啸着活动起来。格里弗斯以惊人的速度旋转四臂，四个圆面紧密相接，他仿佛站在一个蓝绿色不断更迭的能量之球里。

“来啊，克诺比！来杀我吧！”他说。“泰拉纳斯大人曾亲自向我教授过你们的绝地剑术！”

“你是说杜库伯爵吗？真巧啊，”欧比—万装出一副欣然的样子微笑道。“杀他的那个人碰巧就是我的学生。”

格里弗斯怒吼一声冲了过来。

光剑形成的能量球向欧比—万鼓胀着，张开一只血盆大口，要把他一斩为二。欧比—万持剑屹立不动。

一排闪电般的利齿合拢了。

这就是作为阿纳金·天行者，此时此刻的感受：

你不记得是怎么收起光剑的。

你不记得是怎么走出帕尔帕廷的私人办公室，走到外面更大的公共办公室的；你不记得是怎么瘫倒在你现在坐的椅子上，你也不记得是怎么喝的水，你只看到自己机械手中握着半杯水。

你只记得，你认为整个银河系中最值得信赖的人，原来在你们初遇的那天起就一直在欺骗你。

而你却无法感到愤怒。

只有震惊。

“阿纳金，你没有权利因为一个人藏有秘密就迁怒于他。想想你自己。我还能怎么办？”

帕尔帕廷坐着他常坐的那把高高的椭圆形椅子，面前是那张熟悉的办公桌；碟形灯（lampdisk）开到最亮，把整个办公室照得出奇明亮。

跟往常一样。

仿佛这只是你们之间又一次友好的交谈，多年来你们一直津津乐道的随意的夜谈。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腐败使共和国成了银河系中的一颗毒瘤，没有人能消灭这顽症，司法部门，议会，甚至绝地武士团，都对它束手无策。我是唯一一个有能力有技巧解决这个问题的人；我是唯一一个敢于尝试的人。我如果不采取一点伪装，怎么拯救共和国？我要是对你、对其他人透露真实身份，绝地必定会一路追杀我，不经审判就将我处决——就在刚才，你差点也这么做了。”

你哑然失语，无法争辩。

他站起身，走到桌旁，把一把小椅子搬到你身旁。

“如果你能知道我是多么想告诉你，阿纳金。这么多年，自从我们第一次相遇的那一天起，我的孩子。我一直关注着你，眼看着你的力量和智慧渐渐增长，我一直等待着，直到今天，直到你终于准备好认识真实的自己，你在银河系历史上真实的地位。”

你麻木的嘴唇吐出麻木的词句。“天选之子…”

“没错，孩子。千真万确。你就是天选之子。”他俯身贴近你，目光明朗，沉稳，无比真诚。“是我选中的。”

他指指窗外那流光溢彩、绵延不断的都市夜景。“看看外面，阿纳金。这个星球上有有数万亿生灵，整个银河系有数千万亿人，在所有这些人里，我选中了你，阿纳金·天行者，作为我权力的继承者。继承我一切的一切。”

“但预言…预言不是这么说的。天选之子的预言不是这样的…”

“这让你很困惑吗？你寻求的难道不就是颠覆这个预言吗？”帕尔帕廷靠得更近，温和而和蔼地微笑着。“阿纳金，你以为西斯不知道这个预言吗？你以为我们会蒙头大睡让它溜走吗！”

“你是说——”

“你必须明白。绝地屈从于命运…但西斯不会这样做，阿纳金。我不会屈从于命。你也不会。你从来没有，也永远不必这样做。”

你在沉沦。

“我不会…”你听到自己说，“…站在你一边。我并不邪恶。”

“谁说到邪恶了？我正在为银河系带来和平。这是邪恶吗？我在赐予你拯救帕德梅的力量。这是邪恶吗？我要挟过你吗？向你下过药吗？我在折磨你吗？我的孩子，我是在请求你。我在请求你做正确的事。抛开那些叛徒，抛开所有那些会危害共和国的人。我请求你做的，正是你曾宣誓要做的：为银河系带来和平与正义。当然，还有拯救帕德梅——你不是也发誓会保护她的吗…？”

“我——但是——我”支离破碎的词语无法组成你需要的回答。如果欧比—万在这里该多好——欧比—万一定知道该如何回答。如何行动。

欧比—万能应付这种局面。

而现在，你知道你不能。

“我——我要把你移交给绝地委员会——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他们当然知道。他们已经在蓄谋推翻共和国了，你等于是给了他们寻求已久的借口。当他们来处决我的时候，那就是正义了？他们难道就能带来和平吗！”

“他们不会——他们不可能这么做——！”

“当然，我希望你是对的，阿纳金。原谅我并不像你那样盲目忠于你的同志。我想这最终还是会回到忠诚的问题上来，”他若有所思地说。“这是你必须问自己的问题，我的孩子。你的忠诚是属于绝地，还是属于共和国。”

“不——不是那样的——”

帕尔帕廷耸耸肩。“也许吧。也许这只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你是否爱欧比—万胜过爱你的妻子。”

你不再试图回答。

你已无话可说。

“别着急。好好想想。我在这里等你作出决定。”

在你脑中，只有熊熊烈火。毒龙盘绕在你心上，低语着：万物皆有一死。

这就是作为阿纳金·天行者，此时此刻的感受。

欧比—万的光剑剑术中有种淡然的优雅，与绝地武士团中其他剑术大师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他没有阿纳金·天行者那种迅猛的锐气，没有梅斯·温杜或德帕·比拉巴那种接近黑暗的蛮力，也没有莎克·蒂或杜库那样优美漂亮的招式，更不像尤达那样能掀起毁灭性的旋风。

他就是简洁。

简洁就是他的力量。

欧比—万离开科洛桑之前，梅斯·温杜告诉过他，在将军发动突袭劫走帕尔帕廷时，他们两人在一辆磁悬浮列车上对决的情况。温杜说，伺服于格里弗斯大脑的数个电子脑无疑分析了他不同常规的致命的瓦帕德剑法，只需一次交锋，格里弗斯就可以以同样的剑法还击。

“他一定接受过杜库伯爵的训练，”温杜说，“所以他也可能会马卡希剑法。考虑到他与无数绝地交手并获胜过，你必须作好准备，他可能会使用任何一种剑法，或者同时混用各种剑法。事实上，欧比—万，我相信在所有活着的绝地中，你是最有希望战胜他的。”

这句话让欧比—万吃了一惊，他对此并不同意。毕竟，他真正精通的剑法只有索雷苏一种。这是绝地武士团中最普通的光剑剑法，以每个学徒都会的基本反射原则为基础，可以保护使用者不受爆能枪弹袭击，索雷苏剑法很简单，也很受限制，它以防御为目的，因此近乎于消极被动。

“但是，温杜大师，”欧比—万说，“你会瓦帕德剑法——或者尤达，他精通阿塔罗剑法——”

一向不苟言笑的温杜大师这时几乎微笑起来。“我创造瓦帕德剑法是为了弥补自己的弱点：它使我通过光明的武器，发泄自己内心的黑暗。尤达大师的阿塔罗也是为了弥补弱点：他因为身材和年龄的关系，行动范围和速度都受到限制。而你呢？索雷苏是为了弥补什么弱点呢？”

欧比—万眨眨眼睛，不得不承认，他从来没有这样考虑过这个问题。

“这就像你的为人，克诺比大师，”这位科伦族大师摇头说。“我因为发明了一种致命的剑术，就被称为伟大的剑士。但谁更伟大呢？是杀戮剑法的创造者，还是优雅古典剑法的大师？”

“你把我当作一位大师，我倍感荣幸，但是——”

“不是一位大师。是唯一的大师，”温杜说。“坚持做你自己，格里弗斯就永远不可能击败你。”

所以现在，面对格里弗斯龙卷风一般毁灭性的攻击，欧比—万就是欧比—万。

格里弗斯将军四只机械臂的电子驱动器，使得每只手臂可以每秒做出3次进攻；生化机器人神经末梢处理器形成的一套电子脉络，进行着格斗演算，使每秒的12次进攻都角度不同，速度强度各异，劈、砍、刺，构成一种变幻莫测的断续的节律，每一招都足以让欧比—万送命。但他始终没有被碰到一下。

毕竟，他常穿行于如黄蜂般密集的枪林弹雨，却毫发未伤，仅凭原力指引的剑刃防身；抵挡每秒12次进攻只是有难度，并非不可能。他用剑刃织出一张网，角度、弧线不断变幻。他出剑虽不快，但亦足矣。光剑的每一个动作，都能巧妙地挡住将军的三四下，乃至七八下进攻，未挡住的都与他擦身而过。他精准而微妙的步法和姿势，使格里弗斯的袭击总是失之毫厘。

格里弗斯恼羞成怒，咆哮着提升了攻击的强度和速度——每秒16次，18次，最后，达到了每秒20次，终于超越了欧比—万的防御能力。于是欧比—万将防御变化为进攻。挡击时角度微微一偏，欧比—万的剑刃没有与来袭的光剑相接，而是碰到了剑柄。―唰―

剑刃闪灭，险些烧到欧比—万的前额。半截光剑滚落一旁，上面还带着一截耐钢拇指和食指。

格里弗斯一顿，瞪大眼睛，随即又狠狠地眯起眼睛。他抬起残手，盯着白热的金属断头，上面还握着半截报废的光剑。

欧比—万冲他笑笑。

格里弗斯怒吼。

欧比—万挥剑格挡。

光剑碎片弹落在耐钢甲板上。

格里弗斯低头看看他手中被斩断的金属块，看看欧比—万闪亮的天蓝色剑刃，再看看自己的手，似乎突然意识到他在别处有个紧要的约定要赴。

离开这里。

欧比—万向他走去，但感到原力一震，他赶紧向后跳去，一束猩红色的高能射线击中地板上他差点落脚的位置。欧比—万借着爆炸的力，在空中翻滚，落在一对超级战斗机器人之间。它们正在向一支克隆人小队侧翼开火，可一转眼就被光剑大卸八块，散落在甲板上。

欧比—万转身环顾。

战场一片混乱，到处是爆炸的机器人和垂死的士兵，格里弗斯已不见了踪影。

欧比—万向克隆人挥挥光剑。“将军呢！”他喊道，“往哪儿跑了？”

一个士兵一挥手，好像在向后扔一颗质子手雷，指向欧比—万一开始进来的那道拱门。他顺着那士兵的手势看去，在警戒号投下的阴影下，一对环形的影子一闪而过。那是两个带齿的圆环，并在一起，构成一只星际战斗机那么大的轮形物，沿着灰岩坑的环形壁飞驰而去。

格里弗斯将军十分擅长逃跑。

“这次你逃不掉了，”欧比—万自言自语，在纷乱的机器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一口气冲到拱门，刚好看见那齿轮转弯。原来那是一个敞开的环形，中间是驾驶员的座椅，上面坐着格里弗斯，他举起贴身护卫的电杖，冷笑着向欧比—万挥挥，驾驶摩托纵身跃出山崖的边缘。轮车随即展开四只爪臂，嵌进陡峭的岩壁，向灰岩坑深处爬去。

“该死。”欧比—万四下看看。还是没有空中的士。他并非喜欢在战事正酣时飞过灰岩坑内纷乱的炮火，但是显然徒步是无法追上格里弗斯的…

“唿！”岩壁内甬道的转弯处传来一声回响的鸣叫，仿佛近处有一只班萨吞下了一只气号角(airhorn)。

“博佳？”

一只龙骑的尖喙慢慢探出甬道的转角处。

“博佳！过来，姑娘！我们要去抓一个将军。”博佳用责怪的眼神瞪了欧比—万一眼，让他吃了一惊。“唿！”“好吧，”欧比—万翻翻眼睛。“我错了，你是对的。我们现在能走了吗？”

龙骑慢慢显出那全长15米的身躯，小步跑出甬道，来到欧比—万面前。欧比—万跳上鞍子，博佳只纵身一跃，就到了灰岩坑的岩壁边。她低下巨大的头颅，四下巡视，欧比—万发现，格里弗斯的轮车正驰向下方的着陆平台。

“在那儿，姑娘——就是他！走！”

博佳集中精神，跳到下一层的环形走道上，稳了稳身子，继续向下跳进帕乌城的漫天炮火中。欧比—万在龙骑背上左右挥舞光剑，击碎弹片，挡开爆能枪流弹。他们向灰岩坑城的底层冲去，每次跳跃都能追上格里弗斯数十米。

一座着陆平台的顶篷升起、分开，露出一架小巧、高速的装甲穿梭机，是贸易联盟那些出名胆小的内莫迪亚人执行官偏好的风格。格里弗斯的轮车碾过着陆甲板，溅起一片火花。生化机器人将轮车侧转急停，轮车擦着地，剧烈摩擦烧熔的耐钢飞溅到了穿梭机上。

但还没等他爬出座椅，一条数吨重的龙骑就带着绝地武士落在穿梭机顶上，居高临下地盘踞着，发出恶毒的咝咝声，对他虎视眈眈。

“但愿你还有其他交通工具，将军！”欧比—万挥剑指指穿梭机的一对尾部推进器。“恐怕你的亚光速引擎出问题了。”

“你这个疯子！没有——”

欧比—万耸耸肩。“博佳，给他看看。”

龙骑顺从地指出了损坏处：她用巨大的尾槌重重敲打了两下，穿梭机的推进器管道就卷成了一团纠结的金属。

欧比—万示意道，“我们来把事情了结了吧？”

格里弗斯作出了回答。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他启动轮车的旋转系统，立起车身，轮车飞旋的齿刃撕裂了甲板，尖啸着直冲向灰岩坑的洞壁，然后伸出爪臂，沿石壁向上驶去。

欧比—万叹气道：“我们不是刚从上面下来嘛？”

博佳伏身跃向岩壁，开始了新一轮的追逐。

他们穿过战场，爬上岩壁，穿越甬道，滑行颠簸，他们在通路上全速飞驰，在蜿蜒处尖啸急转，把机器人和克隆兵撞得人仰马翻。博佳跑到一辆克隆人悬浮坦克旁，从炮塔处起跳，从一架暴火机器人高耸的双环间跃过，欧比—万挥剑猛击，机器人顿时在他们身后轰然倒下。当地人的部队已经占了上风，乌塔帕的龙骑士手持闪着电光的能量长矛冲过堤道，对两边的机器人左突右刺。格里弗斯碾过一切挡路的物体，轮车上的利齿不分机器人、克隆人还是龙骑，一律绞碎。在他身后，欧比—万用光剑挡回枪弹，那些傻到冲他开枪的机器人纷纷被反弹回来的爆能射流击得粉碎。他把几束射流反弹到前方飞驰的轮车上，但是似乎毫无效果。

“好吧，”他低语，“我们靠近点试试。”博佳渐渐追了上去。格里弗斯的轮车速度极快，但博佳转弯更灵活，能迅速地改变跳跃方向，而且博佳有种奇异的本能，能预料到将军的方向，而且她非常熟悉甬道的路线，无论是穿过岔路，爬上陡峭的岩壁，或是沿着风力涡轮机的转轴越过峡谷，她总是能抄上近路。为了甩掉欧比—万，格里弗斯驶上一只竖着一排风力轮机的巨大吊舱，他挥动电杖砸开叶片制动器，锋利的叶片顿时在狂风下飞旋起来。但欧比—万驾着博佳贴近轮机，把光剑刺进飞旋的叶片中，被切下的碳陶扇叶在风中尖啸而去，在四周的岩石上撞得粉碎。格里弗斯咒骂一声，发动轮车继续逃窜。

轮车咆哮着钻进一条甬道，似乎直通向岩层深处。甬道内停满了轮式车辆、龙骑、轮形摩托、喷射机、林林总总的各种交通工具和走兽，都是用来运载大批乌塔帕人和乌塔人逃离战场的。格里弗斯在其中横冲直撞，用轮环上的利齿绞碎车辆和蜥蜴，横飞的血肉和碎片溅撒在甬道墙壁上。博佳避开地面上的车辆，在墙壁上飞奔，有时甚至跳到甬道顶壁上，利爪刨下了大块碎石。

博佳的耐力和爆发力都到了极限，她有力的鸣叫变成了短促的喘息，终于赶上了格里弗斯。欧比—万探身向前，伸出光剑，刚刚能够到轮车的圆环后面，砍掉了一串利齿，轮车顿时猛烈地颠簸起来。格里弗斯举起电杖回击，向博佳猛刺，放射的电弧灼伤了她的长颈。巨兽猛地向一边缩去，惊恐地鸣叫着，摇头想甩掉那块烧伤，好像甩掉一只咬伤她的动物一样。

“再跳一次，博佳！”欧比—万喊道，压低身子贴近龙骑的肩膀。“把我带到和他并肩的位置！”

龙骑毫不犹豫地遵循指示，当格里弗斯再次刺过来时，欧比—万迅速出手，抓住了电杖放电刃下面的部分，使它伤不到分毫博佳裸露的皮肤。格里弗斯猛往回拽，差点把欧比—万拉下鞍子，他又冷不防一戳，电光四射的杖尖在欧比—万面前划过——

欧比—万叹道，看来必须把双手都腾出来。

他丢掉光剑。

熄灭的剑柄滚落地地面，很快被甩在后面，欧比—万想到，还好阿纳金不在，否则一定会被他挖苦个没完。

他双手握住电杖，这时格里弗斯斜过车身，几乎把轮车放平，想拐弯穿进前方的一条狭小侧道。欧比—万坚持着不松手。通过原力，他感到博佳已经精疲力竭，不断积累的无氧分解物让龙骑强健的腿肌渐渐发软。前方拱道的末端现出一缕阳光。博佳勉强转过弯，与轮车并驾齐驱，钻进空荡阴暗的甬道，嗞嗞作响的电杖闪着火花。

他们穿出拱洞，来到一个不大的秘密着陆平台上，这个平台深藏在一个隐蔽的灰岩坑里。欧比—万跳出鞍子，猛拽电杖，两脚狠狠踢在格里弗斯耐钢头骨一侧。轮车内圈的逆旋系统突然受到冲击，失去平衡，发出刺耳的噪音。逆旋系统嘶鸣着，一边运转一边爆出黑烟和金属碎片，最终陷入彻底崩溃，轮车震颤着爆发出炽热的火花。欧比—万丢开电杖，飞身跃开，原力托着他躲开了撞毁的轮车。

格里弗斯的电子反射弧使他向反方向跳出了座椅。

轮车翻滚着飞出平台，坠入灰岩坑黑暗的深渊。它一路拖着一条烟迹，坠落，坠落，最后在极深处爆炸。

电杖滚向一旁，撞在一架技术联盟小型战机的起落架上，停在了欧比—万身后几米远的地方。格里弗斯身后通向甬道网的拱洞口，站着一只龙骑，她气喘吁吁，疲惫不堪，却依然怒目而视。

欧比—万看看格里弗斯。

格里弗斯回视。

已经无需言语。欧比—万站起身，让原力包围自己，等待格里弗斯先出招。

格里弗斯右侧大腿突然打开，机械臂从那个秘舱中抽出一把流线形的袖珍爆能枪。他举枪射击，速度之快让人目不暇接。

欧比—万…伸手。

电杖突然飞到他俩之间，一只放电刃挡住了爆能枪的射流。电杖被击旋转起来——

落进欧比—万手中。

双方都停了一瞬，他们对视着，都意识到，彼此的关系已经到达了终点。

欧比—万冲上前。

格里弗斯后退一步，用残缺的食指尽可能快地扣动扳机，射出一梭子爆能射流。

欧比—万挥舞电杖，挡下了每一发枪弹，却丝毫没有减慢速度，他冲到格里弗斯面前，电杖戳在将军的手臂上，放出蓝色的闪电，将军一松手，枪掉了。

欧比—万的第二击刺进了格里弗斯的组合式腹甲，把将军打得一个踉跄，向后退去。欧比—万再次猛刺同一部位，打凹了塑甲，击碎盔甲的接合点，顶到了格里弗斯更大更厚的胸甲。但当他挥舞电杖准备再次出击时，将军挣扎着保持平衡，挥动的手臂刚好碰到电杖的中央部分，他一把抓住电杖，借着欧比—万的力把自己拽了起来，金属的骷髅脸顿时逼到了离绝地大师鼻子只有一公分近的地方。

他怒喝道，“你以为用电杖就能伤到我吗？我会蠢到用对付自己的武器装备我的卫兵吗？”

话音未落，他就一转身，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欧比—万揪起来，把他抡过头顶，重重摔在甲板上。欧比—万不得不松开电杖，用原力调整落地角度，翻滚着减弱致命的冲击。格里弗斯飞身紧跟上来，趁他尚未恢复平衡，就挥杖横击其肋下。欧比—万向一边扑倒，袍子被电火花点燃烧了起来。格里弗斯毫不留情，步步紧逼，不等欧比—万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连续出击，让他来不及思考——

但是欧比—万不用思考。他知道，原力与他同在。

格里弗斯把电杖举过头顶，嗞嗞放电的杖尖向欧比—万的头部笔直刺下，即将投下致命一击，欧比—万起身抵挡。

他和格里弗斯贴胸站着，抬手挡住格里弗斯的手腕，格里弗斯含糊地咆哮一声，把全部重量压上去，杖尖离欧比—万的脸越来越近——

但是欧比—万的手臂有原力相助，而格里弗斯的手臂只有耐钢自身的晶状微粒结构支撑。

格里弗斯的前臂像一把廉价的勺子一样弯折了。

将军盯着自己扭曲的手臂，感到难以置信。欧比—万趁机腾出一只手，扒住了格里弗斯凹陷松弛的腹甲下缘。格里弗斯低头一看。“嗯？”

欧比—万用格挡的那只手臂肘部抵住将军锁骨，另一只手用尽全力扒开腹甲。腹甲松开，露出一只半透明的合成皮肤囊袋，里面包着一团绿色和灰色的内脏。

这是那个异种人包在机器人外壳内的本体。格里弗斯嗥叫着丢下电杖，用三只完好的手臂揪起欧比—万。他再次把绝地大师提过头顶，奋力抛出，欧比—万翻滚着跌到停机坪边缘，脚下便是万丈深渊。欧比—万凭借原力紧紧扒住岩壁边缘，像用一只锚索钩在上面一样。他并没有落下悬崖，而是随着惯性重重地撞在岩壁上，把肺里的空气都挤压了出去。

格里弗斯重新拾起电杖冲了过来。

欧比—万仍然无法呼吸。他无法把自己拉起来迎击将军。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伸出一只手。

生化机器人在头顶俯视着他，电杖举起，准备发出致命的一击，但是那只袖珍爆能枪突然滑过平台飞进欧比—万掌中，他毫不犹豫，甚至没有丝毫停顿享受胜利的喜悦，他扣动了扳机。

射流穿透了合成皮肤制成的囊袋。

格里弗斯的内脏顿时炸裂，与死气沉沉的沼泽地一般颜色的液体带着一阵恶臭溅撒下来。能量流穿透了他的脊柱，大脑汽化成一团烟雾，从头骨两侧喷薄而出，爆开的面颊旋转着落下悬崖。

电杖落在地上。随后是将军的瘫倒的膝盖。

接着是他头部的残骸。

欧比—万仰面躺在地上，茫然盯着灰岩坑洞口的一片晴空，他大口地喘着气，肺部痉挛不止。他竭力滚了几圈，压灭袍子上的火苗，然后继续瘫倒在地上。他心中只有一点单纯的劫后余生的激动。

稍后不久——还没等他缓过劲来——一个影子在他眼前晃过，一股体温过热的蜥蜴的体味，一声责备的鸣叫。

“对，博佳，你是对的，”欧比—万不情愿地承认道。慢慢地，他忍着痛苦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他拾起电杖，站定，最后瞥了一眼生化机器将军的尸骸。

“真…”他顿了顿，找到了一个他的词典中最无礼的词。“…不雅。”

他打开通讯器，指示科迪向科洛桑的绝地委员会汇报，格里弗斯已经被消灭了。“遵命，将军，”克隆人指挥官的小全息像答道。“祝贺你。我知道你能行的。”

显然，大家都这么认为，欧比—万暗忖，除了格里弗斯，还有我…

“将军？我们这儿还有点小麻烦。事实上，是一万多全副武装的小麻烦。”“马上赶到。克诺比完毕。”欧比—万叹一口气，忍痛爬上龙骑的鞍子。

“好了，姑娘，我们去赢另一场战斗吧。”

如前文所述，这个在乌塔帕等着欧比—万的绝地陷阱，堪称是教科书式的典范。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一个真正成功的绝地陷阱，最后的关键要素，就是需要一颗冷酷的头脑，对成败不带丝毫期望。

解决问题最好的方式就是创造双赢的环境。

比如，他可以挑选这样一个代理人，这个代理人不仅是可消耗的，而且也是最后必须除掉的。这样一来，即使代理人失败被杀，他也毫无损失——事实上，那个作为猎物的绝地恰恰是帮了他一个忙，替他完成了一件肮脏的差事，省得他亲自动手了。

最后的点睛之笔，是缜密地布置这个陷阱，让绝地在走进去的那一刹那就已经输了。

换言之，绝地陷阱的最大作用，只是为了确保让那个绝地留在银河系的另一头，耽搁几个小时甚至几天。这样，当他实施真实计划时，绝地就无法赶来干预。

等到绝地赶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钮（neuranium）：已知星系中最重、密度最大的金属，常用于屏蔽射线。

第十六章 揭发

梅斯·温杜站在绝地司令部昏暗的通讯中心，面对着一副尤达的全尺寸全息像，这是从卡西克星，隐蔽在一棵罗西尔树深核的伍基人通讯中心发来的。

“数分钟前，”梅斯说，“我们得到乌塔帕发来的确认：克诺比成功完成任务。格里弗斯已死。”

“执行我们的计划了，现在应该。”

“我将亲自转达格里弗斯毙命的消息。”梅斯双手相握。“议长将决定是否把紧急处置权交还议会。”

“西迪厄斯的存在，不要忘记。预料到你的行动，他可能会。需要带上几位大师，如果你必须对抗西斯尊主。”

“我已经亲选了四名最优秀的大师。蒂恩大师、科拉大师和菲斯托大师都在这里，就在圣殿里。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天行者呢？天选之子？”

“带上他过于冒险，”温杜答道。“我就是第四名大师。”

尤达慢慢抿起嘴唇，然后更慢地点了一下头，说：“你一直时刻保持警惕，这么长时间以来，我的帕达万学徒。休息，你必须。”

“我会休息的，师父。当共和国再次安全的时候。”梅斯直起身。“我们只等你的投票。”

“那么好。支持你，我投票。愿原力与你们同在。”

“也与你同在，师父。”

但他是在对着空气说话。全息图早已一闪而灭。

梅斯低下头，站在黑暗之中，沉默不语。

通讯中心的门突然打开，昏暗的房间内顿时刺入一道耀眼的黄光，映出一个黑影，无力地倚靠在门框上。

“大师…”一个嘶哑的声音传来，微弱得如同耳语。“温杜大师…？”

“天行者？”梅斯立刻来到他身旁。“怎么了？你受伤了？”

阿纳金拼尽全力抓起梅斯的手臂，支撑着自己站直身子。

“欧比万…”他无力地说。“我需要找欧比万谈谈！”

“欧比万正在乌塔帕作战。他已经消灭了格里弗斯将军。我们正要去通知议长，确保他像之前承诺的那样，立刻辞职。”

“辞——辞职——”阿纳金的声音听起来痛苦万分。“你们完全不了解…”

“阿纳金——？出什么事了？”

“听我说——你必须听我说——”阿纳金瘫倒在他怀里，浑身颤抖不止。梅斯抱住年轻的绝地，领他在最近的椅子坐下。“你们不能——求求你，温杜大师，向我保证，你们只是去逮捕他，向我保证你们不会伤害他——”

“天行者——阿纳金。你必须回答我。你遭到袭击了？你受伤了吗？你必须告诉我出什么事了！”

阿纳金身子向前一倾，把脸埋在掌心里。

梅斯动用原力，打开他独具洞察力的慧眼——

他的发现让他周身血液骤然凝固。

原力中交织成网的断层线，他曾经看到过的连接阿纳金、欧比万和帕尔帕廷断层线，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像蜘蛛网那样，由一个孤点放射出的网络线（spider-knot），其积蓄的力量足以炸裂整颗行星。阿纳金·天行者不再具有碎裂点（shatter-point）。他本身就是一个碎裂点。唯一的碎裂点。一切都取决于他。一切的一切。

梅斯一字一顿地说出他的命令，小心翼翼，仿佛在检查一枚型号不明、威力足以毁灭整个宇宙的炸弹，“阿纳金，看着我。”

天行者抬起头来。

“你受伤了吗？你需不需要——”

梅斯皱起眉头。阿纳金两眼红肿，面部看起来也有些浮肿。在接下来那漫长的沉默中，他不知道阿纳金会不会回答，能不能回答，甚至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张口说话。年轻的绝地似乎在与内心的什么东西争斗，仿佛在拼死抗争，遏制一只要从他胸口破腔而出的怪物。

但在原力中，没有似乎，没有仿佛。在原力中，梅斯可以感觉到阿纳金·天行者内心的怪物，一只真正的怪物，它如此真实，正在将他生吞活剥。它就是恐惧。

这就是阿纳金所负的伤。这伤口让他颤抖、蹒跚，虚弱得无法站立。在年轻武士的脑中，某种黑色的恐惧破卵而出，它正在杀死这个年轻人。

终于，在仿若凝固的一段时间后，阿纳金睁开了血红的眼睛。

“温杜大师…”他慢慢说道，言语中流露着痛楚，仿佛每说出一个词都会撕下身上的一块血肉。“我带来了…坏消息。”

梅斯凝视着他。

“坏消息？”他茫然重复道。

什么样的消息，能糟糕到让阿纳金·天行者这样坚强的绝地顿时崩溃？什么样的消息，能够让阿纳金·天行者如同熄灭的恒星一样黯然失色？

阿纳金只回答了两句话。

这就是见证梅斯·温杜本色的时刻。

不是他无数的辉煌战果，也不是他利用外交手段避免的无数战争。不是他极具洞察力的慧眼，不是他杰出的原力实力，也不是他无可匹敌的光剑剑术。不是他对绝地武士团的无限忠诚，也不是他对共和国的绝对效忠。

而是——

此地。

此时。

因为梅斯一样有牵挂。梅斯怀着一份秘密的爱。

梅斯·温杜热爱共和国。

他的许多学生把他的教诲转授给自己的学生：“绝地不为和平而战。那只是一句口号，而且跟所有的口号一样具有误导性。绝地是为文明而战，因为只有文明能缔造和平。”

对梅斯·温杜而言，对他这一生，对他之前一千年以来所有绝地而言，真正的文明只有一个正名：共和国。

他为这份爱奉献了整个生命。他也为之夺取过他人的生命，见证过无辜者的牺牲。他目睹过他所关爱的生灵受伤、遇害，有时甚至更糟：斗争带来的恐惧使人们彻底崩溃，乃至陷入更深的恐惧。

因为这份爱，此时，此地，就在这一刻，阿纳金·天行者的两句话撕裂了他的心，碎片焚烧着，滕然升起的灰烬呛进胸口。

“帕尔帕廷就是西迪厄斯。议长就是西斯尊主。”

他并没有真正听见这两句话。其真实意义过于庞大，他无法立刻理解。

这意味着他所做的一切，他所经受的一切——

武士团成就的一切功绩，以及遭受的一切牺牲——

整个银河系经历的这一切，所有这些年来的苦难与杀戮，无数星球生灵涂炭——

都是无谓的牺牲。

因为这一切都是为了拯救共和国。

而这个国家其实早已消亡。

早已覆灭。

曾几何时，绝地武士团挺身而出，奋力捍卫的政体，正由一位西斯黑暗尊主统治着。

梅斯·温杜的整个人，就像布满裂痕的水晶，在这两句话沉重的锤击下碎成沙晶。

但因为他是梅斯·温杜，他不露声色地承受了这一打击。

因为他是梅斯·温杜，一团散沙瞬间重新凝成磐石：不折不扣的绝地大师，冷静地权衡着对抗最后一位西斯黑暗尊主的风险，是不带天选之子——

还是带上一个已经被恐惧生吞活剥的天选之子。

因为他是梅斯·温杜，这个选择只有一个选项。

“阿纳金，留在委员会大厅等我们回来。”

“什——什么？大师——”

“这是命令，阿纳金。”

“但是——但——但是议长——”阿纳金攥紧绝地大师的手，绝望地说道。“你打算怎么办？”

梅斯·温杜不失本色，即使现在，他仍然实话实说：“我只做我必须做的。”

在全息网的虚拟空间中，两名绝地大师相见了。

其中一位年迈、矮小，绿色皮肤，目光中透露出睿智，站在卡西克星上一棵被掏空的罗什尔巨树树干里。另一位身材高大，孔武有力，坐在科洛桑绝地圣殿中，面前放着一只全息碟。

在彼此眼中，他们都是蓝色的幽灵，是激光扫描出的图像。尽管他们相隔数光年，他们思想一致，言语已经不再重要。

现在他们知道了真相。

十多年来，共和国一直处在西斯的魔掌中。

而现在，两个蓝色的幽灵齐心协力，决定把它重新夺回。

本章翻译：luketime

本章校对：South_Warrior

第三部末世

黑暗是慷慨的，是耐心的，它无往不胜。

之所以无往不胜，是因为它无处不在。

它在壁炉里燃烧的柴薪中，在灶火上加热的茶壶中；它在你的桌椅下，在你的被褥下。你在正午的骄阳下赶路，黑暗却伴随着你，紧贴在你的脚下。

光线越是明亮，阴影越是黑暗。

第十七章 黑暗的面目

断电的碟形灯呈现出一种鬼魅般的灰色，像一个个环，在黑暗中飘浮。科洛桑璀璨的夜光在椅座锋利的阴影上投下一圈光晕。

这就是议长办公室。

座椅的阴影里，坐着另一个黑影：更黑、更暗、无形、深不可测，那是黑暗的深渊，吸走了房间四围的光。

整个城市的光。整个行星的光。

整个星系的光。

这个黑影在等待。它告诉那个男孩，它会等待。它期待着信守诺言。

为了改变。

夜幕笼罩绝地圣殿。

在圣殿顶部的着陆平台上，黄色的小灯从穿梭机舱口向外铺成一个长方形，地面又把灯光向上反射，映在三位绝地大师的脸上。

“要是尤达在，我会心安一点。”说话的大师是一位海生人*（Nau·tiloid），身材高大，肩膀宽厚，他头上光滑的触手由几条印着花纹的皮带束在一起。“或者克诺比在也行。在塞斯塔斯兵站（OrdCestus），欧比万和我——”

“尤达在卡西克无法抽身，克诺比在乌塔帕，联系不上。黑暗尊主已经主动现身，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不要想‘如果’，菲斯托大师。这个责任已经落到了我们肩上。我们会成功的。”答话的是伊克托奇人（Iktotchi）大师，比第一位大师略矮，略瘦。两只弯曲的长角从额头两侧挂到下巴以下。其中一只角因为在几个月前的战斗中破碎曾被局部切除，但巴克塔疗伤剂加速了再生过程，伤残的那只角现在已经长得跟另一只一样长了。“我们会成功的，”他重复道，“我们必须成功。”

“安静。”第三位大师说道。他是一位扎布拉克人（Zabrak）。他退化的颅骨钝角上凝结了露水，像汗水一样闪着光。他指向圣殿内一扇旋开的门，“温杜来了。”

暮光中的天空铺满云朵，飘起蒙蒙细雨。大师一路走来，低着头，手缩在袖子里。

“蒂大师（MasterTi）和守门大师朱罗克（GateMasterJurokk）会负责圣殿内的防御任务。”他走到其他人面前时说。“我们正在关闭所有的导航信标和信号灯。较年长的帕达万学徒都拿好了武器。所有的防爆门都已封闭并加上密码锁。”他向几位大师扫视了一圈。“该出发了。”

“天行者呢？”扎布拉克大师突然抬起头，感到远处的原力传来一阵扰动。“天选之子呢？”

“我让他待在委员会大厅直到我们回来。”梅斯·温杜回头凝重地望着最高委员会塔楼，雨渐渐大了，他眯起眼睛。他把双手伸出袖子。其中一只手握着光剑。

“他完成了他的任务，大师们。现在我们要去完成我们的任务。”

他从几位大师之间穿过，登上穿梭机。

另外三位大师都沉默不语。随后阿真·科拉暗自点点头，登上穿梭机；萨西·蒂恩摸了摸再生的角，跟了上去。

“我还是希望尤达在这里…”基特·菲斯托嘀咕了一声，也登机了。

舱门在他身后关闭，绝地圣殿顿时彻底没入夜色之中。

阿纳金·天行者独自一人守着绝地委员会大厅，与心中的毒龙搏斗。

他就要输了。

他在会议厅里胡乱踱步，在椅子之间跌跌撞撞。他感受不到四周原力的流转，感受不到古老座椅中绝地大师们的回声。

他从不曾料到世上竟有如此痛苦的事。

对于生理上的痛苦，他甚至无需绝地的精神技能就可以承受；他一直很坚强。四岁时，他就可以忍受沃图下手最狠的毒打，连一声都不吭。

但他对现在的感受，完全没有任何准备。

他真想徒手剖开自己的胸膛，把心剜出来。

“我做了什么？”这个问题起先只是一声低吟，但渐渐的，他无法再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号叫出来。“我做了什么？”

他知道答案：他尽了自己的职责。

但他却想不出这是为什么。

“我死了，”帕尔帕廷的语气是那么冷静，那么温暖，那么通情达理，“我的学识也会随我而死…”

无论他望向何处，他只看见他爱得超越爱情的那个女人的面容：为了这个女子，他献出了整个星系中所有的爱。整个宇宙中所有的爱。

他不在乎她做过什么。他不在乎什么阴谋秘约。叛国对他来说无关紧要。她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被爱过的人，而他正在看着她死去。

他的痛苦如同一只无形之手，伸进原力之中，这只手找到了她，她离他如此遥远，独自待在黑暗公寓里，这只手感受到她如丝般柔软的皮肤，光滑卷曲的秀发，这只手化为纯能量构成的场，纯感觉构成的场，深入她内心深处——

现在他感觉到了她，在原力中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的存在，就好像她也是绝地似的，但是除此以外，他还感受到一种联系，一种纽带，比他以往与任何人的联系都更深沉、更亲密，连欧比万也比不上。在弥足珍贵的永恒的一刹那，他成为了她……他就是她心脏的每一下跳动，他就是她嘴唇的每一次翕动，他就是她温柔的话语，仿佛她在向着星辰祈祷……

我爱你，阿纳金。我是你的，无论是生是死，无论你去何处，无论你做何事，我们永远是一体。永远不要怀疑我，我的爱人。我是你的。

——她的纯洁，她的热恋和真爱流入他体内，流遍全身，他身体内的每一个原子都向原力尖叫：我怎能让她死去？

原力没有回答他。

而毒龙，回答了。

万物都会死亡，阿纳金·天行者。恒星也有燃尽的一天。

尽管他竭尽全力去寻求帮助，但无论是尤达的智慧，欧比万的教诲，还是哪怕一丁点绝地的知识，都没有帮他扼死那只毒龙。

但是就在那天晚上，他听到了一个回答。

以这样的知识，维持一个仍然活着的人的生命显然是小事一桩，难道你不这样认为吗？

阿纳金停下脚步。他的痛苦烟消云散。

帕尔帕廷是对的。

答案其实很简单。

他现在只需决定自己想要什么。

科洛桑的夜幕笼罩了整个星系。

原力中的黑暗丝毫没有妨碍议长办公室的那个黑影。因为它就是黑暗本身。黑暗笼罩哪里，这个黑影就能看到哪里。

黑影在暗夜里感受到了这个年轻人的痛苦，很好。黑影也感觉到了搭机前来的四位大师坚毅的决心。这也是正合其意。

当绝地穿梭机停靠在外面的着陆平台上时，黑影的意识探入了更深的夜色中，伸入了用于装饰办公室的几件雕塑品之一：这是一尊抽象扭曲的雕塑，材质是实心的钮金属（neuranium），为了承受这尊雕塑的重量，办公室地板都经过了特殊强化，而且其密度非常之大，较为敏感的种族在离得很近的时候，甚至可以感觉到其引力造成的细微时空扭曲。

钮金属厚度超过一毫米，就足以屏蔽探测器，对运进议会办公室大厦的所有设备、家具，只经过一般的保安扫描，根本显示不出任何异常。但如果有人想到使用先进的引力分析探测器，他会发现有一小块雕塑的密度比正常情况稍微小了一点点，但是，当这座雕塑作为纳布前大使的私人家什，从纳布运来的时候，口口声声被说是由一整块实心的钮金属铸成的。

这是谎言。雕塑并不完全是实心的，并不是所有的部分都由钮金属铸成。

雕塑中心有一条细长的棍形空洞，里面躺着一件器具，它已经在暗无天日的绝对黑暗中，等待了数十年。

等待着共和国被夜幕笼罩的那一刻。

黑影感觉到绝地大师们大步走过外面空荡荡的拱顶大厅。他甚至能听到靴根踏在奥德朗大理石上的节奏。

雕塑内部的黑暗力量，低声描述着它所藏匿的那件器具是何形状、何种触觉以及各种详细的特质。它轻轻动一动意念，黑影便启动了这件器具。

钮金属变得温热。

一个小小的圆点，比人类的小孩用拇指、食指比出的圆圈更小，变成了凝血的颜色。

接着变成了鲜血的颜色。

接着燃烧起来。

终于一个鲜红色的能量刃尖刺破了金属表面，把整间办公室染成星辰的颜色，从燃烧的行星表面透过浓烟看到的星辰的颜色。

能量刃尖渐渐变长，拖着那件器具从黑暗中滑了出来，接着，红色的刃消失了，那件器具滑进袖口，进入了更柔软的黑暗处。

原力的怒吼把办公室外门外面的红袍卫兵冲得七零八落，黑影作了个手势，碟形灯自动亮起。另一声原力的怒吼撞开了私人办公室的内门。就在四名绝地冲进来的时候，黑影又动用了一次念力，悄悄开启了办公桌内隐藏的录制设备。

只录制音频。

“啊，温杜大师，”黑影说。“见到你真让我又惊又喜。”

莎克·蒂还没看到他，就感觉到了他的到来。她头两侧高高竖起的、弯曲的顶角里，生有对次声波和超声波敏感的空穴，赋予了她一种类似触觉的听觉能力：他逼近的脚步声的纹理，就像旧麻布袋一样糙乱不堪。他转过拐角处，走向着陆平台门时，呼吸声好像一堆砾石一样，他的心跳就像扎布拉克人的刺头一样。

他看起来气色很差。面色惨白，即使对人类来说，也太没有血色了，而且他的眼睛红肿。

“阿纳金，”她温和地说。也许他需要友善的话语。她怀疑温杜是不是对他说话的时候太严厉了。“谢谢你所做的一切。绝地武士团会记住你的——整个星系都会记住你的。”

“莎克·蒂。让开。”

他尽管看起来踉踉跄跄，但声音却无比坚决：这声音比她记忆中更深沉、更成熟，带着更多权威的语气，这是她从未听到过的。

她当然也注意到了，他没有叫她大师。

她伸出手，通过原力散发出平静的能量。“圣殿已经封锁了，阿纳金。门上都加了密码锁。”

“你挡住面板了。”

她退到一旁，让他走到面板前。她没有理由违背他的意愿把他关在这里。他急匆匆地敲进密码。“如果帕尔帕廷发动反击，”她通情达理地说道，“你难道不应该留下来，协助我们防御袭击吗？”

“我是天选之子。我应该去。”他呼吸加剧，看起来好像更加不适。“我必须去。那才是预言，对不对？我必须去——”

“阿纳金，为什么？他们是武士团里最优秀的大师。你能做什么呢？”

门滑开了。

“我是天选之子，”他重复道。“预言不会改变。我会——”

他用一双垂死的眼睛看着她，一阵无法承受的痛苦痉挛般地袭过他的面孔。莎克·蒂向他伸出手——他应该去诊所，不应该冲向一场可能会极其野蛮的战斗——但是他躲开了她的手。

“我会做我应该做的。”他说着，冲进沉沉夜幕与瓢泼大雨。

[以下内容是第一个帝国日下午呈交给银河议会的一份录音文件的文字转录稿。经过语音特征波纹分析，所有说话者的身份均已被证实。]

帕尔帕廷：啊，温杜大师。见到你真让我又惊又喜。

梅斯·温杜：没什么好吃惊的，议长。而且这对我们双方来说，都绝非幸事。

帕尔帕廷：什么意思？菲斯托大师好。科拉大师，你好。我相信你们一切都好吧。蒂恩大师——我看到你的角已经重新长出来了，我很高兴。请问四位绝地大师深夜造访我的办公室有何贵干？

梅斯·温杜：我们知道你是谁。知道你是什么东西。我们是来逮捕你的。

帕尔帕廷：对不起，你说什么？我是什么东西？没记错的话，我是你们宣誓效忠的共和国的最高议长。我希望我是误解了你所谓的什么逮捕，温杜大师。那可是叛国行为。

梅斯·温杜：你被捕了。

帕尔帕廷：是吗？温杜大师，你一定是在开玩笑。以什么罪名呢？

梅斯·温杜：你是西斯尊主！

帕尔帕廷：是吗？即便如此，那也不算是什么罪行。我信奉何种哲学纯属个人自由。事实上，上一次读宪法的时候，我注意到，我们的法律是严厉打击这种迫害行为的。那么我再问你一次：你们指控我犯了什么罪？你们打算如何在议会面前将这次叛乱合法化？还是说，你们也打算逮捕整个议会？

梅斯·温杜：我们不是来和你狡辩的。

帕尔帕廷：不，你们是不经审判就要监禁我。你们甚至不屑于伪造合法性。你们的计划终于暴露了：绝地想要接管共和国。

梅斯·温杜：跟我们走。快。

帕尔帕廷：我不会束手就擒。如果你们想谋害我，现在就可以动手。

梅斯·温杜：不要试图反抗。

[此处的声音经过频率谐振分析，认定为数只光剑点亮的声音。]

帕尔帕廷：反抗？我怎么可能反抗？这是谋杀，你们这些绝地叛徒！我怎么可能对你们构成威胁？蒂恩大师，你有心灵感应能力。你说我现在在想什么？

[混乱的打斗声]

基特·菲斯托：萨西——

阿真·科拉：[声音片段，可能是“不会疼”（？）]

[混乱的打斗声]

帕尔帕廷：救命！救命！保安——快来人！救救我！

谋杀！叛乱！

[录音终止]

一股紫色的能量从梅斯·温杜的拳中泉涌而出。“不要试图反抗。”

他手中剑刃的低吟，得到了基特·菲斯托、阿真·科拉和萨西·蒂恩手中的绿焰的共鸣。

科拉和蒂恩逼近帕尔帕廷，挡着通向门口的路。绿色的光芒，从两人的阴影中渗出，滴淌，交织缠绕着爬上办公室四壁，悄悄翻过椅子，贴着地板向四面八方铺开。

“反抗？我怎么可能反抗？”帕尔帕廷此时仍然坐在办公桌前，无助地挥舞着空拳，把一个疲惫、恐惧的老人形象扮演得惟妙惟肖。“这是谋杀，你们这些绝地叛徒！我怎么可能对你们构成威胁？”

他绝望地转向萨西·蒂恩。“蒂恩大师，你有心灵感应能力。你说我现在在想什么？”

蒂恩皱起眉，昂起头。他的剑向下垂着。一抹黑暗带着红光一闪，从办公桌后袭来。

萨西的头滚落在地板上。

一缕烟从颈部缭绕而起，两只断角也冒着烟，从下巴以下被斩断。

基特·菲斯托惊呼：“萨西！”

无头的尸体挺立了一会，随后膝盖一弯，扭倒在地板上，气管里流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不会…”阿真·科拉挥剑砍去。

他鲜绿色的剑刃消失了，剑柄从他松开的手指间脱出。他额头正中出现了一个干净的小洞，冒着烟，透着脑后的灯光。

“…疼…”

他前仆倒地，身子一动不动。

帕尔帕廷站在门口，但是没有开门。从他右手中伸出一道火焰色的剑刃。

门在他身后锁上了。

“救命！救命！”帕尔帕廷尖叫着，好像是一个绝望求生的人。“保安——快来人！救救我！谋杀！叛乱！”

接着他笑了。

他伸出一只手指放在唇上，然后，出人意料地，挤了个眼色。

随后的那一秒中，梅斯·温杜和基特·菲斯托束手无策，只能举起光剑作防御姿势，帕尔帕廷轻快地跨过尸体，回到桌旁，倒持光剑，以一种外科手术般精确的手法，灵巧地把剑刃向下刺进桌面里。

“这就够了。”

他让剑刃自由地割开桌子的前半部分，随后转过身，举起武器，似乎开始端详，好像在端详一位被误认为早已过世的挚友的面庞。能量在他周身集结，直到原力开始闪烁出黑暗的光芒。

“你可知道，”他温柔地说，可能是在对绝地大师说话，也可能是在对自己说话，甚至可能是在对鲜红的剑刃说话，他现在举剑的姿势好像是一种戏谑的致敬。“我为这一刻等了多久…”

阿纳金的飞车在雨中飞驰，躲闪着从高楼劈入云霄的叉状闪电，横穿交通路线，尖啸着从摩天大楼之间飞过，尾波击碎了沿路的窗户。

他不明白为什么人们都不给他让道。他不明白银河城熙熙攘攘的万亿居民怎么能继续办自己那些鸡毛蒜皮小事，好像整个宇宙根本没有改变一样。与他相比，他们怎么能认为自己很重要呢？

他们怎能认为自己的生命还有意义呢？

现在这些庸碌盲目的生命毫无意义。所有人都是如此。因为前方，议会办公大楼宽阔的立面上，一扇窗户里迸发出道道闪电，映入狂风暴雨之中，回应着窗外的电闪雷鸣。但这闪电是光剑相互撞击时火花的颜色。

绿色的扇面，紫色的帷幕——

鲜红色的火焰。

他来得太晚了。

绿色的火光变暗，闪灭；现在闪电只有紫与红两种颜色了。

反重力装置怒吼着，他把飞车侧过来，在猛烈的风暴中急停，靠在帕尔帕廷私人办公室窗外。一道闪电突然击中了一公里外“五百共和区”大厦的尖顶，强烈的白光从窗户上反射回来，使他短暂失明。他愤怒地眨着眼，气恼地拍打眼睛。

他眼前无色的亮光渐渐褪去，焦点顿时集中在帕尔帕廷私人办公室地板上的一堆杂乱的尸体上。

裹着绝地袍子的尸体。

帕尔帕廷的桌上躺着基特·菲斯托的人头，脸朝上，头顶的触角像鱿鱼触手一样散在胶木桌面上。他无睑的眼睛茫然盯着天花板。阿纳金记起他在吉奥诺西斯角斗场上的身手，面对一波波潮水般涌来的战斗机器人，他易如反掌地杀出一条血路，嘴唇上还挂着一丝幽默的微笑，仿佛恐怖的战争不过是一场笑谈。他的头颅仍然挂着同样的微笑。

也许他认为死亡也是可笑的。

阿纳金亮起蓝色的光刃，劈开窗户，从缺口处窜了进去。他一个滚翻，在散乱的尸体间落脚，跃过一扇破碎的门，穿过狭小的私人走廊，越过被能量散射照亮的门廊。

阿纳金猝然停下脚步。

在银河共和国最高议长的公共办公室内，最后一名绝地大师正在孤军奋战，与一个活生生的黑影交锋。

梅斯·温杜已经彻底陷入瓦帕德剑法（Vaapad）的状态，他是在为自己性命而战。

不，不仅仅是他的性命：每一次剑刃的旋舞，每一次闪电般的撞击声，都是为了捍卫民主、公正和自由，为了让普通人能按照自己的方式享受自己的生活。

他是在为他热爱的共和国而战。

瓦帕德，第七式光剑格斗法，得名于萨拉平（Sarapin）卫星上著名的危险食肉动物：瓦帕德袭击猎物时，疾如闪电般地用触角抽打猎物。大多数瓦帕德至少有七条触角，有多达十二条的也不在少数，迄今为止被杀死的最大一只，有二十三条触角。你只有在杀死一只瓦帕德以后，才能知道它到底有多少条触角：因为它动作太快，无法计数。快得几乎让人看不见。温杜的剑，也是那么快。

瓦帕德剑法就像那种野兽一样，极具攻击性，极其强悍，但其威力的代价，是巨大的危险：沉浸于瓦帕德剑法，就会打开约束内心黑暗的大门。使用瓦帕德的绝地，必须纵容自己享受战斗，他必须全身心地迎接战斗的刺激感。获胜的快感就如同一股湍流。瓦帕德是穿行于黑暗面边缘，明暗交接处的一条小径。

梅斯·温杜创造了这种剑法，他是唯一一位活着的，精通瓦帕德的大师。

这是瓦帕德的终极考验。

阿纳金眨眨眼，又揉了揉眼睛。也许他的眼睛还没彻底摆脱刚才强光的影响——眼前这位科伦族（Korun）大师似乎时隐时现，周身蒙着一团不断增厚的黑霾，舞动着一道一米长的烈焰。梅斯冷酷无情地向前压进，一步步逼退黑暗。他的剑刃，那独特的紫晶色光芒，曾经是星系各地无数奸邪魍魉临死前看到的最后一样东西，此时也笼罩着一层雾霭：一团扁球形的紫色火焰，火焰中似乎有数十把利剑同时劈向不同的方向。

与他相斗的那个黑影，那腾挪躲闪、身手敏捷的模糊身影——难道是帕尔帕廷？

两人的剑刃闪烁摇曳，每次相交都迸发出一片火光，编制着致命能量的网络，他们交手如此之快，阿纳金几乎看不见他们——

但他可以在原力中感觉到他们。

原力在他们周围激荡着，喷薄着，碰撞着，能量沸腾，剑锋闪转，杀气腾腾。

原力正在变暗。

阿纳金可以感觉到原力在汲取黑影的残忍癫狂；他可以感觉到两人心中毒囊达到饱和，向原力喷射着致命的怒火。

眼下已经没有什么绝地的约束。

梅斯·温杜正在失去控制。

梅斯已经深陷其中：被瓦帕德淹没、吞没，他甚至不再是一个真正独立的个体。

瓦帕德是黑暗的通道，黑暗会流出，也会流入。他承接着西斯尊主疯狂的攻速，把黑影的愤怒与能量吸进自己的内心——

再让它如泉涌一般喷薄而出。

他把愤怒折回其源头，就像光剑挡回爆能射流一样。

曾几何时，梅斯·温杜也畏惧过黑暗的力量。曾几何时，他也曾畏惧自己内心的黑暗。但是克隆人战争赐予了他理解的能力：在一颗被称为哈伦卡尔的星球上，他直面自己的黑暗，发现黑暗的力量并不值得恐惧。

他发现正是恐惧使黑暗变得强大。

他不再畏惧。黑暗对他没有控制力。但是——

他对黑暗也没有控制力。

瓦帕德使他成为畅通的通道，再加上黑影，就构成了一个超导环。他们成了一波持续不断的战斗的怒浪，扩散到议长办公室的每一寸空间。每一小块地毯，每一小片椅子碎片，都可能下一秒就在红色或紫色的光焰中化为乌有。灯柱成了短命的盾牌，瞬间被切成碎片，卷到半空中；躺椅变成了进攻者需要翻越、退却者需要跳过的障碍。但是交战双方至今均未受伤，也均未显出丝毫疲态，只有循环的能量，无尽的环路。

僵局。

这一切本会永远持续下去，可是瓦帕德并非梅斯的唯一一张王牌。

对他来说，此战毫不费力。他让自己的身体顺其自然，不经大脑干预。当他的剑刃与敌人交锋时，当他的脚腾转挪移，肩膀自由转动时，他的头脑顺着黑暗力量的回路滑行，追随这股力量回溯着无尽的源头。

寻找着它的碎裂点。

他在黑影的未来中找到一个断层线构成的节。他循着那条最大的裂痕，回溯到此时此地——

这条裂痕引导着他，让他惊讶地发现一个男子正一动不动地站在被劈裂的门廊口。梅斯无需再看，此人在原力中的形象是如此熟悉，他顿时备受鼓舞，如同一缕阳光终于刺破了浓厚的乌云。

天选之子来了。

梅斯脱离黑影的剑刃，跳向窗边，一挥手劈碎了透明钢。

他为瞬间的分神付出了代价：一股原力的黑暗激流差点将他冲出他在窗户上劈开的破口。他情急之中使出一记原力推，勉强改变了身体的运动轨迹，才没有从窗口飞出半公里，而是撞在了一根柱子上。他弹了回来，原力清空了他的头脑，他再次投入瓦帕德的怀抱之中。

他可以感觉到这场战斗的结局正在逼近，而他对面这个西斯的黑影也可以感觉到。在原力中，黑影如同一颗脉冲星，不断放射着恐惧。他轻易地，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黑影的恐惧转变成自己的武器：他推动着战斗，把两个人带上窗台边缘。

这里狂风暴雨，电闪雷鸣。这里湿滑的窗台濒临着五百米的深渊。

这里，黑影因恐惧而犹豫。这里，黑影因恐惧而牺牲了一部分原力加速，转化成一部分原力抓力，好在滑溜溜的永凝土窗台上站稳脚跟。

这里，梅斯可以剑锋一挑，以精确的弧度将黑影的光剑斩为两段。

一段穿过劈开的窗户飞回室内，另一段从松动的手指中滑脱，在窗台上弹了一下，随着雨水坠向深处的小巷。

现在黑影变回了帕尔帕廷的原形：衰老、皱缩、头发因为时光侵蚀、心事烦忧而稀疏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疲态百出。

“就算法力无边，你毕竟不是绝地。我的大人，你现在，”梅斯盯着剑刃之下的帕尔帕廷，平静地说：“被捕了。”

“你看到了吗，阿纳金？你看到了吗？”帕尔帕廷的音调再次变成了惊恐的老人。“我不是警告过你，绝地会叛乱吗？”

“你的歪理邪说留着以后再说吧，我的大人。这里可没有政客。西斯永远不会再次染指共和国了。一切都结束了。你输了。”梅斯举起剑。“你失败的原因，就是西斯一直失败的原因：你们都败给了自己的恐惧。”

帕尔帕廷抬起头。

他的眼中燃烧着仇恨。

“傻瓜。”他说。

他抬起手臂，礼袍展开，变成了猛禽宽大的羽翼，十指勾起，变成铁爪。

“傻瓜！”他的声音就像一声惊雷。“你以为你感到的恐惧是我的吗？”

闪电穿透了乌云，闪电从帕尔帕廷的指尖迸射而出，梅斯没有时间思索帕尔帕廷的言下之意。他堪堪退回瓦帕德的状态，举剑接住像魔爪般向他抓来的叉状电弧，那是一股纯粹的刺眼的仇恨。

瓦帕德不仅仅是一种战斗风格。它是一种精神状态：疏导黑暗的通道。能量进入他体内，再向外反出，丝毫没有伤到他一根毫毛。

回路闭合：闪电被反射回最初的源头。

帕尔帕廷大惊失色，疯狂咆哮，但这反而使他手中倾泻出的灼热能量更加剧烈。

他用自己的痛苦增强了这股能量。

“阿纳金！”梅斯喊道。他的声音听起来遥远而模糊，仿佛来自一口深井。“阿纳金，帮帮我！这是你的机会！”

他感到阿纳金从办公室内的地板上跳到窗台上，感到他从背后接近自己——

而帕尔帕廷并不害怕。梅斯感觉得到：他一点也不紧张。“除掉这个叛徒，”议长说道。扭动的能量流将他的手与梅斯的剑刃连了起来，他提高声音，盖过能量流的呼啸声。“这根本不是逮捕行动。这是刺杀行动！”

此刻梅斯终于明白了。他懂了。最终胜利的关键。帕尔帕廷的碎裂点。西斯的绝对碎裂点。

这个碎裂点就是黑暗面本身。

梅斯茫然而惊讶地想道，帕尔帕廷信赖阿纳金·天行者…

现在阿纳金已经来到梅斯的肩旁。帕尔帕廷依旧没有任何防范天行者的举动，他只是增加了闪电流的能量，把温杜的光刃顶向这位科伦族大师的面孔。

帕尔帕廷的眼睛放射着强烈的光芒，黄色的亮光灼退了眼旁的雨水。“他是叛徒，阿纳金。干掉他。”

“你是天选之子，阿纳金。”梅斯因为紧张而喊不出声音。目前的形势已经超过瓦帕德的能力之外，他没有余力抗衡不断倾斜的剑刃。“制服他。这是你命中注定。”

天行者茫然重复道：“命中注定…”

“救救我！我坚持不住了！”帕尔帕廷眼中发出的黄光透过他的皮肉扩散开来。他的皮肤像油一样滑动，仿佛皮下的肌肉正在被燃烧殆尽，仿佛他的头骨都在软化、弯曲、鼓胀，因为仇恨闪电的热能和高压而扭曲变形。“他快要杀死我了，阿纳金——！求求你，阿纳啊——”

梅斯的剑刃几乎贴着面孔，剑刃周围电离产生的臭氧把他呛得厉害。“阿纳金，他太强了，我顶不住——”

“啊——”帕尔帕廷压过闪电霹雳的咆哮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了绝望的呻吟。

闪电突然自行消失，只剩下夜雨滂沱，一个老人在湿漉漉的窗台上蜷缩着双腿。

“我…不能。我放弃。到头来，我…我太虚弱了。太老了，太弱了。不要杀我，绝地大师。求求你。我投降。”

胜利感在温杜弓起的身躯里奔流。他提起剑。“你这个西斯瘟疫——”

“等等——”天行者竭尽全力抓住他举剑的手臂。“不要杀他——你不能就这么杀了他，大师——”

“不，我能。”梅斯坚定不移地说。“我不得不这么做。”

“你是来逮捕他的。他必须接受审判——”

“审判将是一场闹剧。他控制着法院，控制着议会——”

“那你也要把他们都一起杀了吗？就像他说的那样？”

梅斯甩开阿纳金的手。“他太危险了，必须就地处决。如果你能生擒杜库的话，你会留他一命吗？”

天行者的面孔突然变得毫无表情。“那不一样——”

梅斯扭头看着这团畏畏缩缩，萎靡不振的西斯尊主。“你可以在他死后跟我解释。”

他举起光剑。

“我需要他活下去！”天行者喊道。“我需要他救帕德梅！”

梅斯莫名其妙地想：为什么？同时光剑已经向议长身上砍去。

他的剑还没挥到底，一道蓝色的等离子束突然弧光一闪，切断了他的手腕，他的手带着光剑飞了出去，帕尔帕廷咆哮着直起身，闪电再次从西斯尊主手中射出，此时的梅斯已经没有光剑可以招架，他对帕尔帕廷的仇恨能量毫无抵抗能力。

他太专注于帕尔帕廷的碎裂点，他根本没有想过去寻找阿纳金的碎裂点。

黑暗闪电炸裂了他的宇宙。他跌进永恒的坠落。

阿纳金·天行者跪在雨中。

他看着一只手。棕色皮肤的手。握着一把光剑的手。原本连接手臂的地方只留下椭圆形的断面，一块被烧焦的肌肉组织。

“我做了什么？”

这是他的声音吗？一定是的。因为这是他的问题。

“我做了什么？”

另一只手，温暖而充满人性的手，温柔地搭在他肩上。

“你服从了你的命运，阿纳金。”一个熟悉而温和的声音说。“绝地都是叛徒。你从他们的阴谋中拯救了共和国。你明白这个道理的，对不对？”

“你一直是对的，”阿纳金听见自己在说话。“为什么我之前不知道呢？”

“你之前不可能知道。他们用谎言与欺骗包裹自己，我的孩子。因为他们畏惧你的力量，他们永远不可能信任你。”

阿纳金还在盯着那只手，但他已不愿再看。

“欧比万——欧比万一直都信任我…”

“但是却没告诉你他们的阴谋。”

背叛，在他的记忆中回响。

…这项任命不会纪录在案…

那只温暖而充满人性的手，在他肩膀上温暖而充满人性地抓了一下。“我不畏惧你的力量，阿纳金，我拥抱这种力量。你是最强大的绝地。你可以成为最强大的西斯。我相信这一点，阿纳金。我相信你。我信任你。我信任你。我信任你。”

阿纳金的视线从窗台上的断手上移开，看着肩上的温和鲜活的手，然后仰望站在他身边的那个男人的面孔，他目睹的景象让他窒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拳头击中了喉咙。

他肩上的手，是人类的。

但那张面孔…是非人的。

那双眼闪着冷酷、凶蛮的黄光，好像一只猛兽潜伏在火光之外，双瞳微光闪闪。野性的眼睛周围，骨骼肿胀、融化、流动，好似熔炉里洒出的耐钢水，上面覆盖的皮肉变成了死尸般的灰色，粗糙得就像腐烂的合成塑*皮肤。

阿纳金惊骇万分，厌恶至极，他错愕地盯着那个怪物。那个黑影。

在这黑暗的面孔中，他看见了自己的未来。

“进来吧。”黑暗说。

片刻之后，他从命了。

阿纳金站在办公室内。一动不动。

帕尔帕廷对着一面宽大的壁镜检查了一下面部的损伤。阿纳金说不清他脸上是厌恶的表情，还是他面部如今固有的模样。帕尔帕廷试探性地抬起一只手，摸了摸镜中那畸形而恐怖的面孔，然后泰然地耸耸肩。

“昔日的面具成了今日的面容。”他叹了一口气，好像有点伤感。“我估计我一定会怀念帕尔帕廷的脸。但是对于实现我们的计划，西迪厄斯的脸完全可以胜任。是的，完全胜任。”

他打了个手势，正对他办公桌的天花板上打开了一个密室。一条宽大的袍子飘了下来，袍子的底色是全黑的，上面织着黑色的锦纹。阿纳金感觉到一股流动的原力托着袍子，送到了帕尔帕廷手中。

他记起自己用原力戏玩舒拉果，当时他们在纳布湖畔的居所，他跟帕德梅分坐一条长桌两头。他记起自己告诉她，欧比万要是看到他如此亵渎地乱用原力，准会大发脾气。

帕尔帕廷似乎察觉了他的念头，他把袍子披上肩膀，黄色的眼睛斜瞟了他一眼。

“绝地试图用各种琐碎的限制来约束你能力，你一定得学会如何摆脱它们。他说。“阿纳金，是时候了。我需要你帮助我恢复星系的秩序。”

阿纳金没有回答。

西迪厄斯说：“跟我联手吧。立誓加入西斯。成为我的徒弟。”

阿纳金颅骨基部激起一阵震颤，好像一股慢放的冲击波，慢慢扩散到全身。

“我——我不能。”

“你当然可以。”

阿纳金摇摇头，他发现全身都快要发抖了。“我——是来救你一命的，大人。不是来背叛我的朋友——”

西迪厄斯嗤之以鼻。“什么朋友？”

阿纳金无言以对。

“再说了，你觉得你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吗，孩子？”西迪厄斯坐在桌子一角，双手叠放在大腿上，他像父亲一样向阿纳金提出建议时，一直是这个姿势。“你觉得杀死一个叛徒就能制止整个阴谋？你觉得绝地会善罢甘休让我活着？”

阿纳金盯着自己的手。他的左手在抖。他把左手背到身后。

“要么是他们，要么是我，阿纳金。也许我应该说的更明白一点：要他们，还是要帕德梅。”

阿纳金把右手——戴着黑手套，耐钢和电子驱动器制成的手——握成拳头。

“这——这不…容易。就这样。我——我多年以来一直是绝地——

西迪厄斯脸上露出一个骇人的微笑。“你心中有一个地方，孩子。那个地方清冷而遥远，就像高山之巅的冰雪，清新洁净。找到那个地方，向下俯视你自己，呼吸纯净凉爽的空气，审视那些让你感到罪责和羞愧的事情。不要否认，冷静观察。把你的恐惧放在掌心检视。像对待一个新奇事物一样仔细观察。闻它的气味，尝它的味道。你对它的了解程度要做到无人能及，因为它是你的，而且弥足珍贵。”

身边黑影的言语，字字都变得真实。从一个遥远、寒冷的距离，与此同时又是近得超越他想象的，炽热的距离，阿纳金触摸着自己的感情。将之解剖。将之组装起来，再重新拆开。他仍然感觉得到，它们似乎比之前燃烧得更炽热，但却不再具备困惑他头脑的力量。

“你找到了，我的孩子：我能感觉到你在那个地方。那寒冷的距离——你内心的山巅——这是掌握西斯能力的第一个关键。”

阿纳金睁开双眼，坦然地凝视达斯·西迪厄斯怪异的面孔……

他连眼睛也没有眨一下。

他看着这腐坏的面具，他的确感觉到嫌恶，但这嫌恶的感觉是如此强大，如此——

有趣。

阿纳金抬起耐钢和电驱器构成的手，弯起手指，他盯着凹成杯状的掌心，好像手里盛着那一生中在他梦里萦绕不去的恐惧。好像它比他从帕德梅餐盘里偷走的舒拉果大不了多少。

在内心的山巅，他权衡了帕德梅的生命和绝地武士团。

毫无疑问。

他回答：“是的。”

“是什么，我的孩子？”

“是的，我需要你的知识。”

“很好。很好！”

“我需要你的力量。我需要阻止死亡的力量。”

“这种力量只有我师父真正掌握过，但是我们两人联手，一定会发现。你的原力很强，孩子。你可以成就任何事情。”

“绝地背叛了你，”阿纳金说道，“绝地背叛了我们。”

“你说的没错。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他是认真的。“我将自己献给你。我发誓遵循西斯之道。收我为徒，指导我，指引我，做我的师父。”

西迪厄斯拉起长袍的兜帽，把被毁容的面孔藏在阴影里。

“来我面前跪下，阿纳金·天行者。”

阿纳金单膝下跪。低头。

“你愿意将你的命运与西斯尊主武士团永远联系在一起吗？”

他毫不犹豫。“我愿意。”

达斯·西迪厄斯把苍白的手放在阿纳金的眉毛上。“那么好。现在，你是西斯黑暗尊主武士团的一员了。从今天起，直到永远，我的学徒，你的真实身份，将是达斯…”

一个停顿，在原力中探询——

一个答案，就像星系之间的虚空一样黑暗——

他听到西迪厄斯说出他的新名字。

维德。

这两个音节，即指代着他。维德，他自语道。维德。

“谢谢你，师父。”

“每一名绝地，包括你的朋友欧比万·克诺比，现在都确定为共和国的敌人。你清楚这一点，对不对？”

“是的，师父。”

“绝地个个心狠手辣。如果不将他们彻底铲除，内战将永无宁日。扫荡绝地圣殿就是你的第一个任务。完成你的使命，维德尊主。”

“我从不妥协，师父。”

“不要犹豫。不要怜悯。不要留下任何活口。只有这样，你的黑暗面才能足够强大，才能救帕德梅。”

“其他绝地怎么办？”

“其余人我自会处理。完成圣殿任务后，你的第二个任务是去穆斯塔法的分离军秘密基地，消灭分离派领导人。把他们全部杀死之后，西斯将再次统治整个星系，我们也将安享太平。直到永远。”

“平身，达斯·维德。”

曾经被称为阿纳金·天行者的绝地英雄，现在的西斯尊主，站起来，挺直身体，但他没有看他的新师父，没有看窗外覆盖整个星球的城市，没有看向他们即将统治的星系。他凝视着自己的内心：他解开了心中熔炉门的密锁，走上前去，用新的目光审视萦绕他一生的冰冷恐怖的死星毒龙。

我是达斯·维德。他在心里说。

毒龙又一次试图以失败、脆弱和不可避免的死亡来恐吓他，但是西斯尊主单手攥住了它，扼住它的喉咙。它无法出声了。它想起身，想卷曲身体，再挺身进攻，但是西斯尊主抬起另一只手，毫不费力地轻轻一拧，粉碎了它的力量。

我是达斯·维德，他一边重复着，一边在心中用脚跟把龙的尸体碾成粉尘，看着龙的尘烟在熔炉迸发出的烈焰中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你——

你什么都不是。

他终于成为了，他们所说的那个人。

“无畏英雄。”

守门大师朱罗克飞奔过空荡荡的拱顶门厅，铿锵的脚步声四下回荡，听起来好似一个排的士兵。圣殿的各扇主门慢慢向内转动，有人在门外的锁盘上敲进了密码。守门大师在监视器上看到了他。是阿纳金·天行者。他是一个人。

巨门吱吱呀呀地向内开启，很快门缝就足以让守门大师穿过，他侧身滑了出去。

阿纳金站在外面的夜色中，两肩拱起，低头顶着大雨。

“阿纳金！”他气喘吁吁地跑向这个年轻人。“阿纳金，怎么回事？大师们呢？”

阿纳金看着他，好像不确定这位守门大师是谁。“莎克·蒂呢？”

“在冥想室——我们透过原力感觉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很可怕的事情。她正在深度冥想，探索原力，好查出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话没说完就停口了。阿纳金似乎没在听。“的确出事了，对不对？”

朱罗克向他身后望去。圣殿外的夜幕下，到处是克隆人。有几个营，几个旅，成千上万。

“阿纳金，”他慢慢说道，“发生了什么事？我知道出事了。很糟糕的事。有多糟——？”

朱罗克的最后一个感觉，是一把光剑剑口抵在他柔软的颚下，当蓝色的等离子束向上烧穿头颅，炸裂头顶，燃尽他的生命时，他听见的最后一个声音，是阿纳金·天行者忧伤的回答。

“你无法想象…”——

*海生人*（Nau·tiloid）：又名Nautolan人。Nautiloid在现实中指“鹦鹉螺目”软体动物，Nautilus即鹦鹉螺。但Nautilus来自希腊语，本意为sailor（海员），故此处Nautiloid参考其本源希腊语Nautilus的本义，-oid后缀意为“类似的”，综合后意译为“海生人”。

合成塑*（synthplast）：一种人造的合成皮肤。

第十八章 第六十六号命令

帕乌城战火鼎沸。

第十层，指挥登陆舰舷梯下的观察站上，克隆人指挥官科迪手持电子双筒望远镜，审视着灰岩坑内的战况。几米之外，机器人控制中心已经化为一片残垣断壁，但是分离主义军队自从纳布战役之后就吸取了教训，他们的新一代战斗机器人装备了精密的自主激发器，一旦控制信号中断，就会自动开启，发出一系列标准命令（standingorders）。

第一号标准命令显然是，“杀死一切活动物体。”

而它们也正在尽职地执行这道命令。

帕乌城的一半已变成了废墟，另一半，机器人、克隆人和乌塔帕龙骑兵正在混战。科迪指挥官心想，要是这会儿有一两个绝地在身边就好了，就在这时，一只数吨重的龙骑从天而降，落在指挥登陆舰顶部，把下面的甲板都压弯了。

不过舰体却没有任何损伤，贾德苏级登陆舰（Jadthu-classlander）堪称飞行堡垒，而这艘指挥专用舰，更是加装了三倍的装甲、内部减震器和惯性消除装置，对一艘小型护卫舰来说都绰绰有余，足以保护舰内精密的指挥/控制设备。

科迪抬头看看龙骑，又看看骑士。“克诺比将军，”他说，“很高兴你来帮忙。”

“科迪指挥官，”绝地大师点头应道，环顾四下的战况。“你向科洛桑汇报格里弗斯的死讯了吗？”

克隆人指挥官啪的一声立正，快速敬礼道：“已按你的命令执行了，长官。呃，长官？”

欧比万低头看看他。

“你没事吧，长官？你看起来有点邋遢。”

绝地大师提袖抹抹脸上的尘土和血污，可是袍子袖口烧焦了，结果只把脸抹得更黑。“啊，是啊。今天真是…有点累人啊。”他挥手指指身后的帕乌城，“不过我们还有一场仗要打呢。”

“那我猜你需要这个，”科迪说着掏出一把光剑，是部下在坑道里找到的。“我想是你掉的，长官。”

“啊，对，对。”

这把武器轻轻漂进欧比万掌中，他向克隆人低头笑笑，科迪觉得这位绝地大师似乎脸色有点发红。“嗯，没必要把这事告诉阿纳金，对吧，科迪？”

科迪露齿一笑。“这是命令吗，长官？”

克诺比摇摇头，疲惫地笑笑。“走吧。你应该注意到了，我的确给你留了几只机器人…”

“是的，长官。”科迪盔甲的秘匣内传来一阵无声的振动，他皱起眉。“你先走，将军。我们会紧跟在你后面。”

那秘匣里装着一只秘密通讯器，其锁定的频道是只为最高统帅预留的。

克诺比点头对坐骑说了几句，那只巨兽就跃过科迪头顶，冲向战场。

科迪从盔甲中取出通讯器，将它点开。

一个全息图像出现在他掌中：一个披着斗篷的人。

“时候到了。”全息像说道。“执行第66号命令。”

为了这一刻，早在第一次在育婴院醒来之前，科迪就受训已久，他应声道。“遵命，大人。”

全息像消失了。科迪把通讯器塞回秘匣，眉头紧锁，向下张望，欧比万正驾着龙骑无私无畏地冲赴沙场。

科迪是个克隆人。他会坚决执行命令，毫不犹豫，毫不惋惜。但是他也是人，也会郁闷地嘀咕：“为什么非得等我把那该死的光剑还给他之后才发来命令…？”

命令只下达了一次。它就像一道波纹，传向各地的克隆人指挥官，卡西克，费卢西亚，麦基托，特兰罗格，每一条前线，每一座军事基地，每一家医院和康复中心，甚至银河系的每一家太空港酒馆。

除了科洛桑。

因为在科洛桑，第66号命令已经在执行了。

曙光悄悄扫过银河之城。清晨用它纤细的手指，为被风抹乱的云顶涂上一缕玫瑰色的光辉，不，那不是云，那是一大丛翻滚的浓烟。

贝尔·奥加纳并不是一个亵渎神圣的人，但是当他坐在飞车驾驶座上，偶然瞥见浓烟的来源时，他吐出的一句咒骂，连粗俗的科瑞雷亚码头工人听了都会汗颜。

他敲进一个密码，取消了飞向议会办公大楼的预定航线，抓住操纵杆一个急转，向下俯冲，横穿过好几串空中车流。

他拨开飞船通讯器。“安蒂列斯！”

他私人船只的船长立刻传来回话。“收到，大人。”

“向SER发布警报，”他命令道。“绝地圣殿起火了！”

“是的，大人。我们获悉了。议会紧急反应中心（SER,SenateEmergencyResponse）已经宣布了进入戒严状态，圣殿已被封锁。据说有绝地叛乱。”

“你说什么？那不可能。为什么现场没有救火飞艇？”

“我不知道细节，大人。SER只告诉了我们这些。”

“听着，我现在就在圣殿上空。我要下去看看怎么回事。”

“大人，我建议你别去——”

“我不会贸然行事的。”贝尔一拉操纵杆，把飞车转向圣殿庙塔顶部宽敞的着陆平台上。“为了以防万一，船长：命令所有值班船员登上坦蒂夫号*（Tantive），预热飞船引擎。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大人？”

“只管照做。”

贝尔把飞车停在离入口处几米远的地方，然后跳下车。一小队克隆人正站在洞开的门口。浓烟从他们身后的大厅向外直灌。

一名士兵抬手示意，让贝尔停下。“别担心，大人，我们已经控制住局势了。”

“控制局势？SER的小组在哪儿？军队来这里干什么？”

“抱歉，大人，我不能说。”

“圣殿遭到袭击了吗？”

“抱歉，大人，我不能说。”

“听着，中士，我是银河共和国议员，”贝尔随口编道，“我正赶着会见绝地委员会——”

“绝地委员会现在休会了，大人。”

“也许你应该让我亲眼看看。”

四名克隆人靠拢来挡住了他的去路。“抱歉，大人。任何人不得入内。”

“我是议员——”

“是的，大人。”克隆人中士咔哒一声举起DC-15步枪，熏黑的枪口抵在贝尔面前。“你该离开了，大人。”

“既然如此…”贝尔举起双手向后退却。“好，我走。”

突然一团爆能枪弹撕裂了浓烟，四散飞进室外的晨光。贝尔目瞪口呆，一名绝地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把克隆人斩得人仰马翻。不，不是一名绝地。

是一个男孩。

他还是一个孩子，看起来不过十岁，挥舞着光剑，剑刃几乎和他等身。室内飞来更多的枪弹，整整一个排的克隆人向着陆平台冲来，男孩身中数弹，倒在被杀的士兵尸体之间，被密集的枪弹打成了筛子。贝尔急忙向后退去，忽然，一个盔甲上带有指挥官涂色的克隆人从浓烟中走出来，指向贝尔·奥加纳。

“别留下目击者，”指挥官下令。“干掉他。”

贝尔狂奔。

他俯身在枪林弹雨中猛冲，跌到在平台上，从飞车底下滚到车另一边。他抓住驾驶座的车门，腿勾住车尾的方向舵，以车身为掩护，塞进钥匙重新启动了自动驾驶路线。克隆人纷纷冲过来，不断开火。

他的飞车斜着车身飞驰而去。

贝尔爬进车座，飞车划出一道弧线飞进拥挤的车流。他面色苍白得像张薄塑纸，他双手抖得厉害，几乎打不开通讯器。

“安蒂列斯！奥加纳呼叫安蒂列斯。请回话，船长！”

“安蒂列斯收到，大人。”

“情况比我想的更糟，比你听说的严重得多。派人去告诉帕尔帕廷议——不，不。你亲自带上五个人去太空港。我知道至少那里还有一艘绝地飞船，萨西·蒂恩昨天深夜驾着‘急速螺旋号’归港了。我要你去把他的归航信标偷来。”

“什么？他的航标？为什么？”

“没时间解释了。带上航标，在坦蒂夫号上跟我会合。我们要立刻离开首都。”

他回头凝视绝地圣殿上空汹涌升腾的巨大烟柱。

“趁现在还来得及。”

第66号命令是克隆人战争的最高潮。

但还不是结局。克隆人战争将在几个小时后结束，纽特·冈雷将从穆斯塔法星的分离主义军队秘密堡垒中发出一条加密信号，在一瞬间关闭银河系内的每一台战斗机器人。

这不是令人激动的高潮，不是史诗般壮烈的高潮。恰恰相反。克隆人战争从来都不是史诗般壮烈的斗争。这场战争的目的不在于此。

现在发生的一切，就是克隆人战争爆发的目的。这就是这场战争存在的原因。克隆人战争从开始的那一天起，就是西斯的复仇。

这场战争是不可抵挡的诱饵。战火遍布偏远的星球，那些星球都属于“其他人”。进行战争的是消耗性的傀儡。整个战争都是按照双赢的规则构建的。

克隆人战争，是完美的绝地陷阱。

绝地在参战的一刹那，就已经输了。

绝地武士团把人力分散到了银河系的各个角落，每个绝地都孤单一人，被他率领的克隆人军队包围着，无论他是男是女，来自什么种族。战争向原力倾注着无尽的黑暗，使得遮蔽绝地洞察力的乌云更加浓厚。而克隆人，没有恶意，没有憎恨，没有一点点邪念可以让绝地有所警觉。他们只会执行命令。

这时传来了第66号命令。

克隆人端起枪。ARC-170战斗机咬住绝地战机的尾巴。AT-ST掉转炮口。悬浮坦克的炮塔悄悄扭转。

克隆人开火，绝地殒命。

整个银河系。一霎那。

绝地已死。

欧比万对此毫无预料。

科迪命令五个不同的连队派出一批重武器操作手，呈弧形散布在灰岩坑城市的三个不同层面上。自“外环星域之围”以来，他在克诺比手下执行过十几次任务，他十分清楚，要杀死这位谦逊的绝地大师，是一件极度困难的事。他不敢冒任何风险。

他拿起通讯器。“执行命令。”

一接到命令，T-21纷纷掉转炮口，肩扛式导弹锁定目标，质子榴弹发射器调整到精确的仰角。

“开火。”

众炮同时开火。

欧比万、他的龙骑和五台与之交火的毁灭者机器人消失在一团火球之中，刺眼的光芒一时间让乌塔帕的太阳都黯然失色。

科迪头盔内的偏光镜过滤了78％的强光，他的视觉及时恢复，清晰地看到龙骑的尸体碎片和扭曲的机器人残骸像雨点一样溅撒着落入灰岩坑底部的海口。

科迪绷着脸点开通讯器。“看起来最主要的炮火都打在了蜥蜴身上。派出搜索机器人。全部出动。”

他凝视着海口中汹涌的波涛。

“我要看见他的尸体。”

C-3PO正在女主人卧室的落地窗旁，为一件带底座的塔卡－纳尔的雕塑品原作掸着灰，突然他停下来，用静电布擦擦自己的图像接收器。一架绿色的绝地星际战机停在下面的阳台旁，机身上那台宇航技工机器人——是R2-D2吗？

嗯，真有意思。

阿米达拉议员在黎明前的几个小时，一直呆呆地眺望城市远方，盯着从绝地圣殿升起的滚滚浓烟。现在，终于，她可以得到答案了。

他也可以得到答案了。R2-D2不是C-3PO喜欢的那种口若悬河的谈话狂，不过这个小太空机器人倒天生喜欢刺探各种小道消息…

座舱盖弹开，里面坐着的绝地果然是阿纳金·天行者。3PO看着阿纳金主人爬下战机座舱，他的图像接收器突然捕捉到了一些数据，突然激活了他的威胁-防卫子程序。“哦，”他恍惚地说，手紧扣着自己的能量核心部。“我不喜欢这种情景…”

他丢下静电布，急急忙忙拖着脚步跑向卧室门口。“夫人，”他叫着阿米达拉议员，她此时正站在窗前。“在阳台上。有一架绝地战机，”他结结巴巴的说。“停着。夫人。”

她迷惑地眯起眼睛，然后向卧室门口冲去。

C-3PO跟在她后面跌跌撞撞一路跑出去，穿过敞开的门，远远的绕过那对正莫明其妙地陶醉拥抱的男女。

他跑到战机跟前，问，“阿图，你还好吗？发生了什么事？”

太空机器人哔哔地叫了几声，C-3PO的自动翻译器解读道：[没有人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当然了。没人喜欢跟你说话。”

R2发出一声宛转的尖叫：[事情有点不对头。各种系数不平衡。]

“我肯定比你更觉得糊涂。”

[你说的对。没人能比你更糊涂。]

“哼，很好笑。嘘——怎么回事？”议员坐了下来，靠在阳台上一只优美典雅的小桌上出神，阿纳金主人站在她身边。“我想，他在说什么叛乱，绝地武士团试图推翻共和国！哦，我的天哪。梅斯·温杜刺杀帕尔帕廷议长未遂！他说的是真的吗？”

[我不知道。阿纳金已经不再跟我说话了。]

C-3PO无助地摇摇头。“温杜大师怎么可能行刺呢？”

[我跟你说了：各项系数并不匹配。]

“我听到一些非常可怕的传闻——他们说，政府要流放我们——流放所有的机器人，你能想象吗？”

[别把你听到的都当真。]

“嘘。别这么大声！”

[我只是说，我们并不知道真相。]

“我们当然不知道。”C-3PO叹道。“怕是永远不会知道了。”

“欧比万呢？”

她看起来全身紧绷。面色苍白而恐惧。

这让他更加爱她。

他摇摇头。“很多绝地都被杀了。”

“但是…”她望着夜空中纵横交错的车流。“你肯定吗？这听起来…难以置信…”

“我在场，帕德梅。这都是真的。”

“但是…欧比万怎么会牵扯到这种事情里来？”

“我们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被取缔…”她喃喃道。“那现在怎么办？”

“所有的绝地都被勒令立即投降，”他说。“那些负隅顽抗的…正在由军队处理。”

“阿纳金——他们是你的亲人——”

“他们是叛徒。你才是我的亲人。你和我们的孩子。”

“他们怎么可能都是叛徒——？”

“叛国的不只是他们。有些议员也涉嫌其中。”

现在，她终于抬起头，满怀恐惧的看着他。

他报以微笑。

“别担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伤害我？”

“你那些议会内的…朋友…你得离他们远点，帕德梅。现在必须跟叛国者划清界线。”

“阿纳金——你听起来好像在威胁我一样…”

“现在是危险时期，”他说，“站错队就会受牵连。”

“但是——我反对过战争，反对过帕尔帕廷的紧急处置权——我公开声称他是民主的威胁！”

“这都是过去的事了。”

“什么都过去了？我做的事情吗？还是民主已经不存在了？”

“帕德梅——”

她仰起头，目光忽然坚毅起来。“我受到怀疑了吗？”

“帕尔帕廷已经和我谈过你了。你没有嫌疑，只要你不再…和不恰当的人来往。”

“我怎么会没有嫌疑？”

“因为你跟我在一起。因为我说了你是清白的。”

她盯着他，好像从来不认识他一样。“你告诉他了。”

“他本来就知道。”

“阿纳金——”

“不必再躲躲藏藏的了，帕德梅。你不明白吗？我不再是绝地了。不再有什么绝地了。只有我。”

他握住她的手。她没有躲。“和你，还有我们的孩子。”

“那我们可以离开吗？可以吗？”她坚毅的目光融化成温柔的乞求。“我们离开这个星球。到一个我们能相伴相守的地方——一个安全的地方。”

“在这儿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他说，“你是安全的。我可以保证。”

“安全，”她抽开手，痛苦地重复道。“但如果帕尔帕廷改变主意呢。”

她的手颤抖不止。

“分离主义势力的领袖正躲在穆斯塔法。我正要去处理他们。”

“处理他们？”她嘴角向下一挂。“就像处理绝地那样吗？”

“这是一项重要任务。我要结束这场战争。”

她扭头看着别处。“你一个人去？”

“相信我，亲爱的。”他回答道。

她无助地摇头，两滴泪水打在面颊上。他用机械手将她的泪水抹去，黑手套的指尖在曙光中闪闪发光。

两颗液体的宝石，无可比拟的珍贵——因为这是属于他的。他赢得了这两颗宝石。他赢得了她。他赢得了她怀着的孩子。

代价是无辜者的鲜血。

“我爱你，”他说。“不会很久的。等我。”

温热的泪水流下她洁白的双颊，她投入他的怀中。“我等你，阿纳金。永远等你。快点回来，我的爱人——我的生命。快点回来。”

他低头对她微笑。“你说得好像我已经离开了似的。”

冰冷的咸水让欧比万顿时清醒过来。他悬浮着，四周漆黑一片。他不知道自己在水下多深，甚至分不清上下左右。他的肺梗塞了，有一半被海水填满。但他没有恐惧，甚至没有特别担心。事实上，他反而有点庆幸，因为他发现，在半昏迷的坠落中，他一直没丢掉光剑。

他凭着感觉把光剑扣回腰带，然后用了一种绝地武士的小技能来抑制骤发的咳嗽——他压缩膈膜，尽量把水从肺里挤出。他从工具带上取下呼吸器和留作急用的压缩空气罐。

欧比万确信，他目前的处境，绝对属于紧急情况。

他回忆着…

博佳跳起来，身体在半空中扭曲，爆炸的冲击，连续的爆炸把他们推离灰岩坑的岩壁…

博佳用自己的身体替欧比万挡下了他部下的炮火。

博佳知道…她知道欧比万不会有所防备，所以毫不犹豫地献出生命保护了她的骑士。

我想我不止是她的骑手，欧比万抛开空气罐，把呼吸器放进嘴中。我想，我是她的朋友。她现在也是我的朋友了。

他在悲伤中沉浸了一会，不只是因为这只有灵性的动物死了，而是因为欧比万还没来得及感激她作为朋友，给他的帮助。

但悲伤是一种依恋，欧比万不许自己的生命中有任何依恋。

再见，我的朋友。

他没有划水。他似乎一动不动地悬在无尽的黑夜里。他放松身体，调整呼吸，顺着水流向别处漂去。

C-3PO刚来得及祝他的小朋友好运，并提醒他时刻小心，阿纳金主人就擦过他的身旁，爬进座舱，启动引擎绝尘而去，带着R2-D2飞向天晓得的什么地方。恐怕又是什么可怕得要命的异种人的地盘，还有无穷无尽的危险——真不知那忠诚的小机器人会作何感想，被主人生拖硬拽着穿越银河系，却连一声对不起都听不到…

真是的，这个年轻人的举止怎么变得这么不妥当？

他回过头，看到阿米达拉议员正在哭泣。

“我能做点什么吗，夫人？”

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不，谢谢你，斯瑞皮欧。”

“也许，来点吃的？”

她摇摇头。

“要来一杯水吗？”

“不。”

他怔住没动。“我感觉很无助…”

她点点头，回头望着丈夫的战机渐渐变成一颗黯淡的星。

“我知道，斯瑞皮欧，”她说。“我和你一样。”

在议会办公大楼的地下停泊处，贝尔·奥加纳面色阴沉地登上坦蒂夫四号。安蒂列斯船长在登船舷梯顶端等着他。贝尔向身后撇撇头，几个披着红袍的身影正在入口处站岗。“什么时候起，变成红袍卫兵守卫议会船只了？”

安蒂列斯摇头道，“我不知道，大人。似乎有些议员，帕尔帕廷不想让他们离开首都。”

贝尔点点头。“感谢原力，我还没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你拿到航标了吗？”

“是的，大人。甚至没人拦我们。帕尔帕廷议长手下的克隆人看起来有点迷惑——似乎他们还不太确定这里谁说了算。”

“这一点很快就会改变的。很快。我们都知道现在谁说了算，”贝尔严峻地说。“准备起飞。”

“返回奥德朗吗，大人？”

贝尔摇摇头。“去卡西克星。我们没办法知道有没有绝地从这次事件中生还——不过如果要我赌一个的话，我赌尤达。”

不知过了多久，欧比万感到头和肩膀浮出了黑暗的海面。他取下光剑举过头顶。借着蓝色的光芒，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洞穴中。他高举光剑，把呼吸器塞回皮带，侧身游过海流，找到一块露出的礁石。他扒住坑坑洼洼的礁石，把自己拖离水面。

洞壁在水面以上的部分布满了小洞穴，欧比万查看了其中几个，最后来到一处有着微弱气流的洞口。里面传出一种独特的难闻的气味——这让他又想起了龙骑身上的羽毛——不过他熄灭光剑，侧耳听了一会儿，听到一阵微弱的隆隆声，也许是远处车轮或反重力车辆驶过砂岩的声音——那是什么声音？号角？或许是一条很烦躁的龙…不管怎么说，这条路似乎是正确的。

他只向前走了几百米，就看见一道雪白的探照灯刺破了前方的黑暗。他熄灭光剑，刚把自己塞进一条又深又窄的裂缝，一对搜索机器人就从空中漂了过去。

显然科迪还没有放弃。

机器人的探照灯照亮了一样东西——显然，也吵醒了它——那是某种巨大的两栖类动物，仿佛是龙骑的近亲，它睡眼惺松地眨眼看看机器人，抬起了湿漉漉的头颅，那头颅反着光，足有一架战斗机那么大。

哦，欧比万心想。怪不得有股怪味。

他发挥原力，向那只“巨大的黏糊糊的洞穴怪兽”建议道：那些飘来飘去的小球不是裹着耐钢外壳的电子设备，别相信它们的气味和外表，它们其实是善良的怪兽之神从天上送来的无比鲜美的点心。

“巨大的黏糊糊的洞穴怪兽”顿时张开足以吞下一整只班萨的血盆大口，在半空中咬住了一只探索机器人，并带无比满足的神情把它嚼成了碎片。第二只搜索机器人发出一串惊恐的哔哔声，飞也似的冲进黑暗深处，怪兽在后面狂追不止。

欧比万重新点亮光剑，小心翼翼地退回大洞穴，他看到一个巢穴，里面都是“巨大的黏糊糊的洞穴怪兽”的幼崽。他绕弯走开，小怪物们冲着他又扑又叫。他心想，不是有人认为凡是婴儿都可爱么，他们真该出来长长见识。

欧比万走了许久，时而攀爬，时而滑行，时而跳过障碍。

不久，黑暗洞穴被一丝微弱的灯光照亮了，那是乌塔帕一条甬道的路灯。欧比万发现自己来到了一条主干道的支路上。但这条路显然鲜有人经过，路面上积起了很厚的沙尘，简直像海滨一样。事实上，他可以清晰地辨认出上一辆驶过这条路的车的车辙。

两条平行的宽印，点缀着一块块挑起的沙尘：一辆带齿的轮车。

车辙的旁边，是一条龙奔跑时留下的一长串向外张的爪印。

欧比万惊奇地眨眨眼睛。他从来没有完全习惯原力指引他的方式——但他依然会欣然接受。他紧锁眉头，若有所思。沿着车辙走了不久，他转过一个弯道，来到甬道末端的一个小停机坪上。

格里弗斯的星际战斗机还在原地。还有格里弗斯的遗骸。

显然连当地的岩石秃鹫都提不起胃口吃他。

坦蒂夫四号悄悄穿过卡西克星系，这里仍然属于作战区域。安蒂列斯甚至不敢冒险做常规扫描，因为那样做很容易被分离主义军队探测到，引得敌军追踪而来。

而且，安蒂列斯担心的不只是分离主义势力。

“那个信号又出现了，大人。哎呀，稍等，我把它调回来。”安蒂列斯拨弄着航标的控制器。“该死的东西，”他低声骂道。“怎么搞的，难道不用原力就调不好吗？”

贝尔从船首的观察窗向外凝视。卡西克不过是20万公里外的一个渺小的绿盘。“你测出它的航线了吗？”

“基本测出来了，大人。它似乎在行星轨道正切线上，正在向星系外飞行。”

“我想我们可以冒险扫描一下。集中扫描波束。”

“遵命，大人。”

安蒂列斯下了一系列命令，稍后扫描员传来报告，他们发现的物体看起来像某种逃生舱。“不是共和国的型号，大人——哦，等等，数据库传来了资料——”

扫描员对着屏幕皱起眉头。“是…伍基人的，大人。这看起来不合逻辑。为什么伍基人要从自己的母星卡西克发射逃生舱？”

“有趣。”但贝尔还不敢抱太大期望。“有生命信号吗？”

“有——呃，也许有…这个读数看起来有点…”扫描员耸耸肩。“我不确定，大人。不管那里面是什么，反正肯定不是伍基人…”

贝尔·奥加纳在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丝笑容。“安蒂列斯船长？”

船长快速敬礼道：“立刻出发，大人。”

欧比万驾着格里弗斯的星际战斗机，尖啸着飞出大气层，他用极快的速度冲出重力势阱跳入超空间，警戒号上的战斗机都来不及起飞拦截。他在远离乌塔帕星系之后跳出超空间，为战机设定新航线，然后再次跳跃。几次随机跳跃之后，他已身处星系之间的深层太空。

“你看，”他自言自语，“内置式超空间引擎对一架星际战机来说真的很有用，为什么我们还没列装呢？”

战机的导航电脑系统飞速计算他当前的位置时，他打了一串密码，把绝地通讯器和战机系统共联起来。

通讯器没有生成任何全息图像，而是发出了一个声音信号——一系列加速的哔哔声。

欧比万认得这个信号。每个绝地都知道。这是绝地圣殿的召回密码。

每个全息网中继站，每个频道，都在播放这个信号。这个信号意味着，战争结束了。意味着委员会已命令所有绝地立即返回圣殿。

欧比万怀疑，这其实意味着，发生在乌塔帕的兵变，绝不仅仅是一个孤立的事件。

他按下通讯器的音频键，深吸一口气。

“紧急电码913（EmergencyCodeNineThirteen），”他说完等了一会。

战机的通讯系统把所有的回复频率都筛查了一遍。

他又等了一会。

“紧急电码913。这里是欧比万·克诺比。重复：紧急电码913。有绝地收到吗？”

他等待着，心砰砰直跳。“绝地们，请回话。这里是欧比万·克诺比，913号紧急电码。”

他脑中有一个细小的声音，他试图忽略，但那声音一直低声耳语，他可能是唯一一个绝地了。

他可能是唯一的，终结。

他打入一串数据，准备再向首都进行一次跳跃，以便能直接收到科洛桑发出的信号。但通讯器中忽然传来一阵杂音。他快速瞥了一眼，看清了信号的频率：是绝地的频道。

“请重复，”欧比万说。“我已经锁定你的信号。请重复。”

杂音变成了一束蓝色的激光，慢慢显现出一个抖动的人像，是个高挑纤瘦的人类，黑发，留着优雅的山羊胡。“克诺比大师？你还好吗？你受伤了吗？”

“奥加纳议员！”欧比万大松一口气。“不，我没受伤——但是我的处境并不好。我需要帮助。我手下的克隆人军队发动兵变。我侥幸逃了出来！”

“全银河系的绝地都中了伏兵。”

欧比万垂下头，默默向原力祈祷，愿所有的逝者都能安息。

“有没有联系上其他幸存者？”

“只有一位，”奥德朗议员沉重地说。“锁定我的方位。他在等你。”

弯曲的指关节，磨破了皮，黑色的血痂起了皱，带着污物，渗着红色的血——

米色的袖口边缘，磨毛了，染黑了，结着一些硬块，那是某个将军死时溅出的体液——

奥德朗特产克里恩木桌（kriin），暗酒红色桌面上，漩涡状的茶色花纹——

欧比万只能盯着这些，不然就会无法抑制地颤抖。

坦蒂夫四号小会议室的四壁，简约得毫无特征，盯着这样空白的墙面，他不由思绪飘散…

他开始颤抖。

对桌坐着小个子异种人，当他与那双苍老的绿眼睛对视时，他颤抖得更加剧烈。那布满皱纹的粗糙皮肤，那苍白的头发，是他小时候的记忆，这让欧比万又想起了今天死去的朋友们。

他向会议室内的另一个人看去，心中的波澜更加激越。那身政治家的袍子，让他想起了还逍遥法外的幕后黑手。

欺骗。他敬慕的绝地大师们死了，他当作好友的绝地武士们死了。他对奎冈发出的誓言也死了。

阿纳金死了。

阿纳金，一定与梅斯、阿真、萨西和基特一同遇害了，与圣殿一同陨落。

与武士团一同陨落。

灰烬。

灰烬与尘埃。

两万五千年的历史，毁于一旦。

所有的梦想。所有的诺言。

所有的孩子们…

“我们让他们背井离乡。”欧比万努力克制自己，但内心的痛苦让他坐立不安。他一阵一阵地战栗。“我们答应过他们的家人——”

“控制住自己，你必须。绝地，你仍然是！”

“是，尤达大师。”他盯着指关节上的血痂，控制住颤抖的身体。“是的，我们是绝地。但是如果我们是最后的绝地呢？”

“即使最后的绝地，我们是，仍然没有改变，我们的职责。”尤达双手拄着吉默木做的拐杖，下巴靠在手背上。他回顾着他900岁生命中的每一天。“只要有一个绝地活着，武士团就会延续下去。用每一次呼吸来抵抗黑暗，我们必须。”

他抬起头，用手杖戳戳欧比万的小腿。“尤其是我们内心的黑暗，年轻人。绝望，是属于黑暗面的。”

这个简单的真理让他清醒过来。绝望也是一种依恋：是握紧痛苦而不松手。

慢慢的，渐渐的，欧比万·克诺比记起来，应该如何做一名绝地。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掩面，从掌缝间吸进一缕空气。随着空气，他吸进了痛苦、内疚与自责，而随着呼气，它们都被带走，消失在了空气里。

他呼出了他的整个生命。

还有他的所见所为，朋友和敌人，梦想、希望和恐惧。

他抛开一切，找回了澄净。荡涤清澈之后，原力复在他心中闪耀。他坐起身，对尤达点点头。

“是的，”他说。“我们也许是最后的绝地。但如果不是呢？”

绿色皮肤的大师眉头紧锁，眼睛闪亮。“圣殿信标。”

“对。每个幸存的绝地都可能遵守召集令，从而被害。”

贝尔·奥加纳来回看看两位绝地大师，皱起眉头。“你们在说什么？”

“我是说，”欧比万回答道，“我们必须返回科洛桑。”

“太危险了，”议员断言道。“整个星球都是一个圈套——”

“对。我们有阿－啊…”

他猛然记起阿纳金已经死了。

但他抛开了这最后的情感。

“我，”他纠正道，“对付圈套自有一套办法…”——

*坦蒂夫号（Tantive）：即坦蒂夫四号（TantiveIV），贝尔·奥加纳议员的飞船。

第十九章 西斯的面目

岩浆从黑耀岩火山中倾泻而出，穆斯塔法犹如炼狱。

灿烂的星光微微一颤，一架星际战斗机出现在重力井外围。它松开了超空间环的锁钳，扎入满是窒息的烟雾和灰烬的大气层。

星际战斗机沿着预设的路线飞向行星上唯一一处人造设施，技术联盟原先在此设立了岩浆采矿区，自动从流淌的熔岩中采收贵重金属。这个设施装备了金钱所能购买的最好的机械防御系统，已经成为独立星系邦联头目们的最后堡垒。它绝对坚不可摧。

除非来者拥有关闭系统的密码。

正因为如此，这架星际战斗机才能悄无声息地穿过防御系统，在地表降落。

基地的居住区位于高塔周围，就像火流岸边长出的毒菌。主控中心占据着最高塔的顶端，星际战斗机照亮了它旁边的小型起落平台。不到一小时前，一道加密指令刚从这个控制中心传输到银河系里的每个全息网接收端。

一接收到信号，每个行星系上的每支军队中的每个战斗机器人都走向运输载具，重新团起四肢，然后将自己关闭。克隆人战争就此结束。

几乎完全结束。

除了最后一个细节。

一个披着深色斗篷的身影从星际战斗机的座舱中飘然而下。

贝尔奥加纳大步迈向坦蒂夫号的船舱甲板，欧比万和尤达正站在那里，他们疑虑重重地望着欧比万星际战斗机的狭小座舱。“我猜，”欧比万不情愿地说，“如果你不介意驾驶我的座机”

“也许没有必要，”贝尔说。“刚接到马斯·阿梅达的通知，要我赶回科洛桑；帕尔帕廷召集议员参加特别议程。我必须到场。”

“啊。”欧比万抿嘴。“议程的内容已经很明显了。”

“我担心，”贝尔缓缓说到，“这可能是个陷阱。”

“不太可能。”尤达向他走去，步履蹒跚。“你突然离开首都的目的，他们并不知道；都被认为已死，欧比万和我。”

“帕尔帕廷不会反对整个议会，”欧比万接过话。“至少现在还不会；为了维持各星球的秩序，他仍然需要保留民主的假象。他不会冒险让民众反抗。”

贝尔点头同意。“如果是这样——”他深吸一口气。“——或许我可以送二位一程？”

穆斯塔法星上，在分离派地堡的控制中心…

沃特·坦伯（WatTambor）正在调节盔甲上的混气装置—

下等人波格尔（PoggletheLesser）正在梳理肥胖的唇须—

舒·梅正在摆弄脑后的黄铜发带，这条发带把头发盘成一个翘起的弯角——

桑·希尔正在拉扯胯部缩起的连身内衣—

鲁恩·哈科正在不安地摇摆身体—

而纽特·冈雷正在和达斯·西迪厄斯的全息像交谈。

“计划的所有进展都如您允诺的一样，大人，”冈雷说到。“这是银河系辉煌的一日！”

“千真万确。多谢了，特别是你，总督，还有与你联手的技术同盟和星际银行行会。当然还有波格尔大公。你们的表现非常出色。你们的机器人军队都已经完全关闭了吗？”

“是的，大人。就在约一小时前。”

“非常好！你们将得到丰厚的回报。我的新徒弟达斯·维德，他到了吗？”

“他的飞船刚刚着陆。”

“很好，很好，”衣帽遮颜的全息身影欣喜地说到。“我将你们的奖赏交给了他。他会照顾你们的。”

门旋开了。

身着斗篷的高大身躯站立在门口，他的身材单薄，但肩膀宽阔，面部被厚重的兜帽阴影遮盖住。

桑·希尔头一个上前问候。“欢迎维德大人！”他匆匆冲上前去，准备和西斯尊主握手，细长的双腿差点拌在一起。“谨代表独立星系联邦的领导者，让我第一个—”

“很好。你就是第一个。”

披着斗篷的人走了进来，戴着黑色手套的一只手做出一个手势。所有气动门猛地合上，堵住了每一个出口。控制面板爆出一串火花。

披风里的人掀起了兜帽。

桑·希尔惊得一缩，双手像被两只惊慌失措的鸟一样乱挥起来。

他刚刚惊叫道：“你是—你是阿纳金天行者！”一泓蓝白色的离子束便烧穿他的胸口，弯曲的弧线烧焦了他的三颗心脏。

分离派领袖们呆立，惊恐地望着星际银行行会首领的尸体像断电的礼仪机器人一样轰然倒地。

“外貌相似，”达斯·维德说，“其实不同。”

议会卫兵眨了眨双眼，接着挺直身体，拂平了长袍上的褶皱。他小心瞥了一眼守在门另一侧的同伴。

他们真的有这么好运吗？

跟着这个议员和议员助手们一起走出涡轮电梯的，真的是两个尚未被捕的绝地吗？

噢。晋升的机会来了。

卫兵尽量不看那两名绝地，努力保持得体的语气。“欢迎回来，议员。我能看一下您的通行证吗？”

身份识别芯片很快被递了上去：贝尔·奥加纳，奥德朗高级议员。

“谢谢。您可以通过。”卫兵递回身份芯片。他十分满意自己公事公办的沉稳语调。“我们会对绝地进行羁押。”

可个子较高的一个绝地柔声建议，最好让他和他的搭档跟随议员，真的，他看起来像个讲道理的人，这真是个好主意—毕竟银河议会的议会大堂非常坚固安全，绝地没法给任何人带来任何麻烦，等他们出来的时候再逮捕他们也很轻松，而且作为卫兵，他也不愿当个不讲理的人，于是他点头同意，的确，让绝地和议员呆在一起更好。

大家都十分通情达理，因此当卫兵看到绝地和议员并没有像承诺的那样呆在一起，而是低声说“原力与你同在”道别的时候，他仍然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他毫无异议，目送着议员走进议会大堂，而两名绝地则走向嗯，显然去了别的什么地方。

第五诱饵小队的八名成员全部部署在一个下层装卸码头，那里原本用于每日运送绝地不能在圣殿园内种植的食品。

现在不同了。

科洛桑的底层永远不见阳光；唯一的照明来自一个个陈旧的发光球，黯淡昏黄的光线如同从古旧的羊皮纸里透射出来，只让周围的阴影愈发昏暗。在这些阴影中，生活着银河系的渣滓，这些人寄居在街角，拾荒为生，疯癫度日，逃避上层世界法律的惩罚。科洛桑底层世界的某些地区尤其肮脏混乱，甚至比纳沙达星更糟糕。

第五诱饵小队的成员在任何岗位上都保持警觉。他们天性如此。在这里，他们位于战区，生存与否和任务是否完成取决于他们的洞察力，以及他们从绝地式披风里拔枪的速度。

所以，当一个衣衫褴褛、流着口水的驼背抱着一捆东西从附近的暗处冒出来时，诱饵五队立刻认定他是个危险人物。他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拔出爆能枪。“站住。什么人？”

“不，不，不，达人们，哦，不，我赖这里傍忙，尼看，我和尼们一起的！”驼背把口水吸回半张着的嘴，突然朝他们走来。“看看我这里有的，我说，看呀看－似个绝地小孩，对不？”

中士眯起眼睛，打量着驼背抱着的那捆东西。“绝地小孩？”

“哦哦，似。似的，达人。绝地小孩，奏是这样！从圣殿歪面来，对不？看呀看！”

现在驼背走近了些，队长能看见他怀里肮脏包裹里的东西。的确是个小孩。勉强算是。不管是人类还是异种，这是中士见过的最难看的孩子，干瘪的皮肤如同旧钱包上的皮革，睁着大水泡眼，没牙的嘴里露出白痴一般的傻笑。

中士皱起眉，一脸怀疑。“任何人都可以抓些畸形孩子，然后信口雌黄。你怎么知道这个是绝地？”

那孩子说，“我的光剑，第一条线索是，嗯？”

燃烧的绿色剑刃倾斜着在士兵的面前划过，近得可以闻到臭氧的气味，而驼背也不驼了：现在他手中拿着一把颜色有如夏日晴空的光剑，他一字一顿，用有教养的科洛桑口音说道，“请不要试图抵抗。我们可以有话好说。”

诱饵五队并不同意。

六秒之后，八名成员都丢了性命。

尤达望向欧比万。“没有用的，藏起尸体是。”

欧比万点头同意。“克隆人不会擅离职守，空弃的哨岗会像尸体一样泄露真相。我们去拿信标吧。”

贝尔悄然走入纳布议员代表的议会间后部，此时帕尔帕廷正在台上吼叫，“这些绝地凶手让我伤痕累累，让我变得面目所非，但他们无法磨灭我的诚心！无法改变我的决心！残余的背叛者将受到严厉追捕，无论在何处躲藏，他们都会被彻底铲除，绳之以法，无论是生是死！所有的同谋将遭受同样的命运。包庇敌人的人就是我们的敌人！现在是时候了！现在，我们要反击！现在，我们要消灭散布毁灭的罪犯！处死民主的敌人！”

议会内欢声雷动。

阿米达拉甚至没有看到贝尔坐进了身旁的座位。在另一边，宾克斯议员默不作声地朝他点点头，目光黯然。贝尔皱起眉；连无拘无束的加加都开始发愁，这件事一定比他料想的更为严重。而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轻轻碰了碰阿米达拉的胳膊。“一切都是谎言。你知道，对吗？”

她死死盯着主席台。双眼里泪光闪动。“我不知道我知道什么。再也不知道了。你去哪儿了？”

“我有事耽搁了。”如同她曾经告诫他的那样，有些事情最好不要说出来。

“他一整下午都在列举证据，”她的语气单调平缓，不带感情。“不仅仅是企图刺杀，绝地正准备废除议会。”

“他在撒谎。”他又说到。

在大会议厅（GrandConvocationChamber）中央，帕尔帕廷靠在主席台上，好象正从前方的国玺（GreatSeal）上获得支撑的力量。“这是最为艰难的时刻，但我们经受了考验。战争结束了！”

欢声雷动。

“分离派已经被彻底击败，而共和国屹立不倒！团结一致！自由统一！”

欢声雷动。

“绝地叛乱是我们最后的考验－这是黑暗势力的垂死挣扎！而现在我们已经永远把黑暗抛在身后，新的一天已经开始！这是共和国的黎明！”

欢声雷动。

帕德梅凝视着前方。“就要发生了，”她喃喃地说。

贝尔摇头。“要发生什么？”

“你会看到的。”

“我们永远不会再被分裂！星区之间、星球之间、同胞之间再也不会自相残杀。我们是同一个国度，不可分割！”

欢声雷动。

“为了确保我们永远站在一起，发出同一个声音，做出同一个决定，我们必须改变这个共和国。我们必须前进。我们必须奋斗。我们已有帝国之实，也将有帝国之名！我们就是银河第一帝国！”

议会沸腾了。

“他们在干什么？”贝尔怀疑。“他们知道自己在欢呼什么吗？”

帕德梅摇了摇头。

“我们成立了帝国，”帕尔帕廷继续讲到，“它将继续由这个威严的政府统治！我们的帝国再不会因政治阴谋和腐败而深受伤害；我们的帝国将由一位至高无上的君主主宰，直到终生！”

议会内更加疯狂。

“我们是由多数派统治，由新宪法约束的帝国！这是法制的帝国，而不是政客的帝国！本帝国致力于维护一个公正、安全、安定的社会！我们的帝国将屹立万年！”

议会中呼声鼎沸，回旋不止，让人如同置身狂风暴雨之中。

“我们将这一天立为帝国日，每年庆祝。这是为了我们的孩子。为了我们孩子的孩子！子子孙孙千万年！安全！安定！公正！和平！”

议会内山呼海啸。

“跟我一起说！安全！安定！公正！和平！安全！安定！公正！和平！”

议会内回荡着口号声，吼声越来越大，似乎整个银河系都随之呐喊。

一片嘈杂声中，贝尔听不见帕德梅的声音，但他从她的唇上读出了这句话。

自由就这样在欢呼和掌声中走向灭亡，她自言自语道。

“我们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贝尔站起身来。“我必须去我的席位—我们仍然可以提议—”

“不行。”她猛地拉住他的手臂，力量惊人。自他回来以后她第一次直视他的双眼。“不行，贝尔，你不能去。你根本不能。方·扎尔已经被捕了，还有唐德拉·道美亚（TundraDowmeia），过不了多久，两千人代表团里的所有人都会成为国家公敌。你很明智，没有上那个名单；别因为今天的事把你的名字添进去。”

“但我不能这样冷眼旁观—”

“你说得不错。你不能旁观。你必须投票给他。”

“你说什么？”

“贝尔，这是唯一的办法。只有这样，你才有希望留在一个还能做点善事的位置上。投票给帕尔帕廷。投票给帝国。让蒙莫斯玛也投给他。做个乖巧的议员。注意言行，低调为人，但继续做那些我们不能说的事。那些我不能知道的事。答应我，贝尔。”

“帕德梅，你刚才说的—我们没说的那件事，它恐怕要花上二十年！你被人怀疑了？你要怎么办？”

“别为我担心，”她茫然回答。“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到那一天。”

分离派领袖堡垒的控制中心，有数十部战斗机器人。有全副武装的卫兵。有自动防御系统。

还有尖叫、眼泪和哀声求饶。

但这些都不重要。

西斯驾临穆斯塔法。

下等人波格尔，吉奥诺西斯的大公，像畜生一样惊惶逃窜，踏过一堆残肢断臂和七零八碎的头颅，其中有金属肢体，也有血肉之躯，他悲嗥着，拍打着老迈的薄翅，最终被一道闪电劈中，头颅霎时从颈子上飞了出去。

舒·梅，商业公会的总裁兼CEO，跪倒在地，抱拳求饶，皱缩的面颊上泪流不止。“他许诺会给我们报酬，”她泣不成声，“可——可观的报酬——”

“我就是你的报酬，”西斯尊主说，“你对我看不上眼吗？”

“求求你！”她哭喊着。“求——”蓝白色的利刃劈开她的颅骨，尸体歪向一边。持剑的手腕随意一抖，光刃切断了她套着一层层颈环的脖子。她的头颅滚落到地板上，大脑已经被烧焦了。

这时唯一的声响，就是一阵惊慌失措的脚步声，沃特·坦伯和两名内莫迪亚人仓惶跑过走廊，逃向附近的会议室。

西斯尊主并不急于追赶。控制中心的所有出口都被防爆门封死，他们都被困住了，他已经破坏了所有控制装置。

如此一来，会议室就是一条死路。

成千上万名克隆人士兵挤满了绝地圣殿。每一层都有好几个营，不光是作为占领军，而是在进行一项漫长而痛苦的工序，准备对所有的死尸进行身份确认。绝地的尸体要根据圣殿档案馆里的名册进行逐一核对，克隆人的尸体要按照团级名册反复核对。所有的尸体都要验明身份。

而现实比克隆人军官们预计的更为复杂。尽管战斗在数小时前就已经结束了，还是不断有士兵失踪。失踪的通常是不超过五名士兵的小规模巡逻队，这些小队仍在圣殿各处走廊内进行随机扫荡，检查每一扇门窗，每一台桌子和每一个橱柜。

有时橱柜打开，会发现里面躺着五名克隆人的尸体。

此外还有一些令人不安的报告。指挥扫荡的军官们记录下一连串目击证词，通常都是某个士兵用余光扫见穿着长袍的身影一闪而过，消失在拐角处。但这些证词经过调查后，似乎都是想象或幻觉。而且还有多起报告声称偏僻区域传来稀奇古怪的声音，但最终发现这些区域都是被废弃的。

尽管克隆人士兵诞生后还没睁开眼睛，就在卡米诺育婴学校里就接受教育，成为冷酷无情的实用主义者、唯物主义者，完全不受迷信影响，但是现在，有些人开始怀疑圣殿可能是闹鬼了。

在幽暗空旷、迷雾笼罩的千泉厅（RoomofaThousandFoun·tains），一支小队正在执行扫荡任务，一名克隆人瞥见有人在一片海来安沼泽竹（Hylaianmarshbamboo）后移动。“站住！”他喊道。“就是你！不许动！”

那个人影冲进暗处，克隆人转身对弟兄们说：“快上！不管那是什么东西，我们不能让它跑了！”

克隆人冲进迷雾中。他们身后，在他们之前正在检查的一堆尸体旁，幽暗的迷雾中走出两名绝地大师。

欧比万跨过一具具披着白甲的尸体，跪在带着爆能枪伤的小孩的尸体旁。泪水不断顺着之前的泪痕流下，他自从进入圣殿后就一直泪痕未干。“连幼童都没有幸免。似乎他们在这里抵抗了一阵子。”

尤达年迈的面容因为悲伤又多了些许皱纹。“在逃跑，也许是。想拖住追击者，其中一些人掉头。”

欧比万转身看到另一具尸体，比较年长，是一名成年绝地。悲痛击中他的胸口，让他为之一叹。“尤达大师，是‘巨魔人’*…”

尤达看了看，黯然地点点头。“丢下他年轻的学生，辛·德拉利格（CinDrallig）不会。”

欧比万在死去的绝地身边跪下。“他曾经是我的光剑教师…”

“他的光剑教师，我是。”尤达说。“悲痛会使我们身残志丧，如果我们放任自己。”

“我知道。但是…尤达大师，知道一个朋友死去是一回事，发现他的尸体是另一回事…”

“是的。”尤达走近了一些。他用吉默木杖（gimerstick）指指德拉利格身上一长道没有出血的伤口，伤口从肩膀深深劈进胸口。“的确如此。看到这个吗？绝对不是爆能枪造成的，这道伤口。”

欧比万心中打开一道冰冷的缺口。这缺口吞没了他的痛苦和悲伤，只留下一种可疑的、空洞的冷静。

他喃喃道：“是光剑？”

“设置召集信标，我们还要去。”尤达用木杖指着在树丛和池塘间迂回着向他们赶来的人影。“回来了，克隆人已经。”

欧比万站起身。“我会查出是谁下的手。”

“查？”

尤达悲伤地摇头。

“知道是谁了，你已经。”他一边说着，一边蹒跚迈进幽暗的雾气之中。

达斯·维德走出控制中心主厅时，没有留下一个活物。

他大摇大摆地漫步走过走廊，让刃尖划过耐钢墙壁，享受着金属分解的嗞嗞声，还有异种人肉体被烧焦的烟味。

会议室的门关着。如此微不足道的障碍对光剑来说真是一种侮辱。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握成铁拳。门扭曲着倒下。

西斯尊主踏进门去。

会议室的四壁是透明钢制成的落地窗。窗外，黑曜岩山脉向大地喷洒着火雨。熔岩河环绕着整个基地。

鲁恩·哈科，贸易联盟总督的助手和心腹秘书，跌跌撞撞后退，被一把椅子绊倒在地。他浑身发抖，好像煎锅里的一只蛴螬，挣扎着想躲到桌子下面去。

“住手！”他喊道。“够了！我们投降，你明白吗？你不能杀了我们——”

西斯尊主不禁微笑。“不能吗？”

“我们没有武器！我们投降！求——求求你，你是个绝地！”

“你们发动战争，想消灭绝地。”维德站在颤抖的内莫迪亚人面前，微笑着俯视他，然后赐给他一道半米长的等离子束。“恭喜你们成功了。”

西斯尊主跨过哈科的尸体，朝沃特·坦伯走去。后者正徒劳地用金属臂铠凿着透明钢墙壁。这位技术联盟的头目转过身来，畏畏缩缩，抬手护着脸甲，想挡开毒龙喷火的眼睛。“求求你，我什么都给你。你要什么都可以！”

剑刃闪了两次。坦伯的手臂落到地板上，他的头颅紧随其后。

“多谢。”

达斯·维德转向最后一位活着的独立星系邦联领袖。

纽特·冈雷，贸易联盟总督，缩在墙上的凹槽里，浑身发抖，长着绿色斑点的脸颊唰唰地流着血色的眼泪。“战争…”他啜泣道：“战争结束了——西迪厄斯尊主许诺过——他许诺会让我们平安无事。”

“你听错了。”剑刃抬起。“他许诺会让你们死无全尸。”

在位于绝地圣殿中央塔顶端的全息通讯主控中心，欧比万用原力探入召集信标的内部装置，悄悄更改了脉冲标度，使“回家”信号变成了“逃避/躲藏”。这个改动并不是可见的，因此士兵们需要很久才会注意到标度的变化，重设标度还要花掉他们更多时间。对任何幸存的绝地，他只能做这么多了：发出警告，给他们还击的机会。

欧比万转身查看殿内安全扫描录像。他必须查出，他警告同伴们提防的，究竟是什么人。

“不要。”尤达说。“离开，我们必须。还没被发现，趁我们。”

“我必须亲眼看到。”欧比万坚毅地说。“我在楼下时说过：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是另一回事。”

“亲眼看到只会让你更痛苦。”

“那就是我自己寻求的痛苦。我不会逃避。”他键入密码，调出千泉厅的全息扫描图像。“我不害怕。”

尤达把眼睛眯成一条金绿色的缝。“你应该害怕。”

欧比万面无表情。他看着幼徒们跑进厅内，在枪林弹雨中躲闪，他看到辛·德拉利格和两名少年帕达万学徒——那是惠吗？那个由尤达带到维君星的男孩？这三人退到镜头中，剑刃飞舞，反射枪弹，撂倒了不断冲锋的克隆人士兵。

他看到一把光剑闪入镜头，接连砍倒两名帕达万学徒。他看着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快步跨上前，劈开了德拉利格的肩膀，巨魔人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那人站在一边，任由剩下的克隆人向孩子们扫射。

欧比万的表情毫无变化。

他敞开心扉，坦然接受他将要看到的一切。他准备充分，泰然自若，深信原力，但是…

戴兜帽的男人转身面向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他是——

他是——

欧比万目瞪口呆，宁愿自己有力量把眼睛从脸上扯下来。

但即使他失明了，也能永远看到这一幕。

能看到自己的挚友、学生、手足，转身跪在一个披着黑斗篷的西斯尊主面前。

寂静的尖叫在他脑中长鸣。

“叛徒都被消灭了，西迪厄斯大人。档案馆已经被占领。古老的全息记录仪再次回到了我们西斯手中。”

“很好…很好…我们齐心协力，就能掌握原力的所有秘密。”西斯尊主喉咙发出低沉的声音，仿佛一只心满意足的兰科兽。“你做得很好，我的新徒弟。你有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增强？”

“是的，师父。”

“维德尊主，你的实力是在你之前的任何西斯都无法匹敌的。去吧，孩子。去吧，为我们的帝国带来和平。”

欧比万无力地摸到开关，关掉了全息扫描图像。他靠在控制台上，却没有伸出手臂支撑自己，他两臂一弯，倒在地上。

他蜷缩身子，靠着控制台，什么也看不见，只感到无尽的痛苦。

尤达就像罗西尔树的树根一样，沉默着，没有表现出丝毫同情。

“警告过你，我早就。”

欧比万说：“我真该让他们打死我…”

“什么？”

“不。那时已经太迟了——吉奥诺西斯就已经太迟了。那个扎布拉克人*，在纳布，我早该死在那里…那样就不会带他来这儿——”

“住嘴！”尤达用手杖狠戳他的肋下，痛得他直起身来。“让绝地堕落，没有人可以。无法做到这一点，即使是西迪厄斯尊主。天行者自己的选择，这是。”

欧比万低下头。“恐怕我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

“原因？原因不重要。没有原因。只有一个西斯尊主，还有他的一个徒弟。两个西斯。”尤达靠近他。“还有两个绝地。”

欧比万点点头，但是他无法直视老绝地的凝视。“我会与帕尔帕廷决斗。”

“对抗西迪厄斯尊主，你永远不够强大。你会死，而且充满痛苦。”

“别让我去杀阿纳金。”他说。“大师，他就像我的兄弟一样。”

“你训练的那个男孩，已经不在了——被黑暗面扭曲了。被达斯·维德吞噬了。你必须给他一个了断，救他脱离苦海。拜访我们的新皇帝，我的任务将是。”

欧比万终于抬起头看着尤达。“帕尔帕廷击败了梅斯、阿真、基特和萨西——我们武士团最杰出的四名剑客。而且是单枪匹马。就算我们联手，也完全没有获胜的机会。”

“不错。”尤达说。“但是我们兵分两路，可能还有机会…”——

*“巨魔人”（Troll）：辛·德拉利格（CinDrallig）的绰号。此人精通除第七式以外的全部六种光剑剑法，训练方式和战斗风格冷酷无情，故得此绰号。

*扎布拉克人*（Zabrak）：即指达斯·摩尔，这位西斯尊主是扎布拉克人，在《幽灵的威胁》中与欧比万决斗落败而死。

第二十章 光明与黑暗

C-3PO认出停靠在阳台的是DC0052型“星际”飞行艇（DC0052IntegalacticSpeeder）。为以防万一，他让安全幕保持在开启状态。

在这混乱时期，安全第一，礼貌第二，连他也学会了。

一个身穿斗篷和兜帽的人类男性从DC0052中钻出，走近了能量幕。C-3PO上前迎接：“你好，有什么可以帮你？”

此人举起双手到兜帽处，没有取下兜帽，而是把帽沿向后折了一点，好让C-3PO可以辨识出他脸上眼睛、鼻子、嘴、胡须之间的独特关系。

“克诺比大师！”C-3PO早就得到详细、明确的指示，知道该如何应对不期而至、偷偷摸摸的绝地。

他立即关闭了安全幕并示意道：“进里面来，快点。你会被发现的。”

C-3PO很快把他带进起居室，克诺比大师问：“阿纳金来过吗？”

“是的，”C-3PO不情愿地说：“在他和军队一起平定绝地叛乱，拯救共和国后不久——”

当他注意到克诺比大师突然露出一副好像要把他拆成零件的表情，于是连忙闭嘴。也许他不应该这么快让这位绝地进来。

现在，在某种程度上，他不就是个歹徒吗？

“我，呃，我应该——”C-3PO结结巴巴，向后退去，说：“我应该马上去叫议员，需要吗？她已经休息了——在早上的议员大会后，她觉得身体不适，所以——”

议员出现在弯曲的楼梯的顶端，她的晨衣外穿着一件用带子束着的柔软睡袍，所以C-3PO确定，接下来最合适的举动，莫过于小心地退出。

但不要离得太远；如果克诺比大师要捣乱，C-3PO得在适当的位置发出警报好让泰弗队长和安全部队赶到现场。

阿米达拉议员毫无疑问不倾向于把克诺比大师看成危险的不法之徒。

实际上，正相反：她似乎倒在他的臂弯中，她的声音哽咽了，因为这位绝地仍然活着，而她表现出的喜悦情绪，在这种形势下，可能不太适当。

接下来的讨论，C-3PO完全不理解；这些是完全超出他程序设置范围的政治情报，与阿纳金主人有关，与共和国垮台有关（无论那意味着什么），还与什么“西斯尊主”、最高议长帕尔帕廷和原力黑暗面有关。实际上，他搞不清其中任何一个的意思。他只知道，绝地武士团被宣布为非法，必须被彻底消灭（这条新闻一早传遍了利帕蒂安大道（LipartianWay）），而且克诺比大师是来找阿纳金主人的。这一条并不完全出人意料。毕竟他们是搭档（不过，虽然他们共事多年，但是从阿纳金主人最近的行为来看，很可惜，克诺比大师令人愉快的礼貌完全未能感染他的徒弟）。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C-3PO的光感受器记录到议员垂下眼帘说“不”时，脸上泛起的红霞。

在一位职业政治家府上担任管家的三年经历，让C-3PO懂得不要多嘴，他没有提醒议员阿纳金主人昨天刚告诉她说，他正在去穆斯塔法的路上；他十分明白，议员只有在决定不告诉别人某事时，她的记性才会出问题。

“帕德梅，你必须帮助我，”克诺比大师说。“我必须找到阿纳金。我必须阻止他。”

“你怎么能那么说？”她离开他的怀抱并转过脸去，将双臂交叉在隆起的腹部上。“他刚赢了这场战争！”

“这场战争从来不是共和国对阵分离派的战争。这是帕尔帕廷与绝地为敌的战争。我们失败了。其余的只是演戏罢了。”

“但对每个死者来说，战争都是真实的！”

“是的。”现在轮到克诺比大师低下头了，“包括绝地圣殿的儿童们。”

“什么？”

“他们被谋害了，帕德梅。我看到了。”他抓住她的肩头把她转过来面对着他，“他们被阿纳金谋杀了。”

“你撒谎——”她用力把他推开，看得C-3PO差点触发安全警报，但克诺比大师只是看着她，表情符合C-3PO系统中关于忧伤和怜悯的内部识别文件。“他不会的……他不会的……绝不会是我的阿纳金……”

克诺比大师的声音很慢，很温和：“我必须找到他。”

她的回答更加轻柔；C-3PO的听觉传感器勉强能记录到这声音。

“你决意要杀他。”

克诺比大师严峻地说：“他现在是极大的威胁。”

这时，议员的身体似乎完全没法承受；她的膝突然一软，克诺比大师不得不接住她，扶她到沙发上。显然对于人体生理学，克诺比大师知道得比C-3PO稍微多些；C-3PO的光感受器并非没有捕捉到阿米达拉议员身体轮廓的持续变化，但他完全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不管怎样，克诺比大师好像立即理解了现在的情况。他把她扶到沙发上，使她舒服些，而后站着，皱着眉看她。

“阿纳金是孩子的父亲，对吗？”

议员从他身上移开视线。她的眼睛再次泄了密。绝地大师平静而严肃地说：“我很遗憾，帕德梅。如果我有别的选择……”

“你走，欧比万。我不会帮你的。我没法帮你。”她转过脸去，“我不会帮你去杀他。”

克诺比大师又说了一声“我很遗憾”，转身离开。C-3PO试探地回到起居室，想要问候议员的健康状况，但他还没来得及从内存中读取一个十分得当的短语来提起话头，议员就轻柔地说：“3PO？你知道这是什么？”

她朝着他提起经常戴在脖子上的用杰尔巴（jerba）皮绳吊着的吊坠。

“哦，是的，夫人，”礼仪机器人回答道，他有些困惑，又一如往常地高兴，因为又能服侍主人了，“这是贾波（japor）木片。塔图因的孩童把部落符咒刻在上面作为护身符；迷信的人们认为这些木片能带来好运，保护他们免受伤害，有时候这些木片也被当成爱情护身符。我必须指出，夫人，我非常惊讶你居然忘记了，因为这是你多年前得到后就一直戴在身上的，送你的人是主人阿纳——”

“我没忘记它是什么，3PO，”她冷淡地说。

“谢谢。我刚才只是……提醒自己记起送它给我的那个男孩。”

“夫人？”如果她没有忘记，那为什么要问？C-3PO正想表述一个适当的、彬彬有礼的疑问，她便说，“联系泰弗队长。让他准备好我的星际小艇。”“夫人？你要去办什么事吗？”“是的，”她说，“我们要去穆斯塔法。”

星际小艇光亮如镜，在活动舷梯下的阴影中，欧比万·克诺比观察着泰弗队长试图劝阻她。

“夫人，”这位纳布安全部队长官提出异议，“至少让我和你一起去——”

“谢谢，队长，但是这不需要，”帕德梅冷淡地说，“战争结束了，而且……这是私事。而且，队长，这仅仅是私事而已，明白吗？你并不知道我走了，也不知道我去哪里，也不知道我预计何时返回。”

“如您所愿，夫人，”泰弗不情愿地鞠了一躬，“但是我坚决不同意这个决定。”

“我不会有事的，队长。毕竟，有3PO照顾我。”

欧比万可以清晰地听到这个机器人小声地说“噢，天哪。”

在泰弗终于钻进飞行艇离开后，帕德梅和他的机器人登上了小艇。她很抓紧时间；小艇还没收回活动舷梯，反重力引擎就启动了。

欧比万不得不跳上去。

他纵身跳上船，舱门刚好自动关闭。闪亮的星际飞船冲上云霄。

达斯·维德站在穆斯塔法控制中心的指挥桥上，耐钢之手在身后握着血肉之手，穿过透明钢观景墙向上凝视着银河——他总有一天要统治。

他并没有注意脚下杂乱的尸体。

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增长，没错。他已经达到了他“师父”的水平；等到帕尔帕廷和他分享达斯·普雷格斯的发现后，要不了多久，他们的关系就会经历突然的……转变。

决定性的转变。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着。

可是……

他不能摆脱某种缓慢滋长的感觉……就如某种冷冷的、黏滑的液体，慢慢渗出，从他腿部的血管向上蜿蜒，从他的腹中伸展出冰冷黏湿的卷须……

就好像他依然恐惧……

她会死的，你知道的，毒龙低语。

他振作精神，怒容满面。不可能。他是达斯·维德。恐惧控制不了他。他已经摧毁了他的恐惧。

万物皆有一死。

但是，就好像当他把毒龙碾碎在脚下时，龙已经将毒牙刺入了他的脚踵。

现在，它的毒液使他感到寒气彻骨。

即使恒星也会燃尽。

他再次振作起来，大步走向全息仪。

他要和师父谈谈。

帕尔帕廷一直帮他控制着这条龙。

通讯器响了。

尤达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什么事，克诺比大师？”

“我们正在着陆。您到位了吗？”

“是的。”

片刻的沉默。

“尤达大师……如果我们不能再见——”

“不要想以后的事，欧比万。永恒即是现在。”

又是片刻的沉默。

比片刻更长。

“愿原力与你同在。”

“是的。也愿原力与你同在，年轻的欧比万。”

通讯结束了。

尤达起身。

他刚刚在通风井中冥想等待，现在他一挥手，打开了通风井的格栅，看到了巨大的倒锥形井，这就是银河议会大会议厅（GrandConvocationChamber）。有时它也被称为议会竞技场（SenateArena）。

今天，这个戏称尤其恰当。

尤达让血液重新在绿色的肌体内舒展。

轮到他出马了。

900年的研习、训练、教学和冥想，现在凝聚、精炼，成就了这独一无二的时刻；他的生命如此漫长，唯一目的，就是准备好进入黑夜的中心，用他的光明对抗黑暗。

他调了调腰带上光剑的角度。

他将长袍披在双肩上。

满怀尊严，满怀感激，毫无恐惧，毫无愤怒，尤达步向战场。

外面一道银光一闪，吸引了达斯·维德的眼睛，好像一面优美的曲面镜荡过烟雾和火山灰，反射着炽热熔岩的光亮。他单膝跪地，一边向师父继续报告，一边透过全息影像看着外面。

他不再害怕；他正努力装出恭敬的样子。

“分离派领导层已不复存在，我的师父。”

“那么，一切都结束了。”半透明的影像露出一丝扭曲的笑意：“你已经恢复了银河系的和平与正义，维德尊主。”

“那是我唯一的企望。师父。”

影像倾斜了一下头部，笑容毫无过渡地阴沉下来。“维德尊主——我感觉到原力中有扰动。你可能有危险。”

他瞥了一眼窗外镜面的闪光；他认识那艘船。也许有被亲死的危险吧……“我怎么会有危险，师父？”“我说不上来。但是危险的确存在；多加小心。”小心，小心，他暗暗讥笑道。你就这点能耐？不比欧比万好多少……“我会的，我的师父。谢谢。”影像消失了。

他站起来，讥笑浮现在他的唇角和眼中。“你才应该多加小心，我的‘师父’。我就是原力中的扰动。”

室外，光洁明亮的小艇在起降平台上停稳。他花了点时间重新变回阿纳金·天行者：他让阿纳金·天行者的爱意流遍全身，让阿纳金·天行者欢喜的笑容到达他的嘴唇上，让阿纳金·天行者青春的能量为他的步伐带来欢欣的活力，越过横七竖八的尸体和零碎的尸块小跑向门口。

他得在外面见她，并且得把她挡在外面。他有种预感，她不会赞同他……重新装饰……控制中心的方式。

毕竟，他在脑中耸了耸肩，个人品位的问题，没什么好争的……

共和国最高议长的会前办公室（holdingoffice）构成了议会竞技场的最低点；它基本上只是一个圆形的准备区，作为议长的会前休息室，议长的客人可以在此稍作休憩，再进入议会讲演台（SenatePodium）——议会讲演台是一个圆形座舱，位于一根巨大的液压柱顶端，舱内装有控制面板，用于协调议员代表团席舱的漂浮动作——会议正式召开后，讲演台会上升到会议厅正中的焦点位置。

在讲演台上，一幅巨大的西斯全息影像屈膝跪在台下站立的黑影身前。猩红装束的卫兵分立在黑影左右；一个谄媚的查格里亚人在一旁卑躬屈膝。

“但是危险的确存在；多加小心。”

“我会的，我的师父。谢谢。”

全息影像消失了，原先屈膝跪地的巨大半透明影像中，显露出另一个身影，一个真实的身影，矮小、年迈，裹着长袍，拄着一根扭曲的木杖。但是他的外貌是一种假象；只有在原力中才能看到他的真身。

在原力中，他是一股光芒四射的喷泉。

“真为你的新弟子感到可惜；刚刚成为学徒，师父就要不在了。”

“哎呀，尤达大师，真是惊喜！欢迎！”黑影声音低沉、充满期待。“我是第一个祝你帝国日快乐的人！”

“感到快乐，你不会。你称为‘维德’的那个凶手也不会。”

“啊。”黑影向亮处走近几步。“所以这就是我预感到的恶兆。我能否问问，另一个人是谁？你派了谁去杀他？”

“就足够了，你知道自己的掘墓人是谁。”

“噢，得了吧，尤达大师。不会是克诺比吧？但愿是克诺比——维德尊主会因为杀死关心他的人而感到兴奋异常……”

黑影身后几米远的地方，马斯·阿梅达（MasAmedda）——银河议会主席（SpeakeroftheGalacticSenate），阿谀奉承的查格里亚人——听到帕尔帕廷声音中的一声低语。逃。

他这样做了。

光明和黑影都没有因他的离去而瞟一眼。

“轻易被杀，欧比万不会。”

“很显然，你也不会；不过这一点就要改变了。”黑影上前一步，接着又是一步。

一把光剑亮起，像森林中的阳光一般鲜绿。“就来试试，那今天。”

“即使黑暗面的一小部分，也强大到超出你们这些狂妄自大的绝地的想像；生活在光明中，你从来没有见过黑暗面的博大精深。”

黑影张开手臂，袖子变成了黑色的羽翼。

“准备大开眼界吧。”

闪电从伸展的双手中射出，战斗开始了。

帕德梅磕磕绊绊奔下舷梯，扑入阿纳金怀中。她的眼睛又红又肿；刚才一上飞船，她便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哭了一路，恐惧感如此强烈，如此残忍，几乎把她撕碎。她的嘴唇肿了，全身发抖。她心中充满感激，谢天谢地，她不禁又泪如泉涌：谢天谢地他还活着，谢天谢地他蹦跳着跑过着陆平台来迎接她，他还是那样强壮和俊美，他的臂弯还是那样温暖，他柔软的嘴唇贴着她的秀发。

“阿纳金，我的阿纳金……”她贴着他的胸膛，颤抖不止。“我吓得要命……”

“嘘。嘘，没事的。”他轻抚她的头发，直到她渐渐停止颤抖，接着他用手捧着她的下巴，温柔地抬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你永远不需要为我担心。你不明白吗？没人能伤害我。也没人会伤害到我们。”

“不是因为那个，亲爱的，是——噢，阿纳金，他说了关于你的非常可怕的事情！”

他低下头对她微笑。“关于我？谁会想到要说我的坏话？”他轻笑道。“谁敢？”

“欧比万。”她抹去脸颊的泪水。“他说——他告诉我你堕入了黑暗面，你谋杀了绝地……甚至包括幼徒……”

说出这些话让她觉得舒服些了；现在她只想安躺在他的臂弯中，让他搂着她，抱着她，向她承诺永远不会做那样的事。她露出微笑抬起头看向他的眼——

但是她在他眼里看到的，不是爱的光芒，而是灼灼熔岩的映射。

他没有说，我永远不会堕入黑暗面。

他没有说，谋杀幼徒？我？全是瞎说。

他说，“欧比万还活着？”

他的声音低了八度，她脊背发凉，而他的语调更让人心寒。

“是——是的——他，他说他在找你……”

“你告诉他我在哪了吗？”

“没有，阿纳金！他想杀你。我没有告诉他任何事情——我不会那么做的！”

“太糟了。”

“阿纳金，什么——”

“他是个叛徒，帕德梅。他是国家的敌人。他必须死。”

“别，”她说，“别那样说话……你吓到我了！”

“要害怕的人不是你。”

“这好像——好像——”泪水又一次盈满眼眶，“我不再认识你了……”

“我是爱你的人，”他说道，但他是在咬牙切齿地说，“我是愿做任何事来保护你的人。所有我所做的，都是为你而做。”

“阿纳金……”恐惧把她的声音挤成耳语一般：细小、脆弱、幼小，“——你干了什么？”

她祈祷他不会真的回答。

“我所做的，是为共和国带来和平。”

“共和国已经死了，”她低语道，“你杀了它。你和帕尔帕廷。”

“它必须死。”

新的泪水涌了出来，但没关系；为此而哭泣，她的泪水永远也不够。“阿纳金，我们就不能一走了之？求你了。我们走吧。一起走。就今天。就现在。趁你——趁某些事还没发生——”

“没什么事会发生。没什么事能发生。让帕尔帕廷自封皇帝好了。随他去。让他去做肮脏的事，那些肮脏的、残忍的压迫，好让银河系永远统一——但人们会团结起来反抗他。他会使自己成为历史上最遭憎恨的人。等到时机成熟，我们就推翻他——”

“阿纳金，别说了——”

“你不明白吗？我们会成为英雄。全银河系都会爱戴我们，我们会统治银河。我们俩。”

“求求你别说了——阿纳金，求求你，别说了，我受不了……”

他没有听她说的话。他没有看她的脸。他越过她肩头望去。

他的眼中燃烧着凶光，他的脸不再是人类的脸。

“你……”

从她身后，传来平静、清晰声音，是短促的科洛桑口音：“帕德梅。从他身边离开。”

“欧比万？”她迅速转身，看到他就在舷梯上，静立，神色哀伤。“不！”

“是你。”一个声音咆哮道。那是她的爱人吗？

“是你带他来的……”

她转过身，现在他是在注视着她了。

他的眼中充满烈焰。

“阿纳金？”

“帕德梅，走开。”欧比万的声音焦急得近乎恐惧，帕德梅从没听过欧比万用这种语气说话。“他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了。他只会伤害你。”

阿纳金的嘴唇从牙齿上翻起。“我会为此对你表示感谢，如果它是一份爱的礼物。”

她战栗着，摇着头，开始退后。“不，阿纳金——不……”

“帕尔帕廷是对的。有时候越是身边的人越看不清。我太爱你了，帕德梅。”

他的手握成拳，她不能呼吸了。

“我太爱你而看不清你！看不清你是什么人！”

世界开始蒙上一层红色的面纱。她抓着喉咙，但没有抓到任何东西。

“放开她，阿纳金。”

他的回答，就像是猛兽扑在猎物身上时的咆哮。“你休想从我这里夺走她！”

她想尖叫，想乞求，想哀号：不，阿纳金，对不起！对不起……我爱你……，但她紧锁的喉咙扼杀了她脑中真实的想法，眼前的世界开始由红转黑。

“休想！”

脚下的地面离开了她，一道白色闪光把她撞进了黑夜。

在议会竞技场里，叉状闪电从西斯手中射出，又被绝地的一个手势折向别处，把红袍卫兵们震得不省人事。

于是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他们之间的交锋超越了个人的范畴；新一股闪电迸射的时候，不再是帕尔帕廷用他仇恨的力量烧灼着尤达，而是代表了所有西斯的一位尊主，把代表了所有绝地的一位大师炙烤成一团冒烟的衣服和绿色的皮肉。

隐藏千年的西斯为他们的胜利而狂喜。

“你们的时代终结了！是西斯统治着银河！从今往后，直到永远！”

整个绝地武士团直冲而上，以自身为武器，要把西斯打翻在地。

“结束了，你的统治。但结束得还不够早，我得说。”

一支剑刃出现了，是象征生命的颜色。

从一只黑色羽翼的阴影中，滑出一把细小的武器——一张偷藏的王牌，一件可轻易隐藏的备用武器，一点体现西斯精髓的狡诈——落入一只干瘪的手，吐出一束火焰色的剑刃。

当两剑相交之时，不只是尤达对阵帕尔帕廷，不仅是千年西斯对阵绝地军团，而是宇宙自身根本冲突的表现。

光明对抗黑暗。

成王败寇。

欧比万跪在失去知觉的帕德梅身旁，她躺在烟雾弥漫的黄昏里，了无生气。他感受着她的脉搏——稀疏而不规则。“阿纳金——阿纳金，你做了什么？”

在原力中，阿纳金周身燃烧着熊熊烈焰，有如聚变火炬（fusiontorch）。“你唆使她背叛我。”

欧比万看着他曾经最好的朋友。“是你逼她的。”他伤心地说。

“我给你一次机会，欧比万。念在往日的交情上。你走吧。”

“如果我能的话就好了。”

“去到某个偏远的地方。退休。冥想。那就是你喜欢的，不是吗？你不再需要为和平而战。和平就在这里。我的帝国就是和平。”

“你的帝国？这个国家绝不会有和平。它建国的根基是背信弃义和无辜者的鲜血。”

“不要逼我杀你，欧比万。如果你不和我联手，你就是我的敌人。”

“只有西斯才会一意孤行，阿纳金。真理不是非黑即白的。”他站起身，摊开空手。“让我们把帕德梅送到一个医疗中心。她受伤了，阿纳金。她需要医疗救助。”

“她得留下。”

“阿纳金——”

“你别想带她去任何地方。你休想碰她。她是我的，你明白吗？这是你的错，全是你的错——是你叫她背叛了我！”

“阿纳金——”

阿纳金的手中生出了一道蓝色的等离子体。

欧比万一声叹息。

他取出了自己的光剑，斜握在身前。“那我只好履行职责了。”

“你试试看吧。”阿纳金说，跳了起来。

欧比万和他在空中交手。

两把蓝色的剑刃交错，迸射出一道闪电，头顶的火山同时喷发出一团烈焰。

C-3PO小心地从小艇的舱门边上探出头来。

虽然他的避险子程序的警报都要过载了，虽然他真正想做的只是找个还不错的小黑房间，团起身子关机，直到一切都结束——最好是一个带装甲的小房间，门可以从里面反锁，或可以被焊死（他在这点上不是很讲究）——他发现自己还是蹑手蹑脚地走下小艇的舷梯，暴露在极其骇人的熔岩雨和燃烧的火山灰之中。

这样做对于任何理智的机器人来说，都是完全荒谬的行为，但他继续向前走，因为他一点也不喜欢那些交谈的腔调。

一点也不喜欢。

他不能完全确信那些人类之间的分歧是关于什么的，但是有件事是完全清楚的。

她受伤了，阿纳金……她需要医疗救助……他拖着脚走出来，进入旋转纷飞的烟雾中。燃烧的岩石在他周围咔哒咔哒地落下。议员不见了，即使他能找到她，他也完全不知道怎么才能使她回到飞船上——他的确不是设计来运送比一托盘鸡尾酒更重的东西的；毕竟，负重能力是装卸机器人的特长——但是在火山的咆哮声和阵风的呼啸声中，他的声感受器捕捉到了一声熟悉的“费鲁－惠普，佩鲁”声，他的自动翻译协议将其转换为[别担心，你不会有事的。]

“R2？”C-3PO喊到。“R2，你在这里吗？”

继续走了几步，C-3PO看到了这个小宇航技工机器人：它用操纵臂揪住议员的衣服，拖着她穿过起降平台。“R2！立即停下来！你会伤到她的！”

R2－D2的圆顶转了过来，光感受器对准这个神经兮兮的礼仪机器人。[你究竟建议我怎么做？]它发出哨声。

“呃……噢，好。我们一起来。”

光明和黑暗碰撞的转折点到来了。

不是来自一道闪电的闪光，或能量剑刃的一次挥砍，尽管每时每刻应接不暇；这也不是来自飞踢，或外科手术般精准的出拳，尽管你来我往、眼花缭乱。

随着战斗从议长的会前办公室转移到巨大的议长讲演台上；随着讲演台被液压升降机抬升到100多米高的耐钢塔顶端，变成这场战斗的激光点，在议会竞技场广阔而空虚的空间中央闪耀；随着议员代表团分离舱被原力和讲演台控制按钮拽离环形墙壁，变成战锤、攻城槌和抛石，一个接一个地互相撞击，轰鸣如雷声咆哮，仿佛回荡着议会为星系新皇帝而发出的欢呼声。

随着光明化身变成世世代代的绝地，世世代代的绝地又凝聚为一名绝地。

随着尤达发现自己孤身一人面对黑暗面，转折的时刻到来了。

拳、脚、光剑和机械相撞组成的龙卷风向四周放射着尖锐的闪电，在这团风暴中，他的视力终于穿透了遮蔽原力的黑暗。

终于，他看到了真相。

真相就是：他，光明的化身，绝地武士团最高大师，黑暗势力所遇到过的最勇猛、最不共戴天、最具毁灭性的强敌……

完全——

没有——

胜算。

他从未拥有过对抗西斯的优势。他在对抗开始之时就丧失了优势。

他在出生前就丧失了优势。

西斯已经改变了。西斯成长了，适应了，在各个方面投入了长达千年的彻底研究，不仅研究原力，也研究绝地的学识，正是为这一天的到来在作准备。西斯重塑了自身。

他们成为了新的西斯。

而绝地——

在同样的一千年中，绝地却以打赢上一场战争为训练目标。

光剑无法消灭新的西斯；原力的火炬也无法将他们烧尽。他的光越亮，他们的影越暗。在这场对抗黑暗的战争中，战争本身就已经是黑暗的武器，你怎么可能打得赢？

他知道，在那一刹那，这一领悟承载着银河系的希望。但如果他在此战死，希望就会随之泯灭。嗯……尤达想着。一个问题，这是……

剑刃相交，他们的动作一模一样。上千小时的光剑对练后，他们对彼此的了解，比兄弟更亲，比情人更近；他们珠联璧合。

每一回合，欧比万都在退让。这是他的方式。他知道，如果杀死阿纳金，他的心也会烧成灰烬。

剑锋相逢，电光四射。跳跃在半空中被原力侧推，或遭到飞踢；后扫堂被屡屡跳过，拳掌被一一挡开。控制中心的门倒下成碎片，他们进入室内，来到满屋的尸体中间。一座座控制台像喷泉一样迸射出白热的火花，摆脱束缚，被抛到空中。几具尸体的手突然抽搐着扣动板机，爆能枪射流咝咝作响，四下跳飞，构成了密集得不可思议的弹雨。

欧比万勉强挡住几束射流，把它们弹向阿纳金：一个绝望的举动。任何可以分散他注意的事，任何可以让他慢下来的事。轻易地，轻蔑地，阿纳金又把它们弹了回来，射流在两把剑刃之间弹飞，直到能量耗尽，射流中的粒子束消散成一团放射性的烟雾。

“别逼我杀了你，欧比万。”阿纳金的声音变得比矿井更深邃，比黑曜石悬崖更凄凉。“你不是原力黑暗面的对手。”

“我以前听过这句话，”欧比万牙缝中挤出这句话，同时疯狂地格挡闪避，“但是我从没想过会从你口中听到。”

原力的一声咆哮把欧比万撞向墙壁，重击把空气撞出肺部，他摇摇晃晃，几乎昏死过去。阿纳金跨过尸体走过来，举起了光剑准备最后一击。

欧比万只剩一计可用，它只有一次成功的机会——

但这是非常好的计策。

毕竟，用在格里弗斯身上的时候，此计效果甚好……

他抽动一只手指，通过原力反转阿纳金机械手中电子驱动器的极性。

耐钢手指弹开，松开了光剑。

欧比万伸手。阿纳金的光剑在空中旋转，轻弹进他的手中。他把两剑交叉在胸前。“傲慢自负，这是过分强大的缺陷。”

“你在犹豫，”阿纳金说：“这是怜悯的缺陷——”

“这不是怜悯，”欧比万伤感地说：“这是对生命的尊敬。甚至是你的生命。我尊敬你，以前的你。”

他叹息道：“我很惋惜，你没有成为你应该成为的那个人。”

阿纳金咆哮着扑向他，同时用原力和他身体的力量再次把欧比万撞到墙上。他的手用惊人的巨大力量抓住欧比万的手腕，迫使他张开双臂。“我非常讨厌你的说教！”

黑暗力量全力施加在阿纳金的抓紧的双手上。

欧比万感觉前臂的骨骼开始弯曲，有旁弯性骨折的趋势，很快就会完全折断。

噢，他想。噢，这可不妙。

结局突如其来，毫无预兆。

黑影可以感觉到，这个绿色的小怪物将原力闪电折回笼罩他们的能量圈中要付出多少代价；这家伙已经到达力量极限了。黑影在一瞬间释放了它的能量，趁机飞到空中，落在一个飞过的代表团分离舱上，小怪物跟着起跳——

可惜慢了半秒。

黑影的闪电在半空中击中了这个小怪物。他承受了全部的能量，被电震击回，撞上分离舱，摔了下去。

下落的距离很长。

竞技场底部在下面100米深的地方，遍地是战斗中被摧毁的分离舱的扭曲碎片和金属尖刺。绿色的小怪物摔下去之后，终于，在高处，胜利的黑影再一次变回帕尔帕廷：一个非常衰老、非常疲惫的人，喘着气靠在分离舱的护栏上。

他或许已经老了，但是他的视力没有问题；他扫视下面的残骸，并没有看到尸体。

他轻弹手指，12米开外议长讲演台的一个开关启动，警报声响彻庞大的建筑物；另一股原力使他的分离舱螺旋下降，降到讲演塔基部的会前办公室。克隆人士兵已经冲了进来。“是尤达，”他大摇大摆走出分离舱：“又一次暗杀未遂。找到他，杀了他。如果需要，炸了这幢大楼。”

他没有时间亲自指挥搜索。他的骨头都能感觉到原力嗡嗡作响的警告：维德尊主有危险。非常危险。

克隆人士兵四下散开。他叫住了一个军官。“你。呼叫穿梭机库，告诉他们我在路上了。预热我的飞船，作好起飞准备。”

军官敬礼。帕尔帕廷则以一种连自己都感到惊奇的活力，跑了起来。

借助原力，尤达沿着竞技场下方的服务通道疾奔，跑得比任何一个人类都更快；他边跑边切断电缆管线，使身后的通道塞满一卷卷高压电缆，纠缠不清，咝咝作响地闪着电火花。每隔几米，他都会停下来，在通道壁上切出一个洞；追兵穿过之前的电缆之后，将不得不分兵搜索每个他可能逃跑的出口。

但是他知道他们可以胜任这样的分散搜索；他们有上千人。

他保持快跑的速度，从袍子里掏出通讯器；原力向他暗示了一套座标系，他打开通讯器照说了一遍。“不要耽搁，”他增补充道：“迅速接近，追兵正在。失败，我已经；杀死我，他们会。”

银河议会会议中心，是一座直径超过一千米的鼓型穹顶建筑；尽管有原力相助，尤达到达穹顶边缘时也不免气喘吁吁。他切穿脚下的地板，下到另一条通道。该通道用于维护一套的巨大照明系统。照明灯光通过巨型穹顶边缘的透明钢底板，照亮了下方的共和国广场（RepublicPlaza）。他切入照明井（lightwell），灯光反射几乎把他照晕，差点使他摔下透明钢底板。

他毫不犹豫地切穿底板，纵身跳入黑夜。

抓着斗篷下缘当作临时翼伞，他让原力指引他从会议中心飞落；他身材很小，不会触动会议中心自动防御圈内的武器，但他落向的那辆敞篷飞行艇如果偏离了曲线航线，朝会议中心多飞1米，就会被立即击落。

他放开了袍子，随它向上飘动，就如一顶减速伞，在空中修正了他的姿势，以便他正着身子落到了贝尔·奥加纳旁边的乘客座位上。

尤达系上安全带，这位来自奥德朗的议员驾着租来的飞行艇一个急转弯——这动作难度连阿纳金·天行者看了也会觉得了不起——然后如离弦的箭一般，驰向科洛桑天空拥挤的航路中最近的十字路口。

尤达双眼紧闭。

“尤达大师？你受伤了吗？”

“只是我的自尊，”尤达说，他是认真的，但贝尔不可能理解这伤口有多深，也不知它流血多少。“只是我的自尊。”

阿纳金抓着他的手腕，几乎就要将手臂折断，同时将两人的光剑慢慢地、不可阻挡地向下压，欧比万放弃了。放弃了一切。

他的希望。他的恐惧。他对绝地武士团的责任，他对奎冈的承诺，他对阿纳金的失职。他放开了光剑。

阿纳金吃了一惊，本能地松开了原力抓握，松开一只手去够欧比万的光剑；就在那一瞬间，欧比万挣脱了他的另一只手，并用原力迅速抓住自己的光剑，沿前臂反转，如此一来，他不仅敏捷地挡住了阿纳金雷霆般过肩下劈，还将光剑引向一边，切开了身后的墙壁。阿纳金接着猛刺，欧比万把他的剑引向另一侧的墙壁，挑起两支剑刃，越过自己头顶画了个圆，然后，他借着阿纳金下一次劈砍的力量，顺势穿过墙壁，来到浓烟滚滚，火山灰飘舞的室外。

阿纳金紧随其后，持续进攻；欧比万再次退却，沿着高悬在熔岩湖黑砂岸上方的一条狭窄的阳台走道后退。

在他身后，穆斯塔法发出低沉的死亡之音，不远，就在熔岩河中的某个地方。欧比万引着阿纳金朝那个方向退去。

他确定，那是他们要一起去的地方。阿纳金迫使他退后，再退后，一次次劈砍好像来自头顶火山的力量。他的光剑飞舞，从墙上削下锋利的钢片，带着满腔怒火射向欧比万。他劈开了走道边的一个控制面板，防御熔岩风暴的射线罩消失了。

火雨在他们四周溅落。

欧比万退到阳台走道的尽头；在他身后只有一根手臂粗细的动力管道，连接着这个老熔岩矿的主采集厂，下面就是流淌着白热熔岩的河床。欧比万毫不犹豫地退到管道上，闪避着一次次的砍劈，同时还保持着完美的平衡。

阿纳金跟了上来。

在动力管道的绷索上，他们劈、砍、闪、挡，剑刃的挥舞更令人眼花缭乱，只留一团模糊的光影。熔岩像炸弹一般落下，砸在地面上隆隆作响，散落的一块块燃烧的碎石，烧焦了他们的袍子。浓烟遮天蔽日，现在仅有的光亮就是来自下方地狱般炽热的熔岩，以及他们自己的剑刃。电光闪烁，每一次耀眼的光芒都伴随着闪电炸裂的声音。

这不是西斯与绝地的对决。不是光明与黑暗，善与恶的对决；它与责任、哲学、宗教、道德都无关。

这是阿纳金与欧比万的对决。

私人恩怨。

只有他们两个，以及他们对彼此的伤害。

欧比万从管道上一个后空翻，跳到主采集厂的轴接中枢上；阿纳金飞身追来，欧比万又跳开了。他们在主收集厂的各层上腾转挪移，爬上台阶，穿过平台；他们转战到采集板上，正上方的熔岩瀑布倾泄而下。欧比万站在收集板的外缘，弓起身子躲在一块弯曲的耐钢板下，一团团熔岩打在耐钢板上纷纷溅洒开来。他偏转着阿纳金的原力冲击波（Forceblast），反击着他的攻势，昔日的挚友变成了狂怒的怪物。欧比万忽然领悟了一个深刻得出乎他意料的事实。

眼前他面对的人，是他愿不惜牺牲生命去消灭的各种罪恶的化身：谋杀犯、叛徒、堕落绝地、西斯尊主。而在此时此刻，抛开这一切……

欧比万仍然爱着他。

尤达清清楚楚地说过：让这种情谊淡出自己的生命，绝地必须。但是欧比万从没能明白这一点。他为阿纳金辩护，制造理由，再三为他掩饰；而与此同时，这种他甚至否认存在的情谊，却使他未能看到最好的朋友走上了黑暗之路。

欧比万知道，最终，感情的牵挂只有一个答案……

他放手了。

火焰之湖不再受射线罩阻挡，开始侵蚀工厂坐落的湖岸。工厂庞大的整体结构开始崩裂。两名战士滑向一边，拼命挣扎着寻找抓手之处，不断倾斜的耐钢斜坡迅速变成了峭壁；他们悬挂在断裂的缆绳上，而工厂的上层建筑则向外漂进了熔岩流中，并随下层熔融、烧化而慢慢沉没。

阿纳金离开了崩塌的上层建筑，在沸腾的熔岩湖面荡过一道长长的弧线。欧比万借助原力，用一只手抓着缆绳，撑开上层建筑，高举光剑，前往拦截。阿纳金使出希恩剑法，向他的膝盖挑去。欧比万抬高双腿，砍断阿纳金手上面的缆绳，阿纳金掉了下去。

一股股气体沸腾着冒出湖面，火焰像手臂一样高高窜起，似乎要把他拉进湖中。

但是阿纳金的动量已经使他朝着不断熔化的采集厂残骸荡回去，原力载着他够到了另一根缆绳。欧比万把缆绳缠在腿上，改变摇摆的弧线，试图够到阿纳金悬挂的那根缆绳。但是阿纳金已经识破了他的企图，他抢在欧比万前面，从一根缆绳荡到另一根，借着原力越荡越高，迫使欧比万采用同样的方法应对；在这种地形上，高度就是一切。

两股同时爆发的原力浪涌载着他们，向上飞旋着脱离缆绳，落在倾斜的起重机平台上，此时整个上层建筑已经摇摇欲坠了。欧比万刚刚踏上金属平台，阿纳金就猛扑上来。他们面对面几乎贴身站着，光剑在上下左右各个方向上飞速旋转、摧枯拉朽。与此同时，在他们周围，采集厂的维护机器人仍在徒劳地修理着在劫难逃的工厂设备，它们不会停止，直到被熔岩淹没，熔化成最初构成它们的分子，溶入熔岩流。

从熔岩河前方传来比火山爆发还要响亮的咆哮；脚下的金属开始尖叫、延展。熔岩河流陡然下降，好像一道垂直的火幕，消失在升腾的烟云和气体中。

整个采集厂，正被不可逆转地送向一条巨大的熔岩瀑布。

欧比万确定自己并不想看瀑布底下是什么样子。

他用双手格挡挡开阿纳金的剑刃，飞起一脚将他踢开。不等阿纳金恢复平衡，欧比万便助跑起跳，以一个优雅的跳水动作跳下了起重机平台。他向下俯冲，经过一层又一层，在距熔岩表面仅有几十米时，原力将一根悬荡的缆绳召唤进他手中，把他的俯冲变成摆荡，他荡得又高又远，直到缆绳摆荡的极限。

然后他松开手。

就像从绝地圣殿游戏室的秋千上起跳一样，摆荡的速度使他高高飞起，划过一条悬链线的弧线，射向熔岩河岸。

只是朝向。但还不足以抵达那里。

但是原力指引他来到了这个位置，而且就像以往一样，原力没有背叛他：下面，悬在熔岩河面上几米高的地方，是一个巨大而笨重的老式反重力平台，它嗡嗡作响，载着机器人和设备，朝着一个采集厂飞去。它的程序还不够高级，不知道这个采集厂将被摧毁。

欧比万在空中转体，原力带给他一次轻盈的着陆。他用一次毒蛇般敏捷的光剑刺击破坏了平台的导向系统，于是，他只需稍稍改变重心，即可改变平台发方向，使之径直朝着河岸飞回去。

他回头望去，此时的采集厂像科雷利亚地狱中被诅咒的灵魂一般尖叫着，坠下熔岩瀑布的边沿，直到从他的视线中消失不见，彻底毁灭。

欧比万低下头。“再见，老朋友。”

但是原力轻轻发出一声警告，欧比万刚一抬起头，只见阿纳金从瀑布上方升腾的烟尘中冲出，踏着一个小不点的反重力机器人，朝他疾驰而来。这个小机器人可比欧比万笨重、老旧的货运平台快得多，阿纳金轻而易举地包抄欧比万，阻绝了他接近河岸的道路。欧比万先向一个方向改变重心，接着转向另一个方向，但阿纳金的机器人敏捷得像头沙豹；他绕不过去，而且距离熔岩如此之近，强烈的热量烤卷了他的头发。

“你的死期到了，师父，”他说：“我也不希望是这种结局。”

“没错，阿纳金，我也不希望如此。”欧比万边说边全速疾跑，高高跳起，然后俯冲落下，光剑像标枪一样直刺下来。

阿纳金倾向一边，几乎不屑一顾地挡开了这一刺；当这位绝地大师飞过他身边时，他错过了砍下欧比万双腿的机会。

欧比万把俯冲转变为一个前滚翻，这使他勉强摇摇晃晃落在一处低矮的峭壁边缘，就在铺着松软黑砂的熔岩河岸上方。阿纳金意识到自己被骗了，他咆哮着咒骂一声，然后从机器人身上跳向欧比万的背后——

可惜慢了半秒。

欧比万挥剑格档，剑刃却没有触到阿纳金的剑刃。它碰到了他的一只膝盖。接着是另一只。

阿纳金还在空中，烧断的小腿还刚开始翻落到悬崖下方，欧比万已经恢复到防守姿势，这一动作使他的剑刃将阿纳金的左臂从手肘以上齐齐斩断。接着他向后一退，让阿纳金跌落在地。

阿纳金丢下光剑，用机械手抓着峭壁边缘，但他的抓力对熔岩河岸来说太大了，他抓碎了河岸，跌落到黑色砂石上。他被斩断的双腿和左手滚入下面的熔岩，在突然腾起的鲜红色火焰中化为灰烬。

和西斯的剑刃一般颜色，欧比万远远看着。

阿纳金在松软的黑色砂石上挣扎，但这努力只使他滑得更远。砂石本身已经极度炽热，他挖入砂中的硬钢手指被烧去了手套，他的袍子开始闷烧。

欧比万捡起阿纳金的光剑。他又拿起自己的光剑，放到手里掂量了一下。阿纳金是以欧比万光剑为基础设计他的光剑的。它们是如此之像。

它们又用得如此不同。

“欧比万……？”

他向下望去。火苗舔噬着阿纳金的袍子边缘，他的长发被熏黑了，开始变焦了。

“你曾是天选之子！预言说，你将摧毁西斯而不是加入他们。是你将会给原力带来平衡，并不是堕入黑暗面。你曾是我的兄弟，阿纳金。”欧比万·克诺比说：“我爱过你，但我没能挽救你。”

一道金属闪光划过天际，欧比万感觉到黑暗在逼近，并渐渐包围了他们两人。他认出了那艘船：议长的穿梭机。现在，他猜想，该叫皇帝的穿梭机了。

尤达失手了。他可能已经死了。

他可能留下了欧比万独自一人：最后的绝地。

在他的脚下，火焰已经包围了达斯·维德。

“我恨你！”他尖叫道。

欧比万向下望去。杀了他是大发慈悲。

可他没有感到仁慈。

他感到宁静和无愧，他知道，他现有的时间不足以让他爬下黑色的河滩。而另一个西斯尊主正在逼近。

事到如今，只有一个选择。这是他多年前就做出的选择，那时他通过了获得绝地武士头衔的试炼，发誓永远效忠绝地武士团。事到如今，他依然是欧比万·克诺比，他依然是一名绝地，不会谋杀一个无助的人。

他将之留给原力的意志。

他转身走开。

过了一会儿，他开始奔跑。

他开始奔跑，因为他知道如果他足够快，他仍可以为阿纳金做一件事。他仍然可以对曾经爱过的人的记忆表示敬意，对他们曾共同效力、业已消失的绝地武士团表示敬意。

在起降平台上，C-3PO站在小艇的着陆舷梯上，发狂地挥舞双臂。“克诺比大师！请快点！”

“帕德梅在哪？”

“已经在船上了，阁下，但她伤得不轻。”

欧比万迅速登上舷梯，来到小艇的驾驶室，发动了引擎。当议长的穿梭机划过一道曲线，飞向起降平台时，这艘镜面抛光的流线型小艇直冲星空。

欧比万始终没有回头。

第二十一章 新绝地武士团

一艘纳布小艇脱离超空间，向波利斯马萨小行星带上的外星人医疗中心飞去。

不久，坦提夫四号也进入了现实空间。

在穆斯塔法，在火山爆发的赤色雷霆之下，西斯君主从黑色的玻璃沙中拖起一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躯体，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跃上陡峭的崖壁，向手下的克隆人士兵咆哮：快把医疗包拿过来！

西斯君主轻轻把那失去四肢的人体放在比较凉快的高地上，他把手放在那人眉部，那里已经烧焦了，只剩下一团乱糟糟的漆黑焦裂的东西，他向那人输入自己的意志。

活下来，维德尊主。活下来，我的徒弟。

活下来。

波利斯马萨，银河系在无尽的黑夜中静静旋转，明朗而寒冷的繁星缀满夜空，夜空下，真空之中，是一片断崖，上面罩着一座观察站的透明穹顶。

穹顶下坐着尤达。他没有抬头看那一片星空。

他一动不动坐了许久。

已经过了几乎九百年了，但是自省自知的道路对他来说依然崎岖险峻，依然让他伤痕累累。

他轻声说着什么，但不是自言自语。

他身边没有人，但他并非独自一人。

“我的失败，这是。辜负了武士团，我的确。”

他在对原力说话。

原力回答道：不要自责了，我的老朋友。

十三年了，当有时原力对他说话时，用的就是奎－冈·金的声音。

“太老了我已经，”尤达说。“太固执。太自负，以为过去的老路就是唯一的路。”这些绝地，我训练他们，像数百年前的绝地训练我那样——但那些古代的绝地，属于不同的时代。改变了，银河系已经。改变，武士团却没有——因为让它改变，我没有。

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难，我的朋友。

“无限的奥秘，原力有。”尤达抬头看着繁星组成的巨大轮盘。“很多要学，我们还有。”

你会有时间学的。

“无限的知识…”尤达摇头道。“无限的时间，那需要。”

有我帮助，你可以学习如何在与原力合一时，仍然保持自己的意识。你可以永远把自己的光明交给它。也许，如果及时，甚至可以把身体交给它。

尤达没有动。“永恒的生命…”

西斯追求的最终目标，但是他们永远无法实现。要实现它，唯有释放自己，而不是自私地一味追求更高更强。达到这种境界，只能通过同情，而非贪婪。爱是对黑暗的答案。

“成为原力的一员，但仍然不失去自己的影响力…”尤达沉思道。“超越一切的伟大力量，这是。”

这种能力无法传递，只能自己习得。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学习。

尤达慢慢点点头。“非常伟大的绝地大师，你已经成为了，奎－冈·金。非常伟大的绝地大师，你一直是，但是我被蒙住了双眼，没有发现。”

他站起身，双手合在胸前，低头行了绝地的鞠躬礼。

这是学生向师父行的鞠躬礼。

“成为你的学徒，我十分感激。”

他正在上第一堂课时，身后的舱门旋转着打开了。他转过身。

门外的走廊里站着贝尔·奥加纳。他看起来忧心忡忡。

“欧比万在外科手术室找你，”他说。“是帕德梅。她快不行了。”

欧比万坐在她身旁，两手握着她一只冰冷的手。“别放弃，帕德梅。”

“是不是…”她的眼睛茫然地转动着。“是个女孩。阿纳金说是个女孩。”

“我们还不知道。还要等一分钟…你得坚持住。”

她胸部以下罩着一只屏帐，两台外科机器人正在助产。主机器人在一堆扫描仪和医疗设备间忙来忙去。

“如果是个…女孩——噢，噢噢不…”

欧比万向医疗机器人投去请求的一瞥。“你不能做些什么吗？”

“所有的器官性损伤都已经复元了。”机器人检查了另一项读数说。“她的系统衰弱是无法解释的。”

不是身体上的损伤，欧比万暗忖。他握紧她的手，好像就这样紧紧按着，就可以挽留她的生命一样。“帕德梅，你必须挺住。”

“如果是女孩…”她喘着气说，“叫她莱娅…”

一架外科机器人从篷帐后面转出来，带衬垫的手臂上抱着一个幼小的婴儿，已经擦拭干净，婴儿平静地呼吸着，没有一点要哭的样子。

机器人柔声说，“是个男孩。”

帕德梅伸出一只颤抖的手，但是无力抱起他。她只能用食指触摸孩子的前额。

她无力地微笑道。“卢克…”

另一架机器人现在也出来了，抱着另一个干净的安静的婴儿。“…是个女孩。”

但是她的头已经倒在了枕头上。

“帕德梅，你生了一对双胞胎，”欧比万绝望地说。“他们需要你——请别离开…”

“阿纳金…”

“阿纳金他…不在，帕德梅，”他说道，但是他觉得她听不见了。

“阿纳金，对不起。对不起…阿纳金，求求你，我爱你…”

通过原力的波动，欧比万感到尤达走了过来。他抬起头，年老的大师正站在贝尔·奥加纳身边，他们带着同样严肃而疑惑的表情透过外科手术室的观察窗向下俯视。

面对他们的疑问，欧比万无言以对，只能无助地摇摇头。

帕德梅抬起抚摸过她儿子眉毛的手，把一样东西塞进欧比万的掌心。

有那么一会，她的眼神变清澈了，她认识他。

“欧比万…他…他心里还有善良的一面。我知道…还…有…”

她的声音变弱，化为一声叹息，她向后倒在枕头上。五六台扫描仪同时发出了警报声，医疗机器人把欧比万请出了房间。

他站在外面的大厅里，低头看看她塞给他的东西。那是一种挂件，护身符，是一块有机的材质，上面刻着一些奇怪的咒符，穿着一条皮质的绳子。透过原力，他能感到她的皮肤留在上面的痕迹。

当尤达和贝尔走过来时，他还在那站着，凝视这件护身符。

“她把这个东西放在我手里——”他发现自己正眨着眼睛强忍住泪水，大概是今天的第十次了。“——而我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

“对她很珍贵，这件东西一定，”尤达缓缓地说。“与她一起埋葬，也许应该。”

欧比万看着那些简单稚嫩的符号，透过原力，他感到从中激扬回响着超越一切的爱情，以及无法承受的心碎带来的萧瑟和黑暗的绝望。

“对，”他说。“对。也许那是最好的结局。”

贝尔·奥加纳，欧比万·克诺比和尤达，围坐在坦提夫四号的会议桌旁，讨论着银河系的命运。

“纳布，把她的遗体送到…”尤达把头抬高，仿佛在体味原力中的一条弯流。“还怀孕着的样子，她必须伪装成。藏起来，保护起来，我们必须把孩子们。新绝地武士团的奠基人，他们将成为。”

“我们应该把他们拆散，”欧比万说。“即使西斯找到了其中一个，另一个仍可以活下来。我可以带走男孩，尤达大师，你带走女孩。我们可以把他们藏起来，保护他们——训练他们，不再犯训练阿纳金时我犯的错误——”

“不。”年迈的大师再次垂下头，闭上眼睛，双手扶着手杖，撑着下巴。

欧比万露出疑惑的表情。“那他们怎么学习绝地必需的自律？怎么掌握原力的技巧呢？”

“绝地的训练，并非自律的唯一来源。而学习技能的时机来临时，来寻找我们，原力会带领他们。直到那时，我们要等待、看守、学习。”

“我能…”贝尔·奥加纳顿了顿，面色微红。“请原谅我打断你们，大师们。我对原力知之甚少，但我却懂得爱。女王和我——我们，我们一直想收养一个女孩。如果你们不介意，我愿意把莱娅带回奥德朗，把她当作我们女儿抚养成人。我们会好好关爱她的。”

尤达和欧比万对视了一下。尤达倾了一下头。“这是一个孩子最快乐的命运了。我们祝福你，原力祝福你，让莱娅成为你们的孩子。”

贝尔站起来，看起来有点激动，好像无法再稳坐在座位上了。他涨红了脸，但不再是难为情，而是充满了纯粹的快乐。“谢谢你们，大师们——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能说，谢谢你们。不过，男孩怎么办？”

“我估计，克列格·拉尔斯还住在塔图因——而阿纳金的继兄…欧文，对，还有他的妻子贝露，还经营着莫斯埃斯里远郊的湿气农场…”

“那么男孩就能尽可能地和他的亲戚在一起，”尤达表示赞同。“不过塔图因，不像奥德朗——它处于外环星域，是颗蛮荒危险的行星。”

“阿纳金就在那长大，”欧比万说。“卢克也可以。而且我可以——呃，或许可以带他去那里，并暗中照看他。保护他免受行星上最坏的威胁，直到他能自己保护自己。”

“你希望像一位父亲那样，年轻的欧比万？”

“不只是一位…古怪的大叔，我觉得。这个角色我可以演得很好。照看阿纳金的儿子——”欧比万叹了一口气，然后努力作出一个欧比万式的温雅微笑。“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好的方式度过余生。”

“那么就定下来了。你带着男孩，去塔图因。”贝尔走向门口。“请允许我失陪一下，大师们，我必须告诉女王…”他忽然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问：“尤达大师，你认为帕德梅的双胞胎会有能力打倒帕尔帕廷吗？”

“原力很强，天行者家族的血脉。希望如此，我们只能。直到时机到来，我们现在要消失。”

贝尔点头道。“那么我也必须做同样的事——在某种意义上说。你们可能会听到…一些不安的传闻…是关于我在参议院里的言行。我必须装作支持新帝国，我的下属也会一样。这是…帕德梅的遗愿，她的政治头脑总是比我更机智灵活。请相信我，我们所做的，只是为了掩盖我们的真实企图。我们永远不会背叛绝地留下的传统。我永远不会把共和国拱手让给西斯。”

“相信这一点，我们始终会。现在去吧，等着好消息，你的女王正在。”

贝尔·奥加纳鞠了一躬，消失在走廊里。

欧比万正要跟去，尤达提起吉默木杖，挡住了他。“等一下，克诺比大师。你在塔图因隐居的时候，我有项训练要你做。我和我现在的师父。”

欧比万迷惑地眨眨眼睛。“你现在的师父？”

“是的。”尤达抬头向他微笑。“也是你以前的师父…”

C-3PO拖着脚步和R2-D2穿过星际飞船的走廊，他们跟着奥加纳议员，他现在是他们的主人了。“当然我说不清为什么她出了故障，”C-3PO对他的小太空机器人伙伴说。“有机生物系统复杂得不得了，你知道的。”

在他们前面，议员遇到了一个穿制服的人，C-3PO的形态－识别演算告诉他，此人是奥德朗皇家国民舰队的一名船长。

“这些机器人就交给你了，”议员说。“把他们清理一下，擦擦亮，用最好的设备改装一下，他们将属于我新生的女儿。”

“太好了！”C-3PO惊呼道。“他的女儿就是阿纳金主人和阿米达拉参议员的女儿，”他向R2-D2解释道。“我都等不及了，一定要跟她讲她父母的故事！我肯定她会感到非常自豪的——”

“哦，那个礼仪机器人嘛，”奥加纳议员想了想说道。“清除他的记忆。”

船长敬礼回应。

“哦，”C-3PO说。“哦，天哪。”

科洛桑，在新更名的“帕尔帕廷皇帝手术再造中心”（EmperorPalpatineSurgicalReconstructionCenter），一架超精密的乌布里基亚DD-13外科机器人原型机离开了手术台，它和一台增强型FX-6医疗机器人已在此忙碌数天了。

聚光灯边缘站着一个身披黑袍的阴影。机器人向那黑影汇报说：“陛下，工程已经完成。他活下来了。”

“很好。很好。”

那黑影飘到聚光灯下，仿佛顶上的灯突然失灵熄灭了一样。

他来到手术桌旁，机器人纷纷退下。

手术桌上绑着的，是“帕皇手术再造中心”（EmPalSuReconCenter）的第一位病人。

在有些人眼中，这似乎是机器人与人类拼合而成的混合体，被封在漆黑光滑的维生壳内，在黑影的斗篷下，它胸部的控制器闪烁着黯淡的信号灯。在有些人眼中，它的四肢看起来丑陋笨拙，甚至畸形可怕；黑色的弧面镜就是它的眼睛，看起来凶残而非人，向外龇出的嘴部发声器格栅，用光滑的防弹盔甲制成，仿佛是肉食蜥蜴的利齿，但是在黑影的眼中——

它美极了。

华丽精美的首饰盒，专门用来保护和展示西斯最伟大的财宝。

使人恐惧。

令人迷幻。

完美。

桌子缓缓旋转着立起，黑影凑上前去。

“维德尊主？维德尊主，你能听见吗？”

这是阿纳金·天行者的感觉，直到永远：

在你的宇宙里，第一缕晨光带来的是痛苦。

阳光灼烧着你。它将永远灼烧你。你的一部分身体将永远躺在黑色的玻璃沙上，旁边是一片火海，火焰啃噬着你的血肉。

你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呼吸声沉重、粗砺，每一声都刮擦着你原本就伤痕累累的神经，你却没法让它停下来。你永远无法阻止。你甚至无法放慢呼吸。

你甚至连肺都没有了。

你的胸腔里装着一套固定的机械，它们将替你呼吸。它们会不断地把氧气泵进你的血流里，直到永远。

维德尊主？维德尊主，能听见我说话吗？

你听不见，你不能像以前那样听了。金属壳禁锢着你的头颅，里面的传感器会直接把语义传进你的大脑。

你睁开灼伤的双眼，光学传感器把光与影编成一幅面目可憎的幻像，模拟出你四周的环境。

也许是模拟得太精确了，也许这个世界才是面目可憎的。

帕德梅？你在吗？你好吗？你张开口，但说话的却是另一个声音，发声器的声音。你的嘴唇、舌头、喉咙都被烧坏了。

“帕德梅？你在吗？你好吗？”

我非常抱歉，维德尊主。恐怕她死了。似乎，你在愤怒中，杀死了她。

这句话比岩浆更炽热。

“不……不，这不可能！”

你爱她。你会永远爱她。你永远不会想让她死。

永远不会。

但是你记得……

你记得全部的经过。

你记得那条毒龙，你让维德从你的心底升起，杀死了那条龙。你记得维德血液中冷酷的毒液。你记得维德炼狱般的怒火，黑暗的仇恨，扼住她的喉咙，让她的嘴不再吐露谎言——

如晴天霹雳一般，你忽然醒悟，根本没有什么毒龙。没有维德。只有你。只有阿纳金·天行者。

那其实都是你一个人。现在也是。

只有你。

是你干的。

是你杀了她。

你杀了她，因为最终，当你本可以救她的时候，当你本可以与她远走高飞的时候，当你本可以想着她的时候，你想的只是自己……

在这一痛苦的瞬间，你终于看清了黑暗面的圈套，看清了西斯最终的残酷——

因为现在，你能拥有的，只有你自己。

狂怒，咆哮，你呼唤原力，想摧毁那个毁了你的阴影，但是你已今非昔比，你只是半具机器，你就像是失明的画家，失聪的作曲家，你记得力量的源泉所在，但你无法触及，一切已成回忆，你徒有毁灭世界的愤怒，却只能碾碎你身边的机器人、医疗设备，还有束缚你的手术台，最终，你无法碰到那个黑影半分。

最终，你甚至不愿碰他。

最终，那个黑影是你的唯一。以为这个黑影理解你，宽恕你，召唤你——

在你狂怒的内心，你的怒火将自己吞噬。

这是阿纳金·天行者的感觉。

直到永远……

漫漫长夜拉开帷幕。

纳布星的首都希德城（Theed），宫殿广场（PalacePlaza）上，挤满了肃穆的人群，六只漂亮的白色瓜拉兽（gualaar）拖着灵车驶过胜利拱门，棺材敞着盖，里面躺着一位敬爱的参议员，她的周身铺满鲜花，她的手指永远紧握着一小片贾波木，这是很久以前，一个九岁的小男孩，在外环星域一颗遥远的沙漠星球上刻的…

在达戈巴星球的丛林深处，一位绝地大师正审视着陌生的沼泽，从此他将隐居于此…

在一艘歼星舰（StarDestroyer）的舰桥上，两位西斯尊主与一位名叫塔金（Tarkin）的星区总督站在一起。他们正审视着一只正在不断增大的球形骨架，这是一座战斗太空站，其尺寸相当于一颗卫星…但是哪怕在最深的黑夜，也有人做着黎明的梦。

在奥德朗，亲王殿下（PrinceConsort）将一个女婴递到女王（Queen）的怀中。

在塔图因，一位绝地大师把一个男婴带到了欧文·拉尔斯和贝露（OwenandBeruLars）的家中——

随后他骑上尤皮（eopie），走进詹德兰荒原（JundlandWastes），走向双子落日。

黑暗是慷慨的，是耐心的，它无往不胜——但强大的中心正是它的弱点：一屡烛光便可将这黑暗驱散。

爱不只是一道烛光。

爱可以点亮群星。

本章翻译：luketime

章末箴言翻译：sidious

LUKETIME:

回顾最早的项目计划，由于经验不足，很多设想未能兑现，留有缺憾。而自从发布之后，大家的关注和信任形成的压力，也常令我感到如履薄冰，而如果不督促自己尽快处理，又恐怕以后越发没有时间来完成这一工作了。

以下成员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很多人在百忙之中牺牲个人时间、克服种种困难坚持这个项目，很多日子如在黑暗中艰难爬行，现在终于迎来了光明的一天，请允许我代表所有论坛成员感谢你们。

楔子

另外一个星系，另外一个时间。

“古老的共和国”是传奇的共和国，它的广袤无垠和悠久永恒远非时间和距离所能衡量。不必追溯它的起源，也不必寻求它的方位……它就是宇宙这一方的独一无二的共和国。

在参议院的英明治理和杰迪骑土们的保卫下，共和国一度十分兴旺发达。然而，事物的发展往往就是这样：当财富和权力从受人倾慕而膨胀到令人畏惧时，奸邪之徒就会应运而生。

他们贪得无厌，渐荫觊觎之心。

共和国就是这样地处在物极必反的转折关头。犹如一棵无与伦比的参天大树，虽然还能经受外来风雨的侵袭，内里却已蛀空，只是认表面上还看不出危亡的迹象罢了。

野心勃勃的参议员巴尔拜廷在一帮权欲薰心、不甘寂寞的政府官员和商界大亨的煽动支持下，施展伎俩骗取选票，爬上了“共和国总统的宝座。他许诺团结民众中对政府不满的人，恢复共和国往昔的繁荣昌盛。

可是，地位一旦稳固，他就马上改制称帝，深居皇官，远离民众了。不久，他就为一帮由他委以重任的好邪谄媚之徒所挟持，人民正义的呼声再也传不到他的耳边了。

帝国的总督和其它官吏们一旦用阴谋欺诈的手段消灭了星系里的正义卫士——杰迪骑土，他们即着手在星系内被暴力慑服的星球中建立起恐怖统治。许多人利用帝国武装，打着日益孤立的皇帝的旗号来实现个人的野心。

但是也有少数星球不畏强横，苗起反抗新暴政。他们公开宣布反对“新秩序”，从而开始了复兴古老共和国的战斗。

开头那一阵，皇帝所控制奴役的星球在数量上远远地超过了他们。在那最初的黑暗岁月里，似乎等不到反抗的火焰将新的真理之光普照星系中备受蹂躏的各个民族，它就注定会被扑灭……。

——摘自《惠尔斯志事》首部英雄传奇

“他们身处逆境乱世，自然磨炼成为英雄”。

——阿尔德兰参议员莉阿-奥加纳

第一章

塔图因是一个巨大而明亮的星球，象一块闪烁的黄玉，向宇宙空间发散着柔和的光——但它并不是一颗能自己发光的恒星，而是一颗行星。它就这样把人们欺骗了很久，一直到探索者们深入到它的低轨道之后，才发现它是双恒星系里的一个行星，它本身并不是第三个太阳。

初看起来，人们会以为在这样一颗行星上决不可能有任何生命存在，更不用说有人类了。实际上，由于G1和G2这两颗巨星特别有规律地围绕着一个共同的中心运行，而塔图因又是以相当远的距离绕着它们旋转的，因此有可能在塔图因上形成一种虽然异常炎热但却相当稳定的气候。这颗星球的大部分地区是干燥的沙漠。双重的阳光照射在含钠量很大的沙洲上，反射出一种奇特的恒星般的黄色光芒。突然，这双重阳光照射到一个以疯狂的速度坠向大气层的金属体簿壳上。

这艘星际巡航飞船忽东忽西的飞行是有意为之的：飞船并没有受伤，而是在拚命地避免受伤。一道道长长的能量射束从它的身边掠过，构成一场毁灭性的彩色暴风雨，犹如一群五彩缤纷的鲫鱼在追逐一个竭力闪避着的大目标。

在这些跟踪追击的射束中，有一道追上了逃亡的飞船，击中了它的主太阳能翼板，将翼板末端摧毁。宝石般的金属和塑料碎片向着四周的空间迸飞开去，飞船似乎抖动了一下。

突然，一艘轰鸣疾驰的帝国巡航飞船飞进视野之中——这许多高能射束就是它发射的。在这个庞然大物的表面高耸着数十个炮塔，就象一个长满针刺的仙人球。飞船渐渐驶近，炮塔也随之停止了发射光束。在那艘较小的飞船被击中过的部位上，不时可以看到爆炸的闪光。在严寒的宇宙空间里，帝国飞船在它那受伤的猎获物旁停靠下来。

远处的又一次爆炸震撼着飞船——一但对阿图-迪图和西-斯锐匹欧＊来说，的确并不显得遥远。爆炸引起的震动在他们在狭窄通道里撞得团团转，活象旧马达里的轴承。

从他们两个的外表看，人们会以为形状象人类的高个子机器人斯锐匹欧是主人，而那短租的三条腿的机器人阿图-迪图是个仆从。但是实际上，斯锐匹欧除了在言辞方面明显地胜过阿图-迪图之外，他俩在其他各个方面都不相上下——虽然斯锐匹欧也许会对此论调嗤之以鼻。

又一次爆炸，震得通道嘎嘎直响，震得斯锐匹欧站立不稳。在这样的时刻，他的矮个子同伴却安然无恙，显示出自己的优越性：他的矮墩墩的圆往形躯体重心低，租壮带爪的腿能很好地维持平衡。

阿图抬起头瞥了斯锐匹欧一眼，看见他正倚靠在通道的墙壁上设法稳住自己。矮个子机器人的机械独眼的四周闪烁着窥伺的亮光，他仔细地打量着斯锐匹欧受伤的外壳，看到他那通常微微泛亮的青铜面层复盖着纤维状的灰尘和绿锈，还有一些明显的凹痕——这都是在他们的飞船遭到猛烈袭击时造成的。

伴随着最后一次攻击而来的是一种持续不断的低沉的嗡嗡响声，甚至最强的爆炸声也无法将它淹没。过了一会，不知什么原因，这深沉的嗡嗡声突然停止了。要不是继电器短路的干枝断裂般的可怕的噼啪声和电路烧毁的叭叭声，通道将会显得更加空荡寂静。飞船里又传来一阵爆炸声，但它们距离很远，传到通道时已是非常微弱了。

斯锐匹欧将他光滑的人类一样的脑袋侧向一边，用金属耳朵屏息谛听。本来，斯锐匹欧的听觉传感器具有充分的全方向特性，没有必要模仿人类这种侧耳倾听的姿势；但是这位细高个机器人的程序设计精确得能模拟人类的神情举止，他与人类相处融洽无间。

“你听到了吗？”他向他耐心的同伴诘问道，指的是那频频颤动的声音。“他们已经关掉了主反应堆和发动机。”他的语调跟人处在这种情况一样充满了惊疑和忧虑。他用金属手掌哀伤地抚摸着胁部的一块暗灰色伤疤。这是一根炸断了的船肋掉下来，在青铜面层上留下的伤痕。斯锐匹欧是部讲究仪态容貌的机器，这块伤疤着实使他烦恼。

“疯狂，真是疯狂！”他缓缓地摇着头。“这次我们必死无疑了。”

阿图没有马上表示意见。这个高仅一米左右的机器人圆桶般的身躯向后仰着，强劲有力的三条腿牢牢地抓附在甲板上，正全神贯注地细看着头上的舱顶。虽然阿图不能象他朋友那样把头一歪，装出侧耳倾听的模样，但他还是设法表达了这种神气。从他的扬声器里发出一阵短促的嘟嘟、嘁嘁的声音。在一个即便听觉很敏锐的人听来，这声音也不过是一片静电干扰声。但对斯锐匹欧来说，它们却是明晰、清亮的话语。

“是呀，我觉得他们确实不得不将发动机关掉，”斯锐匹欧承认说。“但是我们现在怎么办呢？我们的主稳定翼板已给摧毁，不可能进入大气层了。我真不能相信我们就只有投降一条路。”

一伙武装的人类突然出现。他们拿着枪，随时准备射击。

忧郁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就像他们的军服一样。从他们身上流露出一种决一死战的气概。

斯锐匹欧默默地注视着，直到他们在过道远处的一个拐角消失之后，才又回头看看阿图。矮个子机器人仍在仰头倾听。

虽然斯锐匹欧知道，阿图在感觉上只不过比自己稍微灵敏一点，但他还是把凝视的目光转向仰望舱顶的阿图。

“怎么回事，阿图？”回答的只是短短的一阵嘟嘟声。过了片刻，高度调谐的感受器没有用场了，有一两分钟光景，通道里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然后，从上边什么地方传来轻微的嚓嚓、嚓嚓声，就象门边的一只猫的轻微响动一样。这奇怪的声音是某处船壳上的沉重的脚步和移动笨重设备造成的。

又传来几次低沉的爆炸声。斯锐匹欧低声说：“他们正在我们上面的什么地方想破船而入。这一次船长没法逃走了。”

他转过身俯视着阿图，说：“我想我们最好一一”

没等他说完，空气里震响起一片金属受力过猛而发出的刺耳的嘎嘎声。通道的尽头被耀眼的光化学闪光照得通亮。在那前面的什么地方，几分钟前路过这里的一小群武装的飞船人员已经和进攻者遭遇了。

斯锐匹欧赶紧把脸和精密的光感受器转向一边，刚好避开了沿着走道飞迸过来的金属碎片。在通道尽头的顶部出现了一个豁口。许多身穿反光服的身影纷纷从豁口跳到通道的地面上，迅即摆开了战斗的架势。两个机器人明白，这些身影动作起来如此柔巧灵活，决不是机器所能匹敌的。这些不速之客不是机器人，而是身披铠甲的人类。

其中的一个直瞪着欺锐匹欧。——不，惊惶的机器人慌乱地寻思，并不是瞪着他，而是瞪着他身后的什么东西。这个用铠甲遮护的人双手端起枪正要射击，但太晚了，一道强光击中他的头部，帽盔、骨头和血肉的碎片向四方飞溅。

入侵的帝国士兵有一半转过身来，向着两个机器人的后方还击。

“快——这边跑！”斯锐匹欧命令道，企图躲开帝国士兵。可图跟随着转身就跑。他们刚跑一两步。就迎面看见起义飞船的人员正在朝着帝国士兵开火。一时，通遣里硝烟弥漫，能量射束交织闪掠。

红色、绿色和蓝色的闪电在墙壁和地面的光滑部分飞掠而过，有的将金属表面撕开长长的裂口。用无机材料制成的飞船内部设施被炸得一塌糊涂。在碎片残骸的上方回荡着受伤的、垂死的人类发出的尖锐惨叫声。——机器人是发不出这种声音的，斯锐匹欧寻思。

一道射束击中了机器人脚边的一块地方。同时，另一道射束将他身后的墙壁击穿，露出直冒火星的电路和一排排管道。在这两道射束的夹击之下，斯锐匹欧摔了一跤，被纷乱破碎的电缆缠住，十几种不同的电流刺激得他浑身痉挛不止。

奇异的感觉经过他的金属神经末梢传遍全身，它们并末引起痛楚感，而只是使他慌乱不堪。他竭力地想挣脱出来，但每动一下，就有一簇元件打火，发出猛烈的劈啪声。

在他周围，激战仍在进行，爆炸声和人造闪电始终不停。

硝烟开始弥漫了整个通道。阿图-迪图手忙脚乱地想帮助他的朋友摆脱电缆的纠缠。面对着通道里横行肆虐的能量射束，小个子机器人不动声色，泰然处之。他个子矮，大多数射束都在他上方掠过去了。

“救命！”内部传感器发出的一个危险信号使斯锐钥匹欧突然惊骇地尖叫起来。“我身上有件东西开始熔化了。快把我的左腿拉出来，毛病就在骨盆伺服电动机附近。”同往常一样，他的语调猛的从央求转为训斥。

“这全都怪你！”他生气地叫道，“我真不该相信你这个鬼东西的逻辑。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定要我们离开岗位，来到这个愚蠢的通道。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整个飞船一定会——”阿图-迪图发出一阵生气的嘟嘟声，打断了他同伴的唠叨。不过，他继续准确地又砍又拉，解开缠结成一团的高压电缆。

“是吗？”斯锐匹欧讥诮地回答。“都回敬给你吧，你这矮……！”

一次格外猛裂的爆炸震撼着通道，把斯锐匹欧讲话的后几个字淹没在它的声浪之中。空气里充满了元件烧焦的刺鼻臭味。硝烟里，一切都模糊不清了。

一个可怕的身影，两米高，两条腿，身后飘拂着黑色的斗篷，脸上永远遮着一个样子虽然古怪然而有效的黑色金属呼吸面罩。——这就是西斯黑勋爵。他沿着叛船的通道大步向前走着。

黑勋爵的脚步声响到哪里，恐怖的气氛就跟到哪里。尤其是这个黑勋爵达斯-瓦德，他的不测之威足以吓退身经百战的帝国士兵。他使他们畏怯地彼此窃窃私语。意志坚强的起义飞船的人员一见到他的黑斗蓬就停止了抵抗，四散逃窜。他的盔甲虽黑，但还比不上他的心肠黑。

现在，在他思想中压倒一切的只有一个目的，一个念头，一个妄想。它在他头脑中燃烧着。达斯-瓦德折身拐进这条被击毁的战船的另一条通道。这里，烟雾开始消散，不过从远方传来的战斗声仍然回响着。这里的战斗已经结束，转移到前方去了。

在黑勋爵走过之后，走道里只剩下一个机器人在那里挣扎。断锐匹欧终于摆脱了最后一根电缆的纠缠。从他身后的某个地方传来人类的惨叫声，无情的帝国士兵正在那里扫荡残余的抵抗者。

斯锐匹欧朝下一看，只见甲板伤痕累累。他环顾四周，用充满焦虑的声音呼唤：“阿图-迪图，你在哪里？”烟雾似乎又散去了一些。斯锐匹欧的电子光感受器费劲地透过烟幕，向通道的远方望去。

阿图-迪图的身影隐约可见。但他并没有朝斯锐匹欧的方向张望，而似乎是身不由己地僵立在那里。有一个人俯身向着他，这是一位苗条的少女。用深奥的人类审美观看来——斯锐匹欧思忖——她具有一种沉静之美。她的一只纤手似乎正在阿图躯干的正面抚摸着。

斯锐匹欧向他们走去。此时，烟雾又浓了起来。待他走到通道的顶端，却只有阿图独自伫立在那儿等候。斯锐匹欧疑惑地朝阿图身后看了看，也没发现什么。机器人偶尔也会产生电子幻觉——但他幻视的是个人类的身影，这难道是正常的吗？

他耸了耸肩，接着又耸了一下。为什么就不正常呢？尤其是考虑到刚才一小时的惊恐混乱和高压电流触击对他的影响，他就更不应该对自己体内电路幻生出来的任何东西大惊小怪了。

“你上哪儿去了？”斯锐匹欧终于开口问道，“躲起来了吧？”他决定矢口不提刚才看到的那个女子，他怕万一是个幻觉，反而会使阿图知道他的逻辑电路因最近的事件被搞得混乱不堪而幸灾乐祸。

“他们还会回这儿来的，”他朝通道的一端点点头。不等矮个儿机器人回答，他又继续说，“来搜寻幸存的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虽然我们可以声明我们什么重要情况也不知道，可他们决不会相信。因为在他们看来，我们是叛乱分子的机器。他们会把我们送到凯塞尔矿山去做苦力，或者把我们拆卸开来，为低级的机器人提供备用零件。而且，假如他们把我们当作自动程序控制的特工，就会当即将我们炸个粉碎。如果我们不……”但是阿图早已转过身，快步向通道的一头走去。

“等等，你上哪儿去？你没听见我的话吗？”斯锐匹欧一边用好几种语言——其中一些是纯机械性的——咒骂着，一边急忙追赶他的朋友。斯锐匹欧寻思，他的朋友大概转成了闭路控制方式，对外感受器不起作用了。阿图装置只要他自己希望这样，他就可以马上转入这种状态。

星际巡航飞船控制中心外的走廊里挤满了被帝国士兵驱走到一起的囚徒，他们脸色阴沉，有的受伤躺着，其中有些已奄奄一息。帝国士兵将几个被俘军官从一般俘虏中请出来，让他们单另站在一边，他们横眉怒视着默默地看守他们的帝国士兵。

突然，如同一声令下，所有的人——帝国士兵和俘虏们——都不作声了。身材魁梧、头戴帽盔的达斯-瓦德从通道拐角后面走出来。那些一直表现坚强的被俘军官，其中有两个开始发科。达斯-瓦德走到一个被俘军官面前停下来，一言不发地伸出巨手掐住他的脖子，从甲板上拎了起来。这个军官双眼外鼓，但仍保持着沉默。

从控制中心匆匆走出一个帝国军官，帽盔扣在脑后，头上露出能量射束穿透帽盔后造成的一个新伤口。他使劲地摇着头，向达斯-瓦德报告说：“什么也没发现，长官。信息检索系统所存储的信息已全部被清除干净。”

达斯-瓦德微微地点点头，表示已经听到了这个报告。他那戴着坚实面罩的脸转过来，注视着受他折磨的被俘军官。套着金属套的手指掐得更紧了。俘虏伸出双手拼命地想把手指扒开，但是徒劳。

“你们截获的数据资料在哪里？”瓦德可怕地吼叫着，“信息磁带藏到哪儿去了？”

“我们——没有截获——任何信息。”悬空的军官勉强地吐着字句，气都透不过来。一股义愤涌上心头，他怒不可遏地尖声叫喊：“这是一艘……参议员专船……你没看见船外标志？我们在执行……外交……使命。”

“让你们的使命见鬼去吧！”瓦德咆哮道，“磁带在什么地方？”他掐得更紧了，这无疑隐含着一种威胁：再不说，就掐死你！

当被俘军官最后张口回答时，已经快给掐死了，声音极其微弱：“只有……司令官知道。”

“这艘飞船载着阿尔德兰社会的头面人物。”瓦德怒吼着，他那怪物一般的面罩凑在被俘军官面前。“船上有没有皇室成员？你们载的是谁？”粗大的手指攥得更紧了，那军官挣扎得越发激烈。在窒息中，他吐出了最后几个字，但已经微弱难辨了。

瓦德并没有因此而满意，甚至军官的身体都已软弱无力地搭拉下来，确死无疑了，他那只巨手还继续掐着。死者的骨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折裂声。然后瓦德厌恶地喘了口气，终于把尸体象丢玩偶般的向对面的一堵墙摔去。几个帝国士兵急忙闪开，才没有被这可怕的飞弹撞上。

达斯-瓦德突然意外地将庞大的身躯转过来，目不转睛地死盯着那些帝国军官，他那恶狠狠的目光使帝国军官们不寒而栗。“把这条飞船的每个部件都给拆开，直到找着那些磁带为止。”他略停片劾，又补充说：“要快！”

军官和士兵们争先恐后地离去，互相碰撞，几乎摔倒。他们这么急忙地跑开，并非为了执行瓦德的命令，而是巴不得尽快地离开这个恶魔。

阿图-迪图终于在一条空荡荡的通道里停下来。这里没有烟雾，没有战斗的迹象。忧心忡忡、惊慌失措的斯锐匹欧也紧跟在他身后停下来。

“你领我跑过了半个飞船，究竟要到……？”他突然住嘴，惊奇地注视着矮墩墩的伴友伸出带爪的手臂，扯下了救生船舱口上的一纸封条。红色警灯立即亮起来，通道里也响起低沉的汽笛般的响声。

斯锐匹欧恐惧地向四周张望。还好，通道里仍然空无一人。等他回转头来，看见阿图在努力设法挤进狭窄的救生船船舱。船舱不大，只能容纳几个人，而且设计布局也不适于装载机器人。阿图在这狭窄的小舱里艰难地挪动着身子。

“嗨！”斯锐匹欧吃了一惊，用告诫的口吻叫嚷起来，“那里面是不许你去的。它是专为人类保留的。也许我们可以使帝国士兵相信：我们的程序并不是造反程序，而且我们是高档机器人，拆卸开来太可惜。但是如果有人看见你在这里头，我们就没指望了。快出来吧！”

可是，阿图竟设法挤到了小型控制盘前。他略略歪过身子，冲着他的不听话的伙伴发出了一串响亮的嘟嘟声。

斯锐匹欧听着，他不会皱眉，但他设法很好地表现了他此时的情绪。“使命，什么使命？你在说些什么呀？听起来，好象你脑子里连一个集成逻辑单元都没剩下似的。不，不能再冒险了。我要到帝国士兵那里去碰碰运气，——总之，我不会进这救生船。”

阿图装置发出一声愤怒的电子声响。

“别骂我是个没有头脑的哲学家，”斯锐匹欧厉声回答，“你这个又胖又笨的大油桶！”斯锐匹欧还想编个新词回骂一句，突然，一声巨响，通道后壁被炸坏了，尘土和金属碎片飞进狭窄的小通道。跟着又是一阵连锁性爆炸。从暴露的内墙里冒出毁灭性的火焰，映照着斯锐匹欧身上一块一块的明亮铜皮。

瘦长的机器人一边用电子语言咕哝着“只好听天由命”之类的话，一边跳进了救生船。阿图按电钮将斩锐匹欧身后的安全门啪地一声关上了。斯锐匹欧比较清楚地咕哝说：“我会后悔的。”阿图赶紧扳动一系列开关，将一块盖板推回原来位置，接着按一定顺序揿了揿三个按扭。爆破闩一阵轰隆巨响，救生舱从瘫痪的飞船里弹射了出去。

当通信机传来叛船上的最后一股抵抗势力也已经平定之后，帝国巡航飞船船长顿觉轻松了许多。他高兴地听取着关于被俘叛船上各项收拾工作的进展报告。突然，他的一名负责重炮的军官请他过去。船长走到军官所在的炮位，看到在圆形观察屏上，一个小亮点正朝下方的火红色星球急坠而去。

“又一个分离舱飞走了，长官。有何指示？”军官的手在计算机控制的能量炮组上挥动着。

船长对于飞船的火力和他自己有足够的力量控制局面信心十足。他漫不经心地瞧了瞧旁边监示着救生船的显示器，这些显示器的读数全是空白。

“不用开火，希加上尉。仪表读数表明这个分离舱上没有任何生物。一定是分离舱的弹射机构发生了短路，或者收到了一个假指令，不要浪费你的火力了。”他背转身来，洋洋自得地去听取关于叛船上俘虏和战利品的报告去了。

领头的冲锋队员侦察着前面的通道。镶板爆炸和电路打火时所发出的眩目闪光，不时把他的盔甲映得通亮。他正要转身招呼后面的人跟上，突然发现有样东西朝侧边一闪，似乎躲进了一个又小又暗的壁龛里蜷缩起来。他端起枪做好准备射击的姿势，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双眼紧盯着壁龛。

一个身着白色长服的细小身躯，颤抖着，紧贴着壁龛的后壁，向上凝视着冲锋队员。现在，冲锋队员看清了对面原来是个少女，她的外表和黑勋爵最感兴趣的那个女子正好符合。头戴帽盔的冲锋队员咧嘴笑起来。对他来说，这真是好运临头——因为可以捞到一笔奖赏。

他将脑袋在铜盔里略略向后一转，通过电容式微音器向他后边的人发话：“找到她了！把火力调到……”

这句话没有说完，永远也不会说完了，就象他永远也不会得到他企望的奖赏一样。姑娘在他把注意力从她身上转到通信机的一刹那间，停止了颤抖，从藏身处冲了出来，举起一直藏在身后的能量手枪就是一阵开火。

那个发现她的倒霉鬼首先倒地，脑袋化为一团熔化了的骨头和金属。紧跟在他后面的第二个身穿盔甲的队员遭到了同样的命运。这时，一道明亮的绿色能量射束击中了姑娘的胁部，她立即软瘫在甲板上，小手仍然紧握着手枪。

身穿金属盔甲的士兵们群集在她的周围。一个臂上佩戴低级军官标志的人跪下，把她翻了过来。他以老练的眼光察看了一下这个瘫软的躯体，最后宣称：“她会醒过来的。”接着，他又抬头命令他的下属：“快去报告瓦德勋爵。”

在小小的救生船里，斯锐匹欧出神地从正前面的观察窗向外了望。热气蒸腾的塔图因垦球如同天空中的一只黄色眼睛，现在越变越大，飞速地朝他们迎面扑来，仿佛要将他们一口吞没。他知道，瘫痪的战船和帝国巡航飞船在他背后的什么地方越离越远，最后终将消失在一片苍茫之中。

他对这一切颇为满意。假如他们能降落在一个文明城市的附近，他就会找到一个适合他的身分和专长的高尚职业，在一个恬静的环境里工作。过去几个月的动荡不安，他这个机器人实在难以忍受了。

阿图似乎是在胡乱地操纵着救生船的控制装置，看来决不可能引导救生船安稳着陆。斯锐匹欧焦虑地注视着他的矮个儿同伴。

“你真会驾驶这玩意儿吗？”

阿图随便嘘嘘地应了两声，可这嘘声丝毫也没有改变高个子机器人烦乱不安的心情。

＊阿图-迪图是Artoo-Detoo的英语译音，西-斯锐匹欧是See-Threepio的英语译音。——译者

第二章

在塔图因的居民中流传这样一句老话：烈日照射的沙州会比两个烈同本身更快地照瞎你的双眼。——这里的无边无际的沙漠的反光就是这样强烈刺目。尽管如此，在这个由远古时期干涸的海床形成的沙洲上，生命是可能存在的，而且确实存庄这是因为水分重新凝结滋润的缘故。

然而，人类的用水是很难获得的，大气层十分吝惜它的水分。人们要费很多气力才能从无情的蓝天里弄到水，简直是想尽一切办法主拉硬拽地把水引到焦干的大地上来。

两个专司获取水分的机器站立在荒凉沙洲的一个小丘上。

其中一个直挺挺的，显示出金属的特性。它是一部蒸气发生机，全身布满了风沙造成的麻坑，深深地扎根在沙层之下的岩石里。旁边的一个机器则远比它富有生命活力，不过同样具有一副饱经风霜的外表。

“天行者”卢克比十岁的蒸气发生机年长一倍，却远不及它老成。不过，这个机器变幻无常，性能很不穗定。此刻，卢克正在小声咒骂着它身上的一个棘手的阀门调节器。有时，他不用适当的工具，而是猛捣猛敲。但是，这两种方法都不奏效。卢克确信，蒸气发生机上用的润滑剂已经外溢出来，并以闪闪的油光诱惑着具有磨蚀作用的沙粒微尘。他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往后靠了一会。这个年轻人最有吸引力的是他的名字。

微风吹拂着他那粗浓蓬乱的头发和宽极的工作服。他劝解自己：不必再为此生气了——它只是一部愚笨的机器而已。

卢克正在考虑自己的困境，一个身影从蒸气发生机后面冒了出来，用手在机器损坏的部位上笨拙地摸索着。这个特瑞德威尔型机器人有六只手臂，但只有三只起作用，而且它们比卢克脚上的靴子磨损得还厉害。他跌跌撞撞、一瘸一拐地移动着。

卢克悲哀地凝视着机器人，然后仰起头观察天空。天空依然万里无云。他知道，不修好蒸气发生机。天上是永远不会有一丝云影的。他正要动手再修修看，突然，一个明亮的小光点映入眼帘。他立即从腰间工具带上取下精心擦拭过的宏观双筒望远镜，对着天空，调好焦距。，向长空了望。

他了望了好久，心中老是在希望：要是有一副真正的望远镜该多好呀！在瞪望之际，他把蒸气发生机呀、沙漠的酷热呀、当天还没于完的杂活呀，统统都忘记了。然后，他将望远镜放下，仍旧挂到腰带上，转身向陆上飞车冲去。跑了一半路，他突然记起了什么，扭头向身后招呼。

“赶快，”他不耐烦地喊道，“你在等什么呀？快走呀！”

特瑞德威尔机器人向他走来，但又迟疑了一下、在原地打起小圈来了。烟从各个关节里往外直冒。卢克又吆喝了几声，但发现光凭言辞已经不能调动特瑞德威尔了，他只得满心懊恼地停止了叫喊。

要不要扔下这个机器人呢？卢克犹豫了片刻。但是转念一想，反正它的关键元件都已明显地损坏了，告弃了也罢。主意一定，他就跳进了陆上飞车——这是一部最近才修复的斥力悬浮式飞车。经他一跳，飞车吓人地向一边倾侧过来。他赶紧往相反方向挪动了一下，才使飞车恢复平衡。这辆轻载运输车悬浮在沙漠表面，就象波涛汹涌的海洋上的轻舟一般摇晃。卢克开大油门，发动机抗议般地呜呜叫起来，车尾向后喷射着沙粒。飞车朝着安克赫德疾驰而去。

在他后面，着火的机器人身上冒出一缕黑烟，象烽火一般悲哀地升向沙漠的晴空。等卢克返回时，他是不会找到这个机器人的残骸的。在塔图因的荒野里出没着吞食金属残骸的食腐动物。

孪生的塔图I和塔图II的金属石料建筑物的外面涂着一层白釉一般的东西，显得雪亮。它们栉比鳞次，相依为命似的。

它们是辽阔的安克赫德农业村镇的中心。

沙尘满地，杀经铺筑的街道此刻一片寂静，不见行人。浇注石料建成的楼房的破檐里，白蛉虫发出懒洋洋的嗡嗡声。远处传来一条狗的吠声，是这儿尚有人烟的唯一迹象。终于出现了一个孤独的老妇人，身上紧紧裹着一块金属制的遮阳披巾。

她正要穿过街道，突然听到什么响动。她抬起头，眯着疲倦的双眼向远方看去。响声急剧增大。一个光闪闪的矩形物体从远方拐角处隆隆疾驰而来：飞车丝毫也没有要拐弯的迹象，朝她直冲过来，吓得她把眼睛都瞪出来了，慌慌张张地躲闪到一边。

她气喘嘘嘘地向着一闪而过的陆上飞车生气地挥拳头，提高嗓门想压倒飞车驶过的轰隆声。“你们毛孩子就永远学不会把车开慢点么！”

卢克可能看见了她，但肯定没有听见她的叫骂。当他把车开到一个又低又长的混凝上动力站后面停下时，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其它地方。动力站的房顶上伸出各式各样的线圈和杆架。塔图因的无情沙涛冲刷着动力站的墙壁，留下的沙层象冻结的黄色浮沫一样。没人想去费力清除它。因为这样做毫无意义，第二天沙尘又会卷上重来。

卢克砰的一声把门推开，喊了一声：“嘿！”

一个身穿机修工工作服的粗鲁小伙子懒洋洋地坐在动力站凌乱的控制台后面的椅子上。他身体暴露的部分涂着护肤油，以免被太阳晒伤。在他膝上坐着的那个姑娘也涂着护肤油，只是涂油的面积比小伙子的大得多。不知为什么，连她身上的汗痕也显得很好看。

“喂，各位！”卢克又叫了一声——他的第一声叫喊没有引起反响。他朝动力站后部的仪表间奔去。机修工睡意朦胧地用手擦了擦脸，咕味说：“我好象听见有个年轻人闹嚷嚷地跑过去了，对吗？”

他膝上的姑娘娇媚地伸了个懒腰。可身的衣服勾勒出她那迷人的线条。她的嗓子有些沙哑，“噢，”她打着呵欠说，“那是沃米，又在横冲直撞了。”

正在玩计算机辅助赌博游戏的迪克和威恩迪抬头一看，见是卢克冲进房里来了，他们的衣着和卢克很相似，但是比较合身，也比较整齐。

在游戏机对面坐着一个结实英俊、年岁大一点的青年，同卢克、迪克和威恩迪形成强烈对比，从修剪整齐的头发到剪裁讲究的制服：他一切都显得与众不同，就象大片燕麦中的一朵东方罂粟花；在游戏机的后面传来轻微的嗡嗡声。那是一个担负修理工作的机器人正在修理一台破损的设备。

“玩得不错吧，伙计们？”他兴奋地喊道。这时，他注意到那个身穿制眼的青年惊讶地盯着他。双方同时认出来了。

“比格斯！”

比格斯激动地笑起来。“喂，卢克！”两人热烈地拥抱在一起。

卢克终于松开对方，往后退了两步，毫不掩饰他对比格斯一身制服的羡慕。“我不知道你回来了。你什么时候钻到这里来的？”

比格斯的话音中流露出的自信，虽然还未完全到沾沾自喜的程度，但也相差不多了。“刚来一会儿。我想让你大吃一惊，我的大人阁下。”他指了指这个房间。“我原以为你会和这两只夜猫子呆在这里的。”迪克和威恩迪都笑了。“万没料到你上外面干活儿去了。”他轻松地笑了起来，这种笑只有很少人能不被它感染。＝～“专科学院也没有使你改变多少。你回来得真快。”卢克评论说。接着又关切地问道：“嗨，怎么样——难道没有授给：你职称？”

比格斯似乎想回避这个问题。他避开卢克的目光，回答说：“当然授了。我上星期刚给分配到运货飞船‘兰德黄道号’服役。大副比格斯-达克赖特听侯您的吩咐！”他半认真半开玩笑地敬了个礼，然后既象傲慢又象谦恭地咧嘴笑起来。

“我是回来向你们这些离不开陆地的可怜的傻瓜蛋告别的。”他们全都放声大笑起来。突然，卢克记起他匆匆忙忙赶到这里的目的。

“我差点忘了，”他又激动起来，“就在我们星球的上空，一场战斗正在进行。你们来瞧！”

迪克显出失望的神情。“卢克，别又想入非非了。你那些史诗般的战斗的白日梦还没做够么？别提它了。”

“别提它？见鬼！我可不是开玩笑。这确是一场战斗，真正的战斗！”

他又劝又推，终于把动力厂的人哄到强烈的阳光下来了。

卡米尤其没兴致。她用手搭在眼睛上挡住刺目的阳光，不耐烦地对卢克说：“但愿我们没白出来。”

卢克已经取出宏观望远镜，在天空中搜寻，不一会儿就盯上了目标。“我告诉过你们，”他重申道，“他们就在那里。”

比格斯走到他身边，伸手把望远镜拿过来。其它人都只好用肉眼使劲地了望。比格斯稍稍调整了一下望远镜的放大倍数，在一片深蓝之中发现了两个银白色小点。

“这不是什么战斗，我的大人。”他断言说，然后放下望远镜，温和地瞧着卢克。“他们停在那儿。两艘飞船，这没错。不过，也许是一条驳船在给一条货船装货，因为塔图因没有轨道转运站。”

“可是刚才我还看到火力很猛呀。”卢克辩驳说。由于这位年岁较大的朋友的这一番丧气话，他先前的热情开始减退。

卡米把望远镜从比格斯手中一把抓过来，望远镜在一根柱子上稍稍碰了一下。卢克急忙从她手里夺过来，检查外壳是否撞坏了。“拿稳点，别慌！”

“别这么不得了，沃米。”她讥诮说。

卢克向她逼进一步。那个比他更强壮的机修工轻而易举地插到他们之间，挡住了卢克，并且赏给他警告性的一笑。卢克停步思忖了一下，耸耸肩，不再计较。

“我对你讲过多少次了，卢克，”机修工带着一种淡漠的神情说，“叛乱离我们这里很远。我怀疑帝国会为保住这个星球而动干戈。相信我，卢克，塔图因只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废威恩迪也在窃窃私语。——卢克断定他们是在议论他。

他跟随在他们后面，但不由自主地又最后一次回头向天上遥远的银点瞟了一眼，在他心里只有一件事确实无疑：他当初所见的两船之间的道道闪光，决不是塔图因的两个太阳照射金属的反光，肯定不是。

姑娘的双手被牢牢地捆绑狂背后。押送这个女子的全副武装的士兵如临大敌，紧张万分。这可能有些小题大做。不过，能否把她安全押送到目的地关系着他们的生死存亡。

当她故意放慢步子时，押送的士兵显然也并不介意稍稍委屈她一下，一个身穿盔甲的士兵粗暴地推了一下她的腰背，使她险些跌倒在地。她转过身狠狠地瞪了这个士兵一眼。但她不知道这样做有无作用，因为这人的脸完全被头盔掩盖着，无法觑见其真面。～他们最后走到入口舱。帝国士兵在这里将船壳炸通，封接上从巡航飞船伸展过来的轻便型交通管道，把叛船和帝国飞船沟通了起来。因为里面还在闷烧，炸开的洞口直往外冒烟。管道的另一端可以看到一小圈光亮。当她观察完交通管道转过身来时，一个阴影向她压来。虽然她在一般情况下具有不可动摇的自制力，仍不免吃了一惊。

达斯-瓦德可怕的庞大身躯耸立在她面前，红红的眼睛从丑怪的面罩后面射出咄咄逼人的凶光。姑娘对此毫无惧色。只是细嫩的面颊上有一块肌肉抽动了一下，在她声音里也听不处丝毫胆怯。

“达斯-瓦德……我久闻大名。只是不知道你竟如此放肆，而且叫此愚蠢。当然，帝国参议院对此决不会坐视不管。

当他们获知你们竟然攻击了一艘外交使船……”

“莉阿-奥加纳参议员，”瓦德轻声他说，但仍然响得足以压倒她的抗议声。他欣赏自己发出的每一音节，为抓到了她而洋洋自得。“不要跟我耍花招了，公主殿下！”他用心险恶地继续说，“你这回并不是在执行什么慈善使命。你们无视多次警告，擅自通过一个被列为为禁区的星球系统，完全不理会要你们向后转的命令，直到事情弄得不可收拾。”

瓦德把巨大的金属头颅一低，紧凑到公主跟前。“我知道，那个星球内部的间谍分子曾逼过波束向你这艘船发送过几次情报。当我们跟踪追击，找到这些间谍分子后，还没来得及审问，他们就不顾体面地寻了短见。我要知道他们发给你们的资料的下落。”

瓦德的言词和他的凶相对姑娘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我不知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她厉声说，眼光转到它处，不再看着他。“我是参议院的成员，为了执行一项外交使命而去……”

“去投奔叛乱同盟，”瓦德打断她的话，指控般地宣称，“你也是个卖国贼。”他朝附近的一个军官望了望。“把她带走！”

她成功地将一口唾沫啐到他身上，唾沫落到余热犹存的盔甲上发出嘶嘶的声响。瓦德默默地擦去袭来之物，满怀兴趣地目送着她穿过交通管道，走进帝国飞船。

一个佩带帝国司令官标志的瘦高个军官走到他身边。他一边注视着莉阿-奥加纳被押住帝国飞船，一边鼓起勇气对瓦德说：“留着她是危险的。如果此事声张出去，会在参议院里引起骚乱和不安。还会使人们对叛乱者产生同情。”司令宫抬眼望着瓦德不可捉摸的金属面孔，不加思索地补充说，“应当将她立即干掉。”

“不，我的首要职责是找到他们的秘密据点，”瓦德毫不踌躇地说，“所有的叛方问谍都已消灭了，有的是通过我们的手，有的是通过他们自己的手。所以现在她是我找到他们据点的唯一线索。我要充分利用她。如果必要，我将用死压服她，我一定得找到叛乱基地。”

司令官噘起嘴，也许带着对那个女子的一丝同情吧，轻轻地摇了摇头。“她会宁死不招的。”瓦德的回答冷漠得使人寒心；“这件事我来处理吧。”他考虑了片刻，又继续说：“发一个宽带遇险信号。说明参议员的飞船遇上一群流星，未能避开。读数表明移动式屏蔽装置因过载而失效，船体被击穿，船内的百分之九十五的空气逸出。通知她父亲和参议院，就说船上人员全部死亡。”

一伙面露倦容的士兵向着司令官和黑勋爵走来。瓦德满怀期待地望着他们。

领头的军官走到他们面前，机械地背诵着事先准备好的报告内容：“我们要寻找的数据磁带不在船上，飞船的数据存储库内没有任何有价值的情报，也未发现存储库内的数据资料被消除的任何迹象。自从双方接触之后，飞船未向外界发射任何信号。在战斗中有一个救生舱失灵弹出，但当时已证实舱上没有任何生命存在。”

瓦德沉思起来。“这可能是个失灵的救生舱，”他揣度着，“但也可能磁带就装在它里面，磁带并不是生命形式。从各种可能性考虑，它们如果给当地土著发现了，土著也决不会了解它的重要性，很可能将磁带上的数据资料抹掉，以供自己使用。不过……”

“派一个分队下去把磁带找回来，或者调查证实它们不在救主舱里。”他最后命令司令官和在一旁待命的军官。“尽可能小心些。即使在这么个荒凉的边远星球上也没必要大肆张扬。”

当军官带着士兵离去后，瓦德又把视线转到司令官身上。

“把这艘叛船给气化掉——我们不要留下任何痕迹。至于那个救生船，我还不敢断定这只是一次简单的功能失灵。假如数据资料藏在里面，那后果会不堪设想。你要亲自处理这件事，司令官先生。那些数据磁带如果还存在，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将它们收回或销毁。”然后他又洋洋得意地加了一句，“只要完成了这个任务，只要参议院在我们掌握之中，我们就会彻底平定这个荒唐的叛乱。”

“一切都会按您的指示进行的，瓦德勋爵。”司令官回答说。两人步入交通管道，向帝国巡航飞船走去。

“多么荒凉的地方啊！”

斯锐匹欧小心翼翼地转身看了看半埋在沙中的救生船。由于剧烈的着陆颠簸，他身体内的陀螺仪还没有稳定下来。着陆，使用这个字眼未免过奖了他的笨伙伴——阿图。

另一方面，他又觉得他应当为他们能活着落到地面而感到庆幸。不过，他一边观察四周贫瘠荒芜的景象，一边默想——他仍然不能断定这里的处境是否就比死守在被俘飞船里好些。

在沙漠的一边，耸立着高高的沙石方山；在其它方向，则只有连绵不断的起伏沙丘，象一排排长长的黄色巨齿伸展到远方。

在那里，沙漠的海洋融入耀眼的天光，令人无法分辨哪是地的终极，哪是天的起始。

救生船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现在毫无用处了。两个机器人弃船而走，在他们脚后扬起一团细尘。他俩的设计都不适合于在这种地形里徒步旅行，他们在这种一踩就陷的沙漠上步履艰难地挣扎前进。

“看来我们是生来受苦的命，”斯说匹欧自悲自叹地说，“这么活着多倒霉！”突然，他右腿里什么东西吱吱响起来，他畏缩不前了。“我得休息一会，要不然就散架了。我因为被你说成‘着陆’的那一下倒栽葱，内脏到现在还没恢复过来。”

他停下脚步。但阿图仍继续走着，他拐了个急转弯，缓慢地然而坚定地朝着最近的一个方山走去。

“喂！”斯锐匹欧叫了一声。阿图没有理会，继续向前走着。“你往哪儿乱闯呀？”

等斯锐匹欧精疲力竭地追了上来，阿图才停下，用电子语言对他解释了一番。

等他解释完毕，斯锐匹欧表态说：“可是我不要去那儿。

那里岩石大多。”他指了指他们刚才走过来的那个和石山相反的方向，说：“那条路好走多啦。”他又不屑地向着高耸的方山摆摆金属手，问道，“你认为那儿会有人烟，究竟根据什么呢？”

从阿图体内深处发出好长一阵嘘嘘声。

“你别和我罗唆这么多细枝未节，”斯锐匹欧警告说，“你那些个主意，我差不多受够了！”

阿图嘟嘟地叫了一声。

“好吧，你走你的吧，”斯锐匹欧傲慢他说，“不出一天，你就会完蛋的，你这个鼠目寸光的废铁桶！”他轻蔑地推了阿图一下。阿图从小丘上翻滚着摔下去。当他在底下挣扎着站起来时，斯锐匹欧已起步朝着耀眼的模糊的地平线扬长而去。他回头瞥了一眼，警告说：“以后别让我看见你追在我后面央求帮助。你是得不到我的帮助的！”

在小沙丘脚下，阿图设法站定。他停了一下，用一只辅助臂擦干净电子独眼，发出于类似人类怒吼的电子尖叫声。然后他自言自语地哼哼着，若无其事地扭转身子，向沙石山岭艰难地走去。

几小时之后，斯锐匹欧疲乏不堪，体内恒温系统已经过载，面临着因过热而关闭的危险。他艰难地挣扎着，朝着高高的沙丘丘顶爬呀爬呀，希望这是最后一处难关。可是附近的白色石灰岩的断垣残壁和某种巨兽的骸骨却构成了一幅不祥的景色。斯锐匹欧终于爬到丘顶，他急切地向前方探望。然而映入眼帘的并不是他所期望的人类文明的绿洲，眼前仍然是一片连绵不断的沙丘——同他脚下的沙丘一模一样；最远的沙丘比他现在爬上的还要高些。

斯锐匹欧转过身，回望着现在已经变得遥远的沙石方山。

由于远，再加上热气蒸腾所产生的畸变，山影已模糊不清了。

“你这个功能失常的小笨蛋，”他嘀咕着，至今还不愿向自己承认阿图的主意或许是正确的。“这都怪你，是你骗我走上了这条路。但你的处境也不会好多少。”

不过，如果他停步不前：他的处境也并不美妙。他朝前迈了一步，听到了一条腿的关节发出嘎嘎的磨擦声，电脑感到一阵惊恐。他坐下来，从包着皮壳的关节里把沙子剔出来。

他暗自思忖：他现在面临着两种可能性——或者沿着现在的方向继续走下去，或者承认自己判断错误，再去设法追上阿图-迪图。可是，这两种前景对他都没有很大吸引力。

不过，他还有第三种选择，就是原地坐着不动，在阳光下暴晒，让关节僵固，使内部电路过热，光感受器给紫外线烧毁，成为双恒星巨大破坏力的又一座纪念碑，就象他刚才碰到的那个肉被啄食干净的巨兽尸骸一样。、想到这里，他感到他的光感受器已经不行了。他仿佛看到远方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也许是热气蒸腾造成的幻象吧。不，不，这肯定是金属的反光，它正在朝着他移动。他的心立刻又充满了希望。他不顾那条受伤的腿发出的警告，一跃而起，发狂地挥舞着双手。

现在他看清楚了，那的确是个运载工具。只是他从来没见过这种类型。然而，既是个运载工具，那就意味着智能和技术。

由于激动，他忘了考虑另外一种可能——那运载工具也许并不属于人类。

“于是我就切断了电源，关闭了补燃器，飞下来跟在迪克的机后。”卢克讲完了，猛烈地挥舞着胳膊。他和比格斯在动力厂外面的阴影里散着步。厂房内传来金属加工的声音。菲克瑟终于休息够了，同他的机器人一起干起修理的活几来。

“我离他那么近，”卢克激动地继续说，“我以为我的仪表都快烧焦了。结果，这架‘天空跳虫’就毁在我手里了！”

这段回忆使他皱起了眉头。

“欧文叔叔非常气恼，整个季度都没让我再飞。”卢克的沮丧一转眼又消失了。回忆起当时的勇敢业绩，他将自己的错误抛到了脑后。

“你当时要是在场就好了，比格斯！”

“你当时不该那么紧张，”他的朋友告诫说，“在莫斯-艾斯利这一边，你也许是最出色的荒野飞行员，卢克。可是那些小小的‘天空跳虫’也会招灾惹祸的。作为一种对流层飞机来说，它的速度相当快——其实不要那么快。驾驶这种飞机逞英雄，总有一天——叭！”他用一只拳头猛击着张开的手心。“你就会化作峡谷里潮湿山壁上的一个小黑点。”

“瞧，这是谁在发议论呀！”卢克反驳说。“你上过几艘星际航行大飞船？说起话来就象我叔叔那种大模大样的腔调。

在大城市呆着，你的丈夫气概越来越少了。”他挥拳使劲地向比格斯打去。比格斯一抬手把它挡开了，同时做了个要还击的架势。

比格斯收起了不拘小节、沾沾自喜的神气，变得热情温厚了。他说：“我一直在想念着你哩，小伙子。”，卢克窘迫地用眼睛看着别处。“自你走后，事情有了些变化，比格斯。这里是如此——”卢克想寻找一个恰当的字眼，却怎么也想不出来，只好凑合一个词来把话说完，“——如此平静。”他的视线扫过安克赫德的沙尘满地悄无人影的街道。“它一直就是这么安静，真的。”

比格斯不再说笑了。他沉思着，向四周张望。其它人都回到比较凉快的动力站厂房里去了。他向卢克凑过身来，在他的话音里，卢克体会到一种还不习惯的严肃感。

“卢克，我这次回来不只是为了道别，也不是为了向大家夸耀我从专科学院毕业了。……”他似乎又迟疑起来。最后，他突然脱口而出：“但是我希望有个人知道，我不能告诉我父母。”他很快地说完这句话，不让自己有翻悔的机会。

卢克目瞪口呆地望着比格斯，气都喘不过来。“什么？你在说什么呀？”

“我说的是那些议论，那些在专科学院和其它一些地方流传的议论，激动人心的议论。我结识了一些新朋友，其他星球的朋友。我们对一些时事的看法一致，而且——”他神秘地压低了嗓门，“等我们到达某个外围星球之后，我们就弃职离船，去投奔‘同盟’。”

卢克凝视着他的朋友，竭力想把爱玩爱闹，无忧无虑，胸无远志的比格斯想象成一个燃烧着反叛激情的爱国志土。

“你要去投奔反叛同盟？”他终于开口说，“你准是在骗人。怎样投奔呀？”

“小声点，行么？”比格斯一边提醒他，一边偷偷地回头朝动力厂瞥了一眼；“你的这张嘴简直是个轰隆轰隆的火山口。”

“对不起，”卢克连忙轻声说，“我现在声音低了——听，我的声音多低。你简直都听不见我一一”

比格斯打断他的话，继续说：“我在专科学院的一个朋友，他认识贝斯廷的一位朋友。这个人也许能帮助我们和起义的武装部队取得联系。”

“一个朋友的朋友——你发疯了，”卢克确信他的朋友想入非非。“你到处流浪，流浪一辈子也会找不到一个真正的起义前哨，它们大部分都不过是虚构的鬼话。这个朋友的朋友也可能是个帝国间谍。你会死在凯塞尔矿山里，或者更槽。要是起义前哨那么容易找到，帝国在好几年前就把他们消灭了。”

“我知道这是一次远距离射门，”比格斯勉强地承认，“假如我不与他们联系，那么”——他的双眼闪射出一种特殊的光芒，它反映出一种未曾有过的成熟感和另外什么东西——“我将尽自己的能力。独自行动。”

他热切地注视着他的朋友。“卢克，我不会坐等帝国征召我为他们眼役。跟你通过官方宣传渠道听到的消息相反，起义力量正在发展和壮大。而我希望站在正义的一边——站在我所信仰的一边。”讲到这里，他的声调变得忧郁起来。卢克很想知道此刻在他脑海里浮现出什么样的景象。

“我听到了一些传说，了解到了一些暴行，我想你也有所风闻吧。这个帝国也许曾经是伟大而美丽的，但现在，那些掌权的人——”他厌恶地摇头。“腐败不堪，卢克，真是腐败不堪！”

“而我却无能为力。”卢克愁闷地咕哝说。“我给钉在这儿了。”他用脚无可奈何地踢了踢安克赫德无处不有的沙尘。

“我还以为你很快就会去上专科学院的，”比格斯说，“如果你上专科学院，那倒是跳出这个沙窝的好机会。”

卢克讥讽地哼了一声。“不见得吧。我是不得已才撤回我的入学申请的。”他看着别处，躲开比格斯怀疑的目光。“我真是不得已。自从你走后，比格斯，沙民经常骚动闹事，有时甚至袭击我们安克赫德镇的近郊。”

比格斯摇摇头，并不相信卢克的辩解。“你叔叔可以用一支能量枪挡住整整一团袭击者。”

“保住住宅当然没问题，”卢克同意说，“但是欧文叔叔为了农场多赚钱，设法安装了许多蒸气发生机，分布很广。他没法单枪匹马地保护所有这些田地。他说这样就更需要我留在这里。我现在不能够抛下他出走。”

比格斯难过地叹了口气。“我理解你的心情，卢克。不过总有一天，你得学会怎样把真正重要的事情和似乎重要的事情分开。”他用手指了指周围。

“如果到头来什么都给帝国白白没收掉，你叔叔终年辛劳又有什么用处呢？我已听说他们在着手将所有边远星球上的商业收归帝国所有。不用很久，你叔叔和塔图因上其它所有的人都会沦为奴隶，为帝国的更大荣耀做牛做马。”

“塔图因是不会发生这种事的，”卢克反驳说，装出很有把握的样子。“你自己就说过——帝国是不屑理会这块石头的。”

“事情是在变化的呀，卢克。许多权势人物不过是慑于起义的威力才没敢去干某些极其卑鄙残忍、伤天害理的勾当。这个威力一旦消失——那么，他们就只剩下两件东西还没得到满足；他们的好奇心和他们的贪婪。值得帝国衮衮诸公好奇的东西已经所剩无几了。”

两人都沉默不语了，旋风卷起的一个个沙柱以默默的威严穿过街道，碰到墙壁后跌落下来，分成许多轻罗般的沙尘向四方飞散。

我要是能和你一起远走高飞就好了，”卢克终于小声说。他抬眼看着比格斯，问：“你在这里要呆好久吧？”

“不。事实上，我明儿一早就得动身去和‘黄道’号会合。”

“那么，我恐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也许有一天能重逢的。”比格斯说。他脸上又浮现出爽朗的神色，富有感染力地嘻嘻一笑。“我会随时帮你了解情况。

的，大人阁下。你可得当心，在这段时间里千万不要在峡谷里撞墙哟！”

“过了这个季节，我就去上专科学院。”卢克坚定他说。

他与其说是在鼓励比格斯，还不如说是在鼓励他自己。“至于毕业之后，鬼才知道我会漂泊到到什么地方。我反正不会让他们把我征召到星系舰队去的。你要好好保重。你……你将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他们不需要握手，深厚的友谊好久以来就使他们相互间不拘这类礼节了。

“那么，再见了，卢克，”比格斯简短地说。他转过身，重新走进了工厂。

卢克目送着他消失在厂门后面。此刻，他的思绪就象塔图因的自然沙暴一样纷扰迷乱。

塔图因星球的表面有无数奇特的自然景象。比如，在荒漠的沙浪冲刷方山峭壁的地方，经常升起一种神秘的雾霭。

热气腾腾的沙漠上出现雾霭，就象冰川上长出了仙人掌。

气象学家和地质学家们对它的起源提出了各种难以置信的理论，众说纷纭，争论不休。例如有的理论说，沙漠底下的沙石岩脉里存储着水分。由于某种不可理解的化学反应，水分随着地表温度的下降而上升，冒出地面形成雾蔼。当双恒星升起之后，水分又沉降到地下。不管理论上如何解释，塔图因沙漠上的雾霭却是个活生生的事实……

然而，无论是神秘的雾霭，还是沙漠上夜行动物的呜咽，都没有使阿图-迪图感到不安。他沿着沟壑的石壁小心地向上爬行，搜寻着一条通往方山山顶的捷径。他那宽大而略呈方形的爪垫在夜光下咔嚓咔嚓地向前移动着，脚下的黄沙慢慢变成了砾石。突然，他收住了脚步。他似乎听到有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不是岩石互撞的声音，而是金属撞击到岩石上的声音。

不过，只响了一下。他立刻又开始慢馒地攀登起来。

在沟壑之上，一块卵石从石壁上松脱下来。那个不小心踩松卵石的小小身影立刻象老鼠一样胆怯地缩回到阴影中。在离石壁一米远的地方，从褐色斗篷交迭的褶层下露出两个白热光点。

只是在毫无防备的机器人被击中之后，才显示出呜呜作响的射束的存在。在射束的照射下，阿图-迪图身上发出一种可怕的莹光。他以电子方式短促地尖叫了一声。在致人瘫痪的射束作用下。阿图三条腿的支持机构失去了平衡，仰面摔倒，身体正面的灯光奇怪地忽明忽灭。

三个丑陋的似人非人的东西从藏身的巨石后面跑出来，姿态与其说象人，不如说象啮齿动物。他们的个子并不比阿图装置高多少。看到能量射束一下子把机器人击倒在地，他们将他们的奇特武器收了起来。然而，他们是些天生的胆小鬼，虽然机器人瘫倒在地，他们在向他走近时仍然小心翼翼、提心吊胆。

他们的斗篷布满了厚厚的沙尘。在察看俘虏时，他们那病态的红中带黄的瞳孔象猫眼一样在兜帽阴影里发出凶光。这些加哇用一种呱呱的喉音交谈着。他们的语言是对人类语言的一种胡乱模仿。如果他们真象人类学家假设的那样过去曾经是人类的活，他们也早已退化得没有多少人味了。

又来了好几个加哇。他们一起协力又抬又抱，把机器人顺着原路搬回到峡沟底部。

在峡沟底部停着一部“沙漠爬虫，”其体积之庞大正好同它的主人身材之矮小形成鲜明对照。这是一部运载车辆，多重履带比人还高，支持着耸立地面几十米高的车身。它的金属外壳由于无数沙暴的袭击，布满了坑坑洼洼的麻点。

一走到“爬虫”跟前，加哇们又叽叽呱呱地交谈起来。阿图-迪图虽能听见他们说话，可一点儿也不懂。不过，他不必为此而感到局促不安。加哇有时故意使用一种随机应变的语言，除他们内部能相互理解外，即便语言学家也会一筹莫展，为此绝望得发疯。

一个加哇从腰带挂盒里取出一个圆盘，将它贴在阿图装置的胸前。他们把阿图推着滚到一个从庞大车身的侧壁伸出来的管口前，然后四散躲开。只听得一声短促的呻吟，强大的真空吸管“呼”地一下把小个子机器人吸进了“沙漠爬虫”的肚内，就象用麦杆吸管吸一颗豌豆那么干脆利落。加哇干完了这件事，又叽叽呱呱地吵嚷了一阵，然后象老鼠归洞一样急急忙忙地通过管子和梯子爬进车内。

吸管猛地将阿图吐到一个小室里。这是一间牢房，里面除了一堆堆破损的仪表器具和废铜烂铁之外，还关着十来个形状大小不一的机器人。有几个机器人正在聚精会神地进行着电子对话，其它的机器人则漫无目的地胡乱动弹着。但是，当阿图打着滚摔进来时，一个声音惊叫起来。

“阿图-迪图——是你呀！”激动的斯锐匹欧在近乎漆黑的角落里呼唤着。他走到依然瘫痪的阿图跟前，拥抱着他——这不是机械式的拥抱、而是富有人情味的偎依。突然，他发现了阿图身上的小圆盘、不觉低下头沉思地凝视着自己的胸膛——这儿也贴着一个同样的圆盘。

润滑不良的巨大齿轮转动起来。庞大的“沙漠爬虫”吱吱嘎嘎地响着拐了个弯，然后以坚韧的耐性隆隆地驶人沙漠的夜幕之中。

第三章

八个帝国参议员和军官围坐在会议桌前，他们那生硬呆板、冷漠无情的面孔就象那擦得光亮干净的桌面。士兵们守卫着会议间的入口，桌上和墙上的灯放射着暗淡而阴冷的光。

八人中最年轻的一个正在慷慨陈词，他流露出一副在官场中迅速爬上高位的那种人的特有的神情举止，他爬上高位的手段是不宜深究的。的确，泰格将军具有一定的歪才，他之所以能飞黄腾达，除了部分地归功于他的能力外，卑鄙手刚同样发挥了神效。

尽管他的制服和身体同房间里其他人一样干净整齐，但其他七个人谁也不愿意碰他一下，在他身上有一种使人难耐和不堪的气味。虽然如此，仍有很多人尊敬他，或者说，畏惧他。

“我告诉你们，这次他太过分了，”泰格将军激烈地说，“这位由皇帝陛下硬加在我们头上的西斯勋爵将是我们的祸根。在战斗基地没有充分发挥作用前，我们的处境仍然是危险的。

“你们中的某些人，似乎还没有认识到反叛同盟装备之精良、组织之严密。他们的飞船性能是优越的，他们的驾驶员更是技艺精湛。有一种比发动机更强有力的东西在推动着他们，那就是他们异常的反动狂热。他们比你们大部分人所想象的更加危险。”

一个老年军官在座椅上神经质地扭动着，他脸上那深深的伤疤就是最高明的整容手术也无法使其完全平复。“危险的是你的星际舰队，而不是战斗基地，泰格将军。”他那干枯的老眼绕着桌子环视了一圈，从一个人转到另一个人。“我倒是认为瓦德勋爵是知道自己的作为的。只要那些胆小鬼有一个庇护所，叛乱就将继续下去。他们的飞行员就可以在那儿休息，他们的机械就可以在那儿维修。”

泰格将军反对说：“对不起，我和你的看法不同，罗莫迪。我认为这个基地的建造与其说是出于某种合理的军事战略考虑，还不如说是出于塔尔京总督对于权力和荣誉的企望。在参议院，叛乱者将继续增强他们的势力，只要……”

门向一边的滑动声和士兵们严肃的立正声打断了他的话。他和所有在座的人一样把头转了过去。

两个外表不同然而目标一致的人走进了房间。靠近泰格的是一个瘦瘦的狭长脸的男人，蓬乱的头发和细长的身躯使他看上去象一把旧扫帚。他就是帝国的无数外围星球的总督，显贵的莫夫-塔尔京。跟他身边的全身披挂、身躯高大的达斯-瓦德勋爵相比，塔尔京就显得矮小了。

泰格虽未被吓倒，但气焰却已收敛。当塔尔京在会议桌一端得位置上就座后，泰格也慢慢地坐了下来。瓦德以显赫的派头站立在塔尔京总督座椅的背后。塔尔京直对着泰格盯了足足一分钟，然后像是什么也未曾看见似地将目光转到别处。泰格十分激怒，但仍然一言不发。塔尔京的目光绕着桌子转了一圈，脸上依然挂着满意的微笑。“我们再不必为帝国参议院担心了，先生们。我刚才接到通知，说皇帝已经永远解散了那个走入歧途的机构。”

惊讶的声浪像涟漪般在与会者中间扩散开来。“古老共和国的最后残余……”塔尔京说。“终于给扫除干净了。”

“这是不可能的。”泰格打断了他的话，“皇帝陛下将怎样维持对政府机构的控制呢？”

“你们必须明白，参议院代表制并没有正式废除，”塔尔京解释说，“它只不过在整个非常时期——”他微微一笑，接着说，“给取代了。现在地区总督将对其领土拥有直接控制和自由支配权，这就意味着皇帝陛下终于可能以帝国的威力约束住那些动摇不定的星球了。从现在起，帝国舰队和这个战斗基地所具有的威慑力量将使那些可能背叛的地方政府就范。”

“怎样对付现有的叛乱呢？”泰格感兴趣地问。

“即使叛乱分子设法搞到了这个战斗基地的全部技术资料，他们也很难找到可供利用的任何弱点。”此时塔尔京的微笑变成了假笑：“当然，我们大家都知道这些重要资料是保管得极其严密的，不可能落到叛乱者手里。”

“你转弯抹角地谈到的那些技术资料，”达斯-瓦德愤怒地叫嚷说，“会很快回到我们手里的，如果……”

塔尔京打断了黑勋爵的话，——其他坐在桌子旁的人谁也不敢这样做。“这是没有意义的，叛乱分子不管设法搞到了什么情报，对战斗基地的任何攻击都只能是自蹈死地，自取灭亡，毫无益处。经过多年的秘密修建，”他喜形于色地说，“这个战斗基地已成为我们所在的这一部分宇宙中的决定性力量。在我们这一星系范围内。任何事情的结局将不再取决于命运、法令或其他什么力量，而取决于这个战斗基地！”

一只包裹着金属片的巨手略略作了个手势，桌上一个注满饮料的杯子像响应号召似的漂移到这只手中。黑勋爵用一种略带忠告的语调接着说：“不要对你们搞出来的这个技术威慑力量过于自豪，塔尔京。即使它能摧毁一个城市、一个星球或一个完整的系统，但当它和‘力’较量的时候，仍是微不足道的。”

“‘力’？”泰格嘲笑说，别用你那术士手法来吓唬我们，瓦德爵士。你对于古老神话的可悲信仰并没有帮你用咒语召回失去的磁带，也没有赋与你足够的洞察力来找到叛乱分子的秘密营垒。嗨，这令人笑破肚——”

突然，泰格鼓起眼睛，两手抓向咽喉，面色发紫。

“我感到，”瓦德不动声色地说，“这种缺乏信仰的现象是令人烦恼的。”

“够了，瓦德！”塔尔京深感苦恼地喝道，“放开他！我们当中这种争吵是毫无意义的。”

瓦德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

泰格跌落在自己的座椅里，揉着自己的喉咙，充满余悸的眼光一直不敢离开那黑色巨人。

“等到战斗基地获得可以运行的证书之后，瓦德勋爵会给我们提供叛乱堡垒德地点的。”塔尔京说，“一旦知道这个地点，我们就将向它进击，把它彻底摧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粉碎这一可悲的叛乱。”

“既然皇帝圣意如此，”瓦德不无讽刺地补充说，“它也就一定会如此。”

假如围桌而坐的权势人物中有谁对这种不恭的语调感到不悦，那么只要瞧一眼泰格就足以使他噤若寒蝉。

阴暗的牢房里散发着油和润滑剂的陈腐臭味，这是一所名副其实的金属停尸房。斯锐匹欧竭力忍受着这种恶臭。为着防止每次意外的颤簸把它撞到墙上或其他机器人身上，这简直是一场持续的战斗。

为了节省能量，也为了避免听到高个子同伴的持续不断的抱怨，阿图-迪图关闭了所有外部感觉系统，一动不动地躺在一堆备件之中。这时，他对自个儿和大家的命运已置之度外。

又一次猛烈的颠簸狠狠地摇晃着这个监牢里的囚徒。斯锐匹欧呻吟着：“这样有个完吗？”他早已设想了五十多种可怕的结局而又都给推翻了。他唯一有把握的是，对他们最后的处理可能比他们想像的更糟糕。

突然，没有任何警告，一个比最猛烈的颠簸还要使人不安的事发生了。“沙漠爬虫”的叫声消失了，并停了下来，似乎是回答斯锐匹欧刚才的疑问。这些仍然保持着人类知觉能力的机器人发出一片紧张的嗡嗡声，他们纷纷地猜测着眼下的地点和可能的命运。

至少，斯锐匹欧对捕捉他们的那些家伙以及他们可能的动机不再是一无所知了。当地的俘虏已向他介绍过这些半人半兽的乘车移居者——加哇的性情和种类)他们以庞大的移动堡垒为家，乘坐着它在塔图因的最荒凉的地面搜索有价值的矿藏和可以利用的废旧机器。从来没有人见过他们脱下过防护大氅或摘下过防沙面具，因此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长的什么檬样。但是他们是以惊人的丑陋而闻名的，斯锐匹欧对此确信不疑。

斯锐匹欧倾身俯向依然静静躺着的伙伴，摇晃着他圆桶形的躯干。阿图装置上的表皮传感器被激活了，这小个子机器人正面的灯开始相继发出亮光。

“醒醒、醒醒！”斯锐匹欧催促着。“我们已经停在某个地方了。”像其它几个更富有想像力的机器人一样，他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金属四壁，担心不知什么时候隐蔽的嵌板一滑开，一只巨大的机械手就会伸进来四处摸索，将他们抓走。

这时，阿图站起来，恢复了他的全部活动机能。“毫无疑问，我们是注定完蛋了，”斯锐匹欧悲痛他说，“你说他们会把我们熔掉吗？”他沉默了好几分钟，又加上一句，“这种提心吊胆的等待真叫我难受！”

突然，牢房的一堵金属墙壁向一侧滑开了。塔图因早晨的眩目日光倾泻进来，斯锐匹欧敏感的光感受器被迫作出调节的反应，以免受到严重损伤。

几个面自可憎的加哇敏捷地爬进小室里来。他们仍然穿着斯锐匹欧以前看到过的那种肮脏的长袍，用一种奇特的手持式武器逐个地戳着机器人。斯锐匹欧注意到其中有些机器人纹丝不动。

加哇不理会那些不动弹的机器人，把还能活动的机器人赶到外面集合。阿图和斯锐匹欧也在当中。他们发现自己加入了一个由破损不堪的机器人组成的行列。

斯锐匹欧挡住刺目的阳光以保护眼睛。他发现他们五个机器人被安排在巨大的，“沙漠爬虫”旁边。他没有逃跑的念头，这样的念头对于一个机器人来说是断然不允许的。机器人的智力越强，和这个念头就越不相容，就越不可想像。此外，假定他真的想逃走，内部的传感器将会立即检测出关键逻辑失灵，而把他脑中的电路全部烧毁。

他没有想到逃跑，而是开始注意地研究起附近地面上露出的那些小圆顶和蒸气发生机来，这些都说明地下有一个较大的人类宅第。尽管他对这类建筑不熟悉，但各种迹象表明，这是个大小适中的宅第，虽然孤立、偏僻一些。斯锐匹欧怕被拆成或被驱赶到某个高温矿坑里去作苦工的那些担心渐渐消失了，情绪相应地好起来。

“或许，还不至于那么糟糕，”斯锐匹欧满怀希望地咕哝着说，“如果我们能说服这些两条腿的害人虫在这里放掉我们，我们就有可能再次为理智人类服务，而不会被熔成炉渣。”

阿图唯一的回答是一阵态度不明的喳喳声。加哇开始在他们中间来回奔跑，一会儿想把一个脊背弯折的可怜机器人拉直，一会儿想用液体和尘土来掩盖凹痕和擦伤。这时两个机器人都默不作声了。

当两个加哇匆匆跑过来，忙着在斯锐匹欧蒙着沙尘的皮肤上修饰时，斯锐匹欧竭力忍着不露出恶心的表情。他那模仿人类的多种功能之一就是能对臭气作出反应。显然，加哇根本不知卫生为何物，但他确信向他们指出这一点肯定是没有好处的。

小飞虫像云雾般围着加哇的脸盘旋飞绕，但加哇毫不在乎。显然，他们把这些小飞虫当作身体的附属物，就象多长出来的一只附肢一样。

斯锐匹欧观察得入神，竞未发觉从那最大的圆顶那边朝他们走来了两个人。阿图不得不轻轻碰他一下，他才抬头望过去。

第一个人神色严峻、面带倦容。饱经风沙磨砺的面孔记录着他在多少年的漫长岁月里同恶劣环境进行过不屈不挠的抗争，灰白的头发缠结在头上，像石膏雕成的螺旋线。身上、脸上、衣服上，甚至思想上都布满了灰尘。虽然他的精神也许衰老，但他的身体仍然强壮有力。

与他叔叔那摔跤运动员似的身体相比，卢克显得比较矮小。他垂着肩跟在他叔叔后面。此刻他并不倦怠，但神情十分沮丧。他脑子里考虑着许多事情，但没有一件与农活有关。他思索的主要是他今后的生活以及他的挚友的行动——他在不久前离别了家乡，飞向了蓝天深处，献身于一种更艰巨然而也更有意义的事业。

个儿较高的人在机器人的队列前停下来，用一种奇异的吱吱声和加哇头目交谈起来。当他们有意交谈时，加哇的话也是能听懂的。’＝～、”、

卢克站在一边，不动心地听着。在他叔叔观察这五个机器人时，他漫不经心地跟在后面。叔叔偶尔停下来和侄儿议论两句。虽然他也知道应该跟着叔父学习，但他的注意力很难集中。

“卢克——嗷，卢克！”一个声音呼唤着。

卢克应声走到地下庭院的边缘，朝下探看，留下加哇头目继续天花乱坠地吹捧着那五个机器人无与伦比的优点，而他叔叔嘲弄地反驳着。

在庭院里，一个粗壮的女人在装饰性植物丛中象麻雀跳跃般的忙碌着。她仰起头看着卢克，吩咐道：“千万告诉你欧文叔叔，如果他买个翻译机，一定要会说布斯语的，卢克。”

卢克回过头看了看那些式样不一的疲惫的机器人，然后又俯身对他婶婶说：“看来我们好像没有很多选择的余地。但不管怎样，我一定提醒他。”她朝上向他点点头。卢克转身回到他叔叔那儿。

显然，欧文-拉尔斯已经决定选择一个矮小的半农业机器人。他的形状和阿图-迪图相类似，只是多了许多辅助臂，臂的末端有各种功能装置。他已遵命走出了队列，正一摇一摆地跟在欧文和暂时沉默下来的加哇头目后面。

走到队列的一头，农夫眯起眼睛打量着高个子的形状象人的斯锐匹欧。他的外壳的青铜表层虽然遭到了沙石的摩擦，但仍然闪闪发光。

“我想你会是能干的，”欧文对机器人斯锐匹欧说，“可你懂得风俗和礼仪吗？”

“我懂不懂礼仪？”斯锐匹欧重复道，农夫上下打量着他。斯锐匹欧决定炫耀炫耀他的能力，给加哇一些难看：“我懂不懂得礼仪？嗨！那是我最起码的功能，我还……”

“我不需要一个懂礼仪的机器人。”农夫冷冰冰地打断他。

“我不怪你，先生！”斯锐匹欧立即表示赞同。“我完全同意您的意见。在这种地方，有什么比买一个懂礼仪的机器人更奢侈浪费的呢？对于任何一个志趣和您一样的人，先生，买个懂礼仪的机器人简直是白花钱。不，先生，‘通用性’是我的中名＊。西-维-斯锐匹欧，维——就是通用性＊＊。我听候您

＊有些欧美人介于姓与名之间的名字。——译者

＊＊维，即v，是英文Versatility(通用性)一

词的第一个字母。——译者的吩咐。在我身上编有三十多种辅助功能程序，这只需……。”

“我需要这样的一个机器人，”农夫对他准备逐一列举的辅助功能毫无兴趣，专横地打断了他的话，“他应当懂得点独立可编程序的湿度蒸发器的二进制语言……”

“蒸发器！这下我俩都走运了。”斯锐匹欧辩驳道，“我最早的差使就是在二进制编程的货物升降机上工作。它在结构和存贮器功能上和您的蒸发器很相似，您几乎可说……”

卢克在叔叔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附在耳边轻声他说了几句。他叔叔点点头，然后再次看着精力集中的斯锐匹欧。

“你会讲布斯语吗？”

“当然会，先生。”斯锐匹欧答道，心里确信这次可以完全诚实地回答了，“这就像我的第二语言，我的布斯语流利得和……”

农夫似乎决心不让他说完一句话：“别讲了！”欧文-拉尔斯低首看着加哇说：“这个我也要了。”

“是，不说了，先生！”斯锐匹欧连忙应答，竭力掩饰着被选中的喜悦。

“把他们领到下面的车库去，卢克，”他叔叔命令道，“吃午饭前你给我把他俩清洗干净。”

卢克斜眼看着他叔叔说：“可我本来准备去托基站买一些新的功率转换器和——”

“不要骗我，卢克！”他叔叔严厉地警告他，“我不在乎你跟你的那些无聊的朋友一起浪费时间，但这只能是在你干完活以后。现在快开始于吧。当心。吃饭以前得于完。”

垂头丧气的卢克烦躁地对斯锐匹欧和小个子农业机器人下了一声命令：“你俩跟我来！”他很乖巧，，知道最好不要和他叔叔争辩。当欧文开始和加哇讨价还价时，他已带着机器人往车库走去。

其余的加哇领着三个挑剩下的机器人往“沙漠爬虫”走去，什么东西发出一阵嘟嘟的叫喊：听起来象是一种哀叫。卢克转过身，看见阿图冲出队伍向他走来。一个加哇立即挡住了他，挥动着一个控制器，激活了封接在机器人正面面板上的圆盘。

卢克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造反的机器人。斯锐匹欧想说什么，但考虑了一下眼前情况，又改变了主意，仍然沉默着，双眼瞪着前方。

一分钟以后，突然听到呼的一声响。卢克低头一看，那农业机器人头上的一块板崩开了，里面发出刺茸的噪声。一秒钟后，这个机器人体内的各种元件便向沙地到处迸飞了。

卢克俯身往这个喷吐着内脏的机器人内部看了一下。叫喊道：“欧文叔，这个耕作机的中心伺服电机坏了。”他伸进手去，试图调整那个失灵的装置。但里面剧烈地打着电火花，他赶紧将手抽回。烧灼后的绝缘物和电路发出的刺鼻的焦臭味散发在沙漠清新的空气里，好像是机器人的尸臭一样。

欧文对加哇怒目而视，说：“你想塞给我们一些什么破烂货？”

加哇头目愤怒地大声抗辩，同则提防地向后退了两步。他感到忧虑的是这个身材高大的人正好站在他与他的庇妇所——“沙漠爬虫”之间。

在这当儿，阿图-迪图已经从正被赶回活动堡垒的机器人群里跑出来。事实上，跑出来是很容易的，因为所有加哇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他们的头目和卢克的叔叔之间的争吵上去了。

由于电枢不够，阿图，迪图不能做激烈的手势。于是他突然发出一声响亮的嘘叫，在看到已经引起了斯锐匹欧的注意后，就马上停住了。

高个子机器人在卢克肩上轻轻拍了一下，低低切切地对卢克耳语说：“如果让我说的话，年轻的主人，阿图是个真正的便宜货，质量挺好。那些家伙根本不知道他实际上还新得很。可不要让那一层沙土把你蒙住了。”

卢克向来有种不论好歹、当机立断的习惯。于是，也叫了一声：“欧文叔！”

欧文停止了争论，迅速向他看了一眼，但他的注意力并没有离开加哇。卢克做了个手势，指了指阿图-迪图说：“我们不要找麻烦了。用这个换——”他又指指烧坏了的农业机器人说：“换那个行吗？”

他叔叔用内行的眼光打量着这个阿图装置，然后又在心中把加哇估量了一下。这些沙漠的小食腐动物，虽然生性怯儒，但逼之太甚也可能狗急跳墙。“沙漠爬虫”能把住宅夷为平地——当然这得冒激起人类社会进行致命报复的危险。

在这种形势下，欧文为了面子关系，又继续与对方争吵了一会，最后终于气汹汹地同意了卢克的提议。加哇头目也勉强同意了这笔交易。这时，双方都在精神上松了一口气，避免了一场敌对冲突。加哇弯腰鞠躬，急切而贪婪地呜呜叫着，接过欧文付给他的钱。

这时，卢克已经带着两个机器人，向沙漠地里的一个入口走去。几秒钟之后他们就大步地沿着台阶向下走。”台阶是用静电除尘器来避免流沙堆积的。

“你可永远不要忘了这一次，”斯锐匹欧俯下身子对矮个子阿图低声抱怨说，“我也真不知为的什么，你尽给我惹麻烦，我还要为你冒风险。”

快到车库时，通道变宽了，车库里面杂乱地堆放着农机工具和零件。看来有很多磨损得很厉害，有些已残破不堪了。但是两个机器人看到这里的灯光，感到十分宽慰。房子里象有一股温暖的家庭气氛，这种气氛蕴含着他俩好久没有享受了的安宁。靠车库中央是一个大槽坑，从里面飘散出的芳香气味使斯锐匹欧的主要嗅觉感受器抽搐起来。

卢克注意到两个机器人对这个槽坑的反应，咧嘴笑着说：“是的，那是个润滑池。”他打量了一下高个子机器人，说：“你得在里面泡上一个星期，但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所以只能给你一个下午。”然后卢克把注意力转向阿图-迪图，走到他跟前，打开了他遮盖着大量仪器的面板。

“至于你，”他奇怪地吹了声口哨，接着说：“我不知道你怎么能一直坚持运行。不过也不奇怪，要知道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加哇对任何一个小东西都不会放手的。你应该充电了。”他指了指一个大电源箱。阿图-迪图顺着卢克所谓的方向望去，然后嘟嘟地响了一声，便瞒珊地向着一个盒状电源箱走去，他找到适当的插线，自动地打开面板，把一个三针插头插在脸上。

斯锐匹欧走到那个大槽坑边。里面装满了芬芳的清洁油。他发出一声酷似人类的叹息，慢馒地浸到池里。

“你俩可得规矩一点，”卢克一边警告他们，一边向一架小型的双人“天空跳虫”走去。这架大功率亚轨道小型字宙飞行器停放在车库工棚中。“我得干我的活去了。”卢克说。很不幸，卢克仍然沉浸在和比格斯告别的情景中。因此几个小时过去了，他还没有干完杂活。他一面想着朋友的离去，一面喜爱地抚摸着“天空跳虫”受了伤的左舷机翼。这机翼是他在一条曲折狭窄的峡谷里追逐一架假想的领结式飞机＊时受

＊帝国战斗机。因形状像蝴蝶领结，故名，——译者伤的。当时，象能量射束一样厉害的峡壁上突出的岩石将机翼擦了一下。

猛然间，什么东西在他的胸中激荡起来。他异常粗暴地将一把电动扳手扔到近旁工作台对面。“真不公平！”他也不知是在对谁发牢骚；接着又闷闷不乐地放低了声音说：“比格斯是对的，我永远也跳不出这里。他在策划着反抗皇帝的起义，而我却陷在这个好像害了枯萎病的倒霉的农场里。”

“请原谅，我没听清，先生。”

卢克一惊，回过头来，看到原来是那高个子的机器人在说话。他现在的模样和最初的印象截然不同了。在车库顶棚灯光的照耀下，他全身闪烁着青铜合金的微光，高效能的洗涤油将他身上的尘垢清洗得干干净净。

“您有什么事情要我去做吗？”机器人带着一种急于效力的口吻问道。

卢克打量着他，怒意消退了。向一个机器人赌气叫喊是没有意义的。

“恐怕没有，”他回答说，“除非你能改变时令使收获季节提前到来；或者你能用远距传物术＊从欧文叔叔鼻子底下把

＊远距传物术：将物质转变为能量，传送到目的地

后重新转变为物质的一种技术。——译者我送出这个沙漠。”。

即使是最精巧的机器人也很难体会这话中的讽刺意味。斯锐匹欧对这个问题客观地考虑了一下回答说：“恐怕办不到，先生。我只是个三等机器人，没有很多诸如超跨导原子物理方面的知识。”突然，这几天的事情一下子全部涌上了斯锐匹欧的心头。他一边以好奇的眼光环顾着四周，一边继续说：“事实上，年轻的先生，我甚至都不知道我如今在哪颗行星上。”

卢克讥讽地抿嘴笑了，摆出一副嘲弄的模样说：“如果这宇宙有个光明的中心，那你就是在离它最远的一颗星球上。”

“是，卢克先生。”

年青人生气地摇摇头说：“不要老是‘先生’、‘先生’的，叫我卢克。我们这个星球叫塔图因。”

斯锐匹欧微微点了点头。“谢谢，卢克先生——卢克。我是西-斯锐匹欧，是沟通人类与机器人关系的专家。”他随便用金属姆指指着后面正在充电的机器人说“那是我的朋友阿图-迪图。”

“很高兴认识你，斯锐匹欧。”卢克随便他说，“还有你，阿图。”他走到车库的另一边，检查这个小个子机器人面板上的一个仪表，然后满意地嗯了一声。当他刚要去拔充电插销时，他突然发现了什么，皱起眉头，更近地俯下身去察看。

“什么坏了，卢克？”斯锐匹欧问。

卢克走到旁边挂工具的墙前选了一个多臂的小工具说：“我还没搞清楚，斯锐匹欧。”

卢克回到充电箱旁，弯下腰用一个镀铬的凿子在这个小个子机器人头顶上几个凸起的地方刮起来，不时地向后躲闪着飞迸出来的铁锈。

卢克工作时，斯锐匹欧很有兴味地观望着。卢克说：“他身上有许多奇怪的焦痕，这种焦痕我很少看到。看来，你们都像是经历过许多不平凡的战斗。”

“正是，先生，”斯锐匹欧承认道。这次他又忘记省去那个尊称，但此时卢克的心思不在这上面，因此没有注意纠正他。“有时候，我们自己也奇怪我们还能如此完整无损。”斯锐匹欧想了一下后又补充了一句，但仍然避开卢克问话的锋芒，“尤其是经历了那一场叛乱之后。”

尽管斯锐匹欧很谨慎，仍觉得自己一定夫言泄露了什么。因为在卢克的眼里出现了几乎和加哇一样的凶光。“你知道反皇帝的叛乱吗？”卢克盘问道。

“略略知道一点，”斯锐匹欧被迫承认。“正是因为有了叛乱，我们才能到这里为您服务。你看，我们是流亡者。”他并没有补充说明他们是来自何方的流亡者。

卢克对此并不在意。“流亡者？那么说我是的确看到了一场宇宙之战了。”他连珠炮一般地连续追问，“告诉我，你们到过些什么地方？打过多少次遭遇战？反叛方面目前的情况怎么样？帝国对它重视吗？你是不是看到很多飞船被摧毁了？”

“请稍慢些，先生，”斯锐匹欧请求说。“您误解了我们的身份，我们是无辜的旁观者，我们只能勉强地算作卷入了叛乱。

“谈到战斗，我们倒是遇到了几次。但要叙述战斗情况，这对于一个没有直接卷入战斗的机器人来说是困难的。”斯锐匹欧熟练地耸了耸肩，又说，“除这以外，我就没有很多话可说了。记住，先生，我不过是个小小的装点门面的翻译机，并不是说故事、讲历史的好手。至于修辞方面，我就更不行了。我是个全无想象力的机器。”

卢克失望地转过身，又重新清理起阿图-迪图来，刮了一会儿，他发现一件奇怪的东西，这东西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一小块金属碎片，牢牢地嵌在两个电缆管之间，这在一般情况下是会形成一个通路的。卢克放下小巧的凿子，换了一个较大的工具。

“好啊，我的小伙计，”卢克低声说，“你可有个东西夹在身上了。”他一边推着撬着，一边和斯锐匹欧攀谈，“你们是在一艘星际货船上，还是——”

咔啷一声巨响，金属片给撬了下未，反作用力使卢克摔了个头朝地，脚朝天。他爬了起来，刚想咒骂几句，突然，他一动不动地呆住了。

阿图装置的正面闪出光亮，显现出一幅不到三分之一平方米的界限分明的三维图象来。图中人是如此美丽俊俏，以致在一两分钟里，卢克呼吸都停止了——因为他忘了呼吸。

尽管图象表面很清晰，但它有些不规则的闪烁晃动，好象是在非常匆忙的情况下录制和存贮的。卢克凝视着那投射在毫无诗意的车库空间的异国色彩的图象，脑海里开始浮现出一个问题。但他还没有来得及细想，画中的妙龄少女轻启朱唇说话了——或者说，似乎说话了。卢克知道，伴音是从阿图-迪图矮墩墩的躯干里的什么地方发出来的。

“欧比——旺-克诺比，”那沙哑的声音哀求着。“救救我！你是我最后的唯一的希望了。”一阵静电干扰使她的脸暂时模糊了。一会几，又清晰起来。她又重复着说：“欧比——旺-克诺比，你是我最后的唯一的希望了。”

全息图象继续显现着，伴随着刺耳的嗡嗡声。卢克长时间地呆坐不动，思索着眼前发生的事。最后他眨了眨眼睛，问阿图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阿图-迪图？”

粗短的机器人稍稍移动了一下身子——三维图象也随着移动——然后发出一串嘟嘟的回答，象是有些局促不安。

斯锐匹欧似乎和卢克一样迷惑不解。“那是什么？”他指了指正在讲话的人象，又指指卢克，厉声问道。“在问你呢。那是什么？那是谁？你怎么将它弄出来的，弄出来干什么？”

阿图发出惊异的嘟嘟声，简直象是刚刚注意到全息图象似的。然后，他又嘟嘟地发出了一连串的信息。

斯锐匹欧竭力思考着这些信息，想皱眉头，但又不能，只好尽力用声调来表示他目己的困惑不解，他对卢克说：“他坚持说这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先生，只不过是一此故障。那是一条磁带上的旧资料，本来早该抹除的，但给漏掉了，他坚决要求大家别注意这样的小事情。”

他这话就像在告诉卢克不要注意他在沙漠里偶然发现的一个德林德凡尔斯的秘密宝库一样。“她是谁？”卢克追问道，他爱慕不已地端详着那全息图象，说：“她真美！”

“我确实不知道她是谁。”斯锐匹欧老实承认，“我想她是我们最后一次航行中的一位旅客。据我回忆，她是个相当重要的人物。这件事可能和我们的船长有关。他是——”他本来想说船长是谁的随员的，但卢克打断了他的话。卢克一边注视着那重复着同一句话的丰满娇艳的少女轻启朱唇的样子，一边说：“这个记录还有没有其他内容？听起来好象话还没说完。”卢克站起来，向阿图装置伸出手。

机器人向后退缩，发出一种恐惧的嘘嘘声。卢克踌躇起来，没有伸手去扳动它的内部控制开关。

斯锐匹欧大吃一惊，“规矩点，阿图！”他终于责备起他的同伴来，“你会给我们招来麻烦的。”他仿佛看到他俩被当做不驯服的机器人给装进包装箱，运送给加哇。这情景使他模仿着人类恐惧的样子微微发抖。

“没什么关系——他现在是我们的主人，”斯锐匹欧指了指卢克说，“你可以信赖他，我认为他是我们可靠的同情者。”

阿图似乎还在犹豫。过了一会，他又突然对朋友嘟嘟地说了一大串复杂的话。

“他在说什么呀？”卢克不耐烦地问。

斯锐匹欧迟疑了一下说：“他说他是一个叫做欧比一旺-克诺比的人的财产。这人是这个星球上的居民。事实上就住在这个个地区。我们听到的片断就是传递给此人的一份密信的一部分。”斯锐匹欧慢慢地摇着头说：“说实在的，先生，我不知道他讲得是些什么。我们前一个主人是柯尔登船长。我从没听阿图说过它原来还有个主人。我确实从没听说过一个叫欧比一旺-克诺比的人。但是，考虑到我们刚刚经历过种种劫难，”他带着歉意他说，“我猜想他的逻辑线路恐怕有点混乱。他有时的确是很古怪的。”在卢克思考着这种曲折离奇的事变时，斯锐匹欧抓住了这个机会，生气地对阿图使了个警告的眼色。

“欧比—旺-克诺比！”卢克若有所思地沉吟着，突然，他的表情明朗起来，说，“啊呀，他指的是不是老贝恩-克诺比呀！”一

“请原谅，”斯锐匹欧无比惊讶，连气都透不过来了，说，“难道你真的知道这个人？”

“不完全知道，”卢克承认说，声调缓和了一些，“我不知道有谁叫欧比—旺——可老贝恩是住在西沙丘的海边上，多多少少算个本地的怪人——一名隐士。欧文权叔和其他少数几个农民说他是个术士。”

“他偶尔到我们这里来换点东西，不过我很少和他讲话。我叔叔经常赶他走。”他停顿了一会儿，只瞥了瞥小个子机器人，说：“我从没听说过老贝恩自己有过什么机器人，至少谁也没提过这类事。”

卢克的视线不可抗拒地又被吸引到全息图象上了。“她到底是谁？她必定是个重要人物——尤其是如果你刚才讲的都很确实的话，斯锐匹欧。从她的表情和话语看来，她好像遇到了什么不幸。也许这件密信是很重要的。我们应该听听其余部分。”

他又想伸手去摆弄阿图的内部控制器，小机器人急忙再次往后退，连珠炮一样吱吱他说了一席话。

“他说有一个防逃器使它的自主元件无法工作。”斯锐匹欧翻译说，“他提出如果您拧掉这个螺栓，他或许能将整个信息重放一次。”斯锐匹欧没有把握地结束说。卢克仍然盯着那个少女形象。斯锐匹欧提高嗓门叫了一声，“先生！”

卢克一惊，“什么？喔，好。”他考虑了一下机器人的请求，然后走过去朝打开的面板里面瞧了瞧。这次，阿图没有退缩。

“我看见那螺栓了。嗯，依我看，即使我把它取下来，你这么小，也难以从我这里逃掉。我真不明白，要交给老贝恩的是件什么密信。”

卢克挑了件适当的工具，向下伸进去，从暴露的线路里迅速地取下了防逃螺栓。这一行动的第一个引人注目的结果是——图象不见了。

卢克后退了一步说：“你瞧！”经过一阵难耐的沉默后，全息图象仍没有重现的迹象。“她到哪儿去了？”卢克终于催问阿图道，“让她回来，把信息全部重放一遍，阿图-迪图。”

机器人阿图-迪图发出一阵嘟嘟声，似乎在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辩护。“他说‘什么信息？’”斯锐匹欧在翻译这句话时显得很窘。

斯锐匹欧对他的同伴有些生气他说：“什么信息，你还不知道，其中的片断你刚才还给我们看了嘛！它就装在你那不听指挥的锈损的内脏里，你这个顽固的破烂货！”

阿图坐在那里，自言自语地轻轻哼着。

“很抱歉，先生，”斯锐匹欧缓缓他说，“他显示的迹象表明，在他的服从——理性电路模块中已经出现报警性颤动。说不定，如果我们——”

他的话被走廊里传来的一声叫喊打断了：“卢克……卢克，回来吃饭！”

卢克迟疑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转身背对着那个令人不解的机器人，回答说：“好！我就来，贝鲁大婶！”他又压低声音对斯锐匹欧说：“你想办法管教管教他，我马上就回来。”他把刚卸下的防逃器扔在工作台上，匆匆地离开了。

卢克一走，斯锐匹欧就急忙转过身来，面对着同伴。“你最好考虑给他放出全部信息图象，”他叫喊着，向堆满了分解机器人而得到的部件的工作台暗示地点点头。“否则，他很可能又拿起那把凿子，把图象挖出来。如果他认为你是故意向他隐瞒什么东西，他挖起来也许是无情的。”

阿图发出一阵乞怜的嘟嘟声。“不！”斯锐匹欧回答说，“我认为他根本不喜欢你。”

阿图第二次又发出嘟嘟声，但高个子机器人仍然严厉地说，“不，我也不喜欢你。”

第四章

卢克的婶婶贝鲁，从一个冷冻过的容器里把一种蓝色液体灌注到一个大罐中。嗡嗡的交谈声从她身后的餐厅里不断地传到厨房里来。

她哀叹了一声。她大夫和卢克之间在饭桌上的争论一天比一天激烈起来，那孩子不甘寂寞的性格使他越来越不爱干农活了，而这种趋势正是道地的庄稼汉欧文所深惩痛绝的。

贝鲁把容器放回冰箱里，把大罐放在托盘上，匆忙回到餐厅。贝鲁并不是一个聪明出众的女人，但是她本能地意识到她在这个家庭中的重要地位，就象原子反应堆中的缓冲棒。只要她在场，欧文和卢克之间只不过不断产生出大量的热而已；但如果她离得太久，这两人就会象反应堆过热爆炸一样——崩啦！

她匆匆走进餐厅。由于每个盘底都有聚能保温器，桌上的饭菜依然是热气腾腾的。欧文和卢克见她进来，连忙放低了声音，以便显得文明些，同时也转换了话题。贝鲁假装没有觉察到这种变化。

“欧文叔叔，我想阿图可能是加哇偷来的。”卢克说。似乎他们一直在谈论着这个话题。

他叔叔取过午奶罐，一边嚼着满嘴的食物，一边含糊不清地答话，“那些加哇是有一种顺手牵羊、占点小便宜的脾性。但是，卢克你要记住，他们是连自己的影子都怕的胆小鬼，真要明目张胆地偷窃，他们不会考虑被追捕和受惩罚的后果。按理说，他们是没有干这种事的胆量的。你怎么会认为那个机器人是他们偷来的呢？”

“理由之一是它还相当新，不可能是被主人当废物扔掉的。它放出了一个全息图象记录，那时我正在给它洗——”卢克突然发现自己失言，企图掩盖自己的慌乱恐惧，立即改口说，“不过那并不重要。我之所以怀疑他是加哇偷来的，是因为他自称是一个叫做欧比—旺-克诺比的人的财产。”

不知是食品里，还是牛奶里有什么东西使得卢克的叔父作呕起来，不过这也可能是一种厌恶的表情。欧文常以此来表示他对那怪人的看法。不管怎样，他继续吃着，不再理睬他侄子。

卢克装着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叔叔对那个怪入所流露的厌恶的表情。“我想，”他毅然决然地继续说，“它可能是指老贝恩吧？名字不同，但姓是一样的。”

卢克看到他叔叔仍然默不作声，于是干脆单刀直入地问：“你知道他是说的谁吗？欧文叔叔。”

出乎意料，欧文叔叔并没有生气，而是露出不安的神色。他避开卢克的目光，含糊其词他说；“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物，一个已经过时的名字。”他在坐位上不安地扭动着，又说。“一个只能给人惹乱子的名字。”

卢克不顾这些含蓄的警告，继续追问道：“那么，这是老贝恩的一个亲戚了？我还不知道他有亲属。”

“你听着，别再和那个老巫师打交道！”他叔叔发火了，笨拙地用威吓代替了说理。

“欧文……”贝鲁婶赶紧温和地插话调解。但是这个高大粗壮的庄稼汉严厉地打断了她的话。

“这不是小事，贝鲁，”他又将注意力转到侄子身上。“我以前对你讲过这个克诺比，他是个古怪的老头，是个惹事生非的危险家伙。谁和他打交道都得倒霉。”

贝鲁恳求的目光使欧文冷静了一点。“那机器人和他毫无关系，也不可能有关系。”他半自言自语他说，”录象——哼！”随又命令说，“这样吧，你明天给我把阿图带到安克赫德镇，把它的存储器清除干净。”

他轻蔑地用鼻子哼了两声，弯下腰来决心继续进餐。“这场愚蠢的对话就此结束了。我不管那机器说它是什么地方来德，我付现钱买了它，它就属于我们了。”

“但如果它真的是人家的，那怎么办呢？”卢克疑惑地问，“如果这个欧比—旺来找他的机器人，该怎么说呢？”

往事涌上欧文的心头，他那满是皱纹的脸上掠过一种尴尬的表情。“不会的，我想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他和你父亲差不多同时死去的。”他向嘴里满满地塞进一大口热气腾腾的食物。“好了，不要再提了。”

“那么说，他是真有其人了。”卢克盯着他的菜盘低声说，接着，他缓缓地补问了一句：“他认识我父亲吗？”

“我已经说了，不要再提这些事了！”欧文严厉他说，“至于那两个机器人，你的任务是把它们修整好，为明天工作做好准备。其它事不用你操心。记住，我们是拿最后的积蓄买下这两个机器人的。要不是离收获季节这么近，我是不会买它们的”他对着侄子挥了一下汤匙，说，“明天早晨你安排他们和灌溉机器一起到南垄干活。”

“你知道，”卢克若有所思地回答说，“我想这些机器人会干得很出色的。其实，我——”他犹豫了一下，偷偷瞥了他叔叔一眼。“我刚才在想咱们之间的关于我再留一个季节的协定。”

他叔叔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于是卢克壮起胆子接着说，免得自己在迟疑之间又胆怯起来。“如果这些新机器人工作得好，我想申请明年去专科学院学习。”

欧文双眉紧锁，竭力想用吃饭来俺饰自己内心的不悦。“你是说你想申请在明年——收获季节之后去上学？”

“你现在手头的机器人绰绰有余了，而且都不错，都能用很长时间。”

“机器人，不错，”叔叔同意道，“但是机器人不能代替人，卢克。这点你是知道的。收获期是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不过是在这个季节之后再留一个季节而已。”他看着别处，怒气消失了。

卢克拨弄着自己盘内的食物，不吃，也不说话。

“听着，”他叔叔对他说，“我们头一次找到了一个真正发财的机会。我们将赚一笔大钱，足够我下一次雇佣一些帮手——不是机器人，而是人！到那时候，你就可以到专科学院去了。”他不习惯恳求别人，说话时竭力搜索着适当的字眼。“我需要你留在这里，卢克。你是明白的，对吧？”

“那又是一年，”卢克闷闷不乐地表示反对，“那又是一年。”

这样的语言游戏不知重复了多少次，结果都是一样。

欧文又一次确信卢克已被他说服了。他耸耸肩，没有理会卢克的牢骚话，说：“一年时间不知不觉就会过去的。”

突然，卢克站起身来，把他那几乎没动过的食盆推到一边，说：“去年比格斯走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他转过身，半跑着离开了餐厅。

“卢克，你上哪几去？”他的婶婶焦急地在后面大声喊。

卢克的回答阴沉而饱含抱怨：“好像我没地方可去似的。”然后，为了照顾婶婶的情感，卢克又补了一句，“我得把那两个机器人清洗完，好让他们明天干活。”

卢克离开后，餐厅里一片寂静。夫妻俩机械地埋头吃着饭。贝鲁婶把食物在盘子里拨着转圈儿。她终于停下手，抬头望着丈夫诚恳他说：“欧文，你不能总是把他留在这里。他的朋友大多数已经走了，都是和他一起长大的人。专科学院对他是非常有吸引力的。”

他丈夫无精打采地回答说：“我打算明年让他去，我已经答应了。明年或是后年我们就会有足够的钱了。”

“卢克生就不是个庄稼人，欧文。”她坚定地接着说，“他也永远成不了一个庄稼人，不管你怎样使劲训练他。”她缓缓地摇了摇头，说，“他太像他父亲了。”

在这个傍晚，欧文-拉尔斯第一次显得愁绪满怀，忧心忡忡。他凝神地注视着卢克离开的那个走廊，喃喃低语道：“那正是我所担心的事情呀！”

卢克跑到屋顶，仁立在沙层上眺望日落景色。只见塔图因的两个太阳依次徐徐地沉没到远远的沙丘后面。在落日余晖的染映下，沙地呈现出一片金色、赤褐色和火焰般的红黄色。片刻之后，渐渐深沉的暮色就会使这些明丽的色彩沉入梦乡，待到翌日再重展异彩。不久的将来，这片沙漠将破天荒第一次种满庄稼，昔日的荒野将会变成一片生意昂然的绿洲。

想到这里，卢克心头本应涌上美好憧憬的激情，本应像他的叔叔每次描绘即将来临的丰收景象时那样振奋得满脸通红。但是，相反，他感到的只是一种巨大的淡漠和空虚；甚至连生平第一次能发大财的机会也没能使他动心。在安克赫德，乃至在塔图因上的任何地方，钱有什么用？

他越来越强烈地向往着人生的事业。这种向往使他日益坐立不安。象他这样的年轻人，这并不是一种异常的情绪，只不过是他的这种情绪比他的任何一个朋友都强烈得多。至于为什么如此。卢克自己也不明白。

夜晚的寒气俏悄地在沙漠表面升起，顺着卢克的腿爬上来，使他颇感寒意。他拍掉裤子上的沙子，丛屋顶下来，走进车库。或许修整修整机器人，会使他的怅惘情绪在内心埋藏得更深些。他很快地环视了一下整个房间。发现一点动静也没有，两个新机器人都不在。卢克微微皱着眉头，从挂带上取下一个小控制盒，掀动一对装在塑料板上的开关。

盒子里发出一种轻微的嗡嗡声。呼唤器立即引出了两个机器人中的高个儿——斯锐匹欧。事实上，他是惊叫着从“天空跳虫”后面跳出来的。

卢克朝斯锐匹欧走去，毫不掩饰他的疑惑。“你为什么要藏在那后面？”

斯锐匹欧蹒跚地绕过“天空跳虫”机首，他的姿态就像一个绝望的人一样。卢克这才想到，尽管他打开了呼唤器：可阿图仍不见踪影。

为什么他失踪了呢？斯锐匹欧不等询问就滔滔不绝地解释起来：“这不能怪我，”机器人歇斯底里地哀求说，“请你别把我的电路关掉。我叫他别走，但他有毛病，他一定是功能失灵了，不知是什么东西使他的逻辑电路统统紊乱了，他喋喋不休地说有个什么使命，先生。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个机器人患有大狂想病的。虽然阿图是个简单的机器人，但他也是按思维理论制造成的。这类狂想症按理是不该发生的。”

“你的意思是……”卢克惊讶得目瞪口呆。

“是的，先生……他走了。”

“是我自己取下他的防逃器的。”卢克缓缓地喃喃自语。叔叔的面孔早已浮现在眼前。他说过，他是用最后的积蓄买下这两个机器人的。

卢克快步如飞地向丰库外跑去，他要弄明白阿图为什么会失去控制。斯锐匹欧紧紧地尾随着他。

在庄园附近的最高的一座小山上，卢克俯瞰着周围整个沙漠。他拿出珍爱的宏观望远镜，向着很快黑下来的地平线来回搜寻，希望能在天边发现一个金属制的三条腿的、电脑出了毛病的矮个儿机器人。斯锐匹欧在沙中挣扎，跑到卢克身旁。“那个阿图一直尽惹乱子，”他呻吟着说，“这个‘天体机械’机器人变得太玩世不恭了，有的时候甚至连我都不能理解。”

卢克终于放下了望远镜，无可奈何他说：“嗯，哪儿也找不到他。”他狂怒地朝地面踢了一脚，说：“真该死，我怎么这么傻！上了他的当，给他把防逃器卸了下来。欧文叔叔会把我杀死的。”

加哇的影子在斯锐匹欧的脑子里浮动。他希望能挽救近乎绝望的局势，便鼓起勇气对卢克说：“请您原谅，先生。不过，难道我们不能去追赶他吗？”

卢克转过身，认真地察看着向他们逼来的沉沉夜色，说：“夜里不行，周围尽是‘袭击者’，太危险了。我不太担心加哇，但是沙民……不，夜里不行。我们得等到天亮再去追他。”有人从地下的宅第朝上喊道：“卢克——卢克！你那两个机器人修整好了吗？天黑了，我要把动力关上了。”

“好吧！”卢克应着，没有正面回答问题。“我马上就下来，欧文叔叔！”卢克转过身来，向着消失在黑暗中的地平线看了最后一眼，“好家伙，我是注定要倒霉了，”他抱怨说，“这个小小的机器人会给我添不少麻烦。”

“啊，他就是会惹乱子，先生，”斯锐匹欧强装笑脸地附和说。卢克恼怒地瞪了他一眼。然后，他们转过身来一起走下屋顶，回车库去了。

“卢克——卢克！”欧文朝两边瞥了一眼，一边揉着惺忪的双眼，一边摇着头，把颈部肌肉放松。“这个时候，那孩子能到哪里去呢？”由于没有人回答，他疑惑不解地大声喊起来。宅第里没有一点动静；而且他刚才也到顶上去检查过了。

“卢克！”他又喊了一声，“卢克！卢克！卢克……”那名字的声音像捉弄人似的从住宅的墙壁向他反射回来。他气冲冲转过身，大步走进厨房。贝鲁正在厨房里准备早点。

“今天早晨你见到过卢克没有？”他尽量柔和地问道。

她膘了他一眼，又埋头做她的饭了。“见到了。他说他今天早晨在去南垄之前还有点事要做。因此，他很早就出去了。”

“在吃早饭之前？”欧文担忧地皱着眉问，“他一般不这样的。他是带着新机器人一道走的吗？”

“是的。我敢肯定，我至少看见了一个机器人跟着他去了。”

“好吧。”欧文沉思着，心情不快，但又实在没什么好抱怨的。“他最好能在中午之前把南垄上的那些蒸气发生器修好。否则，有他的苦头吃。”

一个被光滑的白色金属罩遮盖着的面孔从半埋在沙中的救生船里慢慢探出来。这救生船现在已成为一个比邻近沙丘稍高一些的沙丘脊骨了。

“什么也没有，”这个搜查的士兵用一种疲乏但又清楚的声音对他的几个同伴说，“没有磁带，也没有人乘坐过的迹象。”

听到救生船里没有人，那些如临大敌、全身披挂的帝国士兵松了口气，把高效手枪放下了，一个士兵回过头来对站在稍远处的军官说：“它肯定是从叛船弹射出来的救生船，但是里面什么也没有。”

“可是它能完整无损地降落，”那军官低声地自言自语道，“它本来是能自动降落的。但是，它如果真是控制失灵而弹出的，那么自动降落电路就不会是接通的。”这里确实有些东西讲不通。

“我找到了为什么船上既没有东西也没有人的原因，长官。”一个跪在沙上的士兵宣称。

军官急忙转身，大步走到这个士兵跟前。这个士兵拿起一个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金属片给军官看。

那军官朝着金属碎片迅速瞥了一眼，说：“机器人的金属片。”那军官和士兵意味深长地交换了一下眼色，然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转向北方那高高的方山。

嗡嗡作响的斥力机托着陆上飞车在塔图因微微起伏的荒野上滑过，车下激起一片沙雾。飞车偶尔遇到一些坑洼或小丘，就轻轻颤动起来。等驾驶员根据地形变化作出调整之后，它又平稳地继续向前滑行了。

卢克斜靠着座椅，尽情地享受着偶得的畅快，让斯锐匹欧娴熟地驾驶着强功率陆上飞车，绕过沙丘和露出地面的岩石向前驶去。“对一个机器人来说，你的驾驶技术是够不错的了。”卢克赞扬说。

“谢谢你，先生。”斯锐匹欧感激地回答，眼睛一直紧盯着飞车的前方。“当初我说我的名儿含有‘通用性’的意思，并没有骗你叔叔。事实上，我有时被派到连我的设计师都会惊异的环境里去执行意想不到的任务。”

什么东西在他们后面“砰”地响了一声，接着又是一声。

卢克皱起盾头，赶紧打开座舱罩。他在马达罩里掏了一会儿，金属的“砰砰”声就没有了。

“怎么样？”他朝前喊了一声。

斯锐匹欧打了个手势，表示对卢克的修理感到满意。卢克回到座舱，重新将头上的座舱盖关上。他不声不响地把被风吹乱的遮眼的头发向后理了理，注意力又转向前面那干燥的沙漠。

“老贝恩-克诺比大概是住在这个方何，虽然谁也不知道他的确切住址。我看阿图怎么也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跑这么远。”卢克的表情阴郁颓丧。“一定是他躺在沙丘的什么地方，我们没有发现。欧文叔叔一定在奇怪为什么到现在还不从南垄给他打个电话。”

斯锐匹欧考虑了一下，鼓起勇气说，“如果你告诉他这是我的错，这对你有帮助吗？”

听到这个建议，卢克的面容顿时明朗起未，说：“那自然……他现在双倍地需要你。也许他会把你的电路关闭一两天，或者将你的存储清除一部分。”

关掉电路？清除存储器？斯锐匹欧赶紧补充说：“不过仔细一想，先生，如果你当初不拿掉他的防逃器，他是不会失踪的。”

但是此时此刻，卢克心头有件更重要的事，使他顾不上争论小机器人失踪到底是谁的责任。“等一等，”他对斯锐匹欧命令道。这时，他的目光紧紧盯着仪表盘。“探测扫描器指示出前方有个静止的物体，距离太远，还分辨不出它的形状。但如果从大小来判断，它可能就是咱们丢失了的机器人。全速向它冲去！”

斯锐匹欧接通加速器，陆上飞车猛然向前疾驶。但是飞车上的乘客丝毫没有觉察到，在飞车增速的当儿，有两双眼睛监视着他们。

这两双眼睛既不是肉眼，又不是完全的机械眼。谁也不清楚，因为谁也没有对“塔斯肯袭击者”作过精细的研究。塔图因边远地区的农民把“塔斯肯袭击者”非正式地称作“沙民”。

这些塔斯肯是不允许别人仔细研究他们的，他们用粗暴而有效的方法使那些潜在的观察者畏缩不前。有少数研究异类的学者认为他们一定和加哇有血缘关系，更有几位学者提出这样的假设：加哇实际是从沙民发展成熟而来的。但是大多数治学严谨的科学家对这一理论持怀疑态度。

加哇和沙民都喜欢穿紧身衣服来遮挡塔图因双倍份量的太阳辐射，但除此之外就再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了。沙民不穿加哇那种编织得又重又厚的斗篷，而是象木乃伊似的用长而又长的包布、绷带和碎布条将自己紧裹起来。

加哇什么都怕，塔斯肯恰恰相反，几乎什么也不惧怕。塔斯肯，或者说沙民比较高大强壮，而且放肆得多。值得塔图因人类居民庆幸的是：沙民的数量不多，而且自愿在塔图因的一些最荒谅的地区过游牧生活。所以，人类和塔斯肯之间的接触并不频繁。他们每年残害的人类数目不多。由于人类也杀死了一些塔斯肯，而且并不总是罪该处死的，因此在任何一方都不能占上风的情况下，两者之间出现了一种僵持的和平。

此刻，这两个塔斯肯中有一个感到这种不稳定的僵持局面暂时变得对他有利了，他要充分利用这个时机。正当他朝着陆上飞车举枪欲射时，他的同伴猛地抓住枪，压下枪口，没让开火。两人用一种大部分是辅音的语言激烈地争吵起来，任凭陆上飞车疾驰而过。

既非因为陆上飞车驶出了射程之外，也不是因为第二个塔斯肯说服了他的同伴，不知什么原因，他们停止了争吵，急急忙忙顺着山脊往下走。在山脊之下，两只已恩撒看到主人走近了，就喷着鼻息动弹起来。这两只巴恩撒和小恐龙一般大小，长着一对明亮的眼睛，浑身有浓密的软毛。两个沙民走到它们跟前，踩着它们的膝盖爬到背上时，它们不安地嘶嘶叫着。

沙民踢了巴恩撒一脚，巴恩撒站立起来。在焦急而又凶残的驱使者的鞭策下，这两个长着角的庞大动物以缓慢而又巨大的步伐踩着崎岖的山石向下走去。

“那是他，没错儿！”当那小小的有三条腿的形影映入眼帘时，卢克喜怒交织地叫道。陆上飞车倾斜摇摆着，驶到一个巨大的山石峡谷的谷底停下来。卢克从座椅后面取出枪，背在肩膀上，命令道：”迂回到他前面去，斯锐匹欧！”

“遵命，先生。”

阿图显然已发现了他们，但是并没有做出逃跑的反应。因为无论如何他是跑不过陆上飞车的。阿图刚一发现他们，就泰然地停住了脚步。飞车转了个弧圈，斯锐匹欧猛地停住车，在那小机器人的右手边扬起了一团低低的沙尘。飞车发动机的轰鸣渐渐变成了低低的空转嗡嗡声，最后叹息一声，就完全停下来了。

卢克把山谷仔细打量一番后，领着他的同伴下到满是砾石的地面，走到阿图跟前，厉声问：“你到底想上哪儿去？”

阿图抱歉地发出一阵微弱的嘘嘘声。但是，这个不服管束的流窜犯说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是斯锐匹欧在粗鲁地责骂着。

“你面前的卢克老爷现在是你的合法主人，阿图，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地离开他呢？现在他找到了你，咱们以后就不要提欧比—旺-克诺比之类的莫名其妙的话了。我真不知你是从哪儿听来的——还有那离奇的全息图象。”

阿图发出一串表示异议的嘟嘟声，，但斯锐匹欧是如此愤慨，根本不允许阿图辩解。“不要对我讲你那什么‘使命’了。真荒唐！算你幸运，卢克老爷没有就在这里把你炸成齑粉。”

“不大可能那样做哟，”卢克承认，有点被斯锐匹欧有意无意的说情所感动，“咱们走吧，已经挺晚了。”他看了看在急速上升的两个太阳，又说：“我只希望能在欧文叔叔认真发脾气之前赶回去。”斯锐匹欧显然不想让阿图这么轻易地解脱，向卢克建议说：“如果你不嫌我冒昧的话，我觉得你应该把这个小流窜犯的电路关掉，直到你把他安全地带回车库为止。”

“不，他不会再想干什么了，”卢克严厉地盯着这个发出轻轻嘟嘟声的机器人，“我希望他已经吸取了教训，现在不需要——”、

突然，阿图腾空跳起来。对于他这样的短粗的三条腿、弹力微弱的机器人来说，这很不平常。他旋转着圆桶般的身驱，发出一阵由嘘嘘声、呜呜声和电子惊叹声组成的狂乱交响乐。

这一切并没有引起卢克的警觉。他厌倦地问道：“怎么回事？他现在又出什么问题了？”他开始注意到斯锐匹欧的耐性快到极限了；他自己对这个昏头昏脑的机器人也差不多忍受不住了。

无疑，阿图只是偶然地获得了那位姑娘的全息图象，而且利用这图象哄骗他把防逃器卸了下来。也许，斯锐匹欧的看法是对的。不过，卢克相信，只要把电路和逻辑单元修整好，阿图仍可成为一个使起来得心应手的农业机器人的。只是……如果事情就是这样，斯锐匹欧为什么这么焦急不安地东张西望呢？

“哎呀，先生！阿图说有几个奇怪的东西从东南面向我们逼近。”

这可能是阿图的又一个花招，企图转移他们的视线。但卢克不能冒险，他赶紧从肩上取下枪，打开了能量电池。他顺着指示的方向朝天际仔细察看，可什么也没看见。不过，沙民都是隐身专家……

卢克突然意识到陆上飞车这一早晨跑了很长路程，载着他们到一个多么偏僻遥远的地方。“我还从来没有离开农场朝这个方向走这么远。”他告诉斯锐匹欧，“这里常有一些怪兽出没，并不是每种怪物都已经分清了它们的类别。所以，在没有把握时，最好把它们都当作危险类对待。当然，如果来的东西真是谁也没有见过的……”他的好奇心怂恿着他，而且，这一切还可能只是阿图-迪图的又一诡计。“咱们看看去。”他下定了决心。

卢克领着斯锐匹欧警惕地朝附近一个高高的沙丘移动。他紧握着枪，随时准备射击，同时，还小心地不让阿图离开他的视野。

一到丘顶，他立即俯卧下来，放下枪，取出宏观望远镜。山丘下，又是一条峡谷展现在他们眼前，峡谷对面是一片色采班驳的风化石壁。他透过望远镜向着谷底缓缓地朝前搜索。突然，他的视线停在两只拴着的巨兽身上，那是巴恩撤——而且没有骑者！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先生？”斯锐匹欧费尽气力赶了上来，在卢克身后喘息着问道。他的走动机构的设计不适合于这样的野外攀爬。

“巴恩撒，没错儿，”卢克回头低声说。由于一时紧张，他没想到斯锐匹欧可能并不知道巴恩撤和熊猫的区别。

他回过头去继续用望远镜察看，将焦距略略调整了一下。“等等……是沙民，没错，我看见一个了。”

突然，他的视线被一个黑色的东西挡住了。一时间，他还以为是块岩石滑到他的眼前。他生气地放下望远镜，伸手想把石头推开。他的手却碰到了一个象软金属一样的东西。

这是一条裹着绷带的腿，粗细相当于卢克的两条腿加起来。卢克猛然一惊，抬头向上……向上看去，那个高耸在他面前怒目俯视着他的身影不是加哇。它好像是从沙里突然冒出床的。

斯锐匹欧惊恐地向后退了一步，却踩了个空，陀螺仪发出抗议般的响声，高个子机器人翻着筋斗跌下了沙丘。卢克一动也不动。从身后传来了斯锐匹欧摔下陡坡时发出的砰砰声和嘎嘎声，这声音越来越弱。

双方对峙了一阵之后，塔斯肯发出一阵可怕的既喜且怒的咕噜声，举起沉重的双刃利斧就往下砍。斧子本会将卢克的头颅一劈两半，但卢克本能地将枪向上一挡，把斧头拨偏。但是，在用运货飞船壳板改制而成的巨斧的撞击下，卢克的枪管被震碎，枪内的精细部件变成了金属碎屑。

卢克急忙向后爬，但是一个陡峭的山坡挡住了他的去路。“袭击者”慢慢地向他走过来，把武器高高举过破布缠裹的头，发出一阵可怕的咯咯笑声。这笑声由于通过网状滤沙器时发生了畸变，因而格外令人毛骨悚然。

卢克竭力想按生存训练中所受的指导客观地分析自己的处境。眼下的麻烦是他口干手颤，恐惧使他全身瘫软，动弹不得。他身前是“袭击者”，身后是有致命危险的陡坡。在这种令人绝望的处境中，他的脑子停止了思索，作出了最不痛苦的反应——他昏厥过去了。

“袭击者”们都没有注意到阿图-迪图挤到了陆上飞车附近一片岩石的凹处藏了起来。一个塔斯肯搬动着卢克瘫软的身躯，将这个失去知觉的青年扔到飞车旁边的一个石堆上，立即加入他的同伙，争先恐后地挤进敞开的飞车里去。

他们将车内的物资和备用部件四处乱扔。几个塔斯肯因为一份珍贵的战利品而争斗起来。这才使他们的劫掠暂停片刻。

突然，那些塔斯肯停止了争夺，以惊人的速度溶化到周围的沙漠景物之中，隐蔽起来，惊恐地向四处张望。

一股微风在峡谷里口荡。从西边远处传来一阵嚎叫声，在峡壁表面飞着一只嗡鸣的雄蜂，它落在一片丑怪的鳞石上，紧张地上下爬动。

沙民又迟疑了片刻。突然，他们一边惊恐地叫喊着，一边狂奔着逃离那惹人注目的陆上飞车。

接着又传来了一声颤抖的嚎叫，比上次更近了。此时，那些沙民跟等候着的巴恩撒还有一段距离。巴恩撒同样紧张地哞哞叫，用力地曳着系在身上的绳予。

尽管阿图并不明白这嚎叫的含义，但他仍然拼命地朝一个几乎可以说是岩洞的石缝里挤。隆隆的嚎叫声更近了。从沙民的反应判断，发出这嚎叫声的一定是一种可怕得超出想象的怪物，一个凶杀成性的怪物。而且，它也许并不具备分辨可食的有机物和不可食的机器的能力。

塔斯肯们几分钟前瓜分陆上飞车的地方一片寂静，连他们逃走时扬起的沙尘也消散了。阿图-迪图关上了所有的辅助性电路，以便尽量减少响声和灯光。这时，渐渐可以听到一种越来越近的悉簌声。一个怪物出现在附近的一个沙丘丘顶上，朝着陆上飞车移动。

第五章

这个怪物身材窝大，但并不狰狞可怕。阿图内心的反应是皱了皱眉，检查了一下视觉传感器，并且重新启动体内的各种机械和电路。

这怪物看上去很像一个老头儿，他身穿一件宽松的长袍，肩披一顶破旧的斗篷。长袍上悬挂着几条小带，几个小包，还有几伴不知做什么阳的小器具。阿图向怒人走来的方向搜寻了一下。并不见有恶魔追赶的迹象。老人也并不显得惊惶失措。事实上，阿图倒觉得他欣欣然面有喜色。

这位奇怪的不速之客的苍老面颜和满是沙尘的衣服融为一体，胡须也和胸前织物的松散线头混杂在一起，简直无法将两者区分开来。

一种和沙漠上遇然不同的潮湿和严寒的气候在他饱经风霜的脸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一只鹰钩鼻子宛如巨石突出在纵横起伏的皱纹和伤痕之中，似乎时时在警惕地嗅着什么。鼻两旁的眼睛如同蔚蓝色的液体一般清澈柔和。老人透过沙尘和胡须微微一笑，眯眼看着静静躺在陆上飞车旁边的那个瘫软的身躯。

虽然阿图亲耳听到了那嚎叫声，但他以实用主义的态度撇开了这个事实。他确信沙民是受了某种幻觉的蒙骗；同时他也确信，这个陌生人对卢克并无恶意。阿图稍稍挪动了一下身子，想找个更好的观察角度。不巧，碰动了一块小石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这声音几乎连阿图的电子感受器都觉察不出来，然而那人却好像挨了一枪似的骤然扭转身来。他直盯着阿图藏声的石缝，仍然和蔼地微笑着。

“喂！”他用一种高兴得令人吃惊的低沉嗓音喊道。“到这边来，我的小朋友，不要害怕。”

这声音是友好的，使人疑虑全消。在这样的荒野上，虽然是跟一个陌生人交往。但无论如何比单枪匹马、孑然一身强。阿图摇摇摆摆地走到阳光下面，向瘫软地伸开四肢躺在地上的卢克走去。他斜倾着圆桶般的身躯，仔细查看卢克软绵绵的身体，从体内发出一阵担忧的嘘嘘声和嘟嘟声。

那老头走过来在卢克身旁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卢克的前额，然后又摸了摸太阳穴。不一会儿，这个失去知觉的年轻人像在梦中一样动了一下，又咕哝了两声。

“不要担心，”老人告诉阿图，“他会好起来的。”

仿佛是要证实这个判断，卢克眨了眨双眼，茫然不解地凝视着上方。轻声而含混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安静地躺着吧，孩子。”老人一面屈腿往自己的脚后跟上一坐，一面说，“你今天够忙的了。”他孩子似的又一次咧开嘴笑了，说，“你真幸运，你的头还在身子上。”

卢克向四周望了望，他的目光落到那俯视着他的苍老的脸上，他认出了眼前的老人，这使他奇迹般地清醒过来。

“贝恩……一定是贝恩！”突然恢复的记忆使他害怕地向四周张望了一下。但现在沙民已经无影无踪了。他慢慢地坐起身来说：“贝恩-克诺比，我见到你很高兴。”

老人站起来，眺望着峡谷的底部和上面起伏的峡壁顶，一只脚踢弄着沙子，说：“这片琼德兰沙漠是不能随便来旅行的。来试探塔斯肯好客程度的人都是误入险徒的旅行者。”他又把目光转到他的病人身上。“告诉我，年轻人，是什么使你跑出这样远，来到这片偏僻的荒野上？”

卢克指着阿图说：“是这个小机器人，他说他在寻找以前的主人。当时我还以为他是疯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忠诚的机器人。他为了重归故主，一往无前，不顾一切，甚至对我采用了欺骗手段。”

卢克抬眼看着老人继续说：“他自称是一个叫欧比—旺-克诺比的人的财产。”卢克紧紧地盯着老人，但老人没有任何反应。“他是你的亲戚吗？我叔叔认为真有其人。或者他不过是一种幻象，是杂乱信息误人机器人的主存储库引起的。”

老人象在追忆往事，皱了皱眉头，心不在焉地捋着蓬乱的胡子，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欧比—旺-克诺比，”他反复念着这名字。“欧比—旺……瞧，我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很久，很久了，真奇怪！”

“我叔叔说他已经死了。”卢克想帮助他回忆。

“噢。他没有死！”克诺比脱口而出地纠正他说，“还没死，还没有。”

卢克激动地爬到他的脚下，把“塔斯肯袭击者”全忘了。

“那么你认识他？”

他那长满胡须的皱脸浮现出一种不寻常的孩子般的微笑

“我当然认识他；他就是我。正象你可能怀疑过的那样，卢克。不过，从你还没出生的时候起，我就一直没有再用欧比—旺这个名字了。”

卢克试探地指着阿图说：“那么，就象这个机器人自己所说的那样，他是属于你的？”

克诺比看着那默不作声的机器人，并不想掩饰自己的迷惑不解。他承认说：“啊，这可真令人奇怪了。我似乎并不记得有过一个机器人，更不要说是个现代化的阿图装置。太有趣了！太有趣了！”

突然，不知什么东西把老头的注意力引到了附近的峭壁悬崖上。“我想咱们还是用用你的陆上飞车吧。沙民很容易受惊，但他们会很快地搬了援兵卷土重来的。陆上飞车是个宝贝，可不要轻易放弃，况且他们毕竟不是加哇。”

克诺比用一种奇怪的方式，把双手捂在嘴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即发出一声神秘可怖的嚎叫，吓得卢克跳了起来。“这应该可以使任何懒散的东西再跑上一阵子了。”老头得意地说。

“这是克赖伊特毒龙的叫声啊！”卢克惊讶得目瞪口呆，“你是怎样发出这种叫声的？”

“以后我会告诉你的，孩子。这并不很难学，只要用正确的姿势，有一副好用的声带和足够的肺活量。假如你是一个帝国官僚，我倒可以马上教你，可惜你不是。”他又一次向悬崖峭壁扫了一眼，说：“另处，我认为现在也不是学习这个的时候，这里也不是学习这个的地方。”

“我并不坚持现在学。”卢克揉了揉后脑勺说，“让我们出发吧！”

卢克的话音刚落，阿图就悲哀地嘟嘟叫起来。还飞快地转过身去。卢克不会翻译机器人的电子叫声，但他突然领悟了这叫声的含意，“斯锐匹欧！”卢克忧虑地喊起来。这时阿图正以尽可能快的速度朝着和陆上飞车相反的方向跑。卢克说：“咱们跟着他，贝恩！”

小机器人带着他们跑到一个大沙坑的边沿停了下来，向下指着，发出悲哀的尖叫声。卢克看清了阿图所指的地方。他们小心翼翼地顺滑溜的沙坡往下走。克诺比毫不费力地跟在后头。

斯锐匹欧躺在他滚下来的那个陡坡底下，摔得遍体鳞伤，

一只车臂摔断了，曲扭着，脱落在不远的地方。

“斯锐匹欧！”卢克呼唤着。但没有回响。摇晃他也未能使他苏醒。卢克打开机器人后背的一块板，把一个暗藏的开关连续拨弄了几次，开始听到一阵低低的嗡嗡叫声，时断时续。最后变成正常的颤动。

斯锐匹欧用他那只还连在身子上的手臂撑着打了个滚，坐了起来。“我在哪儿？”他自言自语他说，他的光感受器渐渐清晰起来，他认出了卢克。“噢，对不起，先生，我一定是失足了。”

“你很走运，你的每条主电路还可以工作。”卢克告诉他。接着又心情紧张地望着山顶说，“你能站起来吗？我们必须赶在沙民回来之前离开这里。”

斯锐匹欧刚一挣扎，伺眼电动机就不正常地叫起来。“我想我是没法走了。你们走吧，卢克老爷。不必因为我而耽误了自己。我已经完蛋了。”

“不，你没完！”卢克急忙说，不禁被新结识的这个机器人所感动。斯锐匹欧不是卢克平日打惯交道的那种沉默寡言的农业机器人。“你说了些什么呀？”卢克说。

“可这是合乎逻辑的啊！”斯锐匹欧对他说。

卢克气愤地摇着头说：“失败主义者！”

在卢克和贝恩-克诺比的帮助下，这个伤残的机器人挣扎着站起来。阿图在坑边注视着他们。

爬了一半坡，克诺比停下步来，他怀疑地用鼻于吸了口气说：“快！我的孩子。他们又在前进了。”

卢克注视着周围的山石，一边留意自己的脚步，费劲地把斯锐匹欧拉出了沙坑。

贝恩-克诺比隐蔽得很好的山洞是按照斯巴达方式装饰布置起来的，虽然简朴，但还舒适。不过，它的风格反映了主人古怪的折衷主义的情趣，是大多数人所不喜欢的。作为起居室用的地方是十分简朴的，表明主人所注重的是精神上的而不是肉体上的舒适。

他们成功地在“塔斯肯袭击着”的援兵赶到之前撤出了峡谷。在克诺比的指点下，卢克驾着飞车，故意东弯西拐，留下一条方向难辨的痕迹，即使是具有超级嗅觉的加哇也无法跟踪。

卢克竭力抵制着克诺比山洞里那些有吸引力的怪东西的诱惑，在一个布置紧凑、设备齐全的修理间，花了几个小时想把斯锐匹欧的断臂接上。

幸好当时在剧烈的拉力作用下，过载保护器自动断开了手臂，并把电子神经和神经节封闭起来，所以并没有严重受伤。现在修复时，只需把断臂重新接在肩肿上，启动自我重接机构就行了。假如手臂折断的地方不在关节部位，而在骨头当中，那么这样的断肢再植除工厂之外是无能为力的。

在卢克工作时，克诺比的注意力集中在阿图-迪图身上。矮墩墩的机器人驯服地坐在山洞中冰冷的地上，老头俯身用手拨弄着它的金属内脏。最后，老人心满意足地舒了口气，直起身来。他关上机器人圆脑袋上敞开的面板，说：“好了，我的小朋友，让我们看看你究竟是谁，来自何方。”

卢克本来也快干完自己的活计，克诺比的话一下子把他从修理间吸引了过来。“我看到过一部分信息，”他开始说，“并且我……”

一幅非常动人的人影又一次从小机器人的正面投射到空中。卢克立刻停止了讲话，那人影不可思议的俊美使他再一次为之倾倒。

“是的，这就对了。”克诺比沉思地轻声说。

影象依然很不稳定，这表明录象磁带是仓促录制的，但卢克钦佩地注意到，这次的影象比过去清晰得多。显而易见，克诺比在比清除沙漠上的尸骸更为具体的事情上是很内行的。

“欧比—旺-克诺比将军，”影象以甜美的声音倾诉，“我以阿尔德兰星球和‘恢复古老共和国联盟’的名义和您讲话。我奉父亲贝尔-奥加纳——阿尔德兰系总督和第一主席之命，前来打搅您宁静的隐居。”

克诺比静静聆听着这番郑重其事的倾诉，而卢克则双眼圆睁，眼球几乎从眼眶里滚出来。

“将军，许多年前，”那声音继续说，“你曾在克洛恩战争中为老共和国建树过功勋。现在我父亲请求您，在我们最绝望的时刻再度帮助我们。他希望您前往阿尔德兰和他会合，您务必到那里去。

“我感到抱歉的是，我不能亲自前来向您转达我父亲的请求。我的使命本来是要亲自会见您的，但失败了。因此我只好求助于这种间接的联络方式。

“关系到阿尔德兰生死存亡的情报已经转存到阿图-迪图的电脑之中。我父亲知道怎样将情报取出。我恳求您把这机器人安全地送达阿尔德兰。”

她顿了一下，又继续说下去。此刻，她的话语急促，不象刚才那么平静了。“你必须帮助我，欧比—旺，克诺比，你是我最后的希望。我将会被帝国的士兵抓住，但他们是不能从我这儿了解到任何情况的。需要了解的事全都存在这个机器人的记忆单元里了。不要使我们失望，欧比—旺-克诺比！不要使我失望！”

一朵小小的三维静电干扰的云团取代了精美的立体形象，接着，静电干扰云团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阿图-迪图满怀期待地抬眼望着克诺比。

卢克的思想象塘水里掺了汽油一样，混乱极了。为了使自己镇静下来，他的注意力转向沉静地坐在一旁的身影。

啊！这老人，这疯狂的术士，这从他记事时起他叔叔和其他所有人都莫不知晓的沙漠游民和十足的怪人！

如果说，那个陌生女子刚才向着山洞里清凉的空气说出的那番惶恐焦急的话语对克诺比有所触动的话，从他的外表是丝毫看不出来的。相反，他背靠着石壁，沉思地捋着胡须，不动声色地慢腾腾地吸着那支造型奇特、铬层已失去光泽的水烟筒。

卢克眼前又浮现出那质朴而又可爱的形象。“她是那么……那么……”他是干农活出身的，一时想不出用什么适当的词来形容她。猛然，他记起她刚才讲话中提到的一件事，这使他怀疑疑地凝望着这位老人。“克诺比将军，你参加过克洛恩战争，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卢克说。

“嗯，是的，”克诺比漫不经心地应答道，就象是在闲谈炖肉的烹饪法一样。“我想这有些年头了。我曾经是一个杰迪骑士，象……”他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人，接着说，“象你父亲。”

“一个杰迪骑士？！”卢克重复说。突然他脸上露出困惑不解的神色。“但我父亲没有参加过克洛恩战争呀。他不是骑士，他是一个运货飞船的驾驶员。”

克诺比含着水烟筒，嘴边浮现出微笑说：“但这是你叔叔告诉你的。”他的注意力突然转到其它什么地方。“欧文-拉尔斯不同意你父亲的思想倾向和人生哲学。他认为你父亲应该呆在塔图因，而不要去卷入……”你又似乎冷淡地，耸了耸肩。“唉，他认为你父亲应该留下，专心照管自己的农活。”

卢克没有说话，他紧绷着身体倾听着老人叙述他父亲的身世。过去他只从他叔叔那儿听说过，而且那是被歪曲了的。

“欧文常常担心你父亲的冒险生涯会影响你，使你脱离安克赫德。”他遗憾地慢慢摇着头，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你父亲恐怕天生就不是个干农活的。”

“卢克转身走开。他又继续去清除斯锐匹欧伤口已经愈合了的金属外壳里最后的沙粒。“要是我以前就了解他该多好！”

他喃喃地自语了一声。

“他是我有生以来认识的最好的飞行员，”克诺比继续说，“一个机智的战士。他的‘力’……本能很强。”克诺比一下子显得苍老起来。“他还是我的好朋友。”

刹那间，老人又恢复了他那天生的幽默感，象孩子似的眨动着双眼说：我知道你自己也是一名相当不错的驾驶员。飞行和航海虽然不能遗传，但造就一名优秀的小飞船驾驶员所需要的许多素质却是能遗传的。你已经从你父亲那里继承了这些素质。当然，就是一只鸭子，也还得先教它，才会游水。”

“什么鸭子？”卢克好奇地问。

“那是小事，你别管了。你知道，在各方面你都很象你父亲。”克诺比直率地打量着卢克，使卢克感到局促不安。“比起上次见到你，你已经长大了许多。”

对此卢克无言以对。克诺比又陷入沉思之中，卢克默默地等待着。不一会儿，那老头从沉思中醒悟过来，显然他已做出了重大决定。

“所有这些都提醒了我，”他装出一副偶然想起的模样，“我这里有一件东西给你。”他站起来，走到一个庞大的、旧式柜子跟前，在里面翻寻起来，他把各种各样有趣的东西翻了出来，又全都重新放了回去。其中有几样卢克是认得的。显然，老人是在专心致志地寻找某件重要东西，卢克只好克制自己，闭口不问那些逗人喜爱的小玩意。

“你父亲说，等你长大以后，”克诺比说，“他想让你得到这把……可我得先找到这个该死的东西。我以前就想把它交给你，可你叔叔不允许。他认为你会由此而产生一些愚蠢的念头，最后会追随老欧比—旺去进行理想主义的讨伐战争。

“你瞧，卢克，这就是你父亲和你叔叔欧文之间的分歧所在。拉尔斯是个不让理想主义来干扰实际事务的人，而你父亲则认为这个问题甚至连讨论的价值都没有。在这类事情上，你父亲都是凭本能作出决定的，就象他凭本能驾驶飞船一样。”

卢克点了点头，他终于捡出了最后一颗沙粒。他四处寻找剩下来的一个器件，准备把它装进斯锐匹欧敞开的胸腔盖板上。他终于找到了这个防逃器，他拉开机器里的接收闩，要着手把防逃器装上，斯锐匹欧专注地看着卢克的动作，明显地向后退缩了一下。

卢克久久地盯着那金属和塑料的光感受器。然后，他断然地把防逃器往工作台上一放，并合上了机器人的胸膛盖板。斯锐匹欧什么也没有说。

从他们身后传来一阵咕哝声。卢克转身看到克诺比很高兴地走了过来，交给卢克一个看来无害的小东西。卢克很有兴趣地研究起它来。

这东西有一个粗而短的手柄，手柄上装有一对小开关。手柄上方是一个金属圆盆，直径比他摊开的手掌大不了多少。手柄和圆盘上都装有一些新奇的宝石般的零件。其中有一件看上去象是电池——卢克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小的电池。圆盘的反面磨得像镜子一样闪闪发光。最使卢克疑惑不解的要数这能量电池了。不论这东西是什么，从电池的额定功率可知，它是需要巨大能量的。

尽管老人说这个东西是他父亲的，但它看起来仍像是新的。唯有手柄上的一些轻微划痕表明它过去曾被人使用过。显然，这应归功于克诺比多年的珍藏。

“先生！”后面传来了卢克好一会儿没听到过的熟悉声音。

“什么事？”卢克一惊，中止了他的研究。

“如果你暂时不需要我，”斯锐匹欧说，“我想把自己关闭一会儿。这样有利于神经的愈合。而且，我反正也该搞点内部自我清洗了。”

“好，去干吧！”卢克心不在焉地回答，马上又回头研究起这个不知名的东西来。在他身后，斯锐匹欧沉默着，眼睛里的辉光也暂时消失了，卢克注意到克诺比正在很有兴趣地瞧着自己，他费了很大的劲也没有认出这是什么东西，终于无可奈何地问道：“这是什么呀？”

“你父亲的光剑。”克诺比告诉他，“曾经有段时间，这玩意儿很流行。现在，在星系的某些地方，也还一样流行。”

卢克检查着手柄上的控制开关。然后试着按了按靠近镶镜球部的一个颜色鲜艳的开关。霎时，圆盘射出一道大拇指粗细的蓝白色光柱，长约一米多一点，光柱稠密到不透明的程度。光柱的终点和起点一样浓烈耀眼，强度一点也不衰减。奇怪的是卢克毫不感到光柱有热辐射出来。不过，他还是非常小心不去碰上它。他从来没有见过光剑，但他知道这玩意儿能把克诺比的洞壁——或人体——钻穿。

“这是杰迪骑士的正式武器，”克诺比解释说，“它不象能量枪那样笨重而无规则。要使用它光长两只眼睛是不够的，更要有娴熟的技巧。这是一种漂亮武器，也是一种象征。任何人都可以使用能量枪和聚变刀。但如果你能熟练地使用光剑，那就表明你比一般人高出一头。”他边说边在洞里踱来踱去。

“一千多个世代以来，卢克，杰迪骑士是星系里最强大的、最受尊敬的力量。他们是古老共和国的和平和正义的卫士。”

卢克没有追问从那以后发生了什么情况。克诺比抬头一看，只见这青年若有所思地凝望着空中，根本没有听见老人的话。如果是别人，一定会责怪卢克心不在焉，但克诺比却不这样。他比大多数人更能体贴别人，他耐心地等待着。终于，户克察觉出了这种寂静，重新开始讲话了。

“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卢克缓缓地问。

克诺比踌躇了一下。卢克觉察出老人并不希望谈及这个具体话题。然而，和欧文-拉尔斯不同，克诺比不能心安理得地用谎言来敷衍过关。

“他是被出卖后遇害的，”克诺比说，“出卖他的是一个名叫达斯-瓦德的很年轻的杰迪骑士。”克诺比没有看卢克，又说：“这达斯-瓦德是我训练过的一个小伙子，是我最聪明的弟子之一……也是我最大的失败之一。”

克诺比重新开始踱来踱去。“瓦德利用我教给他的本领和体内的‘力’行凶作恶，去帮助后来的昏庸皇帝。当时，由于杰迪骑士们死的死，散的散，几乎没有什么人能和瓦德抗衡。今天，杰迪骑士几乎已被完全灭绝了。”

一种难以理解的表情从克诺比的脸上掠过。“在许多方面，他们都太善良了，太轻信了；以至忘记了保护自己。他们过于相信共和国的稳定，没有认识到，虽然她的身体可能是健全的，头脑却得了重病，日渐衰弱，最后给当今皇帝这样的人上下其手，钻了空子。

“我要是事先知道瓦德追求的目的就好了。我有时有种感觉：他似乎在抓紧时间策划着某种不可思议的阴谋，这就是一个掌握了‘力’而又被‘力’的阴暗面所吞噬的人的命运。”

卢克的脸上露出迷惑不解的神情。“‘力’？这是你第二次提到‘力’了。”他说。

克诺比点了点头。“有时候我简直忘了是在谁面前唠叨了。简单点讲，‘力’是每个杰迪骑士必须与之打交道的东西。虽然对它至今尚无圆满的解释，但是据科学家推论，它是一种由生物产生的能量场。古代的人类早就猜想到它的存在。但是千万年来，人们对它的潜在能力却一无所知。

“只有某种人才能认识‘力’的本来面目，然而人们却残酷无情地污蔑他们是骗子、伪造者、神秘主义者，或者更坏的人，能使用‘力’的人就更少了。由于‘力’经常突破它自身的原始控制，因此它常常太强大了，难以驾驭。‘力’被他们的同代人所误解——甚至更糟。”

克诺比用两只手臂做了一个囊括万物的手势，说：“‘力’包围了我们每一个人。一些人相信它在指导我们的行动，而不是我们在支配它。杰迪骑士之所以拥有特殊力量，就是他们了解‘力’，知道如何应用它。”

克诺比把手臂放下来，紧盯着卢克，把这个青年人盯得坐立不安。当他再讲话时，他的声调是那样地年轻而富有生气，以至使卢克不禁跳了起来。“如果你要和我一起去阿尔德兰，那么你也必须学会如何应用这种‘力’，卢克。”

“阿尔德兰！”卢克从座椅上跳下来，茫然不知所措。“不，我不去阿尔德兰，我甚至都不知道阿尔德兰在哪儿。”蒸汽发生器、机器人、收获——突然，周围的东西似乎向他挤压过来，刚才还惹人喜爱的陈设和新颖别致的器具现在却有点令人生畏了。他急忙向四周张望，竭力避开贝恩-克诺比的锐利目光……这个老贝恩……古怪的贝恩……欧比—旺将军……

“我得回家去了。”卢克沙哑地说，“已经晚了，叔叔一定会责怪我的。”他突然记起什么事，向着一动不动的阿图指了指。“你可以把这个机器人留下。它似乎想要你收留它。我找个借口应付我叔叔——但愿能想得出来。”他几乎绝望地补充了一句。

“我需要你德帮助，卢克，”克诺比解释道，语调悲伤而又坚定。“我太老了，无法胜任这样的事，而这使命又太重要了。”他朝阿图翘了翘下巴。“他的信息你已经耳闻目睹了。”

“但是……我不能卷进这类事情，”卢克直截了当地说，“我有自己的工作要做。我们得把庄稼收进来——即使欧文叔叔中途雇用一个小帮手，也少不了我。而对于你讲的事，我也无可奈何，至少现在是无可奈何。况且，阿尔德兰离这里是那么遥远，整个事情都和我毫不相干。”

“这话像是你叔叔说的。”克诺比不带怨恨地评论着。

“噢，欧文叔叔？我怎么才能向你解释清楚这一切呢？”

老人忍住了微笑。他知道卢克的命运早已注定。这是在他得知父亲怎样死去之前五分钟注定的，是在他听到全部信息时注定的。当卢克第一次看到由小机器人笨拙地放映出来的美丽的奥加纳参议员恳求援助的形象时，命运就已作了安排。克诺比在内心里琢磨，甚至很可能在这孩子生下来之前，他的命运就注定了。贝恩并不相信宿命论，但他的确相信遗传，相信‘力’。

“卢克，记住，一个人的痛苦就是大家的痛苦，地方遥远不等于就该遭受欺凌。邪恶势力不能很快地遏制，就会蔓延开来，吞噬掉所有的人，不管他是反抗者还是旁观者。”

“我想，”卢克很不安地仟悔说：“我能够把你带到安克赫德镇。在那里你可以找到交通工具去莫斯艾斯利，或者其它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很好，”克诺比同意说，“开始时这样做是可以的。以后你就必须得做你认为正义的事情了。”

卢克转过身去，脑子里一片混乱。“好的，不过眼下我有点不舒眼……”

牢房里灯光惨淡阴森，只有黑色的金属墙壁和头顶上高高的天花板依稀可辨。它的设计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加强囚犯的绝望感，这一点是成功的。当牢房的铁门嘎吱地打开时，莉阿-奥加纳惊恐地跳了起来，铁门和她身体一样厚，好象他们害怕如果做薄了她能赤手空拳地破门而出似的。

姑娘费力地向外张望，看见几名帝国士兵各就各位地紧挨着门站着。莉阿-奥加纳蔑视地瞟了他们一眼，紧靠里墙站定。

一个可怖的黑色身影走进牢房里来，步履平稳，好像在滑行一般。姑娘那镇定自若的神色顿时消失殆尽。瓦德的出现挫败了她的勇气，其彻底程度就像大象踩碎鸡蛋壳一样。这恶棍的身后跟着一个人，瘦长得和古董店的一杆鞭子一样。虽然他站在黑勋爵身边显得卑微矮小，但那狰狞可怖的模样和瓦德几乎相差无几。

达斯-瓦德对牢外的某人作了个手势。一个像巨蜂一般嗡嗡作响的东西渐渐移近，从门口滑了进来。这是一个黑色金属圆球，莉阿一见立刻透不过气来。它借助独立的斥力器悬浮在空中，表面突伸出许多金属臂，在金属臂的未端装设了大量精细器具。

莉阿恐怖地打量着这个奇怪的东西。她过去听到过关于这类东西的传说，但从来没有真正相信帝国的技术人员会建造这种恶毒的怪物——在它冷酷的记忆装置里存储了人类以及若干异类所具有的各种野蛮暴行的素质。

瓦德和塔尔京静静地站在那里，让她有充分的时间研究这个在眼前盘旋的梦魇般的魔怪。至于塔尔京总督特别注意不让自己心存幻想——以为她一看到这个机器就会吓得供出他所需要的情报。这倒不是因为害怕下一步出现难堪的局面——他思忖道。每次动刑，都总有人醒悟过来，变得理智些，但那是普通犯人。这次看看这个参议员的反应倒是非常有趣的事。

他们又有意地等了片刻。然后，塔尔京对机器作了个手势。“好了，奥加纳参议员，奥加纳公主，我们来讨论讨论叛乱的总根据地在什么地方吧！”

机器慢慢地冲着她移过来，嗡嗡声越来越响，它那冷酷无情的球体遮没了瓦德、总督和牢房的其余部分……遮没了光亮……

惨叫声透过牢墙和铁门传到外面已经非常微弱了，不足以打破走道上的安逸和宁静。尽管这样，门外守卫的士兵仍然立即设法找到借口，稍稍向远处挪动，挪到听不到那恐怖声音的地方。

第六章

“卢克，你瞧！”克诺比指着西南方向说。陆上飞车悬浮在沙漠的沙尘砾石之上向前疾驶。“我想那可能是烟雾。”

卢克偷空朝克诺比指示的方向略扫了一眼。“我什么也没看见，先生。”

“不管怎样，让我们拐到那个方向去吧。可能有人碰上麻烦了。”

卢克将飞车调了个方向直奔西南。不一会，卢克也看到了克诺比刚才不知怎么发觉的那股烟雾。

飞车翻过一个小丘，顺着缓坡驶进了一个坦荡的峡谷。峡谷里尸骸狼籍，有的是有机生物，有的是机器人——都烧得面目全非。千疮百孔的“沙漠爬虫”的庞大身躯横卧其中，看上去就象一条被风暴抛上沙滩的金属鲸鱼。

卢克将飞车停住。克诺比跟在他后面走到沙地上，一起仔细观察这个劫后的屠场。

沙地上几个小坑引起了卢克的注意，他稍稍加快了步伐，走到坑旁。仔细地研究了一会，然后招呼克诺比过来。

“看来象是沙民干的，准没错。这是巴恩撒的足迹……”卢克注意到半埋在沙中的一片金属的闪光。“这是他们所使用的双刃斧上的金属片。”随后他又疑惑地摇了摇头。“但是我从来没听说过塔斯肯袭击过这么大的东西。”他向后仰着身子，注视着那烧坏了的“沙漠爬虫”的高大身躯。

克诺比从他身边走过去，查看着印在沙上的宽大的足迹。“这不是塔斯肯干的，”他不假思索地判断说，“但是，凶手却想让我们和其它所有偶然来到这里的入相信这是塔斯肯干的。”

卢克走过来，站在克诺比身旁说：“我不明白，先生。”

“仔细瞧瞧这些足迹吧，”老人用手指着从他们脚下逶迤远去的足迹，判断说，“你发现它们有些蹊跷么？”卢克摇摇头。“从这里离去的人是骑着巴恩撒并排而行的；而沙民却总是骑着巴恩撒排成单行鱼贯而行，使远方的窥探者无法判断他们的众寡虚实。”

克诺比让卢克独自一人呆望着这两行平行的足迹，自己则把注意力移到了“沙漠爬虫”上。不难看出，当初凶手们在摧毁车门、履带和支撑梁时是弹无虚发的。克诺比指着这些部位，说：“瞧，他们射得真准！沙民射不了这么准。实际上，整个塔图因上也没有人有这么好的枪法。”他转过身，向着地平线了望。在那些与天相接的峭壁中。隐藏着一个秘密——一种威胁。“只有帝国部队才会以这种冷酷的准确度袭击一辆‘沙漠爬虫’。”

卢克走到一具血肉模糊的短小尸体跟前，把它踢转身来，脸朝着天。那可怜的死者的遗骸使他的脸因恶心而抽搐起来。

“这就是把阿图和斯锐匹欧卖给我和欧文叔叔的加哇，我认得他的斗篷式样。为什么帝国部队要残杀加哇和沙民呢？他们一定是杀死了一些‘塔斯肯袭击者’之后才得到这些巴恩撒的。”他的脑海剧烈地翻腾着。他把视线越过正在迅速腐烂的加哇尸体，停在陆上飞车上，感到异乎寻常地紧张。

“但是……如果他们是因为追寻机器人而找到加哇的，那么他们一定会逼问出加哇将机器人卖给了谁。这样就会使他们追到……”想到这里，卢克便疯了似地朝着陆上飞车疾奔过去。

“卢克，等等……，”克诺比呼喊着，“这太危险了，你决不能……！”

除了耳中的轰鸣外，他什么也听不见；除了胸中的烈火外，他什么也感觉不到。卢克一跳进飞车，就立即将加速器开到最高档。沙石一声爆炸，飞车疾驶而去，留下克诺比和两个机器人孤孤单单地停留在纵横的尸体旁，背后是仍在冒烟的“沙漠爬虫”的残骸。

快到家的时候，卢克看到一股黑烟，这跟从加哇的“沙漠爬虫”冒出来的浓度不同，他匆忙打开座舱罩，纵身跳出，几乎忘了关掉陆上飞车的发动机。

黑烟不断从地上的洞孔中飘出。

这些洞孔原是他的家，他唯一的家。可现在看来，却象是小火山的喷口。他一次又一次地企图通过这些地面入口闯到地下设施中去，但一次又一次地在灼热空气的威逼下退了下来，呛得连声咳嗽，透不过气来。

他虚弱地踉跟跄跄地跑出来，眼中充满了并非全由烟呛出得泪水。他睁着朦胧泪眼跌跌撞撞地跑到车库的外部入口。这里仍在燃烧着。但是，他们或许已设法乘另一辆陆上飞车逃走了。

“贝鲁婶婶！欧文叔叔！”多刺眼的烟雾遮住了视线，但卢克透过泪水和烟幕依稀看到在隧道里面有两个冒着烟的躯体，它们看上去几乎一样——他眯着眼拼命看，气恼地擦着不听使唤的双眼。

不。

他陡然转过脸来，扑倒在地，把脸埋在沙中，以便避开那令人心碎的惨景。

立体固态电视屏幕占据了这个宽敞房间的从顶篷到地板的整整一面墙壁，显示出百万星球。这虽是整个星系的一角，但是当它们集中展现在屏幕上时却蔚为壮观。

在屏幕下站着身躯魁梧的达斯-瓦德。他的一旁站着塔尔京总督，另一边站着舰队司令莫迪和泰格将军，在此令人惊悸的时刻，他们暂时忘却了彼此的私仇。

“最后检查完毕，”莫迪向在场的人报告说，“战斗基地所有的系统都工作正常。”他转身面向他们，问：“开航后我们驶向何方？”

瓦德象没有听见似的，半自言自语地轻声咕哝着：“她的自制能力真惊人，她在审讯者面前表现得相当顽固。”他俯视了塔尔京一眼。“要从她口里获得任何有用情报还得费些时间。”

“我一直认为你推荐的方法是相当离奇的，瓦德。”

“这些方法是有效的。”瓦德轻声争辩道，“然而，为了加快进程，我愿意考虑你的建议。”

塔尔京显出沉思的神色。“这种顽固，往往能用向某一局外事物施加威胁的办法来摧毁。”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只不过是觉得该显示显示这个战斗基地的全部威力了。我们还可以一箭双雕。”他向留神倾听的莫迪发出指示：“命令你的程序编制人员，让他们把航线调到向阿尔德兰系统进发。”

克诺比的自尊心并没有阻止他将一条旧领中捂在鼻子和嘴上，借以挡住从火堆中飘散来的阵阵腐臭。阿图-迪图和斯锐匹欧虽然拥有嗅觉感受器，却并不需要这种口罩。即使是具有欣尝各色芳香功能的斯锐匹欧，也能根据自己的愿望有选择地感受部分气味，而将讨厌的臭味排斥在感受范围之外。

两个机器人同心协力地帮助克诺比将最后一具尸体抛进了火光熊熊的火葬堆，然后站在一旁，着着尸体燃烧。他们这样做倒不是因为沙漠的食腐动物吞噬尸骸的效率不及火葬，只是克诺比仍然保持着任何一个现代人都会认为是陈腐的价值观念：他不愿将任何人(哪怕是污秽猥琐的加哇)留给啃骨头的动物和砂蛆作践。

突然传来了单调的隆隆声，越来越近。克诺比停下手中正在扫尾的臭哄哄的活计，转身看着已经驶近的陆上飞车。这一次它的速度正常，和它离开时大不一样。它减低速度，在附近徘徊，毫无生气的样子。

克诺比挥手示意让两个机器人跟上，朝着等待他们的飞车走去。座舱罩向上打开，露出了一动不动地坐在驾驶台上的卢克。克诺比投以询问的目光，他却连头也不抬。这神态无异告诉老人出事啦。

“我和你一样悲痛，卢克！”他终于鼓起勇气轻声他说，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即使你在场，也只能同归于尽；而机器人则会落入帝国部队的魔掌。就连‘力’也——”

“让‘力’见鬼去吧！”卢克突如其来地狂吼起来。他转过脸来盯着克诺比，他的下巴紧绷，面部显得苍老了许多。

“我把你送到莫斯艾斯利的宇宙港去，贝恩。我要跟着你去阿尔德兰，这儿没有什么东西值得我留恋了。”他将目光移转过来，越过沙漠，凝视着沙尘、岩石及峡谷峭壁之外的某个东西。“我要学习做一个象杰迪骑士一样的人；象我父亲一样，我要……”他顿住了，话语梗滞在喉咙中，就象木排阻塞在河道中一样。

克诺比悄俏地迈进驾驶舱，把手轻轻放在年轻人的肩上，然后又朝前挪了挪，给两个机器人腾出地方。“我尽力帮助，使你成功，卢克。至于眼下，让我们去莫斯艾斯利吧。”

卢克点点头，关上座舱罩。陆上飞车向东南方向驶去，将仍在闷烧的“沙漠爬虫”、加哇的火葬堆以及卢克所熟悉的唯一生活抛到了后面。

卢克和贝恩-克诺比将飞车停在距沙石断崖边沿不远的地方，然后走到悬崖边上，俯身下望。只见下方是一片太阳烘烤着的平原，分布着一些小而规则的由低级水泥、石头和类似塑料的建筑材料构成的建筑物，以一个中央动力用水分配站为轴心，象车轮辐条一般向四周伸展开来。

实际上，这个城市比它露在外头的轮廓要大得多，因为有很大一部分是隐藏在地下的。远远望去，发射台的平滑的圆形凹陷就象弹坑一样，密密麻麻的，使这个城布的景色别具一格。

一阵劲风吹过令人困倦的大地，风将沙卷扬到卢克的脚上和腿上。他整了整护目镜。

“咱们到了，”克诺比用手指着这些不起眼的建筑群，低声说道，“莫斯艾斯利宇宙港——这是我们在寻求飞离塔图因道路时的最理想的隐身之处。这里集中了各种声名狼藉的奸邪丑恶之辈，塔图因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这样肮脏的藏污纳垢之所了，整个帝国都已处于戒备状态，在通缉我们，因此我们一定要十分小心，卢克。莫斯艾斯利的居民会给我们起很好的掩蔽作用的。”

卢克听了以后，坚定他说：“我已准备好应付一切可能的变化，欧比—旺。”

“我怀疑你是否真的明白这句话的含意，卢克。”克诺比寻思着，没有说出来，只是点点头，领着卢克回到陆上飞车。

和安克赫德不同，莫斯艾斯利是个热闹地方，即使是在炎热的白天，人们也四处奔走。城市建筑从一开始就考虑到商业的需要，即便是最古老的建筑物也具有屏蔽双重阳光的设施。这些建筑外观古朴，其中有许多也的确很原始。但是在古老的石砌墙壁和拱门的内部往往有用“持久钢”制成的空心墙，供循环冷气自由流通。

卢克驾驶陆上飞车在城市的郊区穿行着。突然，几个微微发光的高大身影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开始向他们包围逼进。卢克惊惶失措。想开大油门。从行人和其他车辆的中间冲过去。正在这一刹那，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臂，阻止了他，同时也使他镇定下来。他向后看了一眼，见克诺比正在警告地向他微笑，于是，他们仍旧以市区行车的正常速度向前行驶着。卢克希望帝国部队是另有公干，不是针对他们而来的。可是，没有这样的运气：一个士兵举起了裹甲的手臂。卢克不得已，只得服从，把车开了过去。他意识到行人都在好奇地打量着他们；更糟的是，士兵们注意的似乎并不是克诺比和他，而是坐在他们身后的两个一动也不动的机器人。

“你们有这两个机器人多长时间了？”举手的士兵喝问，看来他不把礼貌当一回事。

卢克茫然了片刻，终于回答道：“大概有三、四个季度了吧。”

“如果你们需要他们，而价格又合适，我们可以把他们卖掉。”克诺比插了一句，完全是一副想从无知的帝国士兵身上捞点油水的沙漠骗子的模样。

士兵的头目不肯屈尊回答，他全神贯注地彻底检查着着陆上飞车的下侧。

“你们是从南方来的吗？”他问道。

“不……不，”卢克赶紧回答，“我们住在西边，靠近贝斯汀区。”

“贝斯汀，”头目轻声重复着，走过去检查飞车的头部。卢克强使自己直视前方。那些身披铠甲的士兵终于检查完毕。那头目走过来，不祥地紧靠卢克站定，突然声色俱厉地说：“让我看看你的身份证。”

卢克惊恐地暗想：这头目现在肯定觉察出了他的慌张。在这个职业军官一眨也不眨的双眼的逼视下，卢克刚才准备应付一切的决心早已冰消雪化了。他知道，正式身份证上写有家庭地址和近亲姓名，如果给他看了，后果不堪设想。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他觉得自己要昏厥过去了。

然而克诺比已倾身过来，神色自若地对这个军官说，“你不必看他的身份证。”老人的话音极其古怪。

军官茫然地回视着他，回答说：“我不必看你的身份派。”那口气就仿佛这句话是不言而喻的。他的反应和克诺比正好相反：话音正常，但表情古怪。

“这些并不是你们要寻找的机器人。”克诺比笑容可掬地告诉他。

“这些并不是我们要寻找的机器人。”

“你可以自便了。”

“你可以自便了。”戴着金属面具的军官通知卢克。

卢克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这和他起初紧张的神色是同样能泄露真情的，但帝国士兵却视而不见。

“走吧！”克诺比低声说。

“走吧！”军官命令卢克。

卢克对这个军官不知该是敬礼、是点头还是致谢，他干脆扳动加速器。陆上飞车又开始向前驶去，驶出了士兵的包围圈。他们准备拐弯时，卢克鼓起勇气回头瞧了一眼，只见盘查他们的那个军官似乎正在和他的几个同伙争论着什么。只是离得太远，卢克听不真切。

他抬眼望着克诺比，想说什么。克诺比慢慢地摇摇头，笑了笑。卢克克制住好奇心，集中精力驾驶着飞车，在越来越窄的街道里穿行。

克诺比对他们的去向似乎胸有成竹。卢克仔细打量着年久失修的建筑和街道两旁肮脏猥琐的行人。他们已经驶入莫斯艾斯利最古老的部分，这里也是古老的罪恶的渊薮。

克诺比用手指了一下，卢克会意地把车停在一所建筑物前。这座建筑看来象是宇宙港的最早的一批堡垒之一，现在改成了一间酒吧。从门前停放着的形形色色、光怪陆离豹运输工具就可以揣想这里的常客都是些什么角色。这些交通工具，有些是卢克见过的，有些则只在传说中听到过。他根据建筑式样判断，酒吧的一部分一定设在地下。

飞车驶进一块空地停下。车身虽然复盖着一层尘土，但仍然显得时髦漂亮。一个加哇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用手放肆地摩挲着车的金属侧壁。卢克探出身来，冲着这个低于人类的动物呵叱了几句，吓得它急忙溜走了。

“这些加哇真叫我受不了，”斯锐匹欧轻蔑地咕哝道：

“实在叫人恶心。”

卢克还在想着刚才侥幸脱险的事，顾不上对斯锐匹欧的感想发表意见。“我还不明白我们怎么瞒过了那些士兵，我原以为咱们完蛋了哩！”

克诺比回答说：

“‘力’在脑中，卢克。有时你可以用它影响其他人。它是个强大的伙伴。但是当你逐渐了解了‘力’，你会发现它也可能成为一种危险。”

卢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指着外表破旧、生意却很兴隆的酒吧说：“你真以为我们能在这里物色到一个驾驶员，把我们一直带到阿尔德兰去吗？”

克诺比一边下车，一边回答说：“优秀的独立货运驾驶员大都是这个地方的常客。虽然他们许多人花得起钱上更好的地方去，但他们在这里可以随便交谈。卢克，到现在，你应当学会不以貌取人了。”卢克重新看看老人褴褛的衣衫，感到十分惭愧。“不过你得小心，这个地方的人有时很粗野。”

当他们走进酒吧时，卢克眯起眼来，觉得里面太暗了。也许这里的常客不习惯日光，或者不愿意被人看清楚。卢克并没有想到，里面的暗淡和人口处的明亮交融，可以使里面的人在来者看清他们之前首先看清来者。

卢克向里走看，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映人眼帘，使他不胜惊讶。它们有独眼的，也有千只眼的；有遍身鳞甲的，也有浑身长毛的；还有些怪物的皮肤呈波纹状，并且依它们当时的情绪而变化着波纹的密度。在柜台附近徘徊的是一个高大的昆虫形动物。在卢克匆匆一瞥之中，它只是个带威胁性的影子。和它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卢克平生第一次见到的两个最高个儿的妇人。在那些自由自在地和异类摩肩接踵的畸形人中，她们的外貌算是最平常的。畸形者的动作是用触须、爪子或手捧着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酒具，对话是人类和异类语言交混的大杂烩。

克诺比朝卢克凑过身，向柜台的另一端作了一下示意的表情。一小伙外貌粗野的人闲坐在那里，一边饮酒，一边谈笑，互相交换着道听途说的新闻。

“柯尔里安人——很可能是海盗。”

“我还以为我们要找的是独立的货运船长，自己有船出租的。”卢克低声回答。

“就是呀，小伙子，”克诺比同意道，“这群人里必有一两个符合我们的要求。只是在柯尔里安人的语言里，往往说不清谁是船主，运的是什么货。你先在这儿等等。”

卢克点点头，瞧着克诺比从人群中挤过去。当他走近他们时，柯尔里安人显出心存戒惧的样子，但是一搭上话，立刻狐疑全消。

突然，什么东西抓住了卢克的肩膀，把他扳过身来。

“咳！”卢克张皇四顾，竭力想恢复泰然的常态。他发现面对着一个模样邋遢的大汉，卢克根据这人的衣服判断，如果不是酒吧的老板，就一定是这里的招待员。

“我们这里不接待他们那个种类！”大汉怒目圆睁，向卢克咆哮道。

“什么？”卢克呆呆地反问了一声。他突然置身在几十种异类的复杂环境中，神经受到震扰，到现在尚未恢复。这儿跟安克赫德动力站后面的赌场大不一样。“你的机器人！”招待员不耐烦地解释道，用粗大的拇指指了指。卢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阿图和斯锐匹欧静静地站在那边。“它们得在外面等着，我们这里不接待它们。我只服侍有血有肉的顾客，不服侍——”他用一种厌恶的表情往下说，“破铜烂铁做的机器。”

“卢克不愿意把斯锐匹欧和阿图撵出去，但又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这个招待员看来不是那么容易讲通道理的。他四下张望，寻找老贝恩，却发现他同一个柯尔里安人正谈得热火。

与此同时，招待员和卢克的谈话引起了几个正好群集在附近的相貌特别可怕的怪物的注意。他们全都不怀好意地盯着卢克和两个机器人。

“是，当然。”卢克回答。他明白这不是争辩机器人权利的时候和地方。“对不起，”他朝斯锐匹欧望去，“你最好到外面和车呆在一起。我们不想在这里找什么麻烦。”

“我衷心遵从您的旨意，先生，”斯锐匹欧欣然同意说。

他的目光扫过卢克和招待员，注意到许多顾客的敌视的眼神。“反正我此刻也不需要润滑。”高个子机器人急急忙忙地向出口走去，阿图磨磨蹭蹭地跟在他后面。

就招待员而言，事情就算解决了。但卢克发现自己成了众矢之的，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孤立，感到好象这地方所有的眼睛都不时地盯着他，人类和非人类的顾客在他背后窃笑着议论他。

卢克竭力装出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又把视线移到老贝恩身上。当他看到老人攀谈的对象时，大吃一惊。柯尔里安人已经走了，克诺比正在和一个高大的类人猿交谈，这个类人猿微笑时露出一嘴牙齿。

卢克听说过人们管类人猿叫伍基，但从来没有想到会看到这么一个伍基，更没想到会遇到这么一个。这个伍基尽管有一副近乎滑稽的类似猴子的面孔，却并不驯善，只有那一双大而发亮的黄眼睛才使它本来凶相毕露的外貌略显得温和一点。他庞大的身躯上长满了浓密的黄褐色软毛。一对不十分引人注意的镀铬的子弹带里装着一种卢克不认识的致命的射弹。除此之外，这个伍基几乎一丝不挂。

卢克知道，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笑话这个家伙的装束式样的。卢克看到酒吧的其他顾客在他那巨大身躯的四周流转，但从不太靠近他。只有老贝恩是个例外——他用伍基的语言和它交谈着，争论着，柔声嘲骂着，就象是它的同类一样。

交谈中，老人有时朝卢克的方向指一指。有一次，这个大个子类人猿直盯着卢克，发出狰狞可怖的狂笑。

卢克不高兴自己被牵涉到这场对话中，转过身，假装不理睬他们。他这样做也可能是错怪了类人猿，但他怀疑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到底含有多少善意。

他无论如何也不理解贝恩有什么求于这个怪物的，为什么花时间和他而不是和现在已经散开的柯尔里安人用喉音交谈。因此，他坐着，一声不响地吸着饮料，目光在人群中转来转去，希冀遇到一个友好的回答的目光。

突然，什么东西粗暴地从后面推了他一下，险些使他跌倒。他生气地转过身，猛然发现面前是一个身材巨大而略呈方形的多眼怪物，不觉大吃一惊，怒气全消。

“纳戈拉德瓦希伍尔达格尔？”这个来历不明的怪物挑衅地问道。

卢克从未见过这类东西，他既不知道它属于什么种类，也不懂它的语言。这些咕哝不清的话可能是要求决斗，可能是请求共饮，也可能是求婚。卢克虽然孤陋寡闻，但他能从这个家伙跌跌撞撞的姿态判断它是喝多了某种他喜好的麻醉饮料。

卢克不知如何对付，只好佯装不睬，想回转身拿杯子。这时，一只啮齿兽——水豚和小狒狒的杂交种跳过来站立(或者应该说蹲伏)在抖颤着的多眼怪物旁边。一个身材短粗、形容污秽的人类也走过来，象伴友一样伸手搂着多眼怪物的庞大身躯。

“他不喜欢你，”这人以一种深沉得令人吃惊的嗓音告诉卢克。

“那很遗憾。”卢克表示歉意，衷心希望自己不是在这个鬼地方。

“我也不喜欢你。”矮人冷笑着继续说，象兄弟般地附和着多眼怪。

“我说过，那很遗憾。”

不知是因为啮齿兽在一旁怂恿呢，还是因为暴饮过度，这个固执的脸上长满了眼球的方形怪物显然越来越激动。它俯身向前，几乎撞着卢克，冲他发出一串莫名其妙的话语。卢克感到许多双眼睛都盯着他，越发感到紧张起来。

“‘遗憾’，”矮人嘲弄地学着舌，显然他也喝得酩酊大醉了。“你是不是在侮辱我们？你最好当心点！”他指了指他那些喝醉了的伙伴说：“我们都是受通缉的逃犯。十二个不同的星球都判了我死刑。”

“那我就小心点，”卢克低声说。

矮人嘻嘻一笑，“那你就完蛋吧！”

听到这话，啮齿兽发出一声响亮的呼噜。这不是暗号就是警告，因为酒吧里所有的伸长脖子旁观的人类顾客和非人类顾客都闻声退缩了，在卢克和他的敌手周围腾出一片空地。

卢克勉强地惨笑了一下，想挽回这个局面。但他的笑容立即消失了，他看到他的三个敌手都亮出了手中的武器。他不仅不能够同时对付三个个敌手，而且也不知道对方手中的凶险玩意是什么货色。

“这个小家伙值不得这么大动于戈。”一个冷静的声音说。卢克吃惊地抬头一看，没料到克诺比已经走到他跟前。“来吧，让我给大家买点……”

多眼怪并不理睬，他那庞大的身躯可怕地颤抖着。突然，它巨肢一挥，卢克没有防备，被击中了太阳穴，打得他昏头转向，在酒吧间里跌跌撞撞，碰翻了桌椅，摔碎了一个装满臭味刺鼻的液体的大酒壶。

醉醺醺的多眼怪突然从它的便袋里掏出了一只样子吓人的手枪，朝着克诺比的方向摇晃着。旁观的人群越发向后退避，其中有的发出几声咕哝，有的警告地哼着鼻子。

这下子使一直保持中立的招待员着了慌。他笨拙地绕过柜台冲出来，使劲地挥着双手，但仍然小心地保持着距离。

“不要开枪！不要开枪！不要在我这里开枪！”

啮齿兽对他威胁地吱吱叫着，挥舞着手枪的多眼怪也向他警告地哼了一声。

就在手枪枪口和持枪者的注意力离开他的瞬息之间，老人的手已趁机伸向挂在腰间的圆盘。矮人大叫起来。只见一条猛烈的蓝白色光带划破了酒吧间的阴暗。

矮人的叫声突然中断，两眼眨了一下。当眼眨完时，他发现自己俯伏在柜台上，盯着一只断臂，呻吟啜泣着。他那条用来持枪的手臂被光刀砍断了。

从他开始叫喊到眨完眼的这段时间内，啮齿兽被干净利落地从当中一劈两半，两半身体向相反方向倒在地上。庞大的多眼怪仍然呆立在原地，惊惶失措地盯着老人。老人一动也不动地站在他前面，以一种独特的姿式将耀眼的光剑举过头顶。多眼怪将镀铬手枪的扳机扣动了一下，在门上炸开了一个洞。然而克诺比将光剑一挥，多眼怪的身体也和啮齿兽一样清清爽爽地被一劈两半，烧灼的两半朝相反的方向倒在冰凉的石头地上，一动也不动。

直到这时，克诺比才舒了一口气，直到这时，他的肌体才似乎放松下来。他将光剑放下，以一种致敬的习惯动作小心地将它向上一抛，关闭的武器就眼眼贴贴地挂在他的后腰下了。

最后这个动作打破了酒吧间的寂静，谈话声又嗡嗡响起。坐在椅子里的身躯又活动起来，桌上的大酒杯、大水罐和其它饮具又开始碰擦了。酒吧招待员和几个助手跑出来，把有碍观瞻的尸体拖出房间。矮人无言地溜进人群，怀里抱着他那断臂的残肢，暗自庆幸自己得免于难。

从一切表面迹象看，酒吧间已恢复常态，只有一个小小的例外：大家都敬畏地和贝恩-克诺比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敢贸然靠近。

卢克几乎没有听到重又开始的一片交谈声，他仍然为这场战斗和老人超出想象的威力而感到震惊。当他头脑清醒过来，向着克诺比走去时，周围议论的片言只语有时也传到他的耳内，大都是赞佩这场战斗的干脆利落的。

“你受伤了，卢克。”克诺比关心地说。

卢克摸了摸多眼怪的一击留下的伤痕。“我……”他想说什么，但老贝恩打断了他的话。好象什么也没发生似的，他用手指朝前指了指。只见刚才那个浑身是毛的高大类人猿正在人群中用肩膀开着路向他们走来。

“这是乔巴卡，”当类人猿走到柜台加入他们一伙之后，克诺比介绍道。“他是船上的大副，他的船也许能满足我们的要求。他现在就带我们去见船长兼船主。”

伍基哼了一声，似乎是说“这边走”——至少在卢克听起来象是这样。无论如何这个大家伙的“随我来”的姿态是不会错的。他们开始向酒吧的深处走去。伍基在人群中开路，就象泥石流冲出一条小峡谷一样。

在酒吧间正门外面，斯锐匹欧在飞车旁边紧张地踱着步。阿图-迪图却显然毫不在乎，他和来酒吧的另一个顾客的鲜红色的阿图装置用电子语言正谈得火热。

“什么事使他们耽误这么长时间？他们只是去租一条船——并不是一列舰队。”

突然，斯锐匹欧住嘴不出声了。他暗示阿图也不要讲话。两个帝国士兵出现了。几乎与此同时，从酒吧间深处钻出一个形容猥琐的人，向士兵迎上来。

“我可不喜欢这种样子。”高个儿机器人小声说。

在他们向酒吧间后部走去的路上，卢克从一个侍者盘子里取了一杯属于别人的饮料。他以一种自觉受到神圣保护的轻佻态度大口大口地喝着。他并不那么安全，但是有克诺比和大个子伍基作伴，他就什么也不怕了——酒吧间再不会有谁敢给他脸子看，更不用说敢攻击他了。

在后边的火车座＊里，他们遇到一个面部轮廓分明的年轻

＊指餐厅等地方的一种座位：两椅相对，中间放有小几，和火车中的座位一样。——译者人。他或许比卢克大五岁，或许大十几岁——很难说。他表现得率直而开朗——说明他要么是个刚愎自用的人，要么是个不顾一切的鲁莽汉。当他们走近时，年轻人把坐在他膝上扭着腰肢的人形少妇打发走。临走时，他对她耳语了一句什么，使她龇牙咧嘴地格格直笑。

乔巴卡向这个人低声咕哝了几句，他点点头以示回答，抬起头高兴地向来客瞟了一眼。

“你的光剑要起来轻巧灵便，老头。在帝国的这块地方不再能经常看到你那样的剑术了。”他大口喝下大酒杯中满盛着的什么饮料。“我是汉恩-索罗，‘千年隼’号的船长。”然，他改变口气，用一种纯粹做买卖的口吻说：“乔卫＊告诉

＊乔巴卡的呢称——译者我，你们想去阿尔德兰星球。”

“对的，孩子。但得是快船。”克诺比告诉他。索罗对“孩子”的称谓没有生气。

“快船？这就是说，你从未听说过‘千年隼’？”

克诺比好象给逗乐了。“为什么就该听说过呢？”

“这条飞船不用十二个标准时片＊＊就能飞到凯塞尔去！”

＊＊小说虚构的一种时间单位——译者索罗象受了委屈，愤愤不平地告诉他，“帝国的星际飞船和柯尔里安巡航飞船都跑不过我的这条船。我想她的速度够你用了，老头。”他的愤怒很快平息了。“你要运什么货？”“只有乘客。我自己，这个小伙子，还有两个机器人——不要提问题。”

“我不提问题。”索罗对他的大酒杯凝视了一会，最后抬起头问，“是本地的麻烦么？”

“我只想说我们想避开帝国的任何纠缠。”克诺比神色自若地答道。

“眼下，这可不容易。你得多出点钱。”他心算了一会，说，“全算上，大约一万。预先付款。”他又笑着加了一句，“而且不提问题。”

卢克目瞪口呆地盯着驾驶员。“一万！我们拿这个钱几乎可以买一只船了。”

索罗耸耸肩。“也许买得着，也许买不着。不过不管怎样，你能让它飞起来吗？”

“当然能！”卢克回顶了一句，站起来。“我自己就不是蹩脚的驾驶员。我不——”

一只坚定的手又一次抓住了他的手臂。“我们随身没带那么多钱，”克诺比解释道，“但我们现在可以付你两千，到阿尔德兰之后再付你一万五。”

索罗犹豫不决地倾身向前。“一万五……你真能搞到那么多钞票？”

“我向你保证——钱是从阿尔德兰政府本身支出的。即使是最坏的情况，你也挣到了两千的正常收入嘛！”

但索罗似乎没有听到后一句话。“一万七……好吧，我就碰碰运气吧。你们自己有部车，为了避免帝国的纠缠，你们最好东绕西拐地离开这里，否则即使是‘千年隼’也帮不了你们的忙。”他把下巴朝酒吧出口的方向翘了翘，并急促地加了一句：“94号船坞——早上第一件事。”

四名帝国士兵已走进酒吧间，他们的眼睛飞快地从桌子搜索到火车座，从火车座搜索到柜台，人群里传出轻微的低语声，但是只要全副武装的士兵的眼睛转过来寻找低语者时，话语就悄然消失了。

士兵的头目走到柜台，向招待员简短地问了几句。招待员犹疑片刻之后，用手指了指酒吧间靠后的一个地方。突然，他的双眼因惊奇而略略瞪大了；军官的眼睛则透出不可捉摸的光。

他手指的那个火车座里空无一人。

第七章

卢克和贝恩忙着将阿图-迪图安顿在飞车的后部。斯锐匹欧则监视着是否有帝国士兵闯来。

“如果索罗的飞船真象他吹嘘的那样快，我们就可平安无事了”老人满意地说。

“可是已经花了两千，到了阿尔德兰还得再付一万五！”

“我担心的不是那一万五，而是这先付的两千。”克诺比说，“恐怕你得卖掉你的飞车了。”

卢克瞟了一眼陆上飞车。这部飞车过去曾给予过他的那种激情已经同其它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一起消逝了。

“可以，”他无精打采地回答克诺比说，“反正我不再需要它了。”

索罗和乔巴卡从另一个火车座的有利地点注视着帝国士兵在酒吧间内穿行。其中两个士兵的目光停在柯尔里安人的身上。乔巴卡嗷叫了一声，吓得那两个士兵暗中加快了步伐。

索罗轻蔑地冷笑了一声，转身对他的同伴说：“乔卫，这趟生意可真救了我们的命。一万七！”他摇摇头，表示内心的惊诧。“那两个人一定是走投无路、孤注一掷的亡命之徒，真不知道他们犯了什么罪。可是我同意了不问他们任何问题，只要他们如数付款就行了。咱们走吧——‘千年隼’是不会自己启航的。”

“上哪儿去，索罗？”

柯尔里安人无法听出这是谁的声音，因为它是从电子翻译机发出的。但是，他立即认出了说话者，同时感到它的手枪顶着自己的胁部。

这个家伙高矮和人差不多，也长着两条腿，但是它的脑袋却象是谵妄病人眼中的幻象，丑怪无比，令人作呕；脸孔如青豆一般绿得可怕，阴郁迟钝的大复眼象球茎似的暴出来，嘴巴和象貘一样的长鼻长在一起；一段短短的脊骨突出在高高的颅骨顶上。

“事实上，”索罗不慌不忙地回答，“我正要会见你的老板。你可以告诉加巴，我有钱还他了。”

“昨天你也是这么说的：上星期，上上星期都是这么说的。太晚了，索罗。我再不会带着你的谎言回去见加巴了。”

“这次我可是真有了钱了呀！”索罗辩解说。

“好，那就请你给钱吧。”

索罗慢慢地坐下来，因为加巴的走卒们一紧张就爱扣动扳机。这个怪物也在他对面坐下，狞恶的小手枪的枪口一刻也不偏离索罗的胸膛。

“钱还不在手边。你告诉加巴……”

“太晚了。加巴宁愿要你的飞船。”

“那得先跨过我的尸体。”索罗狠狠地说。

怪物并不畏惧。“如果你坚持的话，就这样办！你是随我到外面去呢，还是让我在这里了结呢？”

“我想他们不愿在这儿再来一场厮杀的，”索罗说。

从这个怪物的翻译器里发出一种声音，也许是它的狞笑声吧。“他们很难觉察到应该在什么地方下手。起来吧，索罗。我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就因为你上次的那番虚言假语，使我在加巴面前一直没法交账。”

“我想你是对的。”

酒吧的这个小小角落里光闪枪鸣。光灭声消之后，这头奸猾狡诈的怪兽变成了石面地板上一小滩粘糊糊的东西，冒着烟。

索罗从桌子下面抽出手来，手中的武器还在冒烟。酒吧里的几位常客在一旁看得发呆，其中那些有见识的人则窃窃私语起来，他们明白那家伙犯了个致命的错误：它让索罗得到偷偷伸手到桌子下面的机会。

“想要于掉我，象你这样的货色一个是远远不够的。加巴雇佣打手，老是这么小里小气的。”

在离开房间时，索罗抓了一把钱扔给酒吧间的招待，说：“对不起，给你这儿弄脏了。我永远是个糟糕的东道主。”说完，就和乔巴卡扬长而去。

全副武装的士兵急急忙忙地走过狭窄的小弄，不时朝那些在肮脏小货摊里叫卖舶来品的黑衣人、兽怒目而视。这里是莫斯艾斯利的中心地带，墙高道窄，使小弄变成了一条隧道。

没有人敢以眼还眼，没有人敢高声叫骂或者口出秽言。这些士兵高视阔步，剑拨弩张，显示出帝国的威严。到处可以看到人、兽和机器人蹲伏在垃圾遍地的门前。他们在污秽的垃圾堆里互换情报，做非法交易。

一阵热风吹过小弄，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排成队列的士兵彼此靠得更拢了。在他们有条不紊的外表后面隐藏着对这一阴森恐怖地区的胆怯。

一个士兵停下来，察看一扇门，发现它是紧锁着的。一个在附近溜达的满身砂尘的人向他发疯一般他讲了一大堆话，这个士兵暗自耸了耸肩，朝这个疯汉温怒地瞪了一眼，转身追赶他的同伙去了。

等士兵们一走远，门立即移开一个小缝。一张金属面孔从里向外探望。在斯锐匹欧的胯下，一个矮墩墩的圆桶般的东西挣扎着也想向外瞧一眼。

“与其和你呆在一起，还不如和卢克老爷一起走哩。话说回来，命令终归是命令。我也不太了解出了什么麻烦。不过准是你捅的漏子。

阿图报以一阵窃笑般的嘟嘟声，意思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儿。

“你说话注意点，”高个儿机器人警告说。

在沙尘遍地的空场上，停放着屈指可数的几部勉强能开动的破旧飞车或其他机动车辆。但这不是卢克和贝恩关心的事，因为他们是来卖东西而不是买东西的。他们在和旧车商——个高大的类似昆虫的怪物讨价还价。

没有任何过路人对这几位讨价还价者投以好奇的一瞥。这种仅和交易双方有关的买卖在莫斯艾斯利每天有五百起多。

讨价还价终于结束了。这位主顾把金属小钱币递给卢克那副样子就好象在割池身上的肉一样。卢克和这个虫形怪物式地互道了一声“再见”就分手了。两人都觉得自己在买卖占了便宜。

“他说这是他所能给的最好价钱。自从xp—38问世之后，再也没人要这种货色了，”卢克叹了口气。

“不要显得这么垂头丧气的，”克诺比责备他，“你卖车的钱，再加上我手头有的钱，也正好够了。”

离开主要街道后，他们拐进一条小弄，从一个赶着一群类似小型食蚁兽的生物的小机器人身边走过。在拐进小弄之前，卢克恋恋不舍地向他那部老飞车投了凄然的最后一瞥——这是他跟过去生活的最后一根纽带。从此，就跟这样的生活告别了。

他们顺着小弄往前走。这时，从阴影中走出一个矮小的黑东西，全身包裹着，也许是一个人吧。他一直盯着他们，直到他们消失在小弄的下一个拐角之后为止。

小型碟式宇宙飞船的船坞人口被六个人类和异类紧紧包围着，就是其中的人类也是怪异得出奇。一个膘肥体壮的大胖子顶着一个粗毛蓬松，瘢痕累累的头，以满意的神色检阅眼前排成半圆形的武装刺客。他从半圆的中心向前走了几步，向着飞船喊话。

“出来吧，索罗！我们把你包围了。”

“如果这样，你们就打错了算盘。”传来一个冷静的声音。

加巴惊跳起来——跳得倒很美妙。他的奴仆也迅速转过身来，看到了站在他们身后的汉恩-索罗和乔巴卡。

“你瞧，加巴，我一直在等待着你呀！”

“我料到你会的。”加巴承认道。他发现索罗和大个子伍基好象都没带武器，心里既觉欣喜又感到惴惴不安。

“我不是那种爱逃跑的人。”索罗说。

“逃跑？为什么逃跑？”加巴反问道。他看不到索罗他们的武器，因不摸虚实而感到惶惶不安——虽然他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事情确实令人茫然不解，在摸清底细之前，最好不要贸然行事。

“汉恩，我的孩子。有时候你的确叫我失望。我真不理解你为什么要杀害那样可怜的格里多。不管怎样，你我是一起共过患难的呀！”

索罗不自然地咧嘴一笑。“得了吧，加巴。你身体里的那点温情，连温暖一个细菌孤儿也不够。至于格里多，是你派他来杀我的。”

“唉呀，汉恩，”加巴惊讶地反驳说，“我为什么要那样做呢？你是我们行业里的一块牌——最内行的走私贩。把你干掉岂不太可惜！格里多只是转达我对你拖欠债款的自然而然的关心罢了。他哪里是要杀你！”

“我想也许他是那样罢。下次可别派这种雇来的蠢货。如果你有话要说，就自己来找我吧。”

加巴佯装遗憾地摇摇头，他下颚的垂肉也跟着摇晃。“汉恩，汉恩——假如当初你不把一船香料抛掉该多好呀！你明白……我不便为你破例。如果每一个为我跑走私的驾驶员一瞧见帝国战舰的影子就把货物抛掉，而当我要求赔偿时，却一个子儿也不给，那我不就完蛋了吗？这不是正经做生意的规矩。我可以做到慷慨、宽宏大量，但不能慷慨大量得使自己破产呀！”

“你知道，他们有时候强行上船检查，加巴。难道你认为我把货物抛掉只是因为闻到了他们的气味吗？我想把货安全运到的心情同你想如数收到的心情一样迫切。我当时也是迫于无奈啊！”说着，他脸上又浮现出讥讽的冷笑。“就象你说的，干掉我太可惜。这次又有人租我的船了，我能付清全部赔款，还略有节余。我只要求宽限一点时间，我可以先付一半，其余的过三个星期付清。”

那臃肿的大胖子好象考虑了一下，然后转身对他的奴仆们说道：“把能量枪收起来！”他又转身盯着心怀戒惧的柯尔里安人，脸上带着食肉动物的狞笑。

“汉恩，我的孩子，我之所以依了你，完全因为你是个好样儿的，我以后还会需要你。因此，出于我伟大的灵魂和仁慈的心肠，我再给你一点宽限。”由于强忍着愤怒，他的话音变得粗哑起来。“但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你再让我失望，如果你再敢用嘲弄的笑声践踏我的慷慨之心，我将悬重金来购买你的人头。赏金之高，会叫你一辈子也不敢走近任何一颗文明星球。因为在每一颗文明星球上，哪怕是只有我所悬赏金的十分之一都会有人乐于给你开膛，他们都将熟知你的名字和面容。”

“我很高兴你对我如此关心，”索罗轻松地回答，“别担心，加巴！我会给你钱的。倒不是因为你威吓我。我付给你钱是因为……我高兴这样做。”他一边说着，一边和乔巴卡一起在加巴的雇佣打手们的注视下扬长而去。

“他们在开始搜查宇宙港中心地带。”司令官报告说。他不得不经常紧跑几步来赶上跨步大的达斯-瓦德。黑勋爵沿着战斗基地的一条主要走廊大踏步地向前走着，身后跟着几个随从。他一边走一边沉思。

“报告刚开始源源送来，”司令官继续说，“抓住那些家伙只是时间问题。”

“如果需要，就再多派些人。别去理会塔图因行垦总督的抗议。我必须抓到那两个机器人。她妄想用那些数据资料来和我们作对，这个妄想就是她抵抗大脑探测器的精神支柱。”

“我明白，瓦德勋爵。抓不到机器人，塔尔京总督想要制服她的愚蠢计划只不过是白白浪费我们的时间。”

“这是94号船坞，”卢克告诉克诺比和已与他们会合的机器人。“乔巴卡在那边，他好象有些激动，不知为什么。”

真的，魁梧的乔巴卡越过许多攒动的人头正朝着他们的方向一边挥手，一边大声疾呼着什么。卢克他们加快了脚步，谁也没注意到那个从旧车场一直跟踪着他们的矮小的黑衣密探。

密探溜进门洞，从藏在多褶黑袍下面的小袋里摸出微型发报机。这是个新式发报机，抓在这么一个老朽怪物手中显得很不协调。但是密探却满有把握地对着发报机讲起话来。

卢克打量了一下94号船坞，发现它跟分布在莫斯艾斯利各处的其它许多命名夸张的船坞外表上没有两样。主要组成部分是人口坡道和一个挖入岩石之中的巨坑。巨坑为简单的反重力＊推进效应提供了一个净空半径。字宙飞船利用反重力推进

＊牛顿和爱因斯但的重力理论都不排斥负质量的存在。负质

量会排斥普通(正)质量。所谓反重力的概念就是指正负

质量之间的斥力。——译者挣脱行星重力场的束缚。

字宙推进的数学原理，即使对卢克来说也是很简单的。反重力系统只能在有足够重力场——如行星重力场——作为作用对象时才起作用，而超光速飞行却只在飞船脱离该重力场之后才有可能实现。因此，作系外飞行的任何字宙飞船都必须备有双分推进系统。

94号船坞的巨坑和莫斯艾斯利的大部分巨坑一样，施工草率，年久失修。它的倾斜的内壁已有碎裂迹象，不象其它居民众多的星球上的巨坑内壁那么平滑。但是，卢克看了看乔巴卡领着大家走去的那个宇宙飞船，又觉得这种巨坑作为它的背景真是最相称不过了。

那个破旧不堪的ft88勉强称之为飞船的椭圆船体，似乎是用其它飞船废弃不用的零部件拼凑起来的。卢克觉得奇怪的是，它竟能支撑着，没有坍塌解体。如果局势不是如此严重，他万万不会设想用这种船作宇宙飞行。但是去阿尔德兰却要乘这条可怜的……

“这种破烂货！”他终于情不自禁地说。他们正沿着坡道而上，向着开阔的船港走去。“这种东西不可能飞进太空。”

克诺比没有说话，只是向港口方向指了指，那里有个人迎着他们走来。

索罗也许具有超自然的敏锐听力，也许是他已经听惯了乘客们对他的“千年隼”飞船外表的品评。“看上去她并不起眼。”他一边向他们走过来，一边说，“但是她会飞得很好，我亲自给她作了些独一无二的改进。除了驾驶之外，我还喜欢搞点修修补补的工作。她能达到一点五倍的光速。”

卢克搔搔头。想根据主人的说法重新估价这条飞船。要么这位柯尔里安人是星系这边的最大牛皮家，要么就是这个飞船有些肉眼觉察不到的妙处。卢克记起贝恩老人的决不要凭表面印象作出判断的告诫，于是决定在看到飞船和驾驶员实际工作之前暂不下结论。

乔巴卡本来磨磨蹭蹭地还落在入坞合进口处。这时，他突然毛发飘拂，旋风般地跳上坡道，激动地对索罗喋喋不休地讲着什么。驾驶员冷静地盯着他，不时点点头，然后简短地回答了一声。乔巴卡赶忙向飞船冲去，中途停了一下，催大家快跟上。

“好象有人在钉我们，”索罗含糊地解释说。”赶紧上船，立刻出发！”

卢克还想问几句，克诺比却推着他上了舷梯。机器人紧跟而上。

进入飞船，卢克稍稍吃了一惊，他看到身躯庞大的乔巴卡正在费劲地挤进驾驶员座椅——座椅已经改装扩大。但对这个庞然大物来说仍嫌窄小。坐定后，乔巴卡用过于粗大的趾头扳弄着几个小巧的开关。两只大爪子在控制器上操作着，其熟练轻巧的程度令人吃惊。

发动机开动了，从飞船内部的某个地方传来深沉的颤响。卢克和贝恩在主过道的空椅上坐下，系上安全带。

一个神秘的身影侦候在人口外。他那革质的长鼻从多褶的黑包布里伸出来，格外引人注目。深陷在长鼻两侧的眼睛紧张地窥伺着外面的动静。忽然那眼睛连同头部的其余部分一起扭过去，迎视着急匆匆赶来的八名帝国士兵。好象并不值得奇怪，士兵们径直走到这个身影跟前。他向领头的士兵耳语了几句，用手指了指船坞。坐探一定是提供了紧急情报。士兵们立即端起武器，打开武器开关，挤在一起，向船坞入口冲去。

当士兵们可憎的身影刚一出现，索罗就注意到他们移动时金属盔甲发出的闪光。索罗估计他们不会停下来噜苏的。没等他开口抗议他们的无理入侵，他的猜想就得到证实：几个士兵蹲了下来，向他开火。索罗赶紧缩回飞船里，转过头朝着前方大声疾呼：“乔卫——致偏盾，快！快离开这里！”

乔卫发出喉音很重的吼叫，表示他听到了命令。

索罗抽出手枪，设法从比较安全的舱口里向外开了几枪。

暴露在火力之下的士兵，发现追捕对象并没有俯首就擒的迹象，赶紧四散躲避起来。

索罗扳动了“快释”开关。立刻，低沉的颤声变成一种哀鸣。然后又变成震耳欲聋的轰鸣。头顶的舱盖砰的一声关上了。

当退却的士兵争先恐后地逃出船坞入口时，地面一个劲地颤抖着。他们和应紧急召唤刚刚赶到的另一班士兵迎面相撞。其中一个士兵发疯地打着手势，使劲地向刚到的一位军官解释船坞内发生的事情。

这个喘着粗气的士兵一讲完，军官就立刻拿出一个小型通信机，冲着它喊道，“飞行甲板……他们要逃！全体出动追击！”警报声从94号船坞响起，凄厉的声波以一个一个的同心圆扩展开去，在整个莫斯艾斯利的上空回荡。

正在一个小弄中搜索的几个士兵在听到全城警报的同时，看到小运货飞船在莫斯艾斯利上方的蓝色晴空里优美地冉冉飞升！他们之中有人想起拿武器开火时，小飞船已经缩成针尖大小了。

卢克和贝恩已经在解加速阶段用的安全带了。索罗从他们身边经过，以一个训练有素的宇航员的轻松步履大步向驾驶舱走去。他一定到前面，就一屁股坐到驾驶员坐椅上，急忙检查仪表的读数和指示。坐在他旁边的乔巴卡象一个出了故障的飞车发动机一样发着哼哼的声音。他暂时停止查看自己的仪表，转身用一只粗大的趾头戳了戳示踪屏幕。

素罗朝示踪屏迅速地看了一眼，又怒冲冲地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的控制面板。“我知道，我知道……好象是两艘驱逐舰，也许是三艘。有人的确不喜欢我们的乘客。咱们这次找了个苦差事。想办法不让他们接近，让我有时间编完转入超光速飞行的程序。把致偏盾转到保护效果最大的角度！”

指示完毕后，他就不再和乔巴卡说话了。他的手在计算机输入终端上飞动着。甚至当一个圆柱形的矮小身影出现在他身后的门道里时，他也没转身看看。阿图-迪图嘟嘟地说了几句话，又急急忙忙走开了。

后部扫描器显示出塔图因的不祥的柠檬色小光圈在他们后方很快越缩越小。但仍然不够快，萤光屏上消除不了表示追踪的帝国战舰的三个光点。

虽然索罗没理会阿图，但当他的人类乘客走进来时，他还是转过身来了。“又有两艘从另外的角度向我们飞来，”他一边说，一边查看着无情的仪表。“他们想抢在我们跃入超光速飞行之前把我们围困起来。五只战舰……他俩干了些什么，招来他们奉陪？”

“你就跑不过他们吗？”卢克讥讽地问道，没有理睬驾驶员的问题。“我记得你说过这玩意儿飞得很快。”

“说话注意点吧，小伙子！弄不好，你就得在太空里漂回老家去。因为他们太多了，但是，我们只要跃入超空间＊，就可

＊大于三维的假想空间——译者平安无事了。”他老练地一笑。“在超光速飞行时，谁也没法精确跟踪一条飞船。另外，我还知道些摆脱追捕的小花招。假如当初就知道你们是这么招人喜爱就好了。”

“怎么？”卢克挑战地说，“难道你会拒绝我们么？”

“这倒不一定，”柯尔里安人回答，不愿意被引诱上当。“但价钱一定要高得多。”

卢克正欲反驳，突见观察窗外耀眼的红光一闪，使本来一片漆黑的宇宙一时变得和太阳表面一样耀眼夺目。卢克急忙抬手护住双眼，把话咽了回去。克诺比、索罗、甚至乔巴卡也都做了同样的动作。附近的一个爆炸几乎超过了向光性致偏盾装置的限度。

“现在开始有好戏看了。”索罗小声说。

“要花多久才能转到超光速飞行？”克诺比从容不迫地问道。对于大家处在随时都可能牺牲的险境似乎毫不忧虑。

“我们还没摆脱塔图因重力的影响，”索罗冷静地回答，“再过几分钟导航计算机才能作出补偿，实现向超光速飞行的精确转移。我可以否决计算机的决定而实行超越控制，但是那样提前启动超推进器很可能将飞船撕裂，除了你们粉身碎骨之外，还给我留下一堆废铁。”

“几分钟？”卢克脱口说道，眼睛盯看显示屏幕。“以他们追赶的速度……”

“超空间飞行可不象种庄稼，小伙子。你试着计算过超空间飞行的公式没有？”卢克只好摇摇头。“这可不是说着玩儿的。如果我们冒冒失失地撞上了一颗星体或者黑洞，那就妙呀！那时我们的旅行就会真正提前结束哩！”

虽然乔巴卡以最大努力作规避动作，船的四周却频频闪耀着新的爆炸的火光。在索罗的控制台上，红色报警信号灯开始闪亮，提请人们注意。

“怎么回事？”卢克紧张地问。

“我们损失了一个致偏盾，”索罗答道，那样子就象一个等待拔牙的病人一样。“最好回去系上安全带。我们差不多准备好了向超光速航行跃进。万一飞船在开始猛烈加速的时刻掌握不准，可能有点苦头吃。”

在后面的主舱里，斯锐匹欧早已用比任何加速安全带都结实的金属臂把自己固锁在座椅中。能量爆发越来越猛烈地冲击着飞船的致偏盾，它所产生的震荡把阿图弄得前俯后仰。

“这次旅行真有必要么？”高个儿机器人绝望地咕哝说。“我已忘了我是多么地讨厌宇宙航行。”他看到卢克和贝恩回到座位系上安全带，于是闭上了嘴。

很奇怪，当某个威力巨大的东西恶魔般的猛扭飞船船体时，卢克却在想着他过去豢养过的一条狗。

舰队司令长官莫迪走进静悄悄的会议室，墙上的直线形灯光在他脸上映出一道道光影。他凝视着弧形观察屏幕前塔尔京总督站立的地方，微微弯腰鞠了一躬。虽然屏幕上明显地浮现出了一个绿宝石般的星球，但他还是郑重其事地宣布说：“我们已经进入阿尔德兰系。等候您的命令。”

门里传出信号。塔尔京故作温和地对舰队司令长官作了个手势，说：“稍等一会，莫迪。”

门向一边滑开。莉阿-奥加纳走进来，两个武装卫士分站两侧，后面跟着达斯-瓦德。

“我是——”塔尔京开口说。

“我知道你是谁，”她轻蔑地说。“塔尔京总督。我早就识破你是唆使瓦德的主犯。我一被带上这条船，就闻出你独特的恶臭。”

“直到最后一刻还如此迷人，”塔尔京说道，但他的表情却显示出他一点也没被她迷住。“你不知道，签署使你生命结束的命令对我是多么的困难。”他装出遗憾的样子。“当然，如果你在我们的调查中愿意合作的话，就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下场了，瓦德勋爵已经告诉我，你抵抗我们传统的调查方式——”

“你是说拷问折磨？”她衰弱不堪地反问。

“让我们不要争论语文学吧。”塔尔京笑道。

“我感到惊奇的是你竟有胆量把发布这种命令的责任放到自己身上。”

塔尔京勉强地叹了口气。“我是个忠于职守的人，留给自击己的乐趣已寥寥无几。但其中有一件就是希望你在就刑前能作为一名客人出席一个小小的仪式，它将证明这个战斗基地的运行状态，并迎来帝国技术霸权的新时代。这个基地是为了将星系帝国的百万星球一劳永逸地连接在一起而新锻造出来的锁链中的最后一环。你们的那个小小同盟将不再值得我们忧虑了。在今天的演示之后，再也不会有敢于违抗帝国旨意的了，即使是参议院也不例外。”

奥加纳鄙夷地看着他，说：“暴力是不能将帝国强凑在一起的，从来没有任何暴力能将什么东西长久地捏合在一起。你的手握得越紧，就会有越多的星球从你的手指缝里漏走。你是个蠢材，总督大人。蠢材往往被自己的妄想所窒息。”

塔尔京露出骷髅般的狰狞一笑，脸色象死人一般干冷皱缩。“看看瓦德勋爵用什么方式来结果你，倒是蛮有意思的事。我确信，这种方式对你对他都能说得过去。

“但是在你死去之前，我们必须以最后的方式一劳永逸地演示一下本战斗基地的威力。我们这次演示的靶子，在某种意义上说是你决定的。由于你不愿告诉我们叛乱基地的位置，我们认为应当用你的故乡星球阿尔德兰来代替它作演示的靶子。”

“不，你们不能这样做！阿尔德兰是个和平星球，连常备军也没有。你们不能……”

塔尔京的眼睛发出闪光，“你愿意选另一个靶子，是个军事目标？我们同意……把它的名字说出来。”他做作地耸了耸肩。“我可厌倦了这种游戏。这是你最后一个机会，你得说出叛乱的总根据地在哪里！”

从隐蔽式扬声器里传来一个声音，宣布他们已经进入阿尔德兰的反重力场范围——距离约为六个行星直径。这一宣布完成了瓦德用尽各种恶魔手段也未能完成的事。

“旦图因，”她轻声说道，眼睛盯着甲板，那刚毅的神色消失殆尽，“他们在旦图因，”

塔尔京满意地长吁了一声，转身面向站在附近的达斯-瓦德：“看到了吧，瓦德勋爵。她也是能够通情达理的。人们只要讲究提问的方式，就能诱出想要得到的回答。”接着，他对其它军官命令说：“在这里把小试验做完，然后立即飞向旦图因。你门可以着手工作了，先生们。”

塔尔京的话语说得这么漫不经心，以致过了几秒钟，奥加纳才明白它们的含意。她终于发出了一声惊叫：“什么？！”

“旦图因，”塔尔京一边解释，一边研究着自己的手指头，“离帝国居民中心太远。将它作为靶子起不到应有的效果，为了使我们的威力更快地传遍整个帝国，我们需要一个位于中心的热闹星球来作目标。不过。你不用怕。我们将尽可能快地对付你的在旦图因上的叛乱同志。”

“但是你说过……”奥加纳抗议道。

“真正有意义的字眼是最后说出的字眼，”塔尔京讥刺地说，“我们将按计划消灭阿尔德兰。然后，你将和我们一起欣赏毁灭那个愚蠢而徒劳的叛乱中心旦图因星球的奇观。”

他向她两旁的士兵作了个手势。“陪她上主观察台，”他笑了笑，“要保证让她毫无遮拦地好好看看。”

第八章

索罗忙着在主舱检查仪表的读数，不时将一个小盒子移过各种传感器，研究其结果，高兴得咯咯直笑。

“你们不用再担心你们的帝国朋友，”他告诉卢克和贝恩，“他们再也追不上我们了，我说过我会摆脱他们的。”

克诺比本来会微微点头以示回答的，但他此时正忙着向卢克解释什么。

“你们也不赶快谢谢我，”索罗略为生气地发牢骚说，“不管怎样，导航计算机计算出我们将以0200的速度进入阿尔德兰轨道。这次小冒险了结之后，恐怕我得重造一个假注册证才行。”

他又转过身去继续查看仪表。他从一张小圆桌前经过，这圆桌的桌面是一个布满万格的棋盘，光线从下面透出。桌子两边装有计算机监视器，从桌面的小棋格里透射出许多小巧的三维人形影象。

乔巴卡弓着腰坐在桌子一边，用两只大手托着下巴，一双大眼炯炯发光，脸上的毛须上翅，完全是一副洋洋自得的样子。

在阿图-迪图伸出短粗带钩的手去按自己的计算机监视器之前，乔巴卡保持着那种得意的神态。阿图-迪图这么一按，一个人形立刻走到新的棋格上停下来。

乔巴卡研究着这新的棋步，脸色慢慢由困惑转为愤怒。他抬起头，两眼圆睁，冲着老实的机器人劈头盖脑地驾了一通。阿图只会发出嘟嘟的声音来回答。斯锐匹欧赶紧插了进来，代他那笨嘴拙舌的伙伴和大个子类人猿争吵起来。

“他这一步棋光明磊落，你大吵大闹也没用。”

听到这场骚乱，索罗扭过头来，略略皱了皱眉头。“算了吧，你的朋友反正胜了一着，跟一个类人猿争吵是不明智的，”

“你的意思我明白，先生，”斯锐匹欧反驳道，“但这是原则性问题。总有一些标准是所有有知觉力的东西部必须遵循的，如果为了某个理由，比如受到恫吓，而拿原则作交易，那么他也就放弃了被称作智能生物的权利。”

“当乔巴卡把你和你的小个子朋友的手臂拧下来之后，”索罗规劝道，“我希望你们还能记住这些话。”

“另外，”斯锐匹欧毫无惧色地继续说，“贪婪成性，以强凌弱只能表明道义上的堕落。”

不料，这段话却引起阿图的不满，两个机器人用电子语言激烈地争吵起来。乔巴卡在一旁继续对他俩轮番咒骂着，棋盘上耐心等待的透明人象向他们挥舞着手。

卢克丝毫也没有留意这场口角。他静立在主舱的中央，将一柄毫光四射的光剑高举在头顶上。这件古老武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在克诺比眼神示意下，卢克时而劈刺，时而躲闪。索罗不时瞧瞧卢克笨拙的动作，他那削瘦的脸上流露出沾沾自喜的神情。

“不对，卢克。刺杀动作要有连贯性，不能这么断续，”克诺比温和地指点说。“记住，‘力’是无所不在得。它从你身体里辐射出来，包裹着你。事实上，一位杰迪骑士能实际感受到‘力’的具体存在。”

“那么，它是一种能量场？”卢克问道。

“它是一种能量场，但还不仅仅如此，”克诺比神秘地说。“这是同时具有主宰和服从两种秉性的一种电风，是一种能够创造奇迹的飘渺的东西。”他脸上浮现出沉思的神情。

“谁也不能真正给这种‘力’下一个定义，即使是杰迪科学家也不能。也许将来都不会有人做到这点。对‘力’的解释往往是幻术和科学参半。然而，一位术士不正是实践着的理论家么？来吧，让我们再练练。”

老人举起一个银白色的圆球，大小和人的拳头差不多，球上有许多细细的触须，跟蛾的触须一样纤细。他将球朝卢克轻轻一掷，球在离年轻人的脸几米的半空左右晃动，围绕着他慢慢旋转。卢克提防着，身体跟着银球转动，一直面朝着它。突然，球以闪电般的速度向他冲击过来，在相距一米之处又骤然停住。卢克没有对这次佯攻作出反应，球马上折回后退了。

卢克慢慢地向一侧移动，以便避开球正面的传感器。他将光剑闪向身后，以便随时出击。当他这样做时，球却闪到他的身后，一只触须射出一道铅笔粗细的红光，击中了卢克的大腿，没来得及把剑转过来，他就被击倒在甲板上。

卢克一边揉摸着刺痛的不听使唤的伤腿，一边装着没有听见索罗的大声嘲笑。“巫师的教义和从古董商那里买来的武器，代替不了腰上的一把好能量枪。”驾驶员讥讽道。

“你不相信‘力’？”卢克一边反问，一边挣扎着站起来，大腿上，光束引起的麻木感很快就消失了。

“这个星系里我哪儿都去过，”驾驶员炫耀说，“见过许多怪事。由于怪事见得太多了，我不至于排除世界上有‘力’这种东西的可能性；同时，也不至于相信世界上有这样能控制人们行动的东西。我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而不被某种半神秘的能量场所控制。”他指了指克诺比，对卢克说：“我要是你的话，决不会对他如此盲从。他是个聪明的老头儿，满脑子简单的戏法和恶作剧。说不定他是为了自己得到某种好处而利用你哩！”

克诺比只是和蔼地一笑，然后转过身朝着卢克。“我建议你再试一次，卢克。”他用安慰的口气说道，“你一定要努力使自己的行动摆脱自觉的控制，一定不要注意任何具体的事物，无论是外部世界的还是自己头脑里的。你必须让自己的思想自己漂呀，漂呀……只有到这时，你才能应用这种‘力’。你一定得进入这样的境界：依自己的感受而不是自己事前的恩唯来行动。你一定要停止思考，要放松……让自己自由自在地漂呀，漂呀……”

说到这里，老人的话语已经变得微弱难辨，听起来象催眠的嗡嗡声。话音刚落，银球就向卢克冲了过来。卢克被克诺比那种催眠音调弄得迷迷糊糊的，并未看到银球袭来。他也许什么东西也没看清楚，然而当球接近时，他以惊人的速度转过身体，手中的剑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向上和向外划着弧线，干净利落地把银球发出的红色光束拨到一边。银球的嗡嗡声停止了，它颓然跌落在甲板上，无声无息。

卢克眨巴着眼睛，好像从一次短暂的午睡中惊醒过来，他十分惊奇地凝视着这个泄气了似的球儿。

“瞧，你能做到嘛。”克诺比对他说，“老师只能引导你到此了。现在得你自己学会在需要的时候将‘力’调出，学会自己控制它。”

克诺比走到一边，从柜中取出一顶盔帽，然后走向卢克，将帽朝他头上一扣，一下子使小伙子变成了瞎子。

“我看不见了，”卢克嘟嚷说。他转过身来，逼得克诺比直向后退，以免碰上颤动着的危险的光剑。“我怎么能战斗呢？”卢克问。

“用‘力’来战斗！”老贝恩告诉他说。“刚才银球向你的双腿袭来时，你并没有真正‘看’到它，但是你却躲开了它的光束。努力使那种感觉再次在你的身体里升起！”

“我做不到，”卢克哀叹说。“我又会挨打的。”

“如果你有自信，就不会挨打，”克诺比坚持说。但这在卢克听来并无多少说服力。“这是使你确实完全依赖于‘力’的唯一办法。”

这时，索罗已转过身来望着他们，满脸怀疑的神色。克诺比看到他，一时倒犹豫起来。让这个自信的驾驶员嘲笑每一次错误，对卢克的学习不会有好处。但是娇生惯养对小伙子也没有好处，而且时间也不允许对他过于娇惯。尽力而为吧！贝恩坚定地对自己说。

他弯下腰用手触了触银球侧面的一个开关，然后将它垂直抛起。它沿着弧形轨迹向卢克奔来，中途又陡然止住，象石块一样垂直跌落在甲板上。卢克挥剑一击，姿势倒也不坏，但速度却赶不上。天线又射出光束。这一次，深红的光针将卢克的屁股刺了一个正着。虽然实际上并不厉害，卢克却感到这是致人瘫痪的一击。他痛得叫了一声，转身想还击那看不见的敌人。

“放松吧！”老贝恩提醒他说。“摆脱一切束缚，你又在想用你的眼睛和耳朵了。不要预谋，要用你脑子的其他部分。”

突然，年轻人停住了，略略有些迟疑。银球仍在他身后。它又一次改变方向，再次向他猛冲过来，射出光束。

就在同一瞬间，光剑猛地转向，笨拙然而准确地把来袭的光束挡到一边。这一次，球没有静静地落在甲板上，它向后退了三米，在那里打旋儿。

卢克觉察不到银球的嗡嗡声了，小心翼翼地揭开盔帽，向外探视。他的脸上汗水横流，一副精疲力尽的神色。

“我——？”

“我早就说过你会成功的，”克诺比高兴地对他说。“你一旦开始信任你内在的自我，便什么东西也不能阻挡你了。我对你说过，你很像你父亲。”

“我看这次不过是碰了运气。”索罗一边检查着仪表读数，一边冷冷地说。

“在我的经历中，从来没有过运气这一类的事。记住，我的年轻的朋友：只有将诸种因素作最为恰当的调节，才能使事件变得对自己有利。”

“随你怎么说吧，”柯尔里安人冷冷地哼着鼻子，“但是，能对付一个机械遥控装置是一回事，而对付有生命的敌人可是另一回事。”

在他说话的当儿，主舱远端的一个小信号灯闪亮起来。乔巴卡发现了，招呼索罗注意。

索罗扫了面板一眼，然后通知他的乘客：“快到阿尔德兰了。我们马上就要减速，恢复到光速以下。来吧，乔卫。”乔卫从棋盘桌子旁站起来，跟着索罗向驾驶舱走去。卢克目送着他们离去，他的思想并不在他们即将到达阿尔德兰这件事上，而是另有一种东西占据了他的脑子，越思索，这东西在他的脑子里似乎越加发展和成熟。

“你知道，”他小声说，“我的确感到了某种东西。我几乎能‘看到’这遥控器的外形。”他指了指在他身后盘旋的银球。

克诺比以庄严的口吻回答说：“卢克，你已经向一个更巨大的宇宙迈出了第一步。”

飞船驾驶舱里安装着几十个嗡嗡作响的仪表，使这里象蜂房一样喧闹。索罗和乔巴卡的注意力集中在一些最关键的仪器上。

“镇定……作好准备！乔卫。”索罗调节了几个手控补偿器。“准备进入亚光速……准备……接通，乔卫！”

乔巴卡转动着他面前控制合上的什么物件。在此同时，索罗也将一个较大的控制杆往回一拉。突然，因多普勒效应而畸变成长长条纹的星光变成了短通的连字号形状，最后终于变成熟悉的圆形亮光。控制台上的一个仪表读数为零。

突然巨大的发光的石头群从浩瀚的大空中迎面扑了过来，飞船的致偏盾好不容易才把它们挡到一边，猛烈的撞击使“千年隼”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怎么……？”惊慌的索罗咕哝说。乔巴卡在他身旁，没有回答，只是关掉几个开关，又打开另外几个开关。谨慎小心的索罗在从超光速飞行转到亚光速飞行时，总是习惯地把致偏盾张开，以防万一碰上敌人。这一次，正是他的这种谨慎救了飞船，避免了一场毁灭的灾难。

卢克一边挣扎着保持平衡，一边向驾驶舱走来。“出什么事了？”他问。

“我们回到了正常空间。”索罗告诉他“我们刚才碰到我平生没有见过的一场最可怕的星暴，它在我们任何图表中部查不到。”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几个指示器。“根据星系图，我们的位置是正确的；只有一样东西失踪了——阿尔德兰。”

“失踪？那决不可能！”

“我不和你争辩，”柯尔里安人冷冷地说，“你自己瞧吧！”他对着舷窗打了个手势，“我已经检查了三次座标，导航计算机也没出毛病。我们和阿尔德兰表面的距离应该是一个行星半径，行星的辉光应该映亮驾驶舱，但是——那里什么也没有，除了碎片以外什么也没有。”他停了一会儿，又说：“根据外面狂暴的能量级和固体碎片的数量判断，我猜想阿尔德兰已经……被炸掉了，被彻底摧毁了。”

“被摧毁了？”卢克低声说。这场难以想象的灾难使他恐怖，“但是，怎么摧毁的呢？”

“是帝国干的。”一个坚定的声音断言说。贝恩-克诺比站在卢克的背后，他的注意力被前方的空虚和空虚后面所隐藏的含义所吸引。

“不。”索罗慢慢地摇摇头，连他也被老人所揭示的这种滔天罪行所震惊，一个人类机构居然是消灭整个民族、毁掉一座行星的凶手……

“不……整个帝国舰队也做不到这件事。这需要一千艘飞船来集结火药，其数量比有史以来的积累总和还要多得多。”

“不知我们能不能离开这儿，”卢克低声抱怨说，他努力想从舷窗看到更多的东西。“如果真是帝国干的……”

“我不晓得这里出了什么事，”索罗生气他说，“但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帝国不是……”

控制台上的灯光闪亮，告警器发出沉闷的嗡鸣。索罗赶紧弯下腰去观察有关的仪表。

“另一条飞船，”他宣布说，“还不能分辨出它的类型。”

“一个幸存者，也许他知道出了什么事。”卢克怀着希望地试探说。

贝思-克诺比紧接着的一句话使这个希望破灭了。“那是一架帝国战斗机。”

乔巴卡突然愤怒地吼叫了一声。一朵巨大的毁灭之花在舷窗外怒放，猛烈地震撼着飞船，一个小小的双翼球体从驾驶舱舷窗前闪过。

“它跟踪着我们！”卢克叫喊道。

“从塔图因跟来的？不可能吧！”索罗怀疑地反驳道。“在超空间是没办法跟踪的。”

克诺比查看了一下跟踪屏幕上显示的情况，“汉恩，你说对了，它是短程领结式战斗机。”

“那它是从哪儿来的呢？”柯尔里安人问道，“这附近并没有帝国基地呀，它不可能是领结式战斗机。”

“你刚才亲眼看见它飞过去的。”

“我知道。它看上去像领结式战斗机——但基地在哪儿？”

“它在急急忙忙地赶路，”卢克一边注视着跟踪屏，一边提示说。“不管它上哪儿去，如果它认出我们来，那就麻烦了。”

“我要叫它麻烦不了，”索罗宣称。“乔卫，对它的通信进行干扰。开始追踪！”

“还是放它走吧。”克诺比沉思地说，“它已经飞出射程之外好远了。”

“不用多久就能追上。”

在随后的几分钟内，驾驶舱里一片紧张气氛，谁也不说话。所有眼睛都盯着跟踪屏幕和了望窗。

开始，这架帝国战斗机做出各种复杂的飞行动作，竭力想摆脱跟踪，但都失败了。运货飞船灵活得令人吃惊。它紧追不舍，距离越来越近。显然，战斗机驾驶员看到摆脱个了跟踪者，将他的小小发动机开到了最高档。

前方，在繁星之中，有一颗星体变得越来越明亮了。卢克皱起眉头，他们是在高速飞行，但并不是快到能使任何天体的亮度以这样的速度增大。这里面有点蹊跷。

“这么小的战斗机不可能独自飞到这样的深空中来的。”索罗议论说。

“它准是参加护航什么的，最后迷路了。”卢克推测说。

索罗兴高采烈地回答说：“哼，它来不及去报告我们的行踪了。一两分钟之内我们就能飞到它的上方。”

前方的星继续变亮，其辉光显然是从内部发出的，展现出一个椭圆形的轮廓。

“它在朝那个小月亮飞呢。”卢克低声说。

“帝国在那里一定有个前哨基地。”索罗承认，“不过，根据星图，阿尔德兰应该没有卫星。”他耸耸肩。“星系学从来不是我的专长，我只对住有顾客的星星和月亮感兴趣。但是我想我能在它飞回基地之前干掉它，它就快到射程之内了。”

他们越飞越近。渐渐地，月亮上的火山口和山峦依稀可辨了，但奇怪的是，火山口外型太规则，山峰太垂直，而峡谷又笔直得不可思议。象火山爆发这样变幻莫测的运动决不能造成这样的景象。

“那不是月亮，”克诺比轻轻地吸了口气，说：“那是一个宇宙站。”

“可宇宙站不会这么大呀！”索罗反驳说。“你瞧它有多大！这不可能是人造的——决不可能！”

“这一切，对我来说真是古怪极了。”卢克发表自己的感想。

突然，平素冷静沉着的克诺比大叫起来：“快把飞船调头！咱们赶快离开这里！”

“对！我想你是对的，老头。反转一百八十度，乔卫！”

乔巴卡赶紧调节控制旋钮。飞船似乎减低了速度，以很大的弧形飞行。那小小的战斗机向庞大的字宙站迅飞，消失在它不可抗拒的庞大身躯之中。

飞船被一种无形的强力拖曳着，不停地颤抖。乔巴卡冲着索罗吱吱地叫了几声。

“开动辅助发动机！”索罗命令说。

过载的仪表呜呜直响，以示抗议。控制面板上的仪表三三两两地相继失去控制。不论怎么努力，索罗仍然不能阻止庞大的宇宙站赫赫然向他门压来。它越来越大，最后遮没了整个天空。

卢克惊惶地盯着宇宙站上比山峦还高的辅助设施以及比整个莫斯艾斯利还广阔的抛物面大线，问：“我们为什么还在朝它飞？”

“太晚了。”克诺比温和地轻声说。他向索罗瞟了一眼，证实了自己的担心。

“我们彼一股引力束俘获了——这是我所经历过的最强大的引力束。它在拉我们进去。”驾驶员低声说。

“你是说你毫无办法了？”卢克问道。他感到难以置信地束手无策。

索罗研究了一下过载的传感器的读数，点了点头，说：“对这样强大的功率实在没有办法，我也开足了马力，小伙子。但是飞船连零点几度的偏转也实现不了，没有用处；我得马上关机，否则发动机会熔化。但是，不打一仗就想把我们象尘土一样吸进去是办不到的。”

他正要从驾驶员坐椅上站起来，一只老年人的、却是强劲有力的手放在他肩上，止住了他。老人面露忧容，但还不是那种丧葬仪式上的阴冷绝望的表情。

“如果是一场不能取胜的战斗——那么，我的孩子，除打仗之外，总还有其它办法的……”

飞船在引力束的拖曳下迅速向宇宙站坠卞，距离越来越近，宇宙站的真正大小也变得越发明显。宇宙站赤道上分布着人造金属山峦，高度近两公里的船坞耸立在它的表面，象意味着召唤的手指一般。

跟字宙站庞大的身躯相比，“千年隼”只不过是一颗沙粒，被吸向其中一个钢制的船坞，终于被它吞没。巨型金属门立刻将船坞人口关闭，运货飞船消失在里面，似乎压根儿就没存在过一样。

瓦德注视着会议室地图上五颜六色的星体阵列。塔尔京和舰队司令莫迪在一旁交谈着。有趣的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毁灭机的首次使用，在地图上竞似乎没有一点反映，而这地图所代表的还仅仅是一个规模不大的星系的一小部分而已。

需要把地图的这一部分放大之后，才能看到阿尔德兰消失所导致的天体物质的些微减少，阿尔德兰消失了，连同它的许多城市、工厂、农场和村镇以及混迹其间的叛乱者，瓦德提醒自己。

尽管人类进化，掌握了毁灾、屠杀的复杂技术，但他们的武功对于这个浩瀚无边的宇宙来说，仍是微不足道的，如果瓦德的最宏伟的计划得以实现，那么这一切都将改观。

他很清楚，在他身后像猴子一样饶舌的塔尔京和莫迪虽然聪明而有干劲，但他们无法体会字宙的壮阔和它的奇观。他们有才气，有野心，但他们观察事物时老是摆脱不了人类卑微渺小的框框。真遗憾，瓦德想，他们能力虽强，眼界却太狭窄。

不过，他们本来也不是黑勋爵，对他们不能期望太高。这两个人眼下还有用处，但也很危险。总有一天，他们也会象阿尔德兰一样被消灭。可是，暂时他还不能不考虑他们的意见。虽然他喜欢和才志相当的人来往，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认他还没有匹敌者。

他仍然转身面向着他们，巧妙地插进了他们的谈话。“跟参议员的说法完全相反，阿尔德兰的防御体系同帝国的任何其他防御体系一样坚固。我应当得出这样的结论：我们的演示十分彻底，能给人深刻的印象。”

塔尔京向他转过身，点点头。“此刻正在向参议院通告我们的行动，不久，我们就可毁掉他们的重要军事基地，随即宣告同盟本身的灭亡。你们瞧着吧，既然他们的主要的军火供应基地阿尔德兰——已经毁灭，那么其他具有脱离倾向的星球将会很快地乖乖就范。”

一位帝国军官走进会议室，塔尔京转身问道：“怎样了，卡斯？”

军官脸上挂着一副被选中去给猫颈系铃的老鼠那样的倒霉的神情，“总督，前哨侦察已经到达坦图因，并环绕它飞行过了。他们找到了一个叛军基地的遗址……他们估计这个基地已被废弃多时了，也许好多年了。他们正在继续对该系的其它部分进行广泛侦察。”

塔尔京象中了风一样，愤怒使他的脸色变得如同石榴。“她撒谎，她对我们撒谎！”

虽然谁也看不到他的面孔，但瓦德一定在面具之后笑了。“我们第一次谈到一块了。我告诉过你，她是不会招供叛乱同盟的。除非她认定她的供认会使我们毁灭。”

“立刻把她干掉！”总督好不容易才说出这几个字。

“冷静点吧，塔尔京！”瓦德劝他，“你就这么轻易地把我们赖以追问真正的叛乱基地的唯一线索掐断？她也许对我们还有用处哩！”

“哼！瓦德，你刚才自己说过，我们在她身上什么也得不到的。即使得付出毁灭这一地区所有星球得代价，也一定要找到那个隐藏的堡垒。我要——”

一阵轻微的，然而不容忽视的嘟嘟声打断了他。

“唔，怎么回事？”他生气地问。

从一个隐蔽式扬声器里传来的声音报告说：“先生们，我们捕获了一只正在进入阿尔德兰残存体的小货船。经过例行检查和标志核对，证明它就是在塔图因的莫斯艾斯利违禁潜逃，不等帝国追击舰只接近就转入超光速航行的那条飞船。”

塔尔京愕然不解。“莫斯艾斯利？塔图因？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瓦德？”

“这就是说，塔尔京，我们的最后一个难题将要迎刃而解了。很明显，有人收到了那个丢失了的数据带，并得悉是谁转录德，正要把带子归还给她。我们也许能为他们和参议员会面助一臂之力。”

塔尔京想说点什么，又迟疑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说：“他们自己找上门来了！这件事我就交给你了，瓦德。”

黑勋爵略一弯腰，塔尔京也还之以敷衍了事的敬礼。瓦德猛一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留下莫迪莫名其妙地看着众人，大家面面相觑。

运货飞船无精打采地停在巨大船坞的棚厂里。三十名武装的帝国士兵站在从船身放下的舷梯前。当瓦德和一名指挥官走过来时，他们赶忙咔嚓一声立正敬礼。瓦德走到舷梯底下，打量着这条飞船。在这当儿，一名军官和几名士兵走上前来。

“报告长官，我们反复呼叫，可里面全无反应。因此，我们从船外将舷梯启动，把它放下。我们还未和船内任何人员取得通信联系或实际接触。”

“把你的士兵派进去！”瓦德命令。

军官转过身，向一名军士转述了命令，军士便立即发号施令。穿甲戴盔的士兵小心翼翼地沿梯而上，进入外舱。

进入船后，士兵们分成三人一组：一人向前搜索，两人在后掩护。他们很快分散到船体各个部位，走道在他们铁蹄的践踏下发出空洞的声响，所到之处，一按电钮，门扇就会驯服地自动滑开。

“空无一人。”负责的军士最后惊讶地宣布道，“检查驾驶舱！”

几名士兵走上前去，将门推开，发现驾驶员座椅也和飞船其他部分一样空空如也。控制开关都是关闭着的，整个系统都关闭了。只有控制面板上一个孤零零的亮光在忽明忽灭地闪烁着。军士走上前去，辨认出亮光的来源，启动相应的开关。在附近的一个屏幕上出现了打印输出，他仔细地研究了一番；然后转身向等候在舱口的上司报告这一发现。

军官仔细地听完了报告，又转身向下面的指挥官和瓦德大声禀报：“船上空无一人，长官。根据船上的航行记录，她的船员在起飞之后不久就弃船逃走了，让她自动飞向阿尔德兰。”

“也许是个假目标，”司令官冒昧地说出声来，“这样他们就仍该在塔图因上。”

“也许吧。”瓦德勉强地承认。

“若干分离舱已被放弃。”军官继续报告。

“船上找到机器人没有？”瓦德大声问道。

“没有，长官。如果有机器人，他们也一定和有生命的驾驶员一起弃船逃走了。”

瓦德沉吟片刻，然后才用颇为踌躇的口吻说：“这不太对头。派一个全副装备的技术侦寻队上船，把船上每一厘米都给探测一番。立即执行！”说完，他匆匆转过身，高视阔步地走出了棚厂。一种气恼之情纠缠着他，他把一件至关重要的事给疏漏了。

军官解散了群集的士兵。在船上，留下检查驾驶舱控制台的最后一名孤单的士兵也匆匆停止了检查，向出口跑去。他急切地要离开这艘鬼船，和同伴们在一起，回到舒适安全的兵营中去。他的沉重的脚步声在这个又一次显得空荡的飞船内部回荡着。

从飞船下方传来了军官最后一阵低沉的命令声。这之后，船里寂静得毫无声息。唯一的动静就是一块金属地板下发出轻微颤动。

突然，这种颤动变成一种剧烈的骚动。两块金属板向上弹起，从里面探出两颗头发蓬乱的脑袋。汉恩-索罗和卢克迅速地朝四下张望了一下，看到船内的确和听起来一样空空如也，紧张的心情才略微舒缓了一点。

“真幸运，多亏你造了这几间密室。”卢克发表议论说。

索罗却不象卢克那样乐观。“没有密室，我把走私品藏在什么地方呢？难道放在主舱？我承认，我从来没想到会把自己当走私品藏在这里面。”突然传来声响，他大吃一惊，但这只不过是另外的金属板在移动。

“这真荒唐可笑，这个办法是无济于事的。即使我能起飞，能穿过这个关闭的棚厂，他用大姆指朝上一指，“我们也逃脱不了那股引力束。”

又一块板打开了，露出一张苍老的玩世不恭的面孔来。“你把这事交给我吧。”

“我料定你会这么说的，”索罗咕哝道，“你是个十足的傻瓜，老头子。”

克诺比向他咧嘴笑了笑。“那么，对那位让一个傻瓜雇佣的人又该作何评价呢？”

索罗低声嘟囔了几句。他们从密室里爬了出来。乔巴卡气喘嘘嘘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出来。

两个帝国技术员来到了舷梯底下，向守卫在一旁的无所事事的士兵报到。

“这条船全归你们负责，”其中一个士兵告诉他们。“如果扫描器探测到什么东西，马上报告。”

技术员们点点头，然后费力地将沉重的设备经舷梯往上拖。他们刚一消失在飞船之中，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两个士兵急忙转过身来，只听见一个声音在呼唤，“喂，下面的，能结我们帮个忙吗？”

一个士兵看看他的同伴，同伴耸了耸肩，两人便走上舷梯，低声抱怨着技术员的无能。又是“砰”的一声，响声在空气中回荡，但这次已没有幸存者能听到它了。

然而，两名士兵的失踪很快就引起了人们的注意。在靠近飞船入口的小指挥间里，一个负责塔架的军官在走过窗口时向外张望了一下，发现卫兵不在了。他皱了皱眉，有些担心，但还不怎么惊慌。他走到内部通信机前，一边继续盯着飞船，一边对着通信机讲话。

“THX—1138，你为什么不在岗位上？THX—1138，你听到没有？”

扬声器里的回答只是一片静电干扰声。

“THX—1138，你为什么不回答？”军官开始着慌了。这时，一个身披铠甲的人走下舷梯，向他招手，这人用手指着自己头盔的右耳部分，弹了弹，表示里面的通信设备出了故障。

军官憎恶地摇摇头，一边朝门走去，一边生气地瞧了瞧忙碌的助手。“你替我照料一下这里，我们又碰到一个通话机出故障，我去看看该怎么办。”他按动门的开关，门向一边滑开。他向前迈了一步，突然惊慌地跌跌撞撞地退了回来。

一个高大的毛发纷披的怪物挤满了门框，乔巴卡倾身向里，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嚣叫，用一只锅盘大的拳头猛然一击，将吓软了的军官打翻在地。

助手已经站起身来，正准备伸手掏出随身武器，但是一道细细的能量射束从它心脏一穿而过。索罗把他戴的士兵头盔的面罩向上翻了一下，又让它回到正常位置，随着伍基走进房内。克诺比和机器人跟在他后面挤了进来。卢克殿后，他也穿着倒霉的帝国士兵的铠甲。

卢克走进屋后随手关上了门，紧张地向四周打量了一下，说：“他先嚎叫一声，而后你又对所有看到的东西一阵猛扫，可整个基地还不知道我们在这里，这可真是奇迹。”

“把他们叫来吧！”索罗要求说。他被刚才取得的成功冲昏了头脑。“我宁可面对面地战斗，不愿这样偷偷摸摸地到处乱钻。”

“也许你急于找死吧？”卢克厉声说，“可我还不急。正是这么偷偷摸摸地到处乱钻，我们才活到现在。”

柯尔里安人朝卢克瞪了一眼，但没再说话。大家注视着克诺比，他以一个长期操纵复杂机器的人所特有的娴熟技巧和自信操作一个复杂得令人难以置信的计算机控制台。屏幕很快亮了，显示出战斗基地的区分地图。老人俯身向前，仔细地观看着。

与此同时，斯锐匹欧和阿图也对附近的一个同样复杂的控制面板研究了一番。阿图突然一楞，对着他发现的什么东西拼命地嘘嘘叫起来。索罗和卢克忘却了他们对战术问题的暂时分歧，一齐跑到机器人站立的地方。乔巴卡正忙着把塔架军官倒吊起来。

“把阿图的接收臂插进插孔，”克诺比从他所在的大屏幕前面望过来，建议说，“他应当能够从整个基地通信网调出信息，看看他能不能找到引力束动力源装在什么地方。”

“为什么不从这里把引力束截断呢，先生？”卢克问。

索罗嘲弄地回答：“什么？让我们刚一飞离船坞就又给引力束套住拉回来吗？”

卢克沮丧地说：“啊，我没想到这一点。”

“我们要想有把握的逃脱，就非得把引力束的动力源摧毁不可，卢克。”老贝恩温和地开导说。这时，阿图将爪臂塞进他发现的一个开放的计算机插孔。立刻他的身躯正面的面板上亮起了繁星一般的灯光，房间里充满了高速运转的机器的嗡鸣。

几分钟过去了，小机器人一直像块金属海绵一样吸收着信息。然后，嗡嗡响声的节奏变慢了，阿图转身向大家嘟嘟地说了一阵。

“他已经找到了，先生！”斯锐匹欧兴奋地宣布说。

“引力源在好几处地方和主反应堆相耦合。大部分有关数据是保密的，但他仍想把关键信息调到监视器上来。”

克诺比把注意力从大屏幕转到阿图身旁的小显示器上。数据开始一行一行地掠过屏幕，速度太快，使卢克目不暇接。但很明显，克诺比不知怎么的却能懂得这些一闪而过的图象。“这个，看来你们毛孩子帮不上忙，”他告诉他们，“还得我单独去一趟。”

“正是，我也这么想。”索罗欣然同意，“我所干的活早已超出了原来出价商定的范围了。可我想要把引力机毁掉，你还得多有点神通才行，老头。”

卢克却不这么容易被劝阻。“我要和你一起去。”

“不要性急，小伙子。干这号事的本领你还没有学会。留在这里照看两个机器人，等我的信号吧。这两个机器人一定得送到义军手里，否则还会有许多星球将遭到阿尔德兰同样的命运。相信‘力’吧，卢克！耐心等待。”

克诺比朝监示屏幕上的信息流瞧了最后一眼，整了整挂在腰间的光刀，走到门前，把滑门向一边推开，左右张望了一下，就闪身消失在一条长而光亮的过道之中。

他一走，乔巴卡就嚣叫起来，索罗在一旁点头赞同。“你说得对，乔卫！”他转向卢克：“你从哪儿挖出这么一具老化石？”

“贝恩-克诺比——克诺比将军——是个伟人。”卢克骄傲地为老人辩护。

“伟人？专会给我们找麻烦的伟人！”索罗嗤之以鼻地说。“‘将军’？我的补燃器＊！他是无力帮我们逃出这里的。

“难道你有好主意？”卢克反唇相讥地问道。

“不论干什么，也比傻等在这里束手就擒的好。如果我们——”

从计算机控制台传来歇斯底里的嘘嘘叫声。卢克赶紧朝阿图-迪图走过去。小机器人跺着短腿，几乎跳起来。

“怎么回事了”卢克问斯锐匹欧。

高个于机器人自己也显得迷惘不解。“我也不明白，先生。他说‘我找到她了！’而且反复说‘她在这里！她在这里！’”

“谁？他找到谁了？”

阿图记平板的脸转向卢克，一边眨眼，一边拼命地嘘嘘叫唤。

“莉阿公主！”斯锐匹欧仔细倾听了一会，向大家宣告。“奥加纳参议员——看来是一个人。我相信她就是他携带的信息中的那个人。”

那副难以形容的美丽的三维肖象重又浮现在卢克的脑海。“公主？她在这儿？”

索罗也闻声走过来。“公主？怎么回事？”

“在哪里？她在哪里？”卢克屏息问道，完全不理会索罗。

阿图嘘嘘地说着，斯锐匹欧给他翻译。“在第五层，AA—23号拘留所。根据情报，他们决定将她慢慢折磨死。”

“那不行！我们必须设法营救她。”

“你们三个喋喋不休，到底在说些什么？”被触怒了的索罗质问道。

“她就是把情报存贮在阿图-迪图身上的人，”卢克急匆匆地解释，“我们当时就是想把这情报送到阿尔德兰。我们必须救出她。”

“不过，先等一下，“索罗告诫他说，“这对我来说太突然了。可不要生出可笑的主意。当我说我没有任何‘好主意’时，我讲的是实话，老头子说等在这里，我不愿意，但我也不准备疯子样的去钻这儿的迷宫。”

“可老贝恩当时并不知道她在这里呀！”卢克半恳求半争辩地说，“他如果知道了，我确信他一定会改变他的计划的。”现在，他从忧虑转到缜密的思考了。“如果我们能够找到一条通向那个拘留所的路……”

索罗摇摇头，向后退了几步。“嘿嘿，我可不想往帝国的拘留所里钻。”

“如果我们坐视不救，他们就会将她处死。一分钟前你还说你不愿意在这里束手就擒，而现在，你却偏要呆在这里。你到底想怎么样，汉恩？”

柯尔里安人面带难色。“我当时并不是说要向监狱进发。*反正那里很可能就是我们的归宿——何必着急往里赶呢？”

“可是他们要处死她呀！”

“她死比我死好些。”

“汉恩，你的骑士气概上哪儿去了？”

索罗考虑了一下。“据我记忆所及，三年前在康曼纳，我拿它换了一粒十克拉绿玉髓宝石和五瓶上等白兰地。”

“我见过她，”卢克绝望地恳求说，“她很美丽。”

“生命也一样美丽。”

“她是位有财有势的参议员，”卢克极力劝说，希望唤起索罗的低级本能，这样也许更为有效。“如果我们救了她，就可能得到相当丰厚的酬报。”

“嗯……有财？”接着，索罗又露出轻蔑的神色。”等一等……报酬，谁给呀？阿尔德兰政府么？”他用手向棚厂一挥，意思是指阿尔德兰曾经运行过的宇宙空间。

卢克思绪激荡。“如果他们将她囚禁在这里并将她杀害，这就意味着她对毁灭阿尔德兰的暴君，对建造这个基地的统治者——不管他是谁——具有某种危险性。你可确信，这一定和帝国妄想建立全面专制统治有关系。

“谁会为她的得救、为她所拥有的情报偿付酬报呢？让我告诉你吧，参议院、义军同盟，还有所有与阿尔德兰有贸易往来的商行。她可能还是整个阿尔德兰在本星球之外全部财富的唯一幸存的继承人，报酬之巨大可能超过你的想象。”

“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一定不少。”索罗瞧了乔巴卡一眼，乔巴卡咕噜了两声。索罗朝魁梧的乔巴卡耸了耸肩膀。“好吧，咱们试试吧。可是，报酬的事你可不要说错了。你计划怎么办，孩子？”

卢克愕然相对，一时给问住了。到眼前为止，他的思想一直集中在劝说索罗和乔巴卡协助他营救公主。劝说成功了，他才意识到自己对如何行动毫无准备，他已经习惯于听老贝恩和索罗发号施令，而现在却轮到他决定下一个步骤了。他的目光落到索罗铠甲腰带上系着的几个小金属圈上。“把这些手铐给我，叫乔巴卡过来。”

索罗把细小的、但是坚不可摧的手铐递给卢克，同时把他的请求转告给乔巴卡。伍基笨重地走过来，站在卢克旁边等候。

“现在我要把手铐给你带上。”卢克说，拿着手铐朝乔巴卡走来。

乔巴卡在嗓子眼里低哼了一声，卢克不禁吓了一跳，“现在，”他又说，“汉恩给你戴上这个……”他难为情地把手铐递给索罗，不安地意识到这个身躯庞大的类人猿的炯炯目光在盯着他。

索罗走上前，带着好像给逗乐了的声调对乔巴卡说：“不用担心，乔卫。我知道他这样做的目的。”

手铐勉强地套进了粗大的手腕。尽管他的同伴对这一计划好象信心十足，但伍基在戴上手铐时，脸上仍是一副忧惧的表情。

“卢克，先生。”卢克朝叫他的斯锐匹欧望去。“原谅我问个问题，就是——如果你们走后有人在这里发现了我们，那我和阿图该怎么办？”

“但愿他们不带能量枪。”

斯锐匹欧的音调表明他并不觉得这是个幽默的回答。“那并不怎么叫人放心。”

索罗和卢克都忙于即将开始的远征，无暇顾及这个发愁的机器人。他们整整头盔，就沿着贝恩-克诺比消失的走道出发了——和他们一起出发的乔巴卡带着半真半假的沮丧神情。

注释：

＊补燃器系涡轮喷气发动机的重要组成部分，由于索罗以星际航行为职业，所以很重视补燃器，以至在口语中不说“MyGod”(我的上帝，相当于中文中的“天啊！”之类)而说“我的补燃器”，这是一种幽默的用法。——译者

第九章

他们在这个庞大的战斗基地的内部越走越远、越走越深，同时觉得越来越难以继续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幸运的是，虽然有人可能注意到了这两名身披铠甲的士兵的紧张情绪，但都以为他们是惧怕这个魁梧、危险的伍基俘虏，不以为意。两个年轻人本不愿惹人注意，但由于乔巴卡的奇特长相，这一点无法办到。

越往前走，行人越多。在他们周围，许多士兵、官吏、技术人员和机器人熙熙攘攘，川流不息。这些人一心忙于本职事务，对他们三个毫不理会。只有少数几个人匆匆向伍基扫了一眼。乔巴卡愁苦的面容和押送士兵自信的外表打消了好奇者们的疑心。

他们终于走到一长排电梯跟前，卢克松了一口气。按理说，这些计算机控制的运输系统应能根据一声口头指令把他们送到基地的几乎任何地方。

这时，一名低级官员也跑过来要上电梯，空气顿时紧张起来。索罗严厉地作了个手势。那个人只好忍气退让，转乘旁边的一部电梯去了。

卢克研究了一番电梯控制板，竭力装出内行的样于，用威严的音调对抬音栅格发出指令。实际上，声音却显得紧张慌乱。幸好电梯是个纯响应系统，其计算机没有配备鉴别口头语言感情色彩的程序。因此滑门应声关上，电梯载着他们启动了。他们觉得过了数小时，但实际上只过了几分钟，电梯门打开了，他们步出电梯，来到戒备特别森严的监牢区。

卢克一直希望他们会发现类似塔图因的莫斯艾斯利等城镇的那种老式的有栅栏的单身牢房。但他现在看到的却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通风井，狭窄的走道是傍壁建造的。这些走道有好几层，和平整的曲形并壁互相平行。井壁之内就是一间间秘密牢房。他们朝四周张望，发现似乎到处都是神情警觉的卫兵和能量门。

卢克不安地意识到，他们在此地呆立的时间一长，一定会有人过来问些无法回答的问题。他心急如焚地思索着下一步的行动。

“这样下去可不成呀。”索罗凑过身来向他耳语。

“你为什么不早说？”沮丧而恐慌的卢克责备他。

“我记得说过了。我——”

“嘘！”

索罗立刻住口，因为卢克最害怕的事发生了。一个脸色阴沉的高个子军官走到他们面前，皱起眉头，打量着沉默的乔巴卡。

“你俩带着这——东西上哪儿去？”

乔巴卡听到这话咆哮起来。索罗急忙戳了戳他的腰，让他安静下来。卢克急中生智，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从TS138区转来犯人一名。”

军官有些迷惑不解。“我没有得到通知，我得查一下。”

转过身，军官走到附近的一个小控制台前，把询问的请求输入到计算机系统。卢克和索罗急忙环顾四周的形势，他们的目光扫过报警器、能量门、远程光感受器和这个地区的另外三名卫兵。

索罗一边解开乔巴卡的手铐，一边向卢克点点头。然后他又对乔巴卡耳语了几句。乔巴卡伸出双手，一把将索罗手中的枪夺过来，同时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嚎叫，叫声震撼了整个走道。

“注意！”佯装惊恐的索罗大叫起来，“它挣脱了！它会把我们全都撕成碎片的！”

他和卢克都急速避躲开暴跳的伍基，抽出手枪，向伍基猛烈射击。他们的反应是迅速的，他们的仓惶恐惧之情是不容怀疑的，他们的瞄准却糟透了。没有一枪迫近过东躲西闪的伍基。击中的是自动摄象机、能量门控制开关和三个惊得目瞪口呆的卫兵。

直到此时，军官才觉察到这两个士兵的蹩脚的枪法可恶，他正要猛按总报警开关，卢克的手枪连发射击，打了他个正着。他一声不响地倒在灰色的甲板上。

索罗冲向敞开式通信扬声器，从里面传来焦虑的喊叫声，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很明显，在监牢区和基地其它地方之间，除了图象通信联系外，还有话音通信联系。

索罗不管从扬声器发出的一迭连声的威胁和质问，只顾检查附近控制面板上的数字显示装置。“我们得找出你的公主在哪个牢房。这里准有十几层——啊，找到了，2187号囚室。你走吧，乔卫和我在这里掩护，堵住他们。”

卢克点了点头，便顺着狭窄的走道飞奔而去。

索罗示意伍基占据好一个能控制住电梯口的位置，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回答从通信系统不断传来的呼唤。

“一切都在控制之中，”他对着拾音器说，恰如其分地打着官腔，“形势正常。”

“刚才听起来可不正常，”对方怒气冲冲地答道，话音中含有‘不要胡说’的意味。“出什么事了？”

“哦，有一个卫兵的武器走火了，”索罗结结巴巴地说，他刚才高傲的官腔又变成了紧张的声调。“现在没问题了——我们都很好，谢谢。您要怎样？”

“我们马上派一个班上去。”这声音突然宣布道。汉恩几乎可以嗅出对方的怀疑。说什么呢？他用手枪枪口说起话来倒比这雄辩得多。

“不，不！我们这里发出了能量泄漏。给我们几分钟把它堵上。漏泄得很厉害——很危险！”

“武器走火，能量漏泄……你是谁？你的工作……？”

索罗用手枪对准面板，把仪器打成了哑巴，碎片横飞。“本来就是场愚蠢的对话，”他嘟嚷道。然后，他转身向走道喊道：“快，卢克，马上有人来了！”

卢克听到了他的叫喊，但他正在一心一意地从一间牢房跑到另一间牢房，查看着每扇门上方发光的号码。2187号囚室似乎并不存在。但是就在他刚要准备放弃这一层而到下一层去试试的时候，他找到了。

他对着这堵平淡无奇的凸圆金属墙端详了好一会儿。他把手枪调到最大火力，朝门开火，希望手枪在把门打穿之前不至于在他于中熔化。不久，手枪就烫得手拿不住了，他于是换换手。在换手的间隙，硝烟散开，他惊讶地看到门已经给打掉了。

透过硝烟，有一位年轻女子正茫然不解地向外张望。这位女子的肖像于几世纪前——或者说似乎几世纪前——在塔图因的一个车库里由阿图-迪图投射出来过。

卢克眼花镣乱地凝视着她，确信她比她的图象还要美丽。“您的美貌——甚至——超过了我的——”

她那慌乱和怀疑的神情变化着，先是困惑，继而变成不耐烦。“作为一个突击队员，你的个子不是矮小了一点么？”她终于评论说。

“什么？啊——这身制服。”他摘下头盔，同时略微镇定了一些，“我是来救你的。我是天行者卢克。”

“对不起，你说什么？”她彬彬有礼地问。

“我说，我是来救你的。贝恩-克诺比和我是一起的。我们获得了你的两个机器人。”

一听到老人的名字，莉阿的怀疑立刻变成了希望。“贝恩-克诺比！”她环顾卢克的四周，寻找杰迪骑士，忘记了面前的卢克。“他在哪里？欧比一旺！”

司令官塔尔京看着达斯-瓦德焦急不安地在只有他们两人的会议室里踱来踱去。终于，黑勋爵止住步，环顾四周，好象有一只巨钟在附近什么地方响起，只有他才能听见。

“他就在这里。”瓦德不动声色地说。

塔尔京大吃一惊。“欧比—旺-克诺比！这不可能。你凭什么认定他在这里呢？”

“‘力’中有某种骚动。只有我的老师傅在场，我才会有这种感觉。这是不会错的。”

“不过，他已经死了，一定死了。”

瓦德犹豫起来，他刚才的把握突然消失了。“也许……现在他又活了。刚才只是很短暂的一种感觉。”

“杰迪骑士已经灭绝，”塔尔京断言说，“他们的火焰儿十年前就被扑灭了。我的朋友，你就是他们那一群唯一剩下的人。”

一部通话机的轻微嗡嗡声引起他们注意。“什么事？”塔尔京回问道。

“AA—23监牢区出现紧急警报。”

“公主！”塔尔京大叫一声，跳起来。瓦德猛地转过身，他那凝视的目光仿佛要把墙壁看穿。

“我早就知道，欧比一旺在这里。我知道我是不会把这么强大的‘力’的骚动弄错的。”

“各分区进入紧急状态！”塔尔京通过通信系统下达命令。然后他回过头盯着瓦德。“如果你的判断对头，可决不能计他逃了！”

“逃走，可能并不是欧比一旺-克诺比的意图，”瓦德回答说，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感情。“他是最后的一个杰迪骑士——也是最厉害的一个，决不能低估他给我们带来的危险。可是我能对付他，只有我能对付他。”他的头“唰”地转过来，双眼死盯着培尔京。

卢克和莉阿顺着走道往回走。突然，发生一连串闪光眩目的爆炸，炸坏了前方的通道。几个士兵想通过电梯冲过来，却被乔巴卡一个接一个地干掉了。他们放弃了从电梯口冲出来的计划，在墙上炸开了一个突破口。口子很大，索罗和伍基再也无法完全控制住。于是，帝国士兵三三两两地冲进了监牢区。

当汉恩和乔巴卡顺走道向后退却，遇到卢克和公主。“我们不能从这条路回去。”索罗告诉他们，满脸露出激动和担忧的神情。

“回不去了，看来你已经断了我们唯一的逃生之路。”莉阿迅速接过他的话说道，“你知道，这是监牢区。他们不会给这种地方造许多出口的。”

索罗喘着粗气，扭过头朝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请求您的宽恕，殿下，”他讥刺地说，“也许您宁愿回到您的牢房去，是吧？”她不看他，脸上毫无表情。

“非得找到另一条出路不可。”卢克低声说，从腰带上取下一个小型发射机，仔细地调整了频率。“喂，斯锐匹欧！喂，斯锐匹欧！”

一个熟悉的声音立即应答，其速度之快令卢克喜出望外。“有什么事，先生？”

“我们被困在这里了。有没有其它什么路子离开监牢区——到底有没有？”

从送话器栅格内传出劈劈啪啪的静电干扰声。索罗和乔巴卡用猛烈的火力将帝国士兵堵在走道的另一端。

“什么呀……我听不清！”

在塔架控制室里，阿图-迪图嘟嘟乱叫着，而斯锐匹欧则调节着开关，竭力想克服嗓声干扰。“我说，所有系统都已处于戒备状态，准备对付你们，先生。主入口似乎是进出监牢区的唯一通道。”他按按仪表的开关，旁边的显示装置上的图象不断地变化着。“有关您所在地区的其它全部信息是保密的，无法调出。”

有人开始砰砰地敲着控制室锁紧的大门——一开始还心平气和，但当里面全无反响时，敲门声变得急促起来。

“哎呀，不好了！”斯锐匹欧呻吟道。

监狱走道里硝烟弥漫，索罗和乔巴卡很难瞄准目标。但这也不错，因为现在敌人的人数远远超过了他们，硝烟一视同仁地也防碍着帝国火力的发挥。

隔不多久，就有个士兵妄想向前逼近一些。但他一穿过烟幕，就暴露在两个走私者的准确的火力之下。结果，走道地面的尸体越积越多。

能量闪光继续在监牢区内狂掠乱扫。卢克朝前移动，向索罗靠拢。

“没有任何其它出路。”他在一片密集火力的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喊道。

“瞧，他们正在向我们逼进。我们现在怎么办？”

“这就是你们的拯救行动呀！”一个恼怒的声音在他们后面抱怨说。两人都转过身来，看到怒气冲冲的公主正以王室人员特有的责难眼光看着他们。“你们进来时难道就没有考虑怎么出去？”

索罗朝卢克点点头，说：“他是出主意的人，亲爱的。”

卢克勉强咧嘴苦笑了一下，无可奈何地耸耸肩。他转过身想帮着抵抗一阵，但还未来得及这么做，公主已经从他手里夺过手枪。

“嗨！”

卢克见她沿墙走，最后找到附近的一个小格栅。她用手枪对准它，扣动了扳机。

索罗惊异地盯着她。“你在干什么呀？”

“看来得由我救你们的命了。快钻进这个垃圾槽吧，飞行员们！”

其它人在一旁都惊得目瞪口呆。只见她纵身一跳，两脚在前，先进了洞口，然后整个人也消失了。乔巴卡发出威胁性的低沉嗷叫，索罗慢慢地摇了摇头。

“不，乔卫，我没有要你把她撕成两半，我对她还没有把握，或许我开始喜欢她了，否则我就会亲手宰了她。”伍基喷着鼻息说了点什么。索罗向他大声呵斥：“快钻进去，你这个长毛丑怪！我不管你闻到了什么。现在可不是我们穷讲究的时候。”

索罗使动把满心不乐意的伍基推到小小的洞口前，帮他把庞大的身躯硬塞了进去。他一消失，柯尔里安人也跟了进去。卢克最后胡乱地射击了一阵，倒不是想射中什么目标，而是想制造一片烟幕借以掩护撤退。然后他也溜进滑槽，消失了。

追击的士兵不愿在这样狭窄的地段蒙受更大的损失，暂时停止了前进，等候增援部队和重型武器的到来。况且，他们的猎物已经陷入罗网，尽管他们具有献身精神，但谁也不急于去作无谓的牺牲。

卢克滚进了一个小间，里面泛着微光。不过，并不需要这种微光来识别小间内的东西。在他钻进来之前，他老早就闻到了腐臭气味。除了隐蔽的照明源之外，这个垃圾间没有任何装饰，至少有四分之一的空间堆满了粘糊糊的污物，其中许多已经腐败分解。卢克被臭气熏得直皱鼻子。

索罗沿着垃圾间的边缘，深一脚浅一脚地探索着，想找到一个出口，不时滑进齐膝深的垃圾之中。他终于找到一个厚实的小舱口。他呼哧地想把舱盖撬开，但它却纹丝不动。

“垃圾槽可真是个妙主意！”他擦着额头上的汗水，挖苦地对公主说。“你发现了一种多么奇妙的气味呀！遗憾的是，我们不能乘着这四处飘散的气味儿飞出去。而且看来也没有任何其它的出口，除非我能把这个舱口打开。”

他退后几步，掏出手枪向舱盖开火。顿时，垃圾间内电光闪闪，啸声震荡。人们都在垃圾中四散躲避。待他们最后再瞥一眼时，闪电几乎就在他们头顶上了。

这时的莉阿没有从前那么矜持庆重了，她第一个从气味刺鼻的垃圾堆里钻出来。

“收起你那家伙吧，”她严厉地对索罗说，“否则我们都会死在你的手里。”

“是的，阁下，”索罗假装悲哀地小声说。他回头看了看顶上敞开的滑槽，并没有收起他的武器。“不用多久，他们就会猜到我们是怎么回事了，我们本来一帆风顺——可你把我们领到了这个地方！”

“你们确实万事如意，”她很快回敬一句，用手拂掉头发和肩上的垃圾。“不过，要是不到这里来，也许会更糟呢……。”

好象回答似的，一种凄厉可怕的呻吟在垃圾间里回响起来。这声音似乎是从他们脚下什么地方传来的。乔巴卡自己发出一声惊叫，身子紧贴着墙。卢克抽出手枪，死劲盯着一堆堆垃圾，但什么也没有看到。

“刚才是什么东西？”索罗问。

“我不太清楚。”卢克突然跳起来，朝脚下和身后看看。“我觉得有什么东西刚从我身边过去。注意——”

突然，卢克消失在脚下的垃圾堆中。这一事件是这么突如其来，使众人惊愕不已。

“它把卢克抓走了！”公主叫道。“它把他拖到下面去了！”索罗仓惶四顾，寻找射击的目标。

就象刚才消失时一样的突然，卢克又重新冒了出来——只粗大苍白的触手紧紧地缠绕着他的脖子。

“快开枪，打死它！”卢克尖叫道。

“开枪？我连看都没看到呢！”索罗反驳说。

卢克又一次被那长着可怕触手的不知是什么的怪物吸了下去。索罗无可奈何地盯着斑驳陆离的垃圾表面。

突然，远处传来重型机械的轰鸣声，垃圾间相对的两堵墙各向里移动了几厘米。轰鸣声停止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卢克出乎意料地出现在索罗身边。他从令人窒息的垃圾堆里爬了出来，揉着脖子上的勒痕。

“怎么回事？”莉阿问道，警惕地注视着平静的垃圾堆。看来卢克也确实莫名其妙。“我不知道。它抓住了我——然后我又自由了。它把我一放，就不见了。也许我的气味儿对它来说还臭得不够吧。”

“我感到事情很不妙。”索罗低声说。

远处的隆隆声又一次传进垃圾间内。墙壁又一次向里移动。不过这一次，无论是机器的隆隆声还是墙壁的移动都没有停止的迹象。

“别站在那儿面面相觑！”公主催促他们说，“快找什么东西把墙给顶住。”

即使用只有乔巴卡才搬得动的粗柱子和旧金属横梁，也无法减缓墙壁向里移动。而且，支撑墙壁的东西越结实，倒反而越容易折断似的。

卢克拿出通信机，一边想通话，一边希望墙壁后退。“斯锐匹欧……斯锐匹欧！”停了好一会也没有得到回答，卢克沮丧地望着他的同伴。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回答。”他又尝试了一次，“斯锐匹欧！我要和你通话。你听见了吗？”

“斯锐匹欧！”微弱的声音继续呼唤着。“请回答，斯锐匹欧！”这是卢克的声音。它从撂在无人看管的计算机控制台上的那个小型手持通信机里轻轻地传送出来，间或被嗡嗡声所打断。除了这个时断时续的呼唤之处，塔架控制室里鸦雀无声。

一声强烈的爆炸淹没了从通话机发出的微弱呼叫，控制室的门被炸开，金属碎片四处横飞。有几片击中了通话机，将它打落在地，卢克的话音嘎然中止。

在这个小小突变之后，四名手持武器作好战斗准备的士兵从被炸开的门里跨了进来。他们略作巡视，发现控制室空无一人。但是，他们突然听到有个微弱、惊恐的声音从控制室后墙附近的一个高大的储物柜里传出来。

“救命呀，救命！把我们放出来吧！”

几名士兵弯腰检查负责塔架的军官及其助手的僵硬尸体。其他的士兵把发出呼救声的储物柜打开。两个机器人从柜子里钻了出来，一个高身材，和人类相似；另一个则长着三条腿，完全是一副机器模样。高个子机器人仿佛被吓得神经有点错乱了。

“他们是疯子，我和你们说吧，疯子！”他急切地指着门口，说：“我好象听到他们说过到牢房去之类的话。他们刚走。如果你们的行动快，也许还能抓到他们。那边走，那边走！”

控制室里的两名士兵和等在门外的士兵一起顺着走道慌慌张张地跑去。剩下两个士兵看守着控制室，他们完全忘记了机器人，只顾议论着出了什么事。

“由于太激动，我这位伙伴的电路过载了。”斯锐匹欧小心翼翼地解释说，“如果您不介意，我想把他带到下面的维修间去。”

“嗯——”一个卫兵抬眼冷漠地看了看，然后对机器人点了点头。斯锐匹欧和阿图赶紧走出门，头也不回。他们走后，那个卫兵突然想起这两个机器人中的高个子是他从未见过的一种类型。他又耸了耸肩，在这么庞大的基地上，这种事也是不足为怪的。

“真是太险了，”斯锐匹欧低声说。他们正沿着空荡荡的走道匆匆赶路。“现在我们得另找一个信息控制台，把你的接收臂插进去，否则一切都完了。”

垃圾间毫不留情地越挤越小，装配得很好的金属墙顽固而准确地彼此越移越近。大块的垃圾在演奏着一首由劈啪声和砰砰声组成的协奏曲，曲调正在向最后的令人不寒而栗的高潮逼进。

乔巴卡可怜地抽泣着，用他全部难以置信的力气和体重来支撑着一堵墙壁，看上去象一个长着粗毛的坦塔罗斯＊在逼近自己的最后顶点一样。

“有一件事是肯定无疑的，”索罗悲哀地说，“我们都将压成肉饼。这倒不失为使身材苗条的好办法。唯一的麻烦是得永远苗条下去。”＊希腊神化中的宙斯之子，因泄露天机被罚永世站在上有果树的水中，水深及下巴。口渴想喝水时水即减退，腹饥想吃果子时树即升高。——译者

了／7

卢克停下来喘了口气，气冲冲地摇晃着无辜的通信机。“斯锐匹欧会遇到什么情况呢？”

“再试试这个舱盖，”莉阿建议道，“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索罗遮住双眼，照莉阿的建议又试了一次，然而无济于事，唯有爆炸声嘲笑般地回响着，垃圾间仍在继续缩小。

维修舱里空无一人。很明显，大家都被另外地方的骚乱吸引走了。斯锐匹欧小心地对房间环视了一番，打手势让阿图跟进来。他们一起开始急急忙忙地在这些维修控制面板里搜寻着，阿图嘟嘟地叫了一声，斯锐匹欧急忙跑到他身边。

小机器人把接收臂小心地插进开放插座中。斯锐匹欧在一旁急不可耐地等待着。

从小个子机器人的栅格里发出一阵不规则的，疾风般的超高速电子信号。斯锐匹欧做了个警告的动作。

“等一等，速度放慢些！”于是，声音的速度变得和蠕行一般徐缓。”这就好多了。他们在哪里？他们怎样？啊，不行！他们只有变成液体才能从那儿出来！”

在垃圾间里，成了瓮中之鳖的人们只剩下一米不到的生命空间了。莉阿和索罗只好侧身站着，结果形成面对面的局面。高傲的神色第一次从公主脸上消失了。这时，她感到紧逼的墙壁开始触着她的身体。她伸手抓住索罗的手，痉挛地紧握不放。

卢克跌倒在地，侧卧着，拼命把头抬得高出不断上涨的污浊水。他一不小心，吞进了一口压缩的淤泥，险些被呛死。在此时，他的通信机突然重新嗡嗡响起来，引起他的注意。

“斯锐匹欧！”

“你还在那儿吗，先生？”机器人回答道，我们刚才遇到小麻烦。你一定不会相信——”

“别罗唢了，斯锐匹欧！”卢克冲着通信机拼命叫道，你快把监牢层或它的紧下层的全部垃圾处理装置统统关掉！听清了吗？关掉垃圾——”

顷刻之后，通信机里传出可怕的惨叫声。斯锐匹欧痛苦地只抓脑袋。

“快！把它们全关掉！”他哀求阿图，“快！啊，你听，他们——他们快没命了！阿图！我这个笨拙的金属躯体真该死，行动一点也不利索。这是我的过错。我可怜的主人——他们全都……不，不，不！”

然而，通信机里的叫声并没有消失，它的持续时间远远超过了合理的长度。实际上，它已经变成了得救的欢呼声了。阿图把开关一扳动，垃圾间的墙壁就自动反向移动，重新分开了。

“阿图，斯锐匹欧，”卢克对着通信机呼唤道，“好了，我们得救了。你听见我的话了吗？我们安然无恙——你们干得太好了！”

卢克厌恶地用手擦了擦身上的粘泥，疾步走向舱口。他弯下腰，擦去舱口厚厚的积垢，终于看清露出来的号码。

“打开366—117891号装置的保压舱盖！”

“是，先生！”传来斯锐匹欧的回答。

这三个字也许是卢克平生听到的最幸福的字眼了。

第十章

这是一条维修壕沟，看上去象有几百公里深，两壁布满了电力电缆和电路管道，从地底深处一直伸延到天际。沿壕沟一侧铺设着窄窄的人行栈道，看上去就象一根浆过的纱线飘在一片发光的海洋之上，其宽度勉强能供一个人行走。

有一个人沿着这条危险的栈道慢慢地侧身移动，他的目光注视着前方的什么东西，而不是脚下可怖的钢铁深渊。庞大的开关器件发出毕毕剥剥的声响，响声在广阔的空间回荡，就象有一只被束缚的海中怪兽在不知疲倦地、永不休眠地喧腾一般。

有两条粗大的电缆交汇在一块盖饭之下，盖板是锁着的。贝恩-克诺比对它的上下左右仔细查看了一番之后，以一种特别的方式揿了揿盖板，盖板就向一旁弹开了，露出里面的荧光闪烁的计算机终端设备。

他又同样小心地对终端设备作了若干调节。于是，面板上的几个指示灯由红色变成蓝色。

突然，他身后的一扇门出其不意地打开了。他急忙重新关上盖板，蹑手蹑脚地溜进阴影深处。一小队士兵出现在门口，带队的军官走到离隐藏在暗处一动不动的克诺比只有两、三米远的地方。

“保卫这个地区，直到解除警戒为止。”

士兵们开始疏散开来，克诺比和黑暗浑然溶为一体了。

乔巴卡一边哼哼卿卿地发着牢骚，一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在卢克和索罗的帮助下勉强把粗大的身躯从舱口硬拖出来。待它钻出后，卢克转身，开始观察周围的动静。

他们发现自己置身于一条过道里，地上布满灰尘，仿佛自从基地建好以来就没人走过。也许这只是一条专供维修用的通道，卢克不知道他们自己是在什么地方。

什么东西将他们身后的墙壁捶击了一下，发出砰然巨响，卢克大声招呼每个人注意：一只长长的胶质软肢从舱口伸出来，满怀希望地在走道里四处抽打着。索罗举起手枪向它瞄准，此时莉阿正想偷偷从半瘫痪的乔巴卡身后溜过去。

“谁让这毛茸茸的活毛毯挪一下，别挡我的道。”突然她注意到索罗正准备干什么。“不，等等！他们会听见枪声的。”索罗没理她，向舱口开了一枪。随着能量的爆发，隐隐传来了吼叫声，垃圾间内早已摇摇欲坠的墙壁和梁柱崩坍下来，几乎埋葬了那头怪兽。

枪声和吼叫声在窄窄的走道里显得格外响，隆隆的回响足足持续了好几分钟。卢克反感地摇着头，认识到象索罗这样只会用枪口说话的人总是难以依据理智行事的。在此之前，他对这个柯尔里安人还颇为敬佩，但是这种向舱口开火的轻举妄动，却使索罗在卢克心目中的地位大大下降了，降到跟他卢克自己的地位差不多。

然而，公主的行动比索罗的行动更怪。“听着，”她说，抬眼望着索罗，“我不知道你来自何处，但我很感激你。”几乎象是临时想起似的，她朝卢克看了一眼，补充了一句，“感激你们两个。”她的注意力又回到索罗身上，“但从现在起，你得听我指挥。”

索罗目瞪口呆地凝视着她。这一次，他那沾沾自喜的笑容不见了。“你瞧，殿下，”他终于结结巴巴地说，“让我们打开窗子说亮话吧，我只服从一个人的命令——。那就是我自己。”

“你能活到如今，真是奇迹！”公主回敬了他一句。她朝走道匆匆扫了一眼，就毫不踌躇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索罗看看卢克，想说点什么，但又迟疑起来，他缓缓地摇摇头，“听她使唤，酬金再高也没意思。我不知宇宙间是不是有足够的钱财来雇人忍受她的颐指气使……喂，慢点！”

莉阿已经开始拐弯了，他们迅速跑去追赶她。

在动力壕沟入口处转来转去的五、六个士兵，一心议论着监狱区的奇怪的骚动，这比他们眼下的单调任务更有兴味。他们专心致志地猜测着出事的原因，根本没有注意身后的一个幽灵。这个幽灵象黑夜潜行的雪貂，从一个阴影溜进另一个阴影，当有士兵好象要向它略略转过身时，它立即蛰伏不动。它就这样时停时进，仿佛在空中滑翔一样，悄然无声。

几分钟后，一个身穿盔甲的士兵皱了皱眉头，朝着通向主过道的舱口方向望了望：他似乎感到在那附近有动静。可是幽灵般的克诺比已经离去，只剩下某种不可捉摸的东西。这个士兵感到忐忑不安，但是他又不愿意承认自己产生了幻觉——这是可以理解的。于是他转过身来，倾听同伴们那重大现实的聊天。

最后不知是谁终于在缴获的飞船上发现了维修舱内的两名失去知觉的士兵。尽管花了很大力气抢救，他们仍然昏述不醒。

在几位军官七嘴八舌的指挥下，士兵们把这两个铠甲被剥去的同伙抬下舷梯，送到最近的一个医疗舱去。在路上，他们从藏匿在一块敞开的小维修面板后面的两个身影旁边走过。斯锐匹欧和阿图虽然离棚厂很近，但他们的行动并没有被人发现。

士兵刚一过去，阿图就卸开了一个插座盖，急急忙忙地把他的接收臂伸进插孔。他面部的灯光立刻狂乱地闪烁起来，身躯的好几处接缝开始向外冒烟，惊恐的斯锐匹欧赶紧帮他把接收臂拔出来。

烟缕立即消失了，灯光也停止了闪烁，一切恢复了正常。阿图沮丧地嘟嘟叫了两声，成功地表现出一个本想喝杯淡酒、无意中却灌了几大口烈性烧酒的人所流露出的那种神情。

“好了，下次看准了再插你的接收臂吧！”斯锐匹欧责备他的同伴，“这次险些把你的内部电路全烧坏。”他看了插座一眼。“那是个电源插座，傻瓜！不是信息终端插孔。”

阿图悲哀地嘘嘘叫了两声，表示歉意。然后两人又一起四处搜寻信息终端插孔去了。

卢克、索罗、乔巴卡和公主走到一个空荡荡的过道尽头，前无去路，迎面是一扇俯瞰着棚厂的大窗子。他们临窗下望，下方的飞船一览无遗，然而，可望而不可及。

卢克越来越感到紧张。他掏出通信机，朝四周张望了一下，对着拾音器呼唤：“斯锐匹欧……你听到了没有？”他焦虑地等了片刻，突然听到了通信机回答：“我听到了，先生。我们已不得不离开指挥间一带地区。”

“你俩安全吗？”

“眼下还安全，然而我对自己的这条老命并不乐观。我们在主棚厂，就在飞船对面。”

卢克诧异地向窗外瞪望。“在棚厂对面？我怎么看不到你们？你们一定就在我们脚下。作好准备，我们尽快和你们会合。”

卢克咔嚓一声关上通信机，想起斯锐匹欧刚才说到他的“一条老命”，不禁哑然失笑。高个子机器人有时比人类还富于人情味。

“不知道老头子把引力源破坏了没有，”索罗一边观察着窗下的情景，一边嘟嚷。有大约半打的士兵在飞船口进进出出。

“回到飞船去就象飞过天炉星座上的五道火环一样困难。”

莉阿转过身，把惊奇的目光从飞船移到索罗身上。“你们是乘这种破烂来的！你们比我想象的要勇敢得多。”

同时受到赞扬和侮辱，索罗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最后还是决定瞪她一眼。大家折身顺着过道往回走，由乔巴卡殿后。

拐过一个弯，三人突然站住了。迎面向他们走来的二十名帝国士兵也突然站住了。想也没想，索罗本能地掏出手枪，尽量提高嗓门，用几种语言吼叫着，向帝国士兵冲去。

士兵们完全被这种突如其来的攻击怔住了，误认为攻击者是胸有成竹、作好准备的，立刻仓惶后撤。柯尔里安人的手枪发出的几下剧烈的射击更使士兵们惊恐万状。顿时，队形大乱，士兵们沿着走道纷纷四散逃命。

索罗被自己的勇武所陶醉，奋力穷追。他一边追，一边扭过头向卢克喊道：“快到飞船去！我来对付他们。”

“你是不是发疯了？”卢克向他叫道，“你知道你在往哪里跑吗？”

但索罗早已跑到走道远处的拐角后，没有听见卢克的叫喊。不过，即使听见了，也决不会有任何作用。

乔巴卡失去了伴侣，感到很不安，雷鸣般地吼叫一声，顺着走道冲过去，追赶他的同伴去了。这样就只剩下卢克和莉阿两人孤零零地仁立在空荡荡的过道里。

“也许刚才我对你的朋友太苛求了，”她情不自禁地承认说，“不过他的确勇敢。”

“他的确是个白痴！”暴怒的卢克厉声反驳。“如果他白白去送死，我不知道这对我们会有什么好处！”突然，从外面船坞里隐约传来警报声。

“完了！”卢克抱恨不已地叫道，“咱们走吧。”于是他们一起去寻找一条向下通往棚厂甲板的通道。

索罗继续追击敌人。他顺着长长的过道迅跑，一边呐喊，一边挥动着手枪。他不时放出一枪，其心理上的效果超过了战术上的效果。

士兵中的一半早已分散溜进了各条小道，逃之夭夭。剩下的十名士兵在索罗的追击之下也纷纷抱头鼠窜，只是不时盲目地回击几枪。最后，他们跑到了过道的尽头，无路可走，被迫转过身来，准备和他们的敌人背水一战。

看到前面的十个人停住了，索罗也同样放慢了脚步，最后停了下来。他和帝国士兵沉默地对视着，有几个士兵不是注视汉思-索罗，而是注视着他的身后。

索罗突然意识到他是单枪匹马，而和他对峙的士兵们也开始意识到这点。窘迫感迅速地化为万丈怒火，步枪和手枪猛烈交锋。索罗后退一步，开了一枪，然后转过身，拼命奔逃。

乔巴卡顺着走道轻快地向前跑，地板在他脚下咯咯直响。他听到能量武器射击的嘘嘘声和爆炸声，但是有点奇怪：这些声音不是越来越远，而似乎越来越近。

他正盘算该怎么行动，索罗突然从一个拐角飞奔而来，险些儿将他撞倒。乔巴卡本想问问出了什么事，但看到索罗身，后有十个追兵，于是决定把问题留到稍稍平静后再提出来。他转过身躯，跟着索罗沿过道往回猛跑。

卢克一把将公主抓住，拉进一个隐蔽处。公主很生气，正要责备他唐突无礼，耳里却传来了士兵行进的脚步声。她赶快和卢克一起缩回到黑暗之中。

一班士兵在连续不断的警报声中匆匆走了过去。卢克向外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想恢复正常的呼吸。“我们只有从棚厂的另一边过去才有希望到达飞船，他们已经发现这边有人了。”他动身沿着走道往回走，作手势让她跟上。

两名士兵出现在通道的远端，停住脚，用手直指着他们。卢克和莉阿急忙转身顺着来路往回走。可是，从前面拐角跑出更多的士兵，朝他们迎面逼来。

他们腹背受敌，拼命想寻找另一条出路。这时，莉阿发现一条狭窄的小过道，朝它作了个手势。

卢克向最近的一个追击者开了一枪，立即和她一起钻进这条窄道。这窄道看起来象是一条小维修通道。他们跑着，身后传来追击的枪声，在窄狭的空间里震耳欲聋地回响。不过，这条狭窄的小过道至少有一个好处：它把士兵们对付他们的火力减小到最低限度。

前方出现了一座洞开的厚实的舱门。门外的灯光更为暗淡。卢克心中顿时萌生出无限希望：只要他们能使舱门锁闭一会儿，哪怕是片刻，并趁这短暂的瞬间逃到舱外什么地方躲藏起来，他们就有可能摆脱这些紧迫不舍的魔鬼。

舱门仍然洞开，没有一点关闭的迹象，卢克冲到门外，正要发出一声胜利的欢呼。突然发现他脚前的地面陡然消失了。他脚趾悬空，两只手在空中划着圈子。竭力恢复平衡。待他刚刚站稳，公主又从后边向他冲来，险些将他撞进深渊。

舱门外的人行栈桥缩进舱壁，只剩下一小片残端突出在半空之中，卢克就站在这残端上。冷风吹拂着他的脸，他审视着眼前上不见顶、下不见底的高壁，发现他们是在一个循环基地内部作通气用的通风井里。在深渊的对面，可以看到一个敞开的舱门，它现在如同一光年那样遥远。

此时此刻，由于忧愁和恐惧，卢克顾不上跟险些使他俩掉进无底深渊的公主出气。而且，还有另外的危险迫使他注意：猝发的能量在他们头顶上爆炸，炸得碎片四处飞射。

“我想我们拐错了弯，”他低声说，同时向逼进的士兵回击着，用死亡之光将狭窄的过道照得通亮。

莉阿顺着舱门的边框搜寻，终于找到了一个开关。她立即揿了一下。舱门在他们身后轰隆一声关上了，至少挡住了迅速逼近的士兵的火力。现在，两名逃亡者岌岌可危地站立在一块仅一米见方的人行栈桥残端上。如果这残端再意外地缩进壁内，他俩就得被迫作一次基地深处的观光旅行。

卢克打手势让莉阿公主尽可能地靠一边站着，他自己用手遮住双眼，拿枪瞄准着舱门控制器，短暂的能量射击将舱门控制开关熔化得和壁面一样平，这就保证了里面的人不能轻易将舱门打开。然后，他把注意力转到使他们和对面舱门隔绝的深渊。对面的矩形小舱门里闪射出黄色灯光，似乎在向他们召唤：来吧，这几就有自由！

万籁俱寂，只有下面的冷风在呼呼作响。突然，卢克打破了寂静，说，“这虽然是扇盾级门，但并不能长时间抵挡住他们。”

“我们得想办法越过深渊，”莉阿同意说。他们又一次细看禁闭的舱门周围的金属壁面。“要能找到栈桥的延伸引动开关就好了！”

他们绝望地搜寻了一阵，然而毫无结果。与此同时，不祥的砰砰声和嘘嘘声从紧闭的舱门后面不断传来。金属门的中心出现了一个熔化的小白点，并且开始扩展，冒起烟来。

“他们要破门而出！”卢克绝望地呻吟说。公主小心地转过身，注视着深渊对面。“这个栈桥一定是单机桥，控制开关只装在对面。”

卢克伸手去攀摸壁面上方，怎么也够不着控制开关板，手却被腰间的一样东西钩了一下，他沮丧地向下一看，发现了原委；同时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又实际又不实际的主意。

腰间挂着的缆线严实地绕成小环，看上去纤细易断，实际上是通用军用线，承受乔巴卡的重量也毫无问题，至于莉阿和卢克的重量就更不在话下了。卢克从腰间钩扣上把线拉下来，量量长度，和深渊的宽度比量了一番。看来用此缆线越过深渊绰绰有余。

“你要干什么？”公王好奇地问道。

卢克没回答。他从皑甲上的工具带里取下一个小而重的蓄电池，用缆线的一头将它缠绕系紧。他试了试系得确实牢靠，便尽其胆量走到他们那岌岌可危的栖木最边缘，将缆线系着电池的一头甩着圈子，圈子越甩越大，然后手一松，就将缆线抛过了深涧。重物击中对面壁上的一个圆柱形管道露头部分又跌落下来。卢克耐着性子收回缆线，重新盘绕好，准备再试。

缆线系着重物的一头又一次转着愈来愈大的圈子，最后再次飞向对岸。在他抛掷缆线时，他感到身后的温度越来越高，这是正在熔化的金属舱门发出的热。

这一次，系着重物的一端在上方管道的一个露头上绕了几个圈子，电池朝下滑迸管子中间的一个缝隙之中。卢克仰身向后拉着缆线，同时试着把全身重量加在它上面，缆线并无断裂的迹象。

他将缆线缠在自己腰间，又在右臂上缠绕了好几圈，然后伸出另一只手臂将公主搂向身边。此刻，他们身后的舱门已是一片熔化金属的白炽光，边框熔化后的金属熔液不断地向下流淌。

什么温暖而柔软的东西触及了卢克的嘴唇，使他身体的每根神经都警觉起来。在震惊之中，他低眼看着公主，嘴唇上仍感到刚才一吻留下的激动的震颤。

“只是祝福幸运，”她带着轻微的、近乎羞涩的微笑喃喃地说，一边用双臂接着他。“我们需要幸运呀！”

卢克用左手尽可能地紧紧抓住纤细的缆线，而用右手抓住公主左手，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纵身跃入空中。如果他将这次摆动的弧度计算错误，他们就到不了洞开的舱门，而会“砰”地撞在舱门旁边或下方的金属壁面上。如果真发生了这种事，他怀疑他能否继续抓得牢绳索。

只用一瞬间就完成了这一扣人心弦的飞渡。然而，他们却觉得比一瞬间长得多。卢克一触到对岸，就立即跪伏在地面上，免得后仰而跌进深渊。莉阿及时地放开他，时间掌握得正好。她向前一滚翻，就滚到舱门里去了，随后用优雅的姿势站起身。卢克奋力把缆线从身上解下。

微弱的呜呜声变成响亮的嘘嘘声。接着嘎吱一响，原来是对岸的舱门坍塌了，落入深渊之中。它也许跌到了渊底，但卢克没有听到撞击声。

几道曳光击中了附近的壁面。卢克不顾莉阿的劝阻，向着对面未能得逞的士兵还击。莉阿终于将他拉进了舱门里面的过道。

进到门里，卢克忙用手戳了戳启动开夫，舱门便在他们身后严严实实地关上了。现在，他们至少有几分钟时间不必担心背后的射击。可是，卢克一点也不知道他们来到了什么地方。他不禁惦记起汉恩和乔巴卡来。

索罗和他的伙伴乔巴卡终于摆脱了一部分追击者，但是，每当他们好不容易摆脱几个追兵，却总是冒出更多的追兵来继续追击。毫无疑问，已经普遍下达了追击他们的命令。

前方，一系列的盾门开始关闭。

“赶快，乔卫！”索罗催促道。

乔巴卡呼噜着，象一台使用过度的发动机那样喘着粗气。这个伍基尽管力气很大，却不适应长距离奔跑，只是由于他步子迈得很大，才能勉强跟在轻巧敏捷的柯尔里安人后面。他俩终于在五道盾门关上之前冲了过去，乔巴卡只不过留下几撮毛发夹在一个门缝里。

“这些门可以抵挡他们一阵子了，”索罗得意地说，乔巴卡对他吼叫了几句什么，但他的同伴信心十足地对他笑了一笑。

“我当然能从这里找到飞船——柯尔里安人是不会迷路的。”乔巴卡又吼叫了一声，这次略带责备。索罗耸耸肩，说：“托克奈皮尔不算，他不是个柯尔里安人，而且我当时醉了。”

贝恩-克诺比闪避到一个狭窄过道的阴影之中，似乎和金属溶成了一体。大群士兵从他身边匆匆走过，他又等了一会儿，弄清他们确实都已走远，然后观察了一下前方的走廊，才迈步向前走去。但是在他身后很远的地方，灯光映衬出一个黑色身影的轮廓，他却没有看见。

克诺比避开了一个又一个的巡逻人员，慢慢地向着飞船停泊的船坞潜行。只要再拐两个弯，他就该到棚厂了。至于到那时他将怎么办，这就取决于他向飞船冲锋的隐秘程度如何了。

早在他从动力壕沟返回的路上，他就观察到士兵的活动紧张频繁。这使他产生了怀疑：血气方刚的卢克、冒险成性的柯尔里安人和他的同伴以及两个机器人，一定不会安闲地打盹，而是惹了麻烦。出动这么多士兵决不会是单为搜寻他一个人的。

但是从他偷听到的有关某个要犯现已逃跑的议论判断，帝国士兵一定还有另外的麻烦。这件事使他非常纳闷。但当他考虑到卢克和汉恩-索罗的不安分的性格时，他也就明白了。无疑，他们以某种方式卷入了此事。

贝恩觉察到在他正前方有个什么东西，于是小心地放慢了步伐。这是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是一种依稀记得的脑电波＊，但他一时记不起这究竟是谁来。

接着，这个身影从暗处走出，站到他的面前，挡住他进入仅在五米之外的棚厂。克诺比一看到这个奇异的外形和庞大的身躯，顿时认出了他是谁。只是由于他刚才感受的脑力已比昔日成熟，才把他一时弄糊涂了。他的手下意识地伸向挂在腰间的光刀刀柄。

“我等了好久，欧比—旺-克诺比，”达斯-瓦德庄严地拖长声调说，“我们终于又见面了。分久必合，完成了一个循环。”克诺比从他的话音中觉察到掩盖在丑陋的面具后面的洋洋自得。“我早些时候感受到的不速之客只能是你。”

克诺比望着这个挡住他撤退之路的庞然大物，慢慢地点了点头，其神态与其说是担心，不如说是好奇。“你仍有许多需要学习的。”

＊原文为mentaloder。——译者

“你一度是我的老师，”瓦德承认道，“而且我从你那里学到很多东西。但学生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现在该我称雄了。”

他的这个聪明学生仍和过去一样缺乏逻辑思维能力，克诺比知道，跟他是没有什么道理可讲的。他将光刀启动，摆出武士出战的姿势。他的动作从容自如，潇洒飘逸，犹如优美的舞蹈。

瓦德相当粗率地同样摆出了上阵的姿势。几分钟过去了，两人仍然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对方，好像等待着某个还未发出的适当信号。

克诺比眼里开始稍有泪水。他眨眨眼睛，摇摇头，想使眼睛清亮起来。他的额前沁出汗珠，眼皮又眨动了一下。

“你的功力衰退了，”瓦德冷酷无情地指出，“老头子，你完全不该回来的，暴死在这里，并不是你的愿望吧？”

“你只感受到一部分‘力’，达斯，”克诺比低声说，音调里充满了视死如归的那种安详。“你总是这样，对现实的感受就象锅碗盘碟对饭菜味道的感受一样少得可怜。”

克诺比将光刀一挥，向对方庞大身躯直刺过去。这样年迈的老人做出如此迅猛的动作，简直令人难以置信。瓦德以同样的速度挡住刺来的光刀，接着反戈一击，使克诺比几乎来不及闪开。克诺比又躲闪了一次，然后再次反击，并趁机绕到高大的黑勋爵身后。

他们继续厮杀，但现在老人是背向棚厂了。有一次，两人的光刀碰在一起，难分难解。两个能量场互相作用，迸发出剧烈的火花和闪电。两把光刀都各想制服对方，过载的电源装置发出低沉的嗡鸣。

斯锐匹欧偷偷向船坞入口扫了一眼，忧心忡忡地点着在飞船周围转来转去的士兵的数目。

“他们能在哪儿呢？啊！啊！”

一个士兵朝他的方向望了望，他马上机敏地缩回身藏起来。斯锐匹欧第二次侦察更留意些，收获更大——这次发现了索罗和乔巴卡。只见他们紧贴着船坞对面一个隧道的墙壁。索罗被这么多的卫兵弄得不知所措，他嘟嚷着：“这不就是我们刚才摆脱了的那群士兵么？”

乔巴卡咕哝了一句。两人转过身准备迎战，却原来是卢克和公主。于是大家才松了口气，垂下了武器。

“什么缠住了你们？”索罗不高兴地问。

“我们碰上了一些老朋友。”莉阿一边解释，一边喘息不止。

卢克注视着运货飞船。“船没事吧？”

“好像没事，”索罗回答说，“看不出被他们拆卸了什么东西或捣坏了发动机的迹象。现在的问题是怎样进到船里去。”

莉阿突然指着对面的一个隧道叫道：“瞧！”

在相交的能量场发出的炫目光芒的照耀下，贝恩-克诺比和达斯-瓦德一边厮杀，一边朝船坞退过来。战斗吸引了所有的人的注意。

卫兵全部走到便于观察的地点欣赏这场奥林匹斯＊式的决斗。

＊奥林匹斯：希腊一山名。相传太古时代希腊诸神住在该

山上。西方文学常用奥林匹斯来形容天神般的威仪和气

派。——译者

“现在，是我们的机会。”索罗指出，向前走去。

守卫飞船的七名士兵全部纷乱地向决斗者跑去，准备助黑勋爵一臂之力。当他们跑过斯锐匹欧身边时，斯锐匹欧差点来不及躲避。他转身回到凹处，向他的同伴叫道：“把手臂拔出来吧，阿图！我们要动身了。”阿图把他的接收臂从插座中拔出来，两个机器人马上动身，慢慢地向着开阔的船坞里面走去。

克诺比听到向他逼近的骚乱声，寻机扭头向棚厂内瞥了一眼，发现一班士兵向他猛扑过来，明白自己已中计陷入罗网。

瓦德乘对手心神一时涣散，将光刀猛劈过去。克诺比设法拨开了这凶猛的一击，一边躲闪，一边转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圆圈。

“你的技巧尚存，但功力已衰。准备应付‘力’吧，欧比—旺。”

克诺比估计一下扑来的士兵和他们之间正在缩小的距离，然后鄙夷地望着瓦德。“这是一次你不能取胜的战斗，达斯。从我教你以来，你的功力已经发展成熟了。但自我们分手后。我也进步不小，如果我的光刀刺中目标，你就会不复存在了。可是，如果你砍倒了我，只不过让我变得更强大而已。注意我的话吧！”

“你的哲学再也不能迷惑我了，老头子。”瓦德轻蔑地怒吼道：“现在高明的是我了！”

他又一次向前刺去，先佯攻，然后将光刀划着孤线，致命地向下一砍。光刀砍中了目标，将老人整齐地一劈两半。当克诺比的斗篷以整齐的两半飘落在甲板上时，人们看到了短促的闪光。

但克诺比并不在斗篷里。瓦德担心其中肯诈，于是，用光刀戳了戳斗篷，但里面空空如也，没有一点老人的痕迹。他已消失了，仿佛他从未存在过一样。

卫兵们放慢步伐走过来，和瓦德一起查看着几秒钟前克诺比还站着的地方。其中有几个士兵窃窃私议起来，即使有威严的西斯勋爵站在身边，他们仍然不免感到胆怯。

就在卫兵们转身向对面的隧道冲去之后，索罗和其他人立刻向飞船奔去。中途，卢克突然看到克诺比被劈成了两半。他立即改变方向，向士兵们冲去。

“贝恩！”他悲叫了一声，向士兵们发狂地开起火来。索罗诅咒着，但还是转身开火支援卢克。

一次能量的闪电击中了隧道防爆门的保安释放器。紧急保持器断开，沉重的门几乎爆炸一般地向下坠落。卫兵们和瓦德都跳着躲闪——卫兵们跳进了舱里，而瓦德向后一跳，被隔在大门之外。

索罗已转过身向飞船人口跑去，但当他看到卢克向士兵奔去时，就停了下来。

“太晚了！”莉阿向他叫道，“已经完了。”

“不！”卢克一半在叫喊，一半在啜泣。

一个熟悉的但又有些异样的话音在卢克的耳朵里响起——这是贝恩的声音：“卢克……听！”他就说了这么一声。

克卢迷惑不解地转身寻找这个声音的来源，但他只看到莉阿一边随阿图和斯锐匹欧踏上台阶，一边向他招手。

“快来，没时间了！”

卢克踟躇不前，脑子里仍然盘旋着刚才那梦幻般的声音(或者并不是梦幻的声音？)，百思不解，他端枪瞄准，打倒了几个士兵，然后也飞快转身，撤到运货飞船中去。

第十一章

精神有些恍惚的卢克，跌跌撞撞地向着飞船的前部走去。他几乎没有注意能量闪击的声音。它们不能穿透飞船的致偏盾，只在船外徒劳地爆炸着，眼下他已将自身的安全置之度外，泪眼朦胧地凝视着乔巴卡和索罗调节控制开夫。

“我希望老头子已设法将引力源破坏掉了，”柯尔里安人说。“否则我们飞不出好远。”

卢克没有理会他的话，回到主舱，颓然跌坐到椅上，用双手捧着头。莉阿静静地看了他一会，脱下自己的斗篷，走到他跟前，把斗篷轻轻地披在他肩上。

“当时你是没法救他的，”她柔声安慰他说，“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我不能相信他离去了。”卢克的回答有气无力，象幽灵的耳语一般，“我不能。”

索罗扳动了一下操纵杆，紧张地注视着前方，担心舱门不开。但是，巨大舱门具有遇到飞船逼近就会自动开启的结构。这个保安设计现在成了他们逃走的有利条件。还未等舱门完全打开，运货飞船就一冲而出，飞入了自由空间。

“没问题，”索罗松了口气，以十分欣慰的心情注视着几个显示装置。“连一尔格吸引力也没有。他干成功了，太好了。”

乔巴卡咕噜了几句什么，使驾驶员的注意力转到另一系列仪表上，“对了，乔卫。我一时忘了他们还有另一种劝我们回去的办法。”他果决地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但他们只有在把我们炸成齑粉之后，才能够把我们拉回到那个飞行的坟墓里去，你代我管一会。”

他旋风似地转过身，跑出驾驶舱。“跟我来，孩子，”他走进主舱向卢克叫道，“我们还没有完全摆脱他们。”

卢克没有回答，也没有动弹，莉阿把一张愤怒的脸转向索罗，说：“让他安静一会儿。难道你看不出老人的死对他是多么沉重的打击吗？”

一次爆炸使飞船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索罗险些摔倒在甲板上。

“什么？老人牺牲了自己，给我们赢得了一个逃走的机会。你却要把这机会浪费掉，卢克？你难道要让克诺比白白牺牲么？”

卢克抬起头，用茫然失神的眼睛凝视着索罗。不，他并不茫然，在他眼睛深处闪耀着苍老而令人不安的光。他一声不响，甩掉斗篷，站起身来。

索罗冲他和解地笑了，然后又朝一条窄狭的通道指了指。卢克朝他所指的方向看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苦笑，就朝通道里奔去。索罗也走进对面的另一条通道。

卢克走到一个突出于飞船外侧的旋转大圆罩之中。这透明的半球形罩体的顶端向外伸出一个长筒，形状十分可怕。它的作用即将表现出来。

卢克在座椅里坐下，迅速地查看了一下面前的各种控制开关，这是激励器，那是开火手炳……这类武器他过去已经用过一千遍了——只不过是在梦中。

在飞船前部，乔巴卡和莉阿注视外面群星灿烂的太空，搜寻来袭的战斗机——屏幕上的那几个光点就是代表它们的信号。乔巴卡突然沙哑地咆哮起来，马上扳动了几个开关，莉阿也大叫了一声：“他们来了！”

星空在卢克眼前旋转。一架帝国领结式战斗机向他冲来。飞船猛地一个俯冲，战斗机从它头顶掠过，消失在远方。

在领结式战斗机的小小驾驶舱里，帝国飞行员眼睁睁地看着这艘飞船冲到射程之外，他原先还以为它负了伤哩。他皱了皱眉，重新调节控制开关，向上爬开，在空中划了一个巨大的弧形，绕飞回来，试图从一条新的路线截击这艘逃逸的飞船。

索罗向另一架战斗机开火。战斗机飞行员拼命躲避强大的能量闪击，以致险些将发动机从其座架里甩出来。他匆匆地躲避到飞船下方的另一侧。正当他把强光反射器拉下来保护眼睛时，卢克向他开火了。

乔巴卡轮流注视着飞行仪表和示踪显示器，莉阿在旁边努力地鉴别着遥远的星星和近旁的刺客。

闪呆战斗仇同时间螺旋飞行的运货飞船俯冲下未，千方百计将火器瞄准这艘灵活得出人意料的飞船，索罗向俯冲而下的两个圆球开火。一秒钟以后，卢克也跟着开火，两架战斗讥对着飞船开火，然后一掠而过。

“它们俯冲得太快了！”卢克对着通信机叫道。

敌人的另一发炮火击中了飞船前部，但被致偏看勉强挡开了。驾驶舱剧烈地战栗着，仪表发出哀鸣，似乎在抱怨让他们支付监测和补偿的能量太巨大。

乔巴卡向莉阿嘟嚷了几句。她也小声温和地回答，好象她大致听懂了似的。

另一架战斗机的密集火力向飞船倾泻，这一次，炮火穿透了过载的致偏盾，真正击中了飞船的侧部。虽然有一部分能量被挡住了，穿透到船壳内来的功率还是烧坏了主过道的一个大的控制面板。一时，火花四溅，烟雾弥漫。阿图-迪图不顾飞船的猛烈颠簸，稳步地向着变成一片地狱的主过道跑去，但重心较高的斯锐匹欧却被摔在一个装满小元件的机柜之中。

驾驶舱里的一个告警灯开始闪烁，提请人们注意。乔巴卡对莉阿嘟囔了一声。她专心地盯着他，希望自己具备听懂伍基语言的本领。

这时，一架战斗机向着受伤的飞船俯冲下来，正好落入卢克的瞄准器内。他的嘴不出声地张合着，扳动了开火手柄。然而，小战斗机却敏捷得令人难以置信，“唆”的一下飞出了卢克的射程。当它从飞船下方飞过时，索罗立即瞄上它，向它倾泻出一阵连珠炮般的火力。猛然，这架战斗机爆发出五彩缤纷的闪光，将亿万片超热的金属碎片飞撒在字宙的许多个角落。

索罗疾转过脸，向卢克胜利地挥挥手，卢克也高兴地予以回应。然后，他们又转回脸来掌握自己的武器，因为第二架战斗机已向飞船猛扑过来，向着它的发射机抛物面无线开火。

在主过道的中段，愤怒的火焰围着一个粗短的圆柱形身影燃烧着。阿图-迪图从头部喷射出一股白色细粉。白粉所到之处，火焰立刻退缩。

卢克竭力地放松自己，想和武器化为一体。他对一架撤退的帝国战斗机几乎是不知不觉地开火了。他眨眨眼，看到在炮塔外面敌人飞机迸发出燃烧着的碎片，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光球。现在轮到他转身送给柯尔里安人一个胜利的微笑。

在驾驶舱里，莉阿密切地注视着分散在各处的显示器，并且仔细在天空搜寻是否还有新的战斗机来袭。她对着一个开放式话筒报告：

“外面还有两架战斗机。我们似乎丧失了侧向监视器和右舷致偏盾。”

“别担心，”索罗对她说，一半出于信心，一半出于希望，“船不会裂开的。”他向船壁祈求地望了一眼。“你听见了吗，船呀？千万不要裂开！乔卫，你千万不能将右舷暴露给他们。如果我们——”

他被迫中断了说话，因为一架领结式战斗机不知从什么地方偷袭过来，向他发出能量闪击。它的僚机出现在飞船的另一侧。卢克下意识地朝它连连开火，毫不理会它向他倾泻的极其强大的能量。就在敌机即将飞出射程之前的瞬间，卢克将武器的喷管准确地旋动了一下，用痉挛的手指紧扣火力控制开关。帝国战斗机顿时化作一堆由磷光闪闪的灰烬组成的云团，迅速扩展开。另一架战斗机显然考虑到它们的优势已经减弱，慌忙扭转机身逃之夭夭。

“我们胜利了！”莉阿欢呼起来，转过身出其不意地把伍基拥抱了一下。伍基吃了一惊，对她嗷叫着——非常温柔地嗷叫着。

达斯-瓦德大步走进控制室。塔尔京司令官正站在控制室里，注视着辉光闪耀的宽大屏幕，屏上显示着繁星的海洋。但在此时此刻，使司令官陷入沉思的并不是屏上的壮丽图景。当瓦德进来时，他几乎没有回头看看。

“他们逃脱了？”黑勋爵问道。

“他们刚刚完成了向超宇宙的跃进。毫无疑问，他们此时正在庆贺自己的冒险取得成功。”说着，塔尔京转过身面对瓦德，音调中隐含着警告的意味。

“由于你的坚持，我在进行一场命运的赌博，成功了就好。你确信他们船上的归航信标靠得住？”

黑色反射面罩里传出信心十足的声音：“没什么可怕的。今天将是一个值得长久纪念的日子。它已成为杰迪骑士最后灭绝的见证。不一会，它还将看到叛乱同盟的灭亡。”

索罗和乔巴卡换了位置。乔巴卡很感激有这个机会把管理控制开关的任务让与他人。当柯尔里安人走到船尾检查破坏的程度时，表情坚毅的莉阿在走道里碰到他。

“你觉得怎样，亲爱的！”索罗洋洋自得地问道，“这次营救干得不错吧？你知道，有时候连我自己也感到惊异。”

“这话倒也不差，”她爽快地承认，“重要的不是我的安全，而是存储在阿图机器人里的信息仍然完整无损。”

“那个机器人带了什么信息，这么重要？”这时，他们又回到了驾驶舱。莉阿凝视得飞船前方灿烂的星空，思考了一会儿，说：“关于战斗基地的整套技术资料。我只希望将这些数据分析之后能找到其弱点所在。在此之前，在战斗基地本身被摧毁之前，我们必须坚持不懈。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

“对我来说却是结束了，”驾驶员表示异议，“我这趟差事并不是为了你们的革命。我的兴趣是经济，不是政治。反正在任何政府之下都有生意可做。而且我现在的所为也并不是为了你，公主。我拿自己的飞船和性命冒险，是为了能得到报酬。”

“你不必担心你的报酬，”她失望地回答，让他放心，转身要走。“如果你爱的是金钱……你会得到它的。”

在离开驾驶舱时，她看到克卢迎面走来。在擦肩而过时，她对他柔声说：“你的朋友确实是个雇佣兵。我真想知道他究竟是否喜爱任何别的东西——或者任何人。”

卢克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主舱里，然后轻声说道：“我可喜爱……”他走进驾驶舱，坐在乔巴卡刚刚离去的坐椅上。

“你觉得她怎样，汉恩？”

索罗毫不迟疑他说：“我努力使自己下去考虑。”卢克也许并不打算说出声来，但索罗却依然听见他小声说了声“好”。

“不过，”索罗沉思地试探道，“她虽然说话泼辣，但很有志气。我不知道，你觉得一位公主和象我这样的人是否可能……？”

“不！”卢克厉声打断他的话，转过身，看着其它地方。索罗对这个比他年轻的小伙子的嫉妒之情微微一笑。不过他自己也不清楚，他刚才加上的一句话到底是为了逗逗他天真的朋友呢，还是讲的实话。

耶文是颗不适于居住的星球。它是一个巨大的气团，表面呈现出由高空云层构成的轻淡柔和的图案。柔光摇曳的大气层里星罗棋布地点缀着一些小暗点，那是气旋风暴。每小时六十万公里的旋风将滚滚气体从那文的对流层翻腾上来。相对来说，它的核心体积很小，是由液体冻结而成的。对于任何胆敢试图深入到核心的探险者来说，它是一个具有永恒之美的速死地狱。

然而，在这颗行星的许多卫星之中，有几颗本身就具有行星规模，其中三颗还能维持类人生物的生命。最有吸引力的是被它的发现者们命名为，＝四号”的卫星。在那文的卫星项链上，它是一枚闪闪发光的绿宝石。在它上面，动植物繁衍发达，生生不息。但是，它并不属于适合人类定居的一类星球。而且，整个那文系离星系的人类定居区太远。

也许是这后一个原因，或者是两个原因，或者是许多其它未知因素综合在一起，在4号卫星上一度发达过的生物种类竟在第一个人类探险家到达这颗小小星球之前很久就消声匿迹了。人们对它所知甚少，只知道它留下了许多壮美的遗迹。留下这些遗迹的是许多渴望星际航行，但终于力不从心的种类中的一员。

昔日的繁荣已经荡然无存。现在只剩下一座座土丘般的、丛林覆盖着的建筑群。建筑物的主人虽然早已长眠地下，但他们留下的星球和建筑却仍在发挥一种重要作用。

从每一棵大树和每一丛灌本里传出怪异的嗷叫和微弱的呻吟。浓密草莽里潜伏着各种动物，有的发出猫头鹰般的哀鸣，有的发出疯狗般的狂吠，有的发出奇特的咕哦声。每当黎明降临在4号卫星。漫长白昼开始的时候，浓雾中总是回荡着由各种怪诞凄厉的晦叫嘶鸣组成的粗犷的大合唱。

从一处独特的场所不断爆发出更为奇异的声响。这里耸立着那个业已绝迹的种类昔日构筑的最为壮观的摩天大楼。它是一栋庙字，类似金字塔结构。其规模之宏大，令人很难想象在没有现代引力学建筑技术可用的条件下它是如何建成的。然而，所有迹象都表明，当时依靠的只是简单的机械和手工技巧——也许还有一些久已失传的奇异工具吧。

虽然这颗卫星上的居民所掌握的科学在垦际航行方面将他们引入了死胡同，但他们有几种发现在某些方面超过了帝国的同类成就——其中之一就是至今仍不能解释的从地壳切取石块和运输庞大石块的方法。

这栋宏伟的庙字就是用这些大得惊人的实心岩块构成的。丛林郁郁葱葱地覆盖着它，一直延伸到它那高耸的顶尖；只是在它的正面靠近基础的地方，丛林才渐渐稀疏，露出由其建筑者开出、尔后又由现在的占据者根据需要予以扩大的又长又暗的入口。

森林里出现了一部小小的机器，它的平滑的金属侧面和银白色光泽跟周围的一片绿色很不协调。它象一只肥胖臃肿的甲虫一样发出嗡嗡的响声，载着一组乘客向开旷的庙字基座驶来。它穿过相当大的一片空旷地，立刻消失在庞大建筑物正面入口的黑暗之中。丛林又一次沦入潜藏在暗处的山林狂啸物的锐爪之下。

原来的建造者们怎么也不会认出这就是他们庙字的内部。接合金属板代替了岩石，浇筑嵌板代替了作为房间间壁的木材。在地下岩层开凿出一层一层的机库，用高效能电梯互相沟通，机库里装满了各种飞船和战斗机。

陆上飞车在庙字里缓缓刹住，平稳地落到地面上，发动机顺从地停止了转动。等候在旁边的喧喧嚷嚷的人群立即变得鸦雀无声，向着飞车蜂拥过来。

幸好莉阿自己迅速从飞车里钻出来，否则第一个冲上来的人因为见到她而欣喜若狂，也许会将她一把从车里拖出来。他拥抱着她，使她透不过气来。他的同伴叫喊着向她致意。“你安然无恙！我们还担心你给杀害了哩！”他突然冷静下来，向后退了两步，正式鞠了一躬。“当我们获悉阿尔德兰事件后，我们担心你已和其它的居民……同归于尽了。”

“所有这些都已成为历史了，威拉德司令官。”她说，“我们要为我们的未来而奋斗。阿尔德兰和它的人民被他们消灭了。”她的话音变得痛苦而严峻，发自这样一个外貌纤弱的女子，令人肃然起敬。“我们决不能让这个惨剧重演！”

“我们没有时间悲伤，司令官，”她尖锐地继续说。“帝国作战基地无疑已经跟踪我们了。”

索罗想表示异议，但她用逻辑的力量和严厉的目光止住了他。

“这就是我们之所以能轻易逃脱的唯一解释。他们只派了四架领结式战斗机追击我们。他们本来可以轻而易举地派出一百架的。”

索罗对此无言以对，但仍生着闷气，一言不发。

“你们必须利用存贮在这个阿图机器人体内的情报，制定出一套攻击计划。这是我们的唯一希望。帝国战斗基地本身比任何人所设想的都要强大。”她的话音低沉下来。“如果从情报数据中找不出帝国战斗基地的弱点，那么就没法制止他们的暴行。”

接着，卢克欣赏到在他一生中第一次看到的景象，大多数人也都如此——几名义军的技术人员走到阿图-迪图跟前，在他四周站定，轻轻地把他抱举起来。这是他第一次——也许也是最后一次——看到机器人这么被人们推崇抬举。

从理论上说，没有任何武器能够穿透这座古老庙字的特别细密的岩石。但卢克曾亲眼见到过阿尔德兰的残骸，深知对于那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战斗基地中的人们来说，这整个卫星只不过是质量——能量转换关系中又一个抽象课题而已。

矮小的阿图-迪图舒适地歇息在一个令人倾慕的地方，身上插着许多计算机和数据线的接线器，向外伸展着，就象一个金属的发型样品。存贮在他头脑内超微观记录带上的技术情报正在旁边的许多排列整齐的屏幕上和显示器上显示出来，内容多得要放许多小时一一尽是图解、表格、统计数字等等。

数据材料如急流般涌出，人们不得不将它的流速降低，以便有条不紊地将这些数据送给更完善的电脑加以处理。然后，将关键信息转送给人类分析人员作详细鉴定。

在整个时间里，斯锐匹欧一直站在阿图身旁，惊叹着这么复杂的数据资料怎么能存贮在如此简单的一个机器人头脑中。

中央战令下达室位于庙宇的深处。它是一间长形会议厅，天花板很低。它的另一端是一个高台和巨大的电子显示屏幕。坐椅里坐满了驾驶员、领航员，其间还夹杂着一些阿图装置。不耐烦的索罗和乔巴卡感到坐在这里十分别扭，于是尽量远离坐满官员和参议员的讲台站着。索罗扫视着人群，寻找卢克。这个发疯的少年不顾常识性的劝阻，已经加入了常备飞行员的队列。索罗没有看到卢克，但他认出了公主，她面带忧容，正主和一位胸佩勋章的长者交谈着。

当一位神态庄严的高个子绅士——他的心灵为无数死亡者而痛苦——走到屏幕的一侧站定时，索罗和会议厅的其它人都把注意力转到他身上。人们怀着期待的心情沉静下来。简-多唐纳将军调整了一下胸前的小话筒，指着紧靠他坐着的一小组人，开始讲话。他的话音安详而又有力。

“你们都认识这些人吧，他们是公开或秘密地支持我们的星球的参议员和将军们。在这个也许将被历史证实是具有决定性意义的时刻，他们来到这里和我们在一起。”他的目光落到人群里的许多人身上。被他如此青睐的人中没有一个不为之感动。

“你们都已听说过，现在帝国战斗基地正从耶文及其太阳的另一面向我们进逼。这就给了我们稍许多一点的时间。但是在它到达这颗卫星之前，在它将其武器对准我们之前，就象它对阿尔德兰做过的那样——在此之前，我们一定要击败它，一劳永逸地击败它！”当他说到那颗被帝国如此残酷无情地消灭掉的星球时，人群里响起喊喊喳喳的低语声。

“这个帝国战斗基地，”多唐纳继续说，“拥有牢固的防护设施，其火力比半个帝国舰队还要强大。但是它的防御系统，根据设计，只能抵挡大规模的主力飞船的攻击。一架小巧的单人或双人飞机应能潜越它的防御网。”

一个身材细长的人站起来。他很象索罗，只是年长一些。多唐纳注意到他，问道：“有什么事，红队长？”

这个人向着显示屏幕作了个手势，屏幕上显示着由计算机描绘出来的战斗基地的图象。“请允许我问个问题，将军。和它相比，我们的狮子鼻战斗机有什么长处呢？”

多唐纳考虑了一会儿，说：“这个，帝国认为单人战斗机只能威胁另外的领结式战斗机之类的小飞船。否则，他们就会把防御网做得更严密。很明显，他们相信他们的防卫武器能挡住任何轻型攻击。

“但是在分析了莉阿公主提供的情报之后，我们发现这个基地的设计存在着一个薄弱环节。一艘大型飞船不能逼近它，但一架x翼或Y翼战斗机却是可能的。

“薄弱环节是它的排热口。这个管道的尺寸并不大，但它极其重要，它似乎没有屏蔽，直接通向为基地提供动力的主反应堆系统。由于它是反应堆发热过剩时的废热排出口，所以不能采用粒子屏蔽，否则就失去其作用了。向它直接一击可以引起连锁反应，从而摧毁整个基地。”

房间里响起一片怀疑的嘀咕声。越是富有经验的飞行员表现得越不相信。

“我并没说你们的进逼会一帆风顺，”多唐纳告诫道，他向屏幕作了个手势，说：“你们必须用特技飞行垂直进入这个管道，在壕沟里平飞，然后掠过表面到达这一点。目标仅有两米宽。只有从精确的90度直角攻击才能击中反应堆系统。而且只有这样的直接攻击才能引起连锁反应。

“我说过这个排热口没有粒子屏蔽。然而，它却具有完整的射线屏蔽。这意味着不能采用能量射束。你们得使用质子鱼雷＊。”

几位飞行员缺乏幽默感地笑了。他们当中的一位是个不到二十岁的战斗机驾驶员，坐在卢克身旁。他有一个未必恰当的名字：威奇-安的列斯＊＊。阿图-迪图也在那儿。它旁边坐着＊鱼雷，在此处是一种遥控滑翔飞弹的俗称。——译者＊＊安的列斯是地球上的一地名：安的列斯群岛。威奇(Wedge)，在英文可作“劈开”解。因此，此名可以理解成“劈开安的列斯，”故曰“未必恰当”。——译者另一个阿图装置，正在发出绝望的长嘘声。

“在最高速度下攻击一个两米的目标——还得用鱼雷，”安的列斯愤愤地哼着鼻子说，“即使计算机那么精确也是不可能的。”

“并不是不可能的，”卢克发出异议，“我在家乡就曾驾着我的T—16把旺姆普耗子打个正着。它并不比两米大多少。”

“是吗？”这个穿着漂亮制服的青年人嘲弄地答道，“告诉我，当你追击你的特别猎物时，有没有另外一千只你称为旺姆普耗子的东西装备着能量枪朝你开火呢？”卢克难过地摇摇头。

“相信我吧！当战斗基地上的全部火力都指向你时，乡巴佬的那套射击术是不大够用的。”

好象要证实安的列斯的悲观主义似的，多唐纳指了指屏幕上不断变幻的图形中的一串亮光，说道：“要特别注意这些炮台。除了极地附近的若干稠密的炮群之外，在纬度轴线上也布置了密集的火力。

“另外，它的场发生器也许会引起严重失真，尤其在壕沟之内和壕沟附近。我估计在那一段的机动度将小于零点三。”这句话引起听众更多的窃窃私议，还可以听到少数人的呻吟声。

“记住，”将军继续说，“你们必须直接击中。第一轮由蓝色中队掩护红色中队，第二轮由绿色中队掩护黄色中队＊。还有问题吗？”＊原文为“第一轮由黄色中队掩护红色中队，第二轮由绿色中队掩护蓝色中队”。——译者

会议厅内充满了压抑的嗡嗡声。一个人站了起来，是个瘦瘦的英俊的男子——似乎太英俊了，以致不愿为象自由这类抽象的东西去送命。

“如果两轮都失败了，那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多唐纳不自然地笑了一下。“不会再有什么‘那以后’了。”这个青年会意地点点头，坐了下来。“谁还有问题？”一片沉默，孕育着期望的沉默。

“那么，各就各位吧！愿‘力’与你们同在！”

就象油从浅壶里漏走一样，男人，妇女和机器人从一排排坐椅上站起，向出口涌去。

电梯繁忙地嗡嗡响着，将一架又一架战斗机从地下升到主机库。卢克和阿图-迪图向着机库入口走着。

卢克此刻注意的既不是忙忙碌碌、来回奔走的地勤人员，也不是在作飞前最后检查的飞行员，也不是切断功率耦合器时发出的巨大火花，他注意的是两个熟人的活动。

索罗和乔巴卡正忙着把一堆小保险箱装进一辆装甲式陆上飞车。他们聚精会神地工作着，毫不理会在他们周围进行的空战准备活动。

当卢克和机器人走到他们跟前时，索罗抬头看了一眼，又埋头忙着装箱子了。卢克在一旁默然地注视着，内心里交织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互相冲突着。索罗一方面骄傲自大，自命不凡，鲁莽妄动，偏狭急躁；另一方面，他又极其勇敢，富有经验，而且愉快乐观，从不沮丧。这些矛盾的性格使他成了一位难以相处的朋友——但依然是位朋友。

“你收到酬金了？”卢克终于说，指了指箱子。索罗点了点头。“那么你就要离开了？”

“对了，小伙子。我有些旧债要偿还。而且即使没有欠债。我也不想当傻瓜死守在这里。”他打量卢克一眼，“你打起仗来还满不错的，小伙子。为什么不跟我们走？我能派你的用场。”

索罗眼里唯利是图的闪光使卢克万分气愤。“你为什么不瞧瞧周围，把眼光离开自己一会儿？你可知道，这里发生着什么事情？他们在奋起反抗什么？他们是需要优秀飞行员的。但是，你却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索罗似乎并未因卢克的激烈责难感到狼狈或者不安。“有了酬金却不能活着去花费它，那酬金有什么用？去攻击那个战斗基地，我认为并不是勇敢——而是自杀。”

“好……你就好自为之吧，汉恩。”卢克平静地说，转身离去。“不过讲到自杀，我想数你最内行了，不是吗？”他向机库深处走去，两个机器人分别走在他的两侧。

索罗望着他的背影，迟疑了一下，然后叫道：“喂，卢克……愿‘力’与你同在！”卢克回过头，见索罗正在朝他眨眼。他稍稍挥了挥手，随后，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机械师和机器人之中。

索罗转身继续工作，抱起一只箱子，却又停住了。他看见乔巴卡在盯着他。

“你在盯什么，怪货！我心中有数，你只管干活儿吧！”

伍基仍然瞧着他的同伙，慢慢地重新开始把沉重的保险糟往车上搬。

在刚授给卢克的战斗机旁站着一个娇小苗条的身影。卢克一见，刚才因索罗引起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

“你确信这就是你所要的么？”莉阿公主问他，“这可能是个致人死命的奖赏。”

卢克看着战斗机溜滑、闪着凶光的金属机身说：“它比什么都宝贵。”

“那么有什么事使你不快！”

卢克的视线回到她身上。他耸了耸肩，说：“是汉恩。我以为他会改变主意的，我以为他会加入我们行列的。”

“一个人只能走他自己的路，”她对他说，现在的口气象个参议员了。“别人是不能代他选择的。索罗的志向爱好和我们不一样。我希望他不是这样，但在内心里我不能谴责他。”她踮起脚，迅速地几乎窘迫地吻了他一下，就转身离去。“愿‘力’和你同在。”

“我只希望，从卢克一边回头盯着他的战斗机，一边低声自语，“贝恩在这里该多好哇！”

他的思想专注在克诺比、公主和汉恩身上，以致没有注意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身旁，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胳膊。他转过身，惊奇之下，认出了这人，不快的情绪顿消。

“卢克！”这个人的年岁比他稍许大一点，“我简直不相信自己了。你怎么到这里来的？你和我们一起出发么？”

“比格斯！”卢克热烈地拥抱他的朋友，“我当然是和你们一起起飞。”他笑容稍敛，“现在我别无选择。”然后他又高兴起来，“听，我有好些故事告诉你……”

他俩的高声谈笑和机库里其他男女从事工作的严肃庄重的气氛形成明显对照。他们的喧闹引起了一位年岁较大、久经沙场的人的注意。年轻的飞行员只知道他叫蓝队长。

他向这两个年轻人走来，皱纹纵横的脸上洋溢着好奇的神情，这是一张燃烧着火焰的脸孔，一双闪烁着火焰的眼睛。点燃这火焰的并非革命狂热，而是多年身历目睹的许多不乎。在他慈父般的面容之后有一个愤怒的复仇之神拼命要挣脱出来。再过片刻，他就能放纵这位复仇之神了。

现在，他对这两个年轻人很感兴趣。几小时之后，他们也许会化成冰冻的肉泥悬浮在耶文的周围。——他这么想着。同时，认出了其中一个青年。

“你个就是天行者卢克吗？你在因康姆T65上考试合格了吗？”

“报告长官，”比格斯不等他朋友开口就代为回答，“卢克是外圈星球最优秀的荒野飞行员。”

当他们检查卢克待命出征的战斗机时，老人慰勉地拍了拍卢克的后背：“这是值得骄傲的。我驾驶因康姆‘天空跳虫’飞行已经一千小时以上了。”他停顿了一会，又继续说，“我还是小孩时，曾见过你父亲一面，卢克。他是个了不起的飞行员。你也会飞得不错的。如果你有了你父亲技巧的一半，你就会飞得特别高明。”

“谢谢你，长官。我一定努力。”

“在控制操纵方面，X翼T65和‘天空跳虫’没很多差别。”他的笑脸突然变得严峻起来，“只是有效负载的性能不大一样。”

他离开他们，急急忙忙地向自己的战斗机走去。卢克有一百个问题要问他，但连问一个的时间也没有。

“我得上自己的飞机去了，卢克。听着，等我们返航后，你给我讲故事，好吗？”

“好的。我对你说过，有一天我会到这儿来的，比格斯。”

“你是说过。”他的朋友一边向一群待命出发的飞机走去，一边整着飞行服。“这将象过去那些日子一样，卢克。我们是一对风驰电掣的流星，谁也阻挡不住我们！

卢克笑起来。当年他们在安克赫德德风化剥落、布满麻坑的建筑物后面将沙丘和枯树干当飞船、作星际航行的游戏时，曾经这么叫嚷着为自己壮胆……这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卢克又一次转向他的飞机，满怀赞美之情地欣赏它那凶猛有力的线条。尽管蓝队长宽慰过他，但他仍不得不承认它的外形和“天空跳虫”大相径庭。阿图-迪图被人抱着安放在驾驶舱后的R—2坐椅里。一个形影孤单的金属身影站在下面，看着上述作业，紧张地拖着脚步来回走动。

“抓牢呀，”斯锐匹欧嘱咐小个子机器人，“你非得回来不可。如果你不回来，谁来听我的叫骂呢？”对斯锐匹欧来说，这个设问相当于一次压倒一切的感情的发泄。

然而，阿图却信心十足。他在卢克登机进入座舱时，嘟嘟地向他的朋友道别。在机库的远处，卢克看到蓝队长已经在加速椅上就座，并给地勤人员发出信号。战斗机一架一架地开动了发动机，本己喧嚣的机库区又增加了机器的轰鸣。在这个封闭的矩形庙宇里，这种不断的雷鸣，威不可挡。

卢克在驾驶员坐椅里坐下，开始检查各种控制仪表。地勤人员动手用电缆和生命线将他与战斗机连接起来。他的信心逐步增强了。仪表已作了必要的简化，就象蓝队长指出的，和他昔日的“天空跳虫”很相象。

有人轻拍了一下他的头盔。他向左边一瞧，原来是地勤组长。地勤组长弯腰向着他大声叫喊着，勉强压住了许多发动机”同时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吼叫。“你的那部R—3装置看来年久失修了，你想换个新的吗？”

卢克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机器人，见它端坐在那里，就象战斗机的一个常备装置。他回答说：“不用，不用，完全不用。这个机器人和我共过许多患难。准备就绪了吗，阿图？”机器人嘟嘟地回答了两声，似乎是让他放心。

地勤组长跳下飞机。卢克立即动手，对全部仪表作最后一次检查。这时他渐渐想起他和其它人将要执行的使命，他发觉自己个人的情感不足以影响他参加战斗的决定，他已不再仅仅是听凭私欲驱使的个人了；现在，某种东西把他和这个机库的所有男女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了。

在他周围，人们正在相互告别——有的严肃，有的开着玩笑，但此时此刻，大家简练的话语里都饱含着真挚的情意。卢克看到一个飞行员深情地吻另一位机械师——可能是他妹妹或者妻子，或者只是一位朋友……卢克将视线移开。

他很想知道这些人中多少人有自己的私仇要和帝国清算。头盔里什么东西劈啪响了一下。他作出反应，推动了一下小操纵杆。战斗机开始向前移动，开头很慢，逐渐加快，向着庙宇的出口驶去。

第十二章

莉阿-奥加纳默默地坐在巨大的显示屏幕前。屏上显示着耶文及其卫星的图象，一个大红点正逐渐向4号卫星逼近。多唐纳和其它几位义军同盟的野成司令官站在她身后，大家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在4号卫星周围开始出现了很多绿色小斑点，它们汇聚成一些小云团，活象一群群盘旋着的艳绿色小昆虫。

多唐纳将一只手放到她肩上，这是一只使人感到慰藉的手。“红色代表帝国战斗基地，它正在向耶文系统的纵深长驱直入。”

“我们的战斗机已全部出动。”一位司令官在他身后宣布。

在一个如轻剑一般细长的高塔顶上，有一个人孤独地立在圆柱形观察台上，用座架式双目电子望远镜向长空隙望。他是埋藏在塔下绿色炼狱之中的渊博技术的唯一可见的象征，从最高的树顶传来阵阵微弱的嘶叫、呻吟声和吞食生番的咯咯声。这些声音阴森可怖，不过程度各有不同。然而它们都远不及从观察员头顶掠过的四架银色星船那样饱含着喷薄欲出的巨大力量。它们保持着严整的队形，在潮湿的大气里横空而过，几秒钟后就消失在高天晨云之中。稍后，树间才震响起飞机的轰鸣。仿佛要奋力追上离弃了它们的发动机。

X翼和Y翼战斗机组成攻击队形，向卫星之外飞去，穿过耶文的象海洋般浩翰的大气团，飞去迎击用尖端技术武装起来的刽子手。

这是一个曾经见过比格斯和卢克意外相逢场面的人，现在他拉下他的护目镜，一边调节着半白动瞄准器，一边查看飞在两侧的其它战斗机。

“蓝队小伙子们，”他对着机间通话机说，“我是蓝队长。检查选择器，进入战斗状态。向目标前进！方位一点前方出现了一颗发光球体，愈来愈明亮，看上去象是耶文的一颗卫星，但实际上并不是。它闪耀着一种异乎寻常的金属光泽，和任何自然卫星都不一样。蓝队长注视着沿耶文外围飞行的庞大的战斗基地，他的思绪回到了以往的岁月。他想起了数不清的倒行逆施，想起那些被抓去讯问、一去不返、杳无音讯的无辜者——想起日益腐败和麻木不仁的帝国政府所犯下的罄竹难书的罪行。而眼前这个越来越近的战斗基地，这个集工程技术之大成的骄横残暴的战斗基地，正集中代表了这一切恐怖和苦难。

“这就是它，小伙子们，”他对着话筒说，“蓝2号，你离得太远。靠近点，威奇。”

卢克在战令下达室见到过的那个年轻飞行员向右舷看了一眼，又回过头注视着仪表。他把仪表轻轻调节了一下，皱起眉头，“对不起，队长。我的测距仪似乎偏了零点几。我得采用手动控制。”

“明白了，蓝2号。你要小心。全体注意，作好准备，将S—箔片调到攻击状态。”

卢克、比格斯。威奇和所有其它的蓝色突袭队成员一个接一个地回答队长的命令：“准备完毕……。”

当约翰-D和皮吉报告他们已作好准备后，蓝队长下令：“执行！”

X翼战斗机的双翼分离开来，就象狭长的种籽一般。现在，每架战斗机张开四个机翼，每个机翼上都装着火器和发动机，使飞机具备最强的火力和最大的机动度。

在他们的前方，帝国战斗基地继续增大。表面特征已依稀可辨。每个飞行员都认出了船坞、广播天线以及其它人造山脉和峡谷。

卢克第二次来到这个可怖的黑色球体附近，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自动生命保障设备探测出他的呼吸变化，自动地予以补偿。

突然，他的飞机开始抖震起来，仿佛他又回到了他的“天空跳虫”，在跟塔图因上那方向变幻莫测的狂风搏斗一样。他心神不定，幸好耳里响起蓝队长令人镇定的话音。

“我们在穿过他们的外层屏蔽。稳住！关上冻结——浮动控制器，启动各自的致偏盾，正前方双重保护！”

摇晃和抖震在继续，越震越厉害。卢克茫然不知所措，只好沉注气，照命令行事——而这正是他此时应该做的，过了一会，骚动消失了，字宙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冷森森的宁静。

“好了，我们穿过了，”蓝队长冷静地告诉他们，“在飞到他们头顶之前，一切通信渠道都停止使用，看来，他们以为不会遭到什么抵抗。”

尽管巨大的基地有一半处在阴影之中，但他们已经飞得很近，卢克可以分辨出基地表面上地点点灯光，一艘飞船是这么庞大。竟能呈现和月亮圆缺相仿佛的盈亏现象……他再次对建造这个基地的才智和人力感到惊叹不己，可惜它们用错了地方。基地广阔的曲面上分布着万千灯火，仿佛是一座浮动的城市。

卢克的一些同伴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基地的，因此印象特别深刻。“瞧这家伙的体积！”威奇-安的列斯对着开放式拾音器气喘吁吁地说。

“别饶舌了，蓝2号！”蓝队长命令道，“加大到攻击速度！”

卢克扳动了上方的几个开关，开始调节他的计算机目标显示器，脸上显出刚毅决断的神情。阿图-迪图对越来越近的基地又一次打量了一番，电脑里盘旋着无法翻译的电子思想。

蓝队长将基地和他们拟议之中的目标位置比较了一下。“红队长，”他向着抬音器呼唤道，“我是蓝队长。我们已到达指定地区。你们可以直接进入。排热管道还在北边一些。我们在这里牵制他们。”

红队长的体形和卢克的队长正好相反，他长得象一般人心目中的贷款会计师那样：矮小、纤细、小脸庞。然而他的技能和忠诚堪与他的老朋友蓝队长相媲美。

“我们在向目标管道进发，道奇。作好准备，一旦有事就接替我们。”

“明白了，红队长，”对方回答，“我们将飞过他们的赤道，尽量吸引住他们的主要火力。愿‘力’与你们同在！”

飞近目标的机群分出了两组。X翼战斗机直接向基地赤道地区俯冲而下，而Y翼战斗机则朝北依降下曲线在基地上空飞过。

基地内部，警笛长鸣，发出哀泣似的声响。反应迟钝的人们也明白了坚不可摧的堡垒实际已遭到有组织的进攻。莫迪和他的技术人员原来预料叛军的抵抗将会凭借卫星本身的巨大防卫体系，完全没料到会遭到几十架轻型战斗机的先发制人的进攻。

为了补救这种战略上的疏忽，他们寄希望于帝国的效率。士兵们争先恐后地跑进庞大的空防炮位就位。巨炮在强功率马达的带动下进入开火位置，伺服驱动机发出吱吱的声响；顷刻之间，基地张开了歼灭之网，能量光束、电气闪击和爆炸药剂向着进逼的叛机猛烈倾泻。

“我是蓝五号，”卢克对着话筒说，同时垂直俯冲而下，想用这个冒险动作迷惑下面的电子预警器。基地的灰色表面化作道道条纹从他的舱口掠过。“我在插入！”

“我就在你后面，蓝五号，”他听出是比格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着。

卢克的瞄准器盯着攻击目标死死不放，而帝国的卫士却怎么也捕捉不到他那灵活的小小机影。他射出一连串的炮弹，其中一发使下方的暗淡表面升起一团熊熊大火。在基地人员设法切断火区的空气流以前，这火将一直燃烧下去。

卢克的欢欣突然变为恐怖，他发现自己来不及扭转方向，飞机眼看着就要冲进这团成分未知的大火球。“拉出俯冲，卢克！拉出俯冲！”比格斯向他拼命叫喊。

尽管卢克发出了改变航向的指令，但自动压力传感器担心离心力过大而拒绝服从。战斗机一头冲进了火势越来越大的超热气体火团中。

然而，他一冲而过，从另一侧钻了出来。他急忙检查控制仪表，然后才松了口气。高热未能破坏任何关键部分。不过，四只机翼都有了碳化黑纹，这是他虎口余生的见证。

当他沿一条锐折曲线把飞机提升上来时，地狱之花＊在机外怒放。“你好吗，卢克？”传来比格斯关切的询问。

“烤了烤我，没事！”

另一个人的严厉声音响起，“蓝五号，”队长警告道，“你最好给白己留一点提前时间，否则你会和帝国基地同归于尽。”

“是，长官。我已经悟出了其中的诀窍，就象你说的，这和驾驶‘天空跳虫’并不完全一样。”

义军的战斗机在基地上空飞来飞去，向一切看来象样的目标开火。能量闪击和亮如太阳的光束在基地上空的宇宙间构成色彩斑斓的迷宫。两架小战斗机集中攻击一个动力站，将它炸毁，从基地内部爆发出闪电般大小的电弧。

这一爆炸顺着基地内的各种管道和电缆蔓延开来，引起连锁爆炸，将卫兵、机器人和设备炸得四处横飞。在基地外壳被炸穿的地方，逸出的空气将无招架之力的士兵和机器人“哧”地一声推到外面的无底黑墓。

在这一片混乱之中，有一个黑色身影显得十分镇定，忙着四处巡视。他就是黑勋爵，一名焦头烂额的军官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向他报告道：“瓦德勋爵，我们数了一下，他们至少有三十架，两种类型，都又小又快。固定式武器无法精确地对他们瞄准。他们总是避开预誓器的探测。”

“叫全体领结式战斗机飞行员登机待命！我们得飞出迎击，把他们逐个干掉！”

在一个停有数量相当可观的战斗机的棚厂里，红灯开始闪＊指爆炸的闪光。——译者烁，警铃震响起来，地勤人员忙得团团转，为战斗机起飞作准备。穿着飞行服的帝国飞行员慌忙抓来各自的头盔和背包。

“卢克，”蓝队长一边平稳地驾机掠过一阵火雨，一边命令说，“你要攻击时，先告诉我。”

“我现在已经上路了。”

“注意，”座舱扬声器传来蓝队长的命令，“那个致偏塔的右舷侧火力很猛。”

“我已准备好，请放心。”卢克充满信心地回答。他驾驶战斗机螺旋俯仲而下，又一次掠过金属地平线。从机翼翼尖发出的闪电以致命的准确度命中了目标。下方的天线和突伸在外的小型炮台霎时变成一片火海。

他高兴地咧嘴笑着，将飞机拉起，飞离基地表面。这时，眩目的能量光束又划破了宇宙短暂的平静。卢克心想：要说这不象在老家塔图因沙漠的风化峡谷里猎逐旺姆音耗子的话，那才怪哩！

比格斯跟随卢克又作了一次类似的进攻。此刻，帝国飞行员正准备从基地起飞迎战。在许多船坞里，技术人员手忙脚乱，匆匆将电源电缆卸开，作完最后的检查。

有一架与众不同的飞机，停在离船坞舱口最近的地方。这里的准备工作加倍地仔细。达斯-瓦德把自己的粗大身躯勉强挤了进去，刚一坐稳，就将第二副护目镜拉下遮在脸上。

在义军同盟的作战指挥室里笼罩着紧张期待的气氛。闪烁的主屏幕不时发出阵阵嗡嗡声，淹没了满怀希望的人们彼此安慰的喃喃私语。各种指挥通信设备的灯光在明灭闪烁。在一个角落，一位技术人员弯着腰。仔细检查了一番由他负责的显示器，然后对悬桂在他嘴边的抬音器说道：“中队长们注意！中队长们注意！我们从基地的另一侧收到一组新的信号：敌机在向你们飞来。”

卢克和其它所有的人都同时收到这个报告。卢克开始在天空搜寻据预报即将出现的帝国飞机，目光接着又落到仪表上，“我的显示器是负的。我什么也看不到。”

“继续用肉眼搜索，”蓝队长命令说，“现在能量满天飞射，不等你的显示器探测到，他们就会扑到你的头顶上。记住，他们能干扰你机上的一切仪器，只有你的眼睛是例外。”

当卢克再次转过脸时，他看到一架帝国飞机正在追逐一架X翼战斗机——他立刻辨认出这架战斗机的编号。

“比格斯！”他叫喊道。“敌人钉上了你，咬住你的尾巴了……注意！”

“我看不见它，”传来了他朋友惊慌的回答，“它在哪里？我看不见它！”

卢克无可奈何地注视着比格斯的飞机闪电般地从基地表面爬升到开阔的宇宙空间，帝国战斗机在后面紧追不舍。敌机不断地向他开火，能量闪电一次比一次更迫近比格斯的机身。

“他紧咬着我，”比格斯的话音在卢克座舱里回响。“我摆脱不了！”

比格斯一会儿螺旋飞行，一会儿自旋飞行，绕着圈儿回头又向战斗基地飞去。但尾追的敌人仍旧死死咬住，没有丝毫要放弃追击的迹象。

“坚持，比格斯！”卢克呼喊道。他猛然调转座机，回转仪因拐弯太急，过度紧张而发出哀鸣。

敌机驾驶员一心一意地尾追着比格斯，没有看到卢克袭来。卢克的飞机翻转着，从下方一片灰蒙蒙的掩蔽色中突然钻出来，紧接着猛扑而下，从后面叮住了敌机。

电子瞄准器的十字线在计算机指令的控制下自动对准，卢克连续扣动扳机。于是宇宙间发生了一次小爆炸。它和战斗基地表面的炮台发出的巨大能量相比，虽然微不足道，但对三个人来说却具有特殊的意义：卢克、比格斯安然无恙，那个领结式战斗机驾驶员呢，他和他的飞机一同气化了。

“把他干掉了！”卢克轻声说。

“我也钉上了一个！我也钉上了一个！”从通信机里传出更为奔放的胜利欢呼声。卢克听出这是约翰-D的声音。是的，那是蓝六号，正从基地的金属表面上空闪过，奋力追击着另一架帝国战斗机。从X翼连续射出能量闪光，终于将领结式战斗机炸成两半，闪闪发光的金属碎片象树叶一般向四方飞散。

“打得好，蓝六号！”中队长夸奖道。紧接着，他又急忙加了一句，“注意，有人钉上你了。”

在战斗机座舱里，年轻人脸上那兴奋的笑容立刻消失了。他赶紧扭头后望，但没发现追击者。某个东西在附近明亮地闪耀了一下，右舷窗被炸坏。接着，另一次爆炸更为接近，座舱被炸穿，内部化作一团烈火。

“我被击中了，我被击中了！”

他刚来得及喊出这两声就被来自机后的死神夺去了生命。蓝队长此时正在蓝六号的斜上方，距离很远。他看到约翰-D的飞机爆炸，变成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球。他的嘴唇变成灰白色。但除此之外，他神态自若，仿佛根本没有看到那架X翼飞机爆炸似的。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在耶文的4号卫星上，一幅巨大的屏幕也正好选中这个时刻和约翰-D的生命火花一样闪烁了一下之后就熄灭了。焦急的技术人员开始四处奔走。一个技术员拉长着脸，对莉阿公主、满怀嘱望的司令官们和一个高个子青铜色的机器人说：“高带接收机出了故障，要花点时间才能……。”

“全力抢修！”莉阿厉声命令说，“暂时先只听伴音。”有人在一旁听到了这个命令。几秒钟之后，房间里就充满了远方的鏖战之声，其中杂着参战人员的话音。

“收紧，收紧！监2号！”蓝队长在叫喊。“注意力那些炮塔！”

“火力很猛，队长，”传来威奇-安的列斯的声音，“23度。”

“明白了。刹住！刹住！我们遭到某种干扰。”

“我简直无法相信，”比格斯结结巴巴地说，“我从未见过这么猛的火力。”

“刹住，蓝五号！刹住！“队长稍停片刻，然后又问：“卢克，你听见了吗？卢克？”

“我很安全，队长，”传来卢克的回答。“我钉上了一个目标。我要送他回老家！”

“下面火力太猛，卢克，”比格斯对他说，“拉出来！听见没有，卢克？拉出来！”

“退出来，卢克！”蓝队长用深沉的嗓音命令道，“这里干扰太厉害。卢克，我重复一遍，叫你退出来！我看不到他了。蓝2号，你能看到蓝5号吗？”

“看不到，”威奇迅速回答。“这里有个你没法相信的火力区。我的扫描仪受到干扰。蓝五号，你在那里？卢克，你情况怎样？”

“他完了！”比格斯沉痛地开始报告说。接着，他又提高嗓门叫道：“不，等等……那儿是他！好象翅膀受了点轻伤，幸好小伙子没事。”

作战指挥室里的紧张空气一下于缓和下来，而宽慰之情表现得最明显的是在场的美丽苗条的女参议员。

在战斗基地上，累得半死的或被巨炮的冲击波震聋的士兵被替换下来。他们谁也没时间想想战斗进行得如何，而且在此刻，谁也不愿去想，这是自古以来普通士兵的一种通病。

卢克大胆地低低飞过基地表面，注意力集中于远方的一个金属凸出物。

“向我靠拢，蓝五号，”中队长向他下达指令，“你上那儿去？”

“我发现一个象是横向稳定装置的东西，”卢克回答道，“我试着去把它干掉，”

“注意，蓝五号，在你的区域火力很猛。”

卢克不顾警告，驾着战斗机向那个奇形怪状的突出物直扑过去。他的决心终于如愿以偿：一阵饱和轰炸之后，他看到这个突出物猛然爆炸，变成一个由超热气体形成的壮观的火球。

“击中了！”他大声说，“我继续向南去干掉另一个。”

在义军同盟庙字的一个堡垒里，莉阿关切地倾听着。她似乎又气又怕，终于转身对斯锐匹欧轻声说：“为什么卢克要这么冒险呢？”高个子机器人没有回答。

“注意你的背后，卢克！”比格斯的声音在扬声器里响起，“注意你的背后！你的上方有战斗机向你袭来。”

莉阿焦虑地听着这些对话，竭力在脑海里构想出空战景象。但焦急的并不止她一人。“帮他一把呀，阿图！”斯锐匹欧自言自语道，“坚持下去！”

卢克一边向后张望，一边仍继续俯冲。他看到比格斯所说的敌机正紧紧尾随着他。他不甘心地把飞机拉起，飞离基地表面，放弃了攻击目标。他的追击者却是个技术高超的飞行员继续紧追不舍。

“我摆脱不了他。”卢克报告说。

一架战斗机划破长空，向这对飞机飞来。“我已咬住他了，卢克，”威奇-安的列斯叫喊道，“坚持！”

卢克并不必坚持多久，因为威奇的射击技术很高超。不一会，领结式战斗机就变成了熊熊火团。

“谢谢，威奇。”卢克低声说，呼吸稍稍平稳了些。

“打得好，威奇！”这又是比格斯的声音。“蓝4号！我在进攻目标。掩护我，鲍金斯！”

“我紧跟着你，蓝3号，”鲍金斯让他放心。

比格斯带领着鲍金斯恢复水平飞行，将全部火力向目标倾泻。谁也不能精确判断他炸毁的是什么东西，但是在他的能量闪击下爆炸的小塔，显然比它看上去要重要得多。

一连串的连锁爆炸将一个又一个的端站摧毁，殃及战斗基地表面的很大一片地区。比格斯早已冲出了骚乱地区，但他的伙伴稍稍落后了一点，因此被狂扫乱射的能量束击中。

“我出了毛病，”鲍金斯报告说，“我的转换器在乱转。”这是打了折扣的一句话。实际上，他的控制面板上的每部仪器都已突然失去控制。

“弹射—弹射，蓝4号！”比格斯建议道。“蓝4号，你听见了吗？”

“我没问题，”鲍金斯回答道。“我可以控制她＊。你离开点，给我留点机动空间，比格斯。”

“你太低了，”他的同伴叫道，“拉起！拉起！”

由于仪表已不能提供正确情报，加之飞行高度太低，基地的一个蠢笨的炮台轻而易举地跟踪上了他。巨炮象其设计者听希望的那样开火了。鲍金斯光荣牺牲，匆匆地离开了人世。

在战斗基地的极区附近比较平静。由于蓝色中队和绿色中队对赤道地区发动了猛击，帝国的抵抗也就集中在那儿。红队长观察着这里的表面上的平静，在宽慰之余又感到悲哀，因为他知道这种平静是不会持久的。

“蓝队长，我是红队长，”他对着话筒呼唤道，“我们开始进攻了。我们已经发现了排热孔，作好了标志。没有高射炮火，没有战斗机——现在还没有。看来我们至少能进行一次顺利的袭击。”

“我听到了，红队长。”他的同僚回答道。“我们尽量把他们牵制在这里。”

三架Y翼战斗机从星空俯冲下来，直扑战斗基地的表面，待到最后一分钟，突然改转航向，钻进死星的一条人造深谷里——在死星的北极地区有许多这样的人造深谷纵横其间。金属壁垒从他们的两侧和腹下飞掠而过。

红队长四处搜寻，暂时还不见帝国战斗机的踪影。他调整了一个控制器，向全中队发出命令：

“这就是它了，小伙子们。记住，当你们觉得已经逼近时，还要再逼近些，然后再发射火箭。将全部功率调到正面致＊指飞机。西方习惯以“她”来称呼轮船、飞机等，以示亲切和爱抚。——译者偏盾——不要管他们用什么打击你的侧面。我们现在顾不了这许多了。”

列队守卫在深谷里的帝国士兵猛然意识到他们这个一直不被人注意的地段正在遭到攻击，他们迅速作出反应。顿时，能量闪电向着进攻的飞机猛射，火力不断增强。偶尔，闪电在一架来势迅猛的Y翼战斗机附近爆炸开来。飞机猛地摇荡，但并没真正受伤。

“他们倒有两下子，是不是？”红二号通过话筒报告说。

红队长镇定自若。“你认为有多少台炮，红五号？”红五号——大多数义军飞行员管他叫鲍普斯——一边在枪林弹雨中穿行，一边设法侦察深谷里的防御力量。他的头盔由于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战斗的炮火，破旧得几乎不能再用了。

“我说大约有二十个炮位，”他终于判定说，“有些装在地面，有些设在塔台上。”

红队长嗯了一声，表示收到这个报告；同时将计算机自动瞄准目镜拉下扣在脸前。能量爆炸继续震撼着战斗机。“接通瞄准计算机！”他命令道。

“红2号报告，”传来对方的回答，“计算机已锁定目标。我正在接收信号。”这位年轻飞行员兴奋激昂地回答说。

义军中的最优秀的飞行员红五号理应沉着冷静。胸有成竹。但是，他却自言自语地低声说：“毫无疑问，这里头有鬼！”从话音听起来并不沉静自信。

周围炮台的防御炮出乎意料地全部停火了。一种异样的平静笼罩着深谷。模糊的表面景物在低飞的战斗机的腹下闪过。

“怎么回事？”红2号不禁问道，不安地四下张望，“他们停火了。怎么回事？”

“我可不喜欢这样子！”红队长咆哮说。但现在至少没有什么东西妨碍他们向目标逼近了，没有能量闪电需要回避了。

鲍普斯第一个闹清了敌人这个似乎反常的举动后面的奥妙。“稳定你们的后部致偏盾。注意敌机！”

“你说对了，鲍普斯，”红队长一边观察着显示器，一边承认道，“他们来了。三架敌机，方位210。”一个机械的声音继续报告着他们与目标间越来越短的距离，但他们飞得仍不够快。

“我们在这里成了瓮中之鳖了。”他紧张地说。

“我们非得度过这个难关不可。”红5号对大家说，“我们不能既想冲向目标，又想同时保护白己。”

他自己的显示屏上显示出三架领结式战斗机排成严密队形，几乎垂直地向他们俯冲下来。他竭力克服了自己的习惯性反射。、，、>，：

“8—8—1—0—4，”达斯-瓦德一边沉着地调节着控制装置，一边念道。群垦从他机侧向后掠过。“我来干掉他们。掩护我！”

“红2号首先牺牲。这位年轻的飞行员根本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击中了他，也根本没看到杀害他的刽子手是谁。红队长尽管是久历沙场的老手，当目睹自己的僚机化作火焰时，也差一点沉不住气了。

“我们在这里陷入罗网了。无法机动——沟堑太窄。我们必须设法松动一下。得……”

“钉住目标，”红五号的苍老嗓音告诫说，“钉住目标！”

鲍普斯的话象兴奋剂一样使红队长振奋起来，但他在此刻也只能不去理会那渐渐逼近的领结式战斗机，因为另外两架了翼战斗机已继续风驰电掣地向目标飞去。

在他们上方，瓦德一边调节搜寻的计算机，一边让自己尽情地享受片刻欢娱。叛机继续直线飞行，毫不闪避。瓦德又一次用手指触了触火力控制按键。

红队长的头盔里传出一声尖叫，火舌开始吞没了他的仪表。“完了！”他向拾音器叫喊道，“我被击中了！我被击中了……”

又一架Y翼战斗机爆炸了，气化的金属变作一团火球，几块固体残骸碎片散落在壕堑之中。这又一损失甚至连红五号也无法承受。他扳动着控制器，驾着飞机依平缓的曲线爬升，飞出壕堑。在他后面，领队的帝国战斗机紧追而上。

“红五号向蓝队长报告，”他报告说，“在猛烈火力下，进攻流产了。领结式战斗机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向我们俯冲，我不能——等等——”

在他飞机的后面，一个不声不响的残忍敌人又一次用手触动了致命的按键。就在鲍普斯刚升到能够开始做规避动作的高度时，第一批闪电击中了他——他的规避动作慢了几秒钟。

一道能量束烧焦了他的左侧发动机，从内部引燃气体，发动机、控制装置及稳定装置一起被炸毁了。失去了补偿和控制能力的Y翼战斗机开始朝着基地表面栽下去。

“红五号你可好吗？”从机间通信系统传出一个忧虑的声音呼唤道。

“蒂利牺牲了……道奇也牺牲了，”鲍普斯缓慢困乏地解释说，“他们从后面向你俯冲，而你在壕堑里无法机动。对不起……现在任务落到你们身上了。再见，戴维……”

这就是一个老飞行员最后的语言。

蓝队长竭力使自己不受老朋友牺牲的影响，强制自己用一种佯装的刚强口吻说话。“蓝队小伙子们！我是蓝队队长。在六点一方位集合。全体队员向我报到！”

“蓝队长，我是蓝10号。我听见了。”

“我是蓝2号，”威奇回答道，“在向你飞来，蓝队长。”

卢克在等待着轮到他报到。突然，他的控制面板上什么东西嘟嘟响起来。他向后一看，证实了电子报警的正确性，他发现一架帝国战斗机正在偷偷地窜到他的机后。

“我是蓝五号，”他一边喊话，一边驾着飞机左右晃动，竭力想摆脱领结式战斗机。“我这里出问题了。稍等一会儿就马上和你会合。”

他将飞机猛地向着金属表面俯冲下去，然后又突然拉起，躲开从下方炮台射来的防御火力。这两个机动动作都未能使他甩掉追击者。

“我看到你了，卢克，”传来比格斯宽解的呼叫，“坚持住！”

卢克向上，向下又向两侧张望，连他朋友的影子也没见到。同时，追击者发出的能量闪电在使人不安的极近处掠过。

“该死，比格斯！你在哪儿？”

某个东西应声而出，既不在两侧，也不在后面，而是几乎在他的正前方。它熠熠闪光，以难以置信的高速扑来，正好飞到卢克头顶，立即猛烈开火。敌人对这场奇袭毫无准备，刚明白是怎么回事，他的战斗机就炸成了碎片。

卢克返身向集合地点飞去，比格斯从头顶急驶而过。“这一招真妙，比格斯！我也给蒙住了。”

“我才开始哩，”他的朋友宣称，同时驾着飞机作剧烈的螺旋飞行以避开下方的火力。他飞入视野，从卢克侧上方飞过，作了个胜利的横滚动作。“指给我目标就行！”

多唐纳站在显示屏上的庞大而冷漠的耶文星体的旁边，结束了与他的几个主要顾问的紧张讨论，正迈步向远程发射机走去。

“蓝队长，我是一号基地。你们在开始进攻之前一定要反复检查。你的僚机留在后面掩护你。一半力量保持在射程之外，准备第二次进攻。”

“明白，一号基地。”传来回答声。“蓝10号，蓝12号，跟我来！”

两架飞机平飞过来，在中队长的两侧护卫着。蓝队长打量了他们一番，满意地看到他们已经摆好出击的阵势。他又安排其余飞机在一旁等候，待万一失利时好接替他们。

“蓝五号，我是蓝队长。卢克，你带领蓝2号和蓝3号在此等候，保持在敌人火力射程之外，一接到我的信号，你们就开始进攻。”

“听到了，蓝队长。”卢克回答说，竭力稳住心跳。“愿‘力’与你们同在。比格斯，威奇，让我们靠紧！”三架飞机组成严密队形，高高地远离义军的绿、黄中队战斗机和基地上的帝国大炮之间激战犹酣的炮火。

蓝队长开始向基地表面逼近，地平线在他的前方上下浮动。“蓝10号，蓝12号！你们留在后面，发现敌机后掩护我。”

三架飞机全部飞到基地表面，然后平飞，圆滑地飞进壕堑。他的僚机在后面越落越远，直到最后，在这巨大的灰色峡谷之中仿佛只剩下蓝队长孤身一人。

他向着遥远的目标迅飞，并没有遭到防御火力的袭击。他不觉紧张地向四下张望起来，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着同一仪表。“看来不对头，”他不觉低语道。蓝10号的声音也同样充满忧虑：“你现在应该能见到目标了。”

“我知道。这里的干扰严重得叫人难以置信。我认为我的仪器全都失灵了。这是不是我们要攻击的壕堑？”

突然，壕堑防御设施开火了。耀眼的光束开始在机身附近闪掠，紧靠机身的爆炸震撼着攻击者。在壕堑的远端，有一尊大炮塔雄踞在金属山脊之上，向逼近的战斗机喷射着巨大的能量。

“有那个炮塔在那里，任务不会轻松呀！”蓝队长阴郁他说，“作好准备，我一命令，就向我靠近。”

突然能量闪击停止了，壕堑的一切重新沦入沉寂和黑暗之中。“这就对了，”蓝队长通报说，竭力搜寻必然会从上方袭来的敌机。“睁大眼睛搜索敌机！”

“近程和远程雷达显示器上全是一片空白，”蓝10号忐忑不安地报告，“这里干扰太厉害。蓝5号，你那儿能看到他们吗？”

卢克的注意力集中在基地表面。“没有迹象——等等！”三个迅速移动的光点映入他的眼帘。“他们在那儿。从零点三五的方位飞来。”

蓝10号转过脸向所说的方向望去。领结式战斗机向下翻着筋斗。阳光在稳定翼上熠熠闪耀。“我看到他们了。”

蓝队长的跟踪显示器突然发出连续不断的嘟嘟声。他叫道：“这正是我们要找的壕堑，没错！”他调节着自动瞄准仪，将目镜拉下扣在眼前。“目标快进入射程之内了。目标快要……过来了。只给我挡住几秒钟就行……缠住他们！”

但是，达斯-瓦德象一块石头般的坠入壕堑。他早已调好了火力控制装置。“队形收拢！我亲自干掉他们。”

蓝12号首先牺牲，两部发动机全给炸毁了。飞机稍稍偏离了一点航向，撞进了壕堑的陡壁。蓝10号时慢时快，酒醉一般地上下翻动，但是在金属墙壁的牢笼里没有机动的余地。

“我无法长时间挡住他们。你最好抓住机会快开火，蓝队长——我们距你越来越近了。”

中队长聚精会神地注视着瞄准目镜中的两个圆圈。“我们就差一点了。稳住！稳住……”

蓝10号回首张望，惊恐万状。“他们就在我后面！”

蓝队长对自己的镇定感到吃惊。自动瞄准装置在这方面也起了部分作用，使他能把全副注意力都倾注在小小的抽象形象上而忘却了这个充满杀机的字宙中的其它一切。

“就差一点了，就差一点了……”他轻声说。接着，两个圆圈重合了，变成红色，连续的嗡声在头盔里响起。“鱼雷，发射鱼雷！”

紧接着，蓝10号也射出导弹。两架战斗机猛地爬升，刚刚飞出壕堑，身后就传来几声怒涛般的爆炸声。

“击中了，我们成功了！”蓝10号欣喜若狂地叫喊起来。

然而，蓝队长却用嘶哑而又饱含着失望的声音回答说：“不，我们没有成功。导弹没有钻进去，而只是在管道外的表面爆炸了。”

这种失望的心情要了他们的命，因为他们为此而忽略了机后情况。三架帝国战斗机从鱼雷爆炸的渐渐减弱的火光中钻出来继续追击。瓦德准确地击中了蓝10号。接着，他又稍稍变动航向，飞到中队长机后咬住了他。

“我把这最后一个干掉，”他冷酷地宣称，“你俩回去！”

卢克正竭力从机下燃烧气体的一片火光中分辨出攻击机组来，突然蓝队长的话音从通信机里传出。

“蓝五号，我是蓝队长。飞入战斗位置，卢克。你们开始攻击——低飞，一直飞到月标正上方再开火。任务不会是轻松的。”

“你好呀？”

“他们在我头顶——但我可以将他们甩掉。”

“蓝五号向蓝色小组讲话，”卢克命令道，“我们出发！”三架飞机向下俯冲直扑壕堑。

与此同时，瓦德终于成功地击中了他的猎物，耀眼的闪电引起一部发动机剧烈爆炸。飞机上的R—2装置向着受伤的机翼攀爬过去，奋力抢修这个炸坏了的动力装置……

“R—2，将右侧一号发动机的主进给线失掉，”蓝队长轻声指挥，无可奈何地注视着陷入混乱的仪表。“要抓牢！可能会有剧烈颠簸。”

卢克看出蓝队长处境危急。“我们就在你的上方，蓝队长！”他呼唤道，“转到零点零五方位，我们掩护你。”

“我已丧失了右侧上方的发动机。”传来回答。

“我们立刻飞下和你会合！”

“不，不！你们留在原地准备攻击。”

“你有把握不会出事吗？”

“是的……先等一分钟再说。”

事实上，一分钟未到，蓝队长的旋转着的x翼战斗机就一头栽进了基地表面。

卢克看到巨大的爆炸烟火在他下方消散开来，明白蓝队长已经殉难，第一次深切地感到自己处境的孤立无援。“我们刚刚失去了蓝队长，”他心神恍惚地轻声说，并不特地注意他的话筒是否接收了这一悲痛的噩耗。

在耶文四号卫星上，莉阿从椅子里站立起来，开始在房间里紧张地踱来踱去。由于紧张，她把自己的整齐美观的指甲咬得象锯齿似的参差不齐了，她面部的焦虑表情更能说明她的心情。在蓝队长牺牲的消息宣布之后，这种焦虑之情笼罩了整个作战指挥室。

“他们能继续战斗下去吗？”她终于向多唐纳发间道。这位将军以温和然而坚定的口吻回答：“他们必须继续战斗。”

“但是我们损失这么严重。没有了蓝队长，他们将如何重振旗鼓呢？”

多唐纳正欲回答，从扬声器里传来重要信息，便住口了。

“靠拢些，威奇！”这是卢克在千万公里之外的说话声。“比格斯，你在哪里？”

“就在你后面。”

威奇紧接着回答，“好了，组长，我们都已就位。”

多唐纳转过脸关切地看了看莉阿。

三架X翼战斗机队形严谨地在远离基地表面的高空飞翔。卢克察看了一下仪表，愤怒地和一个似乎失灵的控制器搏斗着。

谁的话音在他耳边响起。这是一种既苍老又年轻的声音，一种似曾相识的声音：沉静，满足，充满信心，令人鼓舞。他曾经在塔图因沙漠里，在下面这颗死星的深处热切聆听过这一声音——这都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相信你自己的感觉，卢克！”这种克诺比式的语言只说了这么一句。

卢克敲了敲帽盔，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真听见了什么，还是幻觉。但现在不是内省的时刻。基地的钢铁地乎线在他后面倾斜。

“威奇，比格斯，我们马上要进攻了，”他对两架僚机说，“我们将以全速进击。一找到壕堑后就立即加速。这样也许可以使敌机永远追不上我们。”

“我们殿后，拉开足够距离掩护你！”比格斯报告说，“速度那么快，你能够及时拉出俯冲＊吗？”

“你在说笑话吧，”卢克戏谑地笑了一声，开始向基地俯冲。“这将和老家的‘乞丐谷’一样。”

“我完全同意你的意见，组长。”威奇说，第一次强调了这个称谓。“咱们出发……”

三架细长的战斗机向闪光的基地表面高速俯冲，直到最后一刹那间才拉出来。卢克紧贴着基地表面迅飞，翼尖擦着一个突出的天线，金属碎片四处飞迸。他们立即陷入了由能量光炮和炸药飞弹织成的火网。他们向下飞进壕堑，火力更加凶猛了。

“我们似乎搅乱了他们的阵脚，”比格斯哈哈大笑起来，仿佛这些致命的炮火都是为了使他们开心而发射的。

“情况良好，”卢克评论道，对眼前景物之清晰感到吃＊拉出俯冲，指飞机俯冲后恢复水平飞行的动作。又称“改除”。——译者惊。“我一切都能看见。”

威奇却不如他那么有信心。他查看着显示器，说：“我的显示器显示着炮塔，但我找不到排热口在那里。它一定非常小。你确信计算机能对它自动瞄准吗？”

“希望它能。”比格斯低声说。

卢克没有表示自己的看法——他忙于在爆炸闪电所造成的湍流中把握住航向。突然，好象一声令下似的，防御系统全部停止了开火。他回头向上张望，搜寻预料会袭来的敌机，但什么也没看到。

他抬起手要将瞄准目镜拉下来，但又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把目镜拉下扣在眼前。“注意你们自己！”他对僚机命令道。

“炮塔怎么办？”威奇忧虑地问。

“你只管那些敌机，”卢克厉声命令，“我来对付炮塔，”

他们向前疾飞，目标一秒一秒地临近。威奇注视着顶空，突然愣住了。“他们来了——方位零点三！”

瓦德正在调节着控制仪表，忽然他的僚机打破了攻击时的沉默。“他们飞向目标的速度太快了——肯定他们到时来不及拉出。”

“咬住他们！”瓦德命令说。

“他们飞得太快，他们是瞄不准的。”瓦德的另一架僚机满有把握地宣称。

瓦德察看了若干显示器，发现他的传感器证实了他对形势的不同估计。“他们在快到炮塔时还得慢下来。”

卢克盯着瞄准目镜中的景象，“就差一点了！”几秒钟后，两个小圆圈终于重合。他的手指痉挛般地按动开火控制器。“鱼雷已发出！拉起来，拉起来！”

两次猛烈的爆炸震撼着峡谷，但它们都远远偏离了小小的排热口，没起到作用。三架领结式战斗机从迅速消散的火球里冲了出来，向正在撤出的义军战斗机逼近。“干掉他们！”瓦德轻声命令。

卢克和他的同伴们同则发现了敌机还在追踪他们。“威奇，比格斯，分散开！只有这样才能甩掉他们。”

三架飞机向着基地俯冲，然后突然向三个不同方向疾飞而去，三架领结式战斗机立即掉头，追逐卢克。

瓦德向疯狂躲闪的战斗机开火，没有击中。他对自己不满地皱了皱眉。“这个家伙的‘力’很强。真怪！我亲自对付他。”

卢克在林立的炮台和船坞间徒劳地盘旋回转，东躲西闪。仍有一架领结式战斗机紧紧跟在后面。一道能量光束在一只机翼紧靠发动机的地方擦过。顿时，发动机异常地冒出火花，情势十分危急。卢克竭力调整，希望恢复完全控制。

卢克仍然试图甩掉他那固执的追击者，再次向下飞进壕堑。“我被击中了，”他宣布说，，‘但并不严重。阿图，你能不能想点办法！”

矮个子机器人松开安全带，起身挪到受伤的发动机旁，奋力抢修。能量光束从他身边闪掠而过，危险万分。“抓紧，不要松手！”卢克一边命令阿图装置，一边在高耸的炮塔间曲折穿行，战斗机象醉汉似的沿着基地的起伏地形旋冲盘转。

火力仍然十分猛烈。卢克胡乱地改变着方向和速度。控制面板上的一系列指示器慢慢地变着颜色；三个关键的仪器松弛下来，恢复了正常读数。

“我想你找到了出毛病的地方，阿图。”卢克感激地对他说，“我想——那儿，就是它。想法于将它锁紧就行，免得以后又松了。”

阿图嘟嘟地答应着，而卢克在仔细观察后方和上方回旋着的景象。“我想我们也甩掉了那些敌机。蓝色小组，我是蓝五号。你们脱身了吗？”他扳动了几个控制开关，x翼战斗机立即冲出壕堑，炮台发出的炮火仍在追击着它。

“我正在高空等候，组长。”威奇从远离基地的高空位置回答，“我看不见你。”

“我在飞向你。蓝三号，你脱身了吗？比格斯？”

“我碰到了一些麻烦，”他的朋友解释说，“但我想我已经摆脱他了。”

该死，比格斯的屏上又出现了光点！他向后瞟了一眼，看见在几分钟前追逐过他的那架领结式战斗机又飞到他的后面。他立即重新转向基地飞去。

“不，等等！”比格斯告诉他的同伴，“等一等，卢克！我马上就和你会合。”

从扬声器里传来一个机器人的微弱话音。“坚持下去，阿图！坚持下去！”在庙宇指挥部里，斯锐匹欧扭过头躲开好奇地转过来盯着他的人类面孔。

卢克奋力飞向基地的高空。另一架x翼飞机掉头飞来和他会合。他认出这是威奇的飞机，于是焦虑地四下搜寻他的朋友比格斯。

“我们要再次进攻，比格斯——快和我们会合！比格斯，你可好？比格斯！”仍看不到比格斯的踪影。“威奇，你看见他了吗？”

在他附近上下跳动的另一架战斗机的透明座舱罩里，一个戴着帽盔的头缓缓地摇了摇。“没看见。”威奇通过通信机告诉他，“再稍等一下。他会来的。”

卢克向四周张望，忧心如焚。他察看了一下仪表，终于决定：“我们不能等了。我们现在得出发。我猜想他没能摆脱。”

“嗨，伙计们，”一个快活的声音问道，“你们在等谁呀？”

卢克连忙扭头向右一看，正好看到一架飞机一闪而过，飞到他的前方之后才稍稍减速。“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老比格斯，”x翼战斗机座舱内的身影回首望着他们，从通信机传来他的叮嘱。

在战斗基地的中央指挥室里，一名惊惶失措的军官急匆匆走来，一直走到在大型战斗屏幕前观看的身影跟前，拿着满手的计算机打印纸带向他挥舞。

“司令官，我们已经将他们的攻击计划分析完毕。存在着危险。我们是脱离接触呢，还是拟定疏散计划？您的飞船已经准备好。”

塔尔京司令宫转身用怀疑的目光盯着这名军官，使他不由得后退了几步。“疏散？！”他咆哮道，“在此胜利的时刻？我们马上要将叛乱同盟连根铲除了，而你却要求疏散！你把他们想得太走运了……好吧，滚出去！”

在司令宫的盛怒之下，那军官十分惶恐，顺从地转过身，从房间退了出去。

“我们开始攻击！”卢克一边向基地俯冲，一边宣布。威奇和比格斯紧跟在他的机尾。

“咱们出发吧，卢克。”一个他曾经听过的话音在他脑袋里响起。他又敲了敲帽盔，向四周瞧瞧。听起来说话的人好象就站在他身后似的，但机舱里，除了沉默不语的金属和不会说话的仪表之外什么也没有。他感到莫名其妙，回头注视着控制装置。

战斗基地的表面迎面扑来，能量光束又开始向他们猛射，但都从两侧闪过，未能加害于他。卢克突然感到机身又开始震颤起来，但这并不是防御炮火引起的。几个关键仪表的指针又开始摆回到危险区范围了。

他倾身向前对着话筒：“阿图，那些稳定元件一定又松动了。能不能设法再把它们紧固一下？——对飞机，我现在必须拥有充分控制。”

机身在剧烈颠簸，能量光束和爆炸的闪光把周围空间照得通亮。阿图冒着危险，又移身过去奋力抢修。

当他们飞进壕堑时，更多更猛的爆炸无休无止地继续冲击着这三架战斗机。比格斯和威奇落在后面，掩护卢克。卢克伸手刚想把瞄准目镜拉下来，一种奇特的犹豫感又一次传遍他的全身。他伸出的手缓缓地移动，仿佛体内的各条神经都在彼此冲突似的，但终于还是将目镜拉到眼前。正如意料的一样，佞佛一声令下似的，能量光炮忽然停止了射击。卢克沿着壕堑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

“咱们再来一次吧！”威奇庄严宣告。他已发现三架帝国战斗机向他们扑来。

比格斯和威奇开始在卢克后面交叉飞行，竭力牵制住敌机钠火力，掩护卢克。一架领结式战斗机不理会他们的花招，无情地冲向义军战斗机，越逼越近。

卢克注视着瞄准目镜——然后慢慢地抬起手将它推开。在漫长的一分钟时间里，他默想着这个被他弃置一边的瞄准器，凝视着它，仿佛进入了催眠状态似的。突然，他猛的将瞄准目镜重新拉回来罩在胸上，注视目镜的小小屏幕上显示的座机和越来越近的排热口之间相对位置的变化。

“快，卢克！”比格斯一边呼唤，一边猛的扭转机身，及时地却也是侥幸地避开了一道强大的能量光束。“他们这次快得多。我们抵挡不了多久了。”

达斯-瓦德以超人的准确性又一次按动了火力控制开关。扬声器里传出了一声绝望的呼喊，血肉飞溅声和金属的最后惨叫混成一片：比格斯的战斗机爆裂成亿万片闪耀着自炽光芒的金属碎片，形成一片火雨洒落到壕堑的底部。

威奇从他的扬声器里听到了爆炸声，惊恐地回头搜索跟踪的敌机。“比格斯牺牲了！”他对着话筒叫道。

卢克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眼睛湿润了，泪水模糊了他投向瞄准目镜显示器的视线。他愤愤地用手将泪水擦去。

“我们是一对风驰掣的流星，比格斯，”他沙哑地喃喃说道，“谁也阻挡不住我们。”近处的一次爆炸使他的飞机轻轻震动了一下。他向仅存的僚机下达命令，每说一句就紧咬一次下唇。

“响我靠拢，威奇。你留在后面已经没用了。阿图，设法给后部反射器增加点功率。”

阿图急忙执行命令。威奇追上了卢克，和他比翼齐飞。跟踪的领结式战斗机也加快了速度。

“我对付他们的头头，”瓦德通知他的僚机，“你们对付另外一个。”

卢克飞到威奇左前侧的位置。跟踪的帝国飞机射出的能量光束开始在他们四周很近的地方掠过。卢克和威奇彼此重复地交错飞行，竭力使敌人难以瞄准。

威奇奋力操纵着控制装置。忽然，几点小小的闪光和火花照亮了他的控制面板。一块小面板爆炸了，只剩下一团熔渣。但他仍然设法恢复了对飞机的控制。

“我有一个仪器严重失灵，卢克。我无法追随你了。”

“好吧，威奇，退出战斗。”

威奇发自肺腑地轻轻说了声“对不起”，就飞离了壕堑。

瓦德专心对付眼前仅存的一架飞机，扣动了火力开关。

卢克没有看见那紧靠机后的近乎致命的爆炸火光。他也没时间细看骑坐在一部发动机旁边的扭曲的金属躯体。小机器人身上冒着烟，一双手臂软弱无力地悬垂着。

三架领结式战斗机继续在壕堑里追击着剩下的一架X翼战斗机。很明显，击中它使之丧失战斗力只是时间问题了。然而，现在只有两架帝国飞机在追击了。第三架已经变作一个由燃烧着的残骸形成的熊熊火柱，它的碎片撞进了峡谷的铁壁之内。

瓦德的僚机仓皇四顾，寻找这次突袭的发起者。干扰义军仪表的同一畸变场现在对这两架领结式战斗机也发挥了同样作用。

直到运货飞船完全遮没了前方的太阳时，敌人才发现这一新的威胁。这是一艘柯尔里安运输飞船，比任何战斗机都大得多。它正朝着壕堑垂直俯冲下来。不知怎么口事，它的动作并不完全象一艘运货飞船。

瓦德的僚机断定，这艘飞船的驾驶员不是昏迷了，就是神经有毛病，因为飞船不顾一切地直扑向他，眼看就要撞上了。他手忙脚乱地调节着控制装置，竭力避免眼看就要发生的碰撞。飞船从头顶一掠而过，而这架僚机却在作避撞机动动作时向一侧偏得过分了。

两架平行飞行的领结式战斗机的巨大机翼相撞了一下，引起一次小小的爆炸。僚机驾驶员朝着话筒徒劳地尖叫了一声，飞机便摇摇晃晃地向一边的峡壁撞去，没等撞上，就起火爆炸了。

在另一边，瓦德的战斗机开始绝望地旋转起来。各种控制装置和仪表不理会黑勋爵绝望的怒视，显示出严酷然而真实的读数。他的战斗机完全失去了控制，朝着和被消灭的僚机相反的方向继续旋转着——最后转出了壕堑，消失在无边无际的太空之中。

操纵着敏捷轻快的运货飞船控制装置的人既没有昏迷不醒，也没有神经错乱——不过，也许略微有些激动，但仍然清醒冷静，胸有成竹。飞船开到壕堑的高空，掉头飞在卢克上方，掩护着他。

“你的前方畅通无阻了，小伙子。”一个熟悉的声音对他说，“立即将这家伙炸掉，我们都好回家！”

这几句鼓舞士气的话刚落音，又听见一声响亮的呼噜——这声音只有那个特别魁梧的伍基才能发出。

卢克抬头从座舱罩向上看去，微笑了。但当他转回脸注视瞄准目镜时，笑容顿时消退了。他脑子里有种发痒的感觉。

“卢克……相信我，”这个感觉第三次形诸于语言，向他恳求道。他向瞄准器注视着。紧急排热口又在向瞄准圆圈滑动，和过去那次一模一样——当时他却并未击中。他犹豫起来，但这次的犹豫只有片刻功夫。他把瞄准目镜推到一边，闭上双眼，似乎在轻声自语，又似乎在和某个隐身人在交谈。卢克象一位在熟悉环境中行动的盲人那样充满信心地将大拇指在几个控讳！开关上摸索着，最后按动其中一个。立即，座舱里响起了从开放式扬声器传出的翅忧的话音：

“一号基地对蓝五号讲话。你的瞄准目镜是关上的。出什么事了？”

“没事，”卢克用仅能勉强听清的声音低声说，“没事。”

他眨眨眼，清清眼睛。他刚才睡着了吗？他四周望望，发现自己已离开壕堑，在向着广阔的宇宙迅飞。向夕)一瞥，他看见汉恩-索罗刃”熟悉的飞船如影相随。他又向控制面板扫了一眼，看到他已射出了全部剩下的鱼雷，尽管他记不起曾用手触按过火力开关。不过，他一定触按过。

座舱扬声器传出兴奋的欢呼声：“你成功了！你成功了！”威奇喊了一遍又一遍，“我想它们正好射了进去。”

“打得好，小伙子！”索罗祝贺他，不得不提高嗓门以压过乔巴卡的纵情狂笑。

遥远的、低沉的隆隆声摇撼着卢克的战斗机——这是胜利在望的吉兆。他一定发射过了鱼雷，不是吗？渐渐地，他恢复了常态。

“很高兴……你也在这里看到了胜利。现在让咱们在那个家伙爆炸前和它拉开些距离。但愿威奇说对了。”

几架X翼、Y翼战斗机和一艘破旧的运货飞船加速飞离战斗基地，向着遥远的一弯新月般的耶文飞去。

在他们后面，渐渐远去的基地上发出光线越来越弱的小闪光。突然，在天空中原来是基地的地方，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比辉光明亮的气态巨星还亮，比它遥远的太阳还亮。在几秒钟的时间里，永恒的黑夜变成了白昼。谁也不敢正眼看它。即使高高立起的多重防护屏也不能减弱那个可怕的闪光。

顿时，宇宙间充满了亿万片微观金属碎屑。它们被一个人造太阳所释放的能量推动着，从正在撤离的飞机、飞船旁边飞过。战斗基地坍缩的残余将继续燃烧几天，在这一短暂的时间里构成字宙间这个角落的最壮观的墓碑。

第十三章

战斗机一架接一架地陆续降落，滑进庙宇的棚厂。兴高采烈的技术员们、机械师们以及同盟指挥部的其他人员蜂拥而上，云集在它们周围。另外几位生还的飞行员早已走出飞机，等候着迎接卢克。

在卢克的战斗机的另一侧，人少得多，也较为克制。他们是两三位技术员和一个形貌象人的高个子机器人。机器人忧心忡忡地注视着人们登上布满焦痕的飞机，将一个仰卧着的严重烧伤的机器人扶起来。

“啊，天呀！是阿图吗？”斯锐匹欧弯下腰凑在烧焦了的机器人面前，嘴里不住地恳求着，“你听见我的话了吗？你说话呀！”他的双眼一眨都不眨地转过来凝视着其中一位技术员，说：“你一定能治好他，对么？”

“我们一定尽最大努力。”这个人察看着阿图那焦痕累累的金属和松脱的元件，“他的伤势很重。”

“你一定得治好他！先生。如果我的什么电路或组件能派用场，我乐意把它们捐献出来……”

他们缓缓地离开了那里，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喧闹和激动。机器人跟医治机器人的人类之间存在着一种十分特别的关系，他们互相融含，有时，人和机器之间的界线比许多人愿意承认的要模糊得多。

三个身影构成了狂欢气氛的中心，他们争闹着看谁最会祝贺对方，然而当轮到用手轻拍对方的肩背以示祝贺时，乔巴卡因为其他两位不敢一试而获胜。伍基由于急于想向卢克致意而险些把他撞倒，弄得十分尴尬，引起哄堂大笑。“我知道你会回来的，”卢克叫道，“我就知道。假如你不是那样飞来，汉恩，我早就化作尘埃了！”

索罗仍然是他那副沾沾自喜的自负模样。“喔，我让一个农村少年驾着飞机单独去跟死星作战，实在不放心呀！而且我也开始认识到会发生什么事情，我感到很不甘心，卢克——让你有机会赢得所有的荣誉、取得全部的奖赏。”

在他们谈笑之间，一个体态轻盈的身影，身披飘拂的长袍，以一种和参议员身分很不相称的姿态奔到卢克面前。“你成功了，卢克！你成功了！”莉阿叫喊着。

她扑进他的怀抱，拥抱着他。他抱着她旋转起来。然后她走到索罗跟前，又一次拥抱。不出所料，这位柯尔里安人并不象卢克那样窘迫。

卢克突然对人群的奉承感到厌倦。他转过身，向疲惫不堪的战斗机赞许地看了一眼。然后，他视线向上，移到头顶上高高的屋顶。有片刻工夫，他觉得自己听到了一种微弱的声音，仿佛是一种满意的叹息，和过去一个古怪的老人在高兴的时候舒展身体时所发出的叹息一样。当然，这也许是从蒸气腾腾的丛林袭来的一股热风。但是，不管怎样，卢克还是朝上向着他心目中所看到的人微微一笑。

在这座宏大的庙字里，有许多房间都已由同盟的技术人员改造过，以适应当前的需要。然而，即使他们再迫切需要，建筑家们也不忍去破坏古老的觐见殿堂遗迹的古典美，而让它保持原样，只是将蔓延进来的莽丛和瓦砾清除干净。

千万年来，这座宽敞的殿堂第一次宾客满堂，成千名义军士兵和技术人员列队站立在古老的石头地面上。这是他们在奔赴新的岗位或返回遥远故乡之前最后一次欢聚一堂。士兵们穿着笔挺的军服和雪亮的盔甲排成阵列，破天荒第一次显示出同盟的威力。

对起义事业给予过支持的许多星球，他们的旗帜在殿堂里的轻风中飘扬。在一条长长通道的远端坐着一位身着白袍的美丽少女，白袍上缀着一道道玉髓波纹——这是莉阿-奥加纳参议员的官职印记。

在通道的另一端出现了几个身影。其中一个身体魁伟，周身披毛。他总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在同伴们的敦促下，只得硬着头皮顺着通道向前走。卢克、汉恩、乔卫和斯锐匹欧花了几分钟才走完这段距离，在莉阿面前站住。卢克从坐在附近的其他要人中认出了多唐纳将军。稍停片刻，一个光泽闪闪、形容毫不陌生的阿图装置走过来加入他们一伙，站在诚惶诚恐的斯锐匹欧身旁。

乔巴卡紧张地把脚在地上磨来擦去，作出种种希望离开此地的表示，当莉阿起身向他们走来时，索罗让他静了下来。与此同时，旗帜一齐向前倾斜，出席殿堂集会的全体人员都转过脸面向高台。

莉阿将一枚沉甸甸、金灿灿的东西挂到索罗的脖子上，然后又格外费劲地给乔巴卡挂上了一枚，最后又在卢克的脖子上挂了一枚。接着她向人群作了个手势。严格的纪律顿时松弛下来，到会的每个男女和机器人现在可以纵情欢乐了。

卢克仁立着，淹没在人群的欢呼和叫喊的声浪之中，但他却发现自己的思绪既不在与同盟共事的可能前程上，也不在和汉恩-索罗以及乔巴卡作冒险旅行的机遇上。他发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容光焕发的莉阿-奥加纳所吸引，虽然索罗曾声称这是未必可能的。她注意到他的大胆的凝视，但这次她只是嫣然一笑。

第一章

反军军官举起他的电子双筒望远镜，把焦距调准对着那些在雪中坚定地前进着的东西，看上去象一些来自过去的生物……但它们是战争机器，每一个都大踏步地走着，象四条腿的巨大的有蹄动物——帝国全地形装甲运输器！

军官急忙抓起他的互通讯器。“流氓领机——回话！点零三！”

“回波站五——七，我们正在路上。”就在卢克天行者回答时，一个爆炸把雪和冰溅散在军官和他惊恐的手下周围。

“现在就是我称之为冰冷的东西！”卢克天行者的声音打破了他几个小时前离开新建的反军基地以来一直在观察着的沉寂。他骑着一匹“驼驼”，在眼睛所能看到的整个范围内，它是唯—一个另外的生物。他感到疲惫和孤独。而他自己的声音把他也吓了一跳。

卢克和他的反军联盟的同伴们轮流探索着霍斯的白色荒原，收集关于他们这个新家的信息。回到基地时他们全都带着一种交织着满足和孤独的感觉。没有任何东西与他们早先的关于这个星球上不存在任何有智慧的生命形式的调查结果相矛盾。在他单独的考察中，卢克看到一些荒芜的白色旷野，以及成排的淡蓝色的山脉，渐渐消失在远处地平线的雾霭之中。

在那张面具似的，为他挡住霍斯刺骨寒风的灰色大手帕后面，卢克笑了。他透过他的护目镜凝视着这片冰雪覆盖的荒野，并把他的软毛帽子往下拉了拉，更紧地贴在他的脑袋上。

他的嘴角往上翘了油，当他努力想象那些为帝国政府服务的官方调查者时。星系雨点般地抛满了那些几乎毫不关心帝国或它的对手——反军联盟的事情的殖民者，他想着，但一个殖民者如果在霍斯上立界碑标明土地所有权的话，他可能不得不发疯。这个重球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提供给任何人——除了我们。

一个月前，反军联盟在这个冰世界上建立了一个前哨基地。卢克在基地中很有名并且，虽然只有二十五岁，他却被其他反军战士们称作天行者指挥官。这个称谓使他有些不自在、但尽管如此，他还是已经处在一个向一队已适应了的战士发号施今的位置上。卢克已经历了如此多的事情并已改变如此之多，他发现自己已很难相信仅仅三年前，他还是一个在家乡塔托勒上的大眼睛的农场男孩。

这个年青指挥官踢了踢他的“驼驼”。“走吧，女孩。”他催促道。

雪蜥蜴的灰色身体上有一层厚厚的毛皮可挡住寒冷。它用它强壮的后腿疾他看，它的三趾脚上的钩状爪子掘起大量的雪花。当这个四足兽跑上一个斜坡时，它的无峰驼似的脑袋向前挺伸着，而蛇一样的尾巴在后面盘绕出来。带角的脑袋左右摆动，与冲向它长满粗毛的嘴的疾风搏斗着。

卢克希望他的任务已完成了。他感到他的身体几乎快冻僵了。尽管他穿着反军配备的厚厚衣服。但他知道到这儿来是他自己的选择；他自愿穿过这片冰天雪地来寻找其他的生命形式。看着他的野兽投在雪上的长长的阴影，他哆嗦了一下。风正在加速，他想，而黄昏后这些刺骨的寒风将给旷野带来难以承受的温度。他很想稍微早一点回到基地去，但他也知道证明反军是单独在霍斯的这一点是多么重要。

“驼驼”迅速向右边转动，几乎把卢克摔了下来。他仍然在慢慢习惯骑这些难以猜测的生物。“请勿见怪，”他对他的坐骑说，“但在找可靠的老陆地加速器的座舱中，我会感到舒适得多。”但对这个任务而言，一个“驼驼”——尽管有它的一利之处——则是在霍斯上最有效和最实用的交通工具。

当这匹野兽到达另一个斜坡的顶部时，卢克拉住缰绳让它停了下来。他取下他的黑镜片护自镜并眯着眼看了几秒钟，正好足以使他的眼睛适应冰雪眩目的光线。

突然，他的注意力被天空中疾驰而过的东西吸引注了。当这个东西落向薄雾笼罩的地平线时，它在身后留下了一道徘徊不去的烟雾。卢克戴着手套的手迅速伸到他的多用腰带上，抓起地的电子双筒望远镜。他敏锐地感觉到一股可以和霍斯冰冷的空气相抗衡的寒气。他刚才看到的东西可能是某种人造物，甚至可能是帝国发射的东西。年青指挥官的目光集中在那个东西上，跟着它灯红的轨迹并目不转睛地看着它冲到白色的地面，吞噬在它目己爆炸的光辉中。

一听到爆炸声，卢克的“驼驼”就震抖了一下。它发出一声充满恐惧的鸣叫并开始紧张地用爪子扒着雪。卢克拍了拍它的脑袋，努力让它放心。他发现在呼啸的风声上很难听到自己的声音。“别紧张，女孩，它不过是又一颗陨星！”这头坳物平静下来而卢克把通话器拿到嘴边。“回波三向回波七。汉，你收到了吗？”

静电干扰从通话器中劈劈叭叭传出来。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干扰。“是你吗．小子？出了什么事？”

这个声音听上去比卢克的声音稍微老成些和尖锐些。有一刻卢克亲切地回忆起在塔托勒的一个太空港，在那个黑暗的，挤满了外星生物的小酒吧中，他第一次碰到这个科瑞连太空走私者的情形。而现在他是卢克那些非反军联盟正式成员中最好的朋友之一。

“我已搜索完了我的范围，还没有看到任何生命形式。”卢克对着他的互通讯器说道，他的嘴很贴近话筒。

“在这个冰雪覆盖的立方体上并没有足够的生命形式可喂养一个太空旅行者。”汉回答，拚命让他的声音能够在呼啸的风声之上被听到，“我的警卫标设器已安好了。我正向基地走回去。”

“一会儿见。”卢克回答，他的目光仍然集中在从远处那个黑色斑点处升起来的弯弯曲曲的黑色烟柱上。“一颗陨星撞到了附近的地面上。我想弄清楚。我不会去太久的。”

然后卡嗒一声他关掉互通话器，把注意力又转到他的“驼驼”上。这个爬行动物似的东西正用两只后腿交替地创着雪地。它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恐惧的咆哮。

“喂，女孩！”他说，轻轻拍了拍“驼驼”的脑袋，“怎么啦……你闻到了什么？这儿什么也没有。”

但卡克自己也开始感到了不安，自他从隐蔽的反军基地出来之后第一次感到了不安。如果他确实了解这些雪蜥蜴某种特点的话，那就是它们的感觉非常敏锐。毫无疑问这个动物正努力告诉他某种东西，某种危险，就在附近。

卢克迅速从他的多用腰带上取下一个小东西并调节了一下它的小型控制器。这个仪器非常灵敏，靠探测身体温度和内部生命系统能够探测到哪怕最微小的生命读数。但当卢克扫描这些读数时，他认识到没有必要——或时间——继续看下去了。

一个阴影笼罩住他，比他的头顶还高出约一米半。卢克转过身。一个白色毛发的巨物，被到处堆积的雪堆极好的伪装因而感觉象是一个雪堆突然有了生命一样，正凶猛地向地扑来。

白克的手枪还没来得及从皮套中抓出来，这个瓦帕冰雪生物的巨大爪子就正好重重地打在他脸上，把他从“驼驼”上撞了下来，倒在冰冷的雪中。

卢克立到失去了知觉，如此之快以至于他甚至没听到“驼驼”痛苦的尖叫，以及紧接着拧断脖子声音之后的突然沉寂。他他没感觉到自己的脚踝被这个巨大的、多毛的攻击者野蛮地抓着，他的身体象一个无生命的玩具一样被拖过这片冰雪覆盖的旷野。

那个在空中划过的东西掉到半山腰所形成的凹地中仍然冒着黑色烟雾，但姻状云已明显地变薄了。冰雪霍斯上的风正吹散旷野上的黑色烟雾。

坑中有个东西在移动。

开始时只有一种声音，一种逐渐增强起来好象要和呼啸的风相竞争的嗡嗡机器声。然后这个东西移动了——慢慢地从坑中升起来，它的身体在明亮的下午光线中闪着微光。

它看去象某种外星的有机生命形式。它的头是一个多圆的，颅骨似的令人恐惧的东西，它的黑晶体的气泡眼睛正用它冰冷的注视扫过荒凉的，甚至更为冰冷的地面。但当它从坑中升得更高一些时，它的形状明显表明它是某种形式的机器。圆形脑袋下面连接着一个圆柱形的“身体”，装备着摄像机、传感器、以及金属肢体，肢体的尽头是蟹似的钳子手爪。

它在冒烟的坑上盘旋了一下并把它的肢体向各个方向伸开。然后从它的内部机械系统中发出一个信号，它便开始飘浮过冰雪覆盖的旷野。

不久，黑色的探测机器人就消失远处的地平线上。

另外一个穿着厚厚衣服的骑手，骑着一匹有斑点的灰色“驼驼”，穿过霍斯的雪地，跑向反军的操作基地。

他的金属般冰冷的眼睛，冷漠地看着那些灰暗的圆屋顶，无数的炮塔，以及唯一显示这个世界上还有文明生命的巨大的能量发动机。汉-索洛渐渐让他的雪蜥蜴慢下来，勒动着缓绳，指挥它小跑过这个大冰洞的入口。

洞内相对温暖一些，反军加热器就从外面那些大发动机处获得能量。这个地下基地既是一个天然冰洞，也是一个反军用激光在一座固体冰山中挖出来的弯弯曲曲的坑道迷宫。这个科瑞连人在星系中还到过比这更荒凉的地狱般的地方，但一时他却想不起它们中任何一个的准确位置。

汉从他的“驼驼”上跳下来，向四周看了看，洞中正进行着的各种活动。无论他看到哪个地方，他都看到正在搬动着，装配着，或修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穿灰色制服的反军们匆匆忙忙地卸下补给品和调节各种机器。还有机器人们，大多数是些R2元件和能量机器，它们似乎在每个地方都有，滚过或走过冰走廊，正有效地执行着它们数不清的住务。

汉开始怀疑自已是不是正在变老。开始时他对整个这场反军事件没有任何的兴趣或忠诚，而最终被卷入这场在帝国和反军联盟之间的冲突在开始时仅仅是一个生意上的交易：出售他的服务以及他的飞船——“千年猎鹰”——的使用。这个工作看上去是够简单的了：只是把本-柯罗比，加上年青的卢克和另外两个机器人，带到阿德兰星系去。那个时候汉怎么可能知道他还将被请求去救一个公主，从帝国最令人恐惧的战斗站——死亡之星那儿？

莱亚-奥格那公主……

索洛想她想得越多，就越认识到接受本-柯罗比的钱最终给自己带来了多大的麻烦。开始时他只想拿到自己的报酬并火速去偿付某些糟糕的债务，这些债务象一道随时准备落下来的闪电一样悬在他头上。他从来没想过要成为一个英雄。

然而，某种东西促使他加入了卢克和他那些疯狂的反军朋友们，当他们向死亡之星发起那场现在已成为传奇的太空攻击时。某种东西。汉眼下恰恰不能断定这种东西到底是什么。

现在，在死亡之星毁灭了这么久之后，汉仍和反军联盟在一起，帮助他们在霍斯上建立起这个基地。霍斯也许是整个星系中最荒凉的一个行星。但这种情形将会改变的，他告诉自己。现在他关心是只是，汉-索洛和反军们终将各走各的路。

他快速走过地下飞机库甲板，几艘反军战斗飞船停在那儿，由几个穿灰色制服的人在检修着，一些各种各样的机器人也在帮忙。汉最关心的是那艘正停在一个新安装的着陆台上的碟形运输船。这艘整个飞机库中最大的飞船，自从汉第一次与天行者和柯罗比搭上钩以后，已在它的金属外壳上新添了几个凹痕。然而“千年措鹰”并非因为它的外表而出名，而是因为它的速度：这艘运输船仍是能够胜过一艘帝国带式战斗机的最快的飞船。

“猎鹰”的大量成功可归功于它的维修和保养，现在正委托给一个两米高的棕色毛发的巨物，委托给他长满粗毛的双手。他的脸此时正藏在一个焊接罩后面。

乔巴喀，汉-索洛高大的类人猿副驾驶，正在修理“千年猎鹰”的中心升降器。当他注意到索洛走近时，他停下工作并揭开焊接罩，露出他毛乎乎的脸。一声在宇宙中很少非类人猿能够翻译的嗷叫从他露出牙齿的嘴里吼了出来。

汉-索洛就是那些“很少”中的一个。“‘寒冷’这个词还不太适合，乔，”这个科瑞连人回答道，“总有一天我要跟所有这些冰和躲躲藏藏好好斗争一下！”他注意到正从刚焊好的金属处升起来的烟缕，“这些升降器修得怎么样了？”

乔巴喀用一种典型的类人猿的咕哝声作了回答。

“好的，”汉说，完全同意他朋友关于回到太空，回到某个其它的行星——任何地方，除了霍斯——的愿望。“我要去报告。然后我会回来帮你。等这些升降器修好后，我们马上就离开这儿。”

类人猿叫了一声．一种高兴的笑声，然后又投入到他的工作中，而汉则继续穿过那些人造的冰洞。

指挥中心布满了电子仪器和伸向冰洞顶的监视装置。正如在飞机库中一样，反军人员在这也充塞了整个指挥中心。房间里到处是些控制员、战士、维修员——一以及各种大小、各种形状的机器人，他们全都勤奋地工作着，努力把房间转换成一个可运转的基地，以替换在雅云上的那一个。

汉-索洛赶来见的那个人正在一个巨大的控制台前忙碌着，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一个计算机屏幕上，正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闪烁着的读数。当索洛向他走过来时，瑞坎，穿着一套反军将军的制服，挺起他高大的身躯。

“将军，在这个地区中没有一点生命的迹象，”汉报告道，“但所一的环形防线标识器都安装好了。因此如果有什么人前来拜访的话，你马上就会知道。”

如往常一样，瑞秋将军没有对索洛的无礼发出微笑。他赞赏这个年青人非正式地加入了反军，并对他的才能留下了如此深刻的印象，以至于他经常考虑给他一个荣誉军官的委任。

“天行者指挥官已报到了吗？”将军问道。

“他正在确认一颗落在他附近的陨星，”汉回答，“很快就会进来的。”

瑞坎快速地扫了一眼一个新近安装的雷达屏幕并仔细看着闪烁的图像。“由于这个星系中那些流星活动，要准确地定位出一艘正在接近的飞船非常困难。”

“将军，我……”汉犹豫了一下，“我想是我离开的时候了。”

一个平稳地走过来的人影把汉的注意力从瑞坎将军那儿吸引了过去。她的步子既优雅又坚定，而她那种年青女性的特征在某种程度上与她的白色战斗制服很不协调。即使隔着这么一段距离，汉也能看出莱亚公主有些心烦意乱。

“你在战斗中表现很不错，”将军对他说道，点点头，“我真不想失去你。”

“谢谢你，将军。但有人正悬赏缉拿我。如果我不赶快付清欠加巴的钱的话，我将成为一个活死人。”

“成为一个死亡目标并非一件可轻易对付的事……”将军正开始说，汉却转向了莱亚公主。索洛并非那种多愁善感的人，但此时他意识到自己非常易动感情。“我想是时候了，殿下。”他停了一下，不知道从公主那儿可以期待什么样的反应。

“没错。”莱亚冷冷地回答。她突然的冷淡正快速地发展成真正的愤怒。

汉摇摇头。很久以前他就告诉过自己，女性——爬行动物，或者某种有待于发现的生物——是超越地贫乏的理解力的。最好把她们留给神秘，他经常这么建议自己。

但有段时间，至少，汉已开始相信在整个宇宙中，至少还有一个女性让他正开始理解。然而，他以前已错过了。

“好吧，”汉说，“别对我痴情。再见，公主。”

他一下转过身，大步走进那条连着指挥中心的安静的通道。他的目的地是飞机库，在那，一个高大的类人猿和一艘走私者运输船——两种地确实能理解的现实东西—一正等着他。他一点也没打算停下来。

“汉！”莱亚追在他后面，轻微地喘着气。

他停下来并冷淡地转向她。“什么事，殿下？”

“我还以为你已经决定留下来了。”

莱亚的声音听起来象是真诚的关心，但汉并不能肯定。

“我们在沃德-曼特尔上偶然碰到的猎奖者改变了我的主意。”

“卢克知道吗？”她问。

“等他回来时他会知道的。”汉生硬地回答。

莱亚公主眯起眼睛，用一种他熟悉的目光审视着他。有一刻又感觉自己就象这个行星地表上的一根冰柱一样。

“别用这种眼光看我。”他严厉地说，“每天都会有更多的猎奖者在搜寻我。我要在加巴派出他更多的遥控者、杀手、以及鬼知道还有别的什么东西之前还清他的债。我必须把这个悬赏从我脑袋上拿开，在我还有一个脑袋时。”

他的话明显地对莱亚起了作用，而他能看出她非常担心，也许，还感觉到某种更多的东西。

“但我们仍需要你。”她说。

“我们？”

“是的。”

“你又怎么样？”汉小心地强调了第一个词，但并不确信为什么。也许这是一件这段日子以来他一直想说但一直缺乏勇气去暴露地的感情的事。现在这个时刻好象已没有什么可害怕失去的了，而他也为任何她可能说的话作好了准备。

“我”她迟钝地说，“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汉-索洛不相信地摇摇头。“是的，你可能是不知道。”

“而我到底应该知道什么？”在她的声音中愤怒又出现了。可能是因为，汉想道，她终于开始理解了。

他笑了。“你想找留下来是因为你在我身上感觉到的那种方式。”

公主再一次老成起来。“喔，是的，你一直是个很大的帮助。”她停了一下。“……对我们而言。你是一个天生的指挥——”

但汉拒绝让她说完，在她的话中间打断了她。“不，阁下。不是这样。”

突然，莱亚直接凝视着汉的脸，以一双终于开始完全理解的眼睛。她开始笑了。“你在异想天开。”

“是吗？我认为你担心我离开你，甚至没有一个……”汉的目光集中在她的嘴唇上，“……没有一个吻别。”

现在她笑得更厉害了。“我倒宁愿去吻一头类人猿。”

“我可以安排这件事。”他向她走近了些。即使在这间冰屋的冰冷光线中，她看上去也是光彩照人的。“相信我，你可以对他来一次长久的热吻。你一直忙于发号施令，以至于你已忘了怎样去做一个女人。如果你愿意放开一会，我本可能帮助你的。但现在已太迟了，宝贝。你的良机就是飞出这儿。”

“我想我能够活下去。”她说，明显地感到恼怒。

“祝你好运。”

“你甚至不关心是否——”

他知道她要说什么并不让她说完。“饶了我，请！”他说，“别再告诉我关于反军的事。这就是你所关心的所有事情。你就象这颗行星一样冰冷。”

“而你认为你就是那个产生某种热量的人？”

“当然，如果我感兴趣的话。但我并不认为这会有许多乐趣。”说完这句话，汉向后退开并再一次看着她，冷冰冰地审视着她。“我们会再见的，”他说，“也许到那个时候你已经稍微温暖了一些。”她的表情又改变了。汉已看到过有着一双比这更友爱的眼睛的杀手。

“你有一个班沙人的所有教养，”她粗鲁地说，“但同样并不优越。旅途愉快，热枪手！”莱亚公主迅速转过身，沿着走廊匆匆而去。

第二章

霍斯地表上的温度已下降了。但不管寒冷的空气，帝国探测机器人仍然从容地飘流在冰雪覆盖的地面和山丘上，它扩展的传感器仍然向各个方向伸开着，寻找着生命的迹象。

突然，它的热量传感器反应了。它已发现了附近的一个热量源，而热量是一个极好的生命指示。脑袋在轴上旋转着，灵敏的眼睛似的天线罩记录下热量源的方向。探测机器人自动地调节它的速度并开始以最大的速度在冰地上前进。

这个昆虫似的机器人正好停在一个比它自己更大一点的雪堆前。它的扫描器记录了雪堆的大小——将近一点八米高和六米长。但雪堆的大小只是第二位的重要。真正令人大吃一惊的．如果一个探测机器人能够被大吃一惊的话，是从雪堆下面传出来的热量的数量。在雪堆下面的生物必定能很好地抵抗寒冷。

探测机器人的一条附肢射出一道白兰色的细光，它强烈的热量钻进了白色的雪堆并把闪烁的雪片向四处溅散开。

雪堆开始抖动，然后是震动。不管在它下面的是什么东西，它明显被机器人的探测激光束深深地激怒了。雪开始大团大团地从雪堆上落下，突然，在另一边，两只眼睛透过白色的雪团出现了。

黄色的大眼睛象两个火点一样凝视着那个继续用它痛苦的光束炸开雪堆的机械生物。眼睛里燃烧着对这个打扰了它睡眠的东西的原始憎恨。

随着一声几乎把探测机器人的听觉传感器震聋的咆哮，雪堆再次震动起来。它向后退了几米，加大它和这头生物之间的距离。这个机器人以前从未碰到过一头瓦帕冰雪生物；它的计算机建议迅速处理掉这头野兽。

机器人在体内作了一个调节以改变它的激光束的力量。转瞬间光束就达到了最大的强度。机器人把光束对准这头野兽，把它包裹在一层燃烧的冒烟的浓云中。几秒钟后，这头瓦帕生物所剩下的很少几片也被冰冷的风刮走了。

烟雾消失了，没有留下仟何有形的痕迹—一除了在雪中的一个大凹地之外———表明一头冰雪生物在这儿呆过。

但它的存在已被恰当地记录在探测机器人的记忆中、这个机器人现在已经继续执行设计好的任务了。

另一头瓦帕冰雪生物的咆哮声终于惊醒了受伤的年青反军指挥官。

卢克感到头晕目眩，脑袋象正在裂开一样。他艰难地把视线集中起来，认出了他是在一个冰谷之中，它的凹凸不平的冰壁反射着渐渐衰弱下去的光线。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头朝下地吊着，手臂也悬吊着，指尖距离冰雪地面大有三十厘米。他的脚踝已麻木了。他伸了伸脖子看到他的脚被冻结在从冰顶上吊下来的冰中，而冰还正在他的双腿上渐渐形成，象钟乳石一样。他还能感觉到脸上被瓦帕冰雪生物凶残地划破了的地方，雪块凝结成了一付冰面具。

卢克又一次听到了野兽的咆哮，现在声更大了，震耳欲聋回荡过深深的，狭窄的冰道。他不知道哪一个会先杀死他，是冰冷，还是这个住在冰谷中的东西的尖牙和爪子。

我必须把自己弄开，他想道，摆脱那些冰。他的力量还没有完全恢复，但以一种坚定的努力，他把自己拉起来，并伸出手去弄开那些束缚他的冰镣铐。但还是太虚弱了，卢克没法弄破那些冰块，又落下来悬吊着，白色的地面迎面向他冲来。

“放松，”他对自己说，“放松。”

随着这头野兽越来越大声的吼叫，冰壁开始吱吱嘎嘎作响。它的脚在冰冻的地面上吱吱嘎嘎地踩着，令人恐怖地越来越近。很快这个长满粗毛的日色恐怖就会回来，并很可能在它黑暗的肚子中把冻僵的年青武士温暖起来。

卢克飞快地在冰谷四周扫视了一下，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他执行任务时带在身边的工具袋上，现在正弯弯曲曲地躺在地上。他够不着这个工具袋，还差整整一米。而在这个工具袋旁边的，是一个完全攫住了他的注意力的东西——一把粗壮的柄，有一对小开关，在顶部还有一个金属圆盘。这个东西曾经属于他的父亲，一个被年青的达斯-维达背叛和杀害了的以前的绝地武士。但现在它是卢克的。本-柯罗比把它给了他，以挥动它来对抗帝国的暴行。

卢克拚命扭动池疼痛的身体，以便伸出手去拿被丢在那儿的光剑。但在他身体中流动的冰冷使他慢了下来而且使他虚弱无力。卢克已开始听天由命了，当他听到咆哮的瓦帕冰雪生物正在越来越近时。他能够感觉到这个鬼怪几乎就在眼前，他最后的希望几乎都快消失了。

但控制这个冰谷的并非这个白色巨物鬼怪。

相反，它是那个每当紧张或危险时刻就会到卢克这儿来的，能够使他镇静下来的神灵。这个神灵有时象一个熟悉的声音，一个直接说到到卢克的精神中的、几乎听不到的低语。

“卢克，”这个低语又来了，索绕在他心里。“想象那把光剑就在你手中。”

这些语使卢克已经在痛的脑袋颤动起来。然后他感觉到一个突然的力量复苏．一个催促他不顾他明显无望的形势而继续战斗的自信。他的目光集中在光剑上。他的手痛苦地伸出去，在他四肢中的那种冰冻的麻木已开始消退。他紧紧闭上眼，集中他的思维。但仍然够不着那把武器。他知道这需要的不仅仅是挣扎。

“要放松，”他告诉自己，“放松……”

卢克的脑袋又颤动起来，他又听到了他那个超越现实的保护人的话语。“让‘力量’流动，卢克。”

力量！

卢克看到了瓦帕冰雪生物正在逼近的那幅被倒转的、大猩猩似的图像，它举起的手臂的尽头是闪着微光的爪子。现在他第一次看到了它的脸，而一看到它公羊似的角、颤动的嘴、突出的尖牙，他就禁不住颤抖了一下。

但随后武士就把这头动物从他的思维中排开了。他不再挣扎着去拿他的武器。他的身体放松并变得柔软，以便他的精神能够接收他老师的暗示。他现在已能感觉到那种由所有生命的东西严生的、把整个宇宙结合在一起的能量场在他身体中流动。

正如柯罗比已教过他的那样，“力量”就在卢克的心中，就等着在适分的时候使用。

瓦帕冰雪生物伸开它黑色的、带钩的爪子，向这个吊着的年青入隆隆地老过来。突然，好象有了魔刀一样，光剑一下跳到了卢克的手中。他迅速按了一个有颜色的按钮，打开一道刀刃似的光束，并迅速切断在他脚上的冰镣铐。

当卢克拿着武器掉到地上时，这个在地面前耸立着的怪东西小心地后退了一步。它凶残的眼晴惊愕地盯着嗡嗡作响的光柱，一个令人迷惑的东西，对它那个原始的头脑而言。

尽管移动起来非常困难，卢克还是跳起来，向这团雪一样白的肌肉和毛发挥动他的光剑，迫使它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卢克猛地砍进这头怪兽的毛皮里。瓦帕冰雪生物立刻尖叫起来，它骇人的、痛苦的咆哮声使四周的冰壁都震动起来。它转过身，隆隆作响地仓惶逃出了冰谷，它的白色身体立刻与远处的雪地合成了一体。

天空已明显地变暗了，而紧接看这种逐渐蚕食的黑暗的，是更为刺骨的风。“力量”和卢克在一起，但即使这般神秘的力量现在也下能使他温暖起来。当他摇摇晃晃走出冰谷时，他的步履变得越来越艰难。最后，他的视线和天空的光线一样炔地模糊起来，他在一道雪堤上绊倒了，甚至在他滚到底部之前就失去了知觉。

在地下的飞机库中，乔正在使“千年猎鹰”作好起飞准备。当他从工作中抬起头来时，正好看到两个奇怪的东西从附近的一个拐角处走出来，融进飞机维修库中那些忙碌的反军活动中。

这两个乐西都不是人类，尽管其中一个确实有一付人类的形状并使人产生一种穿看金色盔甲的骑士的印象。当他僵硬地、当啷当啷地走过过道时，他的动作非常准确，太准确了从而不可能是人类。他的同伴则不需要任何象人类一样的腿来前进，因为他非常善于用小型的轮子来滚动他更矮的、桶一样的身体。

这个更矮的机器人正在激动地发出嘟嘟声和啸叫声。

“那不是我的错，你这个失灵的罐头筒。”拟人的高机器人声明道，并用一只金属手作着手势。“我并没有要求你打开加热器。我只是提到她的房间很冷。它应该很冷。我们怎么会使她屋里的听有东西都干燥？……哈！我们到了。”

塞-斯内皮尔，这个人形的金色机器人，停下来并把他的视觉传感器集中到“千年猎鹰”身上。

另一个机器人，阿杜-得杜，缩回他的轮子和前腿，把他胖的身体停放在地面上。他的传感器读着正在替换运输船中升降器的汉-索洛和他的类人猿的熟悉数字。

“索洛主人，”斯内皮尔，这个唯一装备有拟人声音的机器叫道，“我可以和你说几句话吗？”

汉现在并不是特别有心情，不想被打扰，尤其是被这个过于讲究的机器人。“什么事？”

“莱亚主人一直努力在通讯器上联系你。斯内皮尔告诉他，“它肯定是失灵了。”

但汉知道不是这样，“我关掉了。”他没好气地说，继续在船上工作着，“陛下有什么事？”

斯内皮尔的听觉传感器分辩出汉口气中的轻蔑，但并不理解为什么。他模仿了一个人类手势，然后继续说道：“她正在找卢克主人，并猜他可能在这跟你一起。好象没有人知道——”

“卢克还没回来？”汉立刻担心起来。通过冰洞的入口他能看到外面的天空自他和乔巴喀开始修理“千年猎鹰”以来，已明显地变暗了，而汉也恰恰知道在黄昏之后，地表上的温度可能卜降得多么今重，以及刺骨的寒风可能是多么的致命。

转瞬间，他已从“猎鹰”上跳了下来，甚至没回头看类人猿一眼。“赶快把它干完，乔。机库军官！”他叫道．然后把他的互通讯器拿到嘴边。“安全控制室，天行者指挥官报到了吗？”一个否定的问答使汉的双眉紧锁起来。

听到他的召唤，机库军官和他的助手急忙赶到索洛这儿。

“我没看到过他，”机库军官回答，“也可能他从南边入口进来了。”

“核对一下！”索洛厉声说，尽管他并不处于一个可发出命令的正式位置，“十万火急。”

当机库军官和他的助手转身冲过冰道时，阿杜发出一阵逐渐增强的好奇的啸叫声。

“我不知道，阿杜。”斯内皮尔回答，然后把他的身体和脑袋僵硬地转到汉的方向，“先生，我可以问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汉心里涌上一股怒气。他转身对机器人吼道：“去告诉你高贵的公主，除非卢克这时马上出现在这里，否则他就是死了。”

阿杜开始对索洛冷酷无情的预言歇斯底里地啸叫起来，而他那个现在已被吓坏了的金色同伴也叫道：“哦，不！”

汉-索洛冲进主坑道，看到两个反军战土正用尽全身力气制服一头紧张的、正努力挣扎脱开的“驼驼”。

机库军官从对面那头也冲了进来，他的眼睛飞快地向四周扫了一圈，找到了索洛。“先生，”他有些紧张的说，“天行者指挥官没有从南边入口进来。他可能是忘了报到。”

“不可能。”汉厉声说，“加速器准备好了没有？”

“还没有。”机库军官回答，“要使它们适应于寒冷非常困难。也许到早上——”

汉打断他。没有时间浪费在那些可能出故障的机器上。“我们骑‘驼驼’出去。我搜索第四防区。”

“温度下降得太快了。”

“我敢打赌它是，”汉咆哮起来，“而卢克就在外面，在它之中。”

“我搜索十二防区。”另一位军官自告奋勇道，“让控制室开始调节屏幕。”

但汉知道没有时间去让控制室把它的监视摄象机运转起来，没有，在卢克可能死在这个荒凉行星的某个地方的情况下，他冲过反军战士，抓住一头受过训练的“驼驼”的僵绳。

“夜晚风暴在你能够到达第一个标设器之前就会开始。”机库军官警告道。

“那么我将在地狱中跟你再见。”汉吼道，然后使劲一拉缰绳，他的坐骑立刻冲出了这个冰洞。

汉-索洛骑着他的“驼驼”跑过冰雪旷野。雪下得很大，黑夜正在降临，狂风猛烈地呼啸着，穿过了他厚厚的衣服。汉知道，除非他很快就找到这个年青战士，否则他将象一根冰柱一样对卢克毫无用处。

“驼驼”已经在感受到气温下降的影响了。即使它厚厚的脂肪层或密集的灰色皮毛也不能在黄昏之后帮助它抵抗这种寒冷，它呼哧呼哧喘息着，它的呼吸也变得越来越费劲。

汉祈祷在他找到卢克之前，这头雪蜥蜴千万别倒下。

他更猛烈地驱赶着他的坐骑，迫使它继续穿过这片冰天雪地。

另一个东西也在越过霍斯的冰雪旷野，它的金属身体在空中盘旋着。

这个帝国探测机器人在它的飞行途中停了下来，它的传感器猛地一动。

然后，对它的发现感到满意，它慢慢地把自己轻轻降落到地面上。几个探测器象蜘蛛的脚一样从它的金属外壳处伸出去，在雪地上划出一道道痕迹。

一种东西开始在这个机器人周围形成，一团有节奏地产生脉动光，象一座半透明的穹窿一样逐渐遮住了机器人。很快，这团能量场凝固起来，把在机器人的外壳上掠过的飞舞的雪花排开。

一会之后，光消失了，而飞舞的雪花很快就形成一座极好的白色穹窿，把探测机器人和它的能量场完全隐藏了起来。

“骆驼”正在以最体的速度奔跑着，肯定是太快了以至于它根本没时间去关心它已跑过的距离和难以承受的的冰冷空气。它不再呼哧呼哧喘息，而是开始痛苦的呻吟。它的腿正变得越来越不稳定。汉对“驼驼”的痛苦感到很过意不去，但在目前与他的朋友——卢克的生命相比，这头动物的生命只能是第二位的了。

要透过逐渐变厚的落雪看出去也越来越困难。汉拚命地在一望无际的雪海中寻找某种不是白色的东西。某种远处的，可能就是卢克的斑点。但什么也看不到，除了这片广阔的、正在变暗的雪和冰之外。

但有声音。

汉勒住缰绳，使“驼驼”猛地停了下来。他不能肯定，但好象除了呼啸的风声外还有别的某种声音从他身边飘过。他努力向声音的地方看去。

然后他使劲踢了一下“驼驼”，驱赶它飞驰而去。

卢克本可能已成了某种食腐动物的食物，到黎明到来的那个时候。但无论如何地仍然活着，尽管也仅仅只是活着，并努力保持着生命，即使在夜晚风暴猛烈地袭击着他的情况下。他痛苦地让自己站起来，但刺骨的狂风又把他吹倒下去。当他倒下时他想起了命运的嘲弄———一个来自塔托勒的农场男孩，成长起来去和死亡之星战斗，现在却孤独地死在一个冰冻的外星球荒地中。

他用所有剩下的力量让自己撑起半米高，然后又倒进一个正在加深的吹积雪堆中。“我不能……”他说，尽管没有人能听到他的话。

但某个人，尽管仍然看不到，已听到了。

“你必须。”声音又在卢克头脑中颤动，“卢克，看着我！”

卢克不能不理会这个命令；这些轻柔的说出来的话语，力量实在太强大了。

他用极大的努力抬起头，看到了一个他以为是幻觉的东西。在他面前，毫不理会这刺骨的寒冷而只穿着他在塔托勒的热沙漠中才穿的破旧长袍，站着本-柯罗比。

卢克想向他叫，但他说不出话来。

这个幻影用他一贯对这个年青人使用的那种轻柔的威力说道：“你必须活下去，卢克。”

年青的指挥官又找到了张动他嘴唇的力量。“我很冷…”、这么冷……”

“你必须到达戈巴星系去。”本-柯罗比的幻影指示道，“你要找到犹达，绝地师父，那个教过我的人，并向他学习。”

卢克伸出手，想去触摸这个幻影。“本……本……”他呻吟道。

这个幻影对卢克想够到它的努力无动于衷。“卢克，”它又说道，“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我们唯一的希望。

卢克感到很迷惑。但在他能够积聚起力气去请求一个解释之前，这个幻影就开始消失了。而当这个幻影从他的视线中彻底消失之后，卢克认为自己看到了一匹上面骑着一个人类骑手的“驼驼”正在接近。那匹雪蜥蜴的步伐很不稳定。骑手仍然太远，被风暴弄得太模糊，仍然认不出来。

在绝望中，年青的反军指挥官叫了出来。“本？！”然后再次倒下去，失去了知觉。

当汉拉动逼绳使它停下来并从它背上跳下来时，这匹雪蜥蜴几乎不能用它的后腿站稳。

汉惊恐地看着那难被雪覆盖着的、几乎冻僵了的、象死了一样的躺在他脚边的东西。

“走吧，兄弟。”他对卢克一动不动的身体，要求道，立刻忘了他自己也快冻僵了的身体。“你还没有死。快给我一个信号。”

但他没发现一点生命的痕迹，并注意到卢克盖满雪的睑被凶残地撕破了。他轻轻地揉着年青人的脸，小心地别碰到干凝的伤口。“别这样，卢克。还不到时候。”

终于，一个轻微的反应，一个低声的呻吟，在风声之上几乎听不到，但却强大得足以使一股暖流流过议自己也在颤抖的身体。他宽慰地笑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把我一个人孤零零地丢在外面！我们必须把你弄出去。”

汉知道卢克的获救——以及他自己的——就全靠“驼驼”的速度了。地向那头野兽走去了，把年育战士软软地拖着。但在他能够把这个失去知觉的身体搬到“驼驼”的背上之前，这匹雪蜥蜴突然发出一声极度痛苦的咆哮，然后便轰地一声倒在雪中了。汉扔下卢克，冲到它边上。它发出最后一个声音，不是一声咆哮或吼叫，而仅仅只是一个软弱无力的咕咕声，然后这头野兽就沉默了。

汉紧紧抓住“驼驼”的兽皮，用他麻木的手指搜寻着哪怕是最细微的生命迹象。“不行了。”他说，知道卢克一个字也听不到，“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把卢克毫无行动力的身体靠在死了的雪蜥蜴的腹部上。然后开始他的工作。这可能是仲亵读的事情，他若有所思地望着，使用这把一个绝地武士最钟爱的武器。但目前，卢克的光剑是切开一头“驼驼”的厚皮的最有效和最恰当的工具。

开始时，这把武器在他手里感觉还有些陌生，但很快他就开始把这头动物的尸体，从多毛的脑袋一直划开到多鳞的后爪。从切开处涌出来的恶臭使汉退缩了一下。他几乎记不起其它还有什么东西能发出象雪蜥蜴内脏一样的恶臭。但来不及细想了，他把滑溜溜的内脏扔进雪中。

当这头动物的内脏被完全掏空后，汉把他的朋友搬进温暖的腹腔里面。“我知道这闻起来不太舒服，卢克，但这样可保护你不被冻僵。我肯定如果这匹‘驼驼’还活着的话，它也不会犹豫的。”

在雪晰蝎的身体中，另外一股内脏恶臭猛地冒了出来“唷！”汉几乎吐了出来，“你还不如就呆在外面的寒冷中，朋友。”

没有剩卜多少时间去做那些不得不做的事情了。汉用冻僵的双手在捆在“骆驼”背上的丰卜绍袋中到处乱搜，直到他找到了保护帐篷为止。

在打开帐篷之前，他对着他的互通讯器说道：“回波基地，你听到了吗？”

没有回答。

“这东西可真没用！”

天空已不祥地变黑了，风狂暴地吹着，甚至使呼吸几乎都只得不可能。汉努力打开保护帐篷并开始僵硬地搭起这件可能保护他们俩个的反军装备——只要在再坚持一会。

“如果我不能很快把这个帐篷搭起来，”他自言自语地咕哝道，“加巴就再也用不着那些猎奖者了。”

第三章

阿杜-德杜就站在秘密的反军飞机库的入口处外面，圆柱形的身体上裹着一层雪。他的内部计时装置知道他已在这儿等了很长一段时间而他的视觉传感器告诉他天空已经非常黑了。

但这个R2元件只关心他内部的那个正把信号发射过冰雪旷野的探测传感器。他为失踪的卢克天行者和汉-索洛所进行的长长的、认真的传感器搜寻还没有发现一点东西。

这个矮胖的机器人开始神经质地发出嘟嘟声，这时斯内皮尔在雪中缓慢而僵硬地向他走来。

“阿杜。”金色机器人在航关节处弯下他的上半部身体，“这儿没有其它你能做的事了。你必须回到里面去。“斯内皮尔又挺直地整个的身体，而当寒风号叫着刮过他闪亮的外壳时他模拟了一个人类的寒颤。“阿杜，我的关节已被冻僵了。你能快点吗……请……”但在他说完自己的话之前，斯内皮尔已急忙向飞机库入口冲回去了。

在这个时候，霍斯的天空巳完全变黑了。莱亚公主站在反军基地的入口处，保持着一个战士的警惕。当她努力看进霍斯的黑暗中时，她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她的思绪已飞到了在外面的冰天雪地中的某个地方。

高大的类人猿坐在旁边，当斯内皮尔和阿杜这两个机器人重新回到飞机库时，他的头迅速从长满粗毛的双手中抬了起来回

斯内皮尔极富人性地心烦意乱。“阿杜一直不能获得任例回号，”他烦恼地报告道，“不过他认为他的范围可能太有限了，回此我们还不至于完全放弃希望。”然而，在斯内皮尔的人工声音中几乎觉察不到一点自信。

莱亚向他点点头，但没有说话。她的思绪完全被这两个失踪的英雄占满了。而最扰乱人心的是，她发现自己的思绪又集中在这两个人中的一个上：那个黑头发的、他的话总是不能从字面上来理解的科瑞连人。

一个正在报到的反军中尉向莱亚身边的德林少校说道：“所有的巡逻兵现在都已经进来了，除了索洛和天行者，先生。”

少校看了看莱亚公主。“殿下，”他的声音由于充满了遗憾而显得很沉重，“今晚不能再做什么事了。温度正在快速下降。大门必须关上了。我很抱歉。”德林等了一会，然后对助手说：“关门。”

这个反军军官转身去执行德林的命令，而当悲痛的类人猿发出一声哀伤的吼叫时，这间冰屋的温度好象反而下降了许多！

“咖速器到早晨应该能准备好，”上校对莱亚说，“那时将更容易搜寻他们。”

并不真正期待一个肯定的回答，莱亚问道：“他们有可能活到早晨吗？”

“很小。”德林上校以残忍的诚实回答，“但是，有一种可能。”

听到上校的话，阿杜立刻开始操作他桶形金属身体中的小型计算机。他只抢了一点时间去处理那无数套的数学计算，然后再用一连串得意洋洋的嘟嘟声完成了他的估算。

“夫人，”斯内皮尔解释道，“阿杜说相对于生存的机会是725比1。”然后向较矮的那个机器人弯下身体，这个礼仪机器人又咕哝道：“实际上，我认为我们并不需要知道这一点。”

没有人对斯内皮尔的翻译作出反应。在几秒看上去长得多的时间中只有严肃的沉默。然后沉默被金属与金属撞击所发出的那种回荡的铿锵声打破了：反军基地的大门正在因为夜晚到来而关上。好象某个毫无心肠的神，已正式把外面冰天雪地中的那两个人与集结的反军军队隔离开，并且，以一声金属的铿锵声，宣告了他们的死亡。

乔巴喀发出了另一声痛苦的号叫。

而一个沉默的祈祷，在一个被称作阿德兰的、以前的星系中经常说的，慢慢飘进了莱亚的思绪中。

正从霍斯的北部地平线上缓缓升起的太阳看上去有些模糊，但它的阳光仍能为这个行星的冰雪地表投射下一些温暖。阳光爬过起伏的雪丘，艰难地到达冰谷更暗的幽深处，然后停在一个肯定是整个世界上最完美的白色小丘上。

这个被雪覆盖的小丘如此完美，因此它肯定是由某种超自然的力量所形成。当天空开始变得越来越明亮时，这个土丘也开始发出一些哼哼声。然后，任何一个正在观察这个土丘的人现在都可能大吃一惊，因为这个雪穹窿突然一下爆开，它积雪的外层遮盖以一团迸发的巨大白色微粒向空中飞散而去。然后，一个嗡翁作声的机器开始收回它那些探测传感器手臂，并把它令人畏具的身体从冰结的白色床铺上升起来。

这个探测机器人在风大的空中简短地停了一下，然后就继续穿过这片冰天雪地，去执行它早晨的任务。

某个其它的东西也侵入了这个冰雪世界的清晨空中——一个相对较小的、扁鼻子的航空器，两边都装备着激光枪和座舱舱门。这种反军雪地加速器有厚厚的装甲并被专门设计来用于靠近地面的战斗。但这个早上，这艘小航容器执行的则是一个侦察任务，它在辽阔的白色地面上急驰着，并在一些雪堆似的东西上空盘旋一会。

雪地加速器的座舱可容纳两个飞行员，但在这一艘中只有泽乌一个。他的眼睛仔细地搜寻着下面这片延绵的茫茫大地，并祈祷他能在他变得雪盲之前，找到他希望找到的东西。

现在他听到一个低声的嘟嘟信号。

“回汉基地，”他兴奋地对着他座舱中的互通讯器叫道，“我发现了一点东西！不太多，但可能是一个生命迹象，4－6－1－4偏8－8-2防区。我正在靠近。”

他调节了一些控制器，稍稍减低了航空器的速度并在一个雪堆上空作倾斜飞行，然后便让他的雪地加速器向那个微弱信号的方向急驰而去。

随着霍斯的茫茫大地在他下面飞速掠过，这个反军飞行员把他的互通讯器开到一个新的频率上。“回波三号，我是流氓二号。你听到了吗？天行者指挥官，我是流氓二号。”

他的互通讯器中传出的唯一回答是静电干扰。

但随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从非常远的地方发出的声音，在空劈叭叭的静电干扰声中猛地冒了出来。“你这个家伙真不错，还想到来顺便拜访我们。希望我们没有让你过早地起了床。”

泽乌对汉-索洛声音中这种特有的口气感到非常亲切。他把互通讯器的频率转回到隐蔽的反军基地。“回波基地，我是流氓二号，”他大声地报告道，“我找到他们了。重复……”

在地座舱的监视屏上那些闪烁的信号中，他得到了一个调节得很好的定位。然后他进一步减低加速器的速度，并把它向地面下降以便他能更好地看到那个在白茫芒的旷野中的小东西。

一个反军配备的便携式帐篷，坐落在一个雪堆的顶上。而抖抖颤颤地从帐篷顶上升出来的，是一个临时凑合的电台天线。

但比这个景象更让人激动的是那个站在帐篷前面、正发狂地向加速器挥动手臂的熟悉的人影。

当泽乌降低雪地加速器准备着陆时，他感到万分庆幸，至少他被派出来寻找的那两个战士中，有一个还活着。

在受伤的，几乎冻僵了的卢克天行者和他那五个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朋友们之间，只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这是相对温暖的反军医疗中心。汉-索洛，正站在莱亚、他的类人猿副驾驶、阿杜-德社、以及塞-斯内皮尔旁边。他轻松地舒了一口气。他知道，不管这个房间中包围着他们气氛是多么的紧张，年青的指挥官已终于脱离了危险并正处于最好的医疗照顾之下。

卢克只穿着白色的短裤，鼻子和嘴上戴着一付配有麦克风的呼吸面具，垂直地悬浮在一个透明的圆筒里面。囹-完贝，外科机器人，正以他最好的、象人一样的医疗技能护理着这个FX－7，看上去只是一个戴着金属帽的圆柱体，金属线和肢体的组合。图-完贝用优美的动作打开一个开关，把一股凝胶状的红色液体倾倒在他这个人类病人身上这股红色液体，汉知道，能够产生奇迹，即使对一个处于卢克这种可怕状态中的病人而言。

随着汩汩流动的粘液包住他的身体，卢克开始四处摆动并神志昏迷地胡言乱语。“当心，”他咕哝道，“……冰雪生物。危险……犹达……到犹达那儿去……唯一的希望。”

汉一点也不明白他的朋友正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乔巴喀对这个年青人的咕哝也感到很迷惑，发出一声讯问的类人猿吼叫。

“这些话对我们俩个中任何一个都没意义，乔。”汉回答。

斯内皮尔满怀希望地说道：“我真的希望他仍然头脑清醒，如果你们明白我的意思的话。如果卢克主人发生记忆短路，这将是最为不幸的。”

“这小子碰到某个东西，”汉说，“而不仅仅是因为寒冷。”

“就是他不断在说的那种生物，”莱亚说，看了看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卢克的索洛，“我们已加强了安全防卫，汉，”她开始试探性地准备谢他，“我不知道怎样来——”

“忘了它。”他不耐烦地说。现在他只关心那个在红色液体中的朋友。

卢克的身体在这种明亮的有色物质中发出阵阵溅泼声，到这个时候，这种物质的治疗功能已在产生作用了。有那么一会儿，卢克看上去好象在努力反抗这股半透明的乱七八糟的流体，但最后，他停止了他的胡言乱语并放松他的身体，服从这股红色液体的力量。

图-完贝从这个委托给他照顾的病人处转过身，他的脑袋也稍微转动了一下，以便通过玻璃窗凝视着汉和其他人。“天行者指挥官处于休克状态中，但正对红色液体作出良好的反应。”这个机器人宣布道，他那威严的、令人不得不相信的声音即使隔着玻璃也能清楚地听到，“现在他已脱离了危险。”

这个外科机器人的话立刻扫除了笼罩在玻璃另一边的那群人周围的紧张气氛。莱亚宽慰地舒了一口气，乔巴喀则咕咕哝哝地表示他对图-完贝的高超技能的赞赏。

卢克不知道他已昏迷了多久，但现在他已能完全控制他的头脑和感觉了。他从反军医疗中心的床上坐起来。多么令人宽慰，他想道，又能呼吸到真正的空气了，不管它可能是多么的冰冷。

一个医疗机器人正把纱布从他治好的脸上拆开。他眼睛上的纱布已打开了而他开始看到一张就在他旁边的面容。渐渐地莱亚公主微笑的形象清晰起来。她款款地走过来，轻轻地把他的头发从他眼睛上拂开。

“药物正很好地起着作用。”她看着他痊愈的伤口说，“伤疤大约一天后就应该消失。”

房间对面的门砰地一声打开了。阿杜向卢克滚过来，兴奋地发出问候的嘟嘟声；斯内皮尔则对着卢克的床不停地嚷着：“卢克主人，看到你恢复机能真让人高兴。”

“谢谢，斯内皮尔。”

阿杜又发出一连串高兴的嘟嘟声和啸叫声。

“阿杜也表示了他的宽慰。”斯内皮尔翻译道。

卢克当然很感激机器人们的关心。但在他能够回答他们中任何一个之前，他又遇到了另一个打扰。

“嘿，小子。”汉-索洛和乔巴喀冲进医疗中心，兴高采烈地向他问候道。

乔巴喀也发出一声问候的吼叫。

“你看上去已强壮得可以和乔摔跤了。”汉说。

卢克能感觉到这种强壮，以及对他朋友的感激。“谢谢你。”

“你欠我两个人情了，小子。”汉向公主发出一个咧大嘴巴的夸张的笑容。“哦，阁下，”他有些挖苦地说，“看来好象是你故意安排了这件事，以便把我多留在身边一会。”

“我跟它没有任何关系，”莱亚生气地说，对汉的自负感到非常恼怒，“瑞坎将军认为在发动机运转之前，任何飞船离开这个星系都是非常危险的。”

“这是个很好的理由。但我认为你只是不能忍受我离开你的视线。”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儿得到的这些幻想，激光脑袋。”她反击道。

乔巴喀对这场发生在两个他所碰到过的最强有力的人类意志之间的战斗弄糊涂了，他发出一声类人猿的大笑。

“好好笑吧，绒毛球。”汉脾气很好地说，“你还没看到我们单独在南边通道中的情形呢。”

直到目前为止，卢克几乎没有认真听这场激烈的交流。过去汉和公主之间一直就经常这么争吵。但提到南边通道却激起了他的好奇心。他看了看公主，想听听她的解释。

“她向我表达了她的真实感情。”汉继续说，对公主面颊上奔涌着的玫瑰红感到得意洋洋，“得了吧，公主，你已经忘了。”

“嘿，你这个卑鄙的、自大的、弱智的、邋遢的牧羊人……”她气急败坏地说。

“谁邋遢了？”他咧嘴一笑，“我告诉你，宝贝，我一定准确地击中了要害，才会使你这样气急败坏地手舞足蹈。难道你看来不是这样吗。卢克？”

“是的，”他说，不相信地盯着公主，“确实……有点。”

莱亚转头看了看卢克，在她绊红的脸上交织着某种奇怪的感情，而一种脆弱的东西，几乎是很天真的神色，在她眼睛中反射了一下。然后坚强的面具又回到她的脸上。

“噢，确实，不是吗？”她说，“我想你并不理解关于女人的每件事，是吗？”

卢克不作声地同意这点。紧接着莱亚靠过来，在他嘴唇上紧紧地叫着，他甚至还更表示同意。然后公主站起来，猛地一转身，冲出了房间。门在她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了，而屋子里每个东西——人类、类人猿、以及机器人—一互相看着，什么也说不出来。

远处，一声警报尖叫着穿过地下走廊。

当汉和乔巴喀冲进指挥中心时，瑞坎将军正和他的首席控制员在协商着。而一直在旁听着的莱亚公主和斯内皮尔早有预料地向他们转过身来。

在瑞坎后面的那台由反军控制员监视的控制台处，传出一个号叫的警报信号。

“将军。”这个传感器控制员叫道。

瑞坎将军仍然神色严峻地仔细看着控制屏幕。突然，他发现了一个刚才还没有的闪烁信号。“公主，”他说，“我想我们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莱亚、汉、乔巴喀以及斯内皮尔都围在将军周围，看着嘟嘟作响的监视屏幕。

“在基地外面的十二防区．我们已探测到一种东西，它正在向东移动。”瑞坎说。

“无论它是什么，它是金属做成的。”传感器控制员补充道。

莱亚的眼睛惊奇地睁大了。“那么，它就不可能是袭击卢克的那种生物了。”

“那可能是我们自己的什么东西吗？”汉问，“一艘加速器？”

传感器控制员摇摇头。“不，没有信号。”但紧接着从另一台监视器中传出了一个声音，“等等，某种非常微弱的声音……”

用他僵硬的关节所允许的最快速度，斯内皮尔走到控制台那儿。他的听觉传感器开始接收这种奇怪的信号。“我不得不说，先生，我能顺利辩认出超过六千万种的交流形式，但这却是一种新的东西。一定是某种密码或……”

就在这时，一个反军战士的声音从控制室的互通讯器中传了出来。“我是回波站五——八。不明物体已在我们的射程内。它正好在山岭上。我们应该接通视党联系——”突然，声音一下就充满了恐惧，“什么——哦，不！”

紧接着，一阵突然的静电干扰，然后通讯就完全中断了。

汉皱了皱眉。“不管它是什么，”他说，“它显然不太友好。让我们去看看。走吧，乔。”

在汉和乔巴喀走出房间之前，瑞坎将军已将流氓十号和十一号派往了回波站五——八。

庞大的帝国星球毁灭者在帝国的舰队中占据了一个极为突出的位置。这艘光滑的加长飞船比护卫着它的那五艘楔形帝国星球毁灭者更大，也更令人恐惧。这六艘战舰合在一起，便成了整个星系中最具毁灭性的舰队，能够使太靠近它们武器的任何东西成为在太空中飘浮的碎片。

在星球毁灭者两边，是许多更小的战斗飞船以及那些在这个庞大的太空舰队周围急冲着的、臭名昭著的带式战斗机。

在这个帝国死亡大队的每个机组人员中，都充满着极度的自信，尤其是那艘最大的中央星球毁灭者上的机组人员。但另外一种东西也在他们的灵魂中燃烧。恐惧——仅仅那种熟悉的、在庞大的飞船中回荡的、重重的脚步声就让他们害怕。他们恐惧并战栗，无论何时他听这些脚步走过来，带来令他们非常恐惧，也令他们非常尊重的领袖。

耸立在他们面前，披着黑斗篷并戴着黑面具的达斯-维达，瑟斯的黑暗君主，走进了主控制台，而在他周围的人一下都沉寂下来。在这个好象无穷无尽的时刻中，听不到任何声音，除了飞船控制台的声音，以及在那张漆黑色金属呼吸罩后的大声的呼吸声之外。

当达斯-维达看着舷窗外一望无涯的星星列阵时，彼特船长快速走过飞船宽阔的驾驶台，为站在驾驶台上的矮胖的、恶魔样子的奥泽尔司令带来一个消息。“我想我们已找到了一点东西，司令，”他紧张地说，从奥泽尔看到黑暗君主。

“是吗，船长？”司令是一个非常自信、在他被着斗篷的上司面前不会感觉到紧张的人。

“我们拥有的报告还不完全，来自于一个在霍斯星系中的探测机器人。但它是我们获得的最好的线索——”

“我们有几千个探测机器人在各个星系中搜索着，”奥泽尔生气地打断他，“我要的是证据，不是线索。我并不打算继续到处奔波……”

那个黑色的人突然走到这两个人面前并打断了司令的话。“你发现了某种东西？”他问，声音稍微有些被呼吸面具扭曲。

彼特船长敬畏地看着他的主人，这个穿着黑色长袍，赫然耸现在他面前的万能的神。“是的，先生，”他慢慢地说，小心地选择着每一个用词，“我们有图像。这个星系应该是没有人类形式的……”

但维达没有再听船长的说话。他戴着面具的脸转向一块视屏上出现的图像——一队反军雪地加速器在白色大地的上空疾驰。

“就是它。”维达毫不犹豫地吼叫道。

“先生，”奥泽尔司令反对道，“有如此多在图表上并未标明的殖民地。它们可能只是走私飞船——”

“就是它！”这个以前的绝地武士坚持着，捏紧了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拳头，“而天行者就和他们在一起。司令，准备巡逻飞船，把你的航线固定在霍斯星系的方向。”然后维达又看了看二个穿着绿色制服的军官。“维尔斯将军，”他叫道，“准备好你的人马。”

达斯-维达的话音刚一落地，他的手下就立刻开始实施他这个恐怖的方案。

帝国探测机器人从它虫子似的脑袋中伸出一根天线并发出一个高频率的信号。它的扫描器已经对躲在一个大雪丘后面的生命形式作出了反应，并记录下一个棕色的类人猿脑袋和一声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吼叫，它体内的激光枪已瞄准了那个毛乎乎的巨物。但在这个机器人有机会开枪之前，一道来自另一把激光手枪的红色光束从它的背后击中了它，在它外壳上炸开了一道缺口。

当他迅速把头伏在一个大雪丘后面时，汉-索洛看到乔巴喀开始时还躲着，随后便探出头来看这个机器人在半空中旋转着向他冲来。到目前为止，他们的计谋已起了作用，而现在汉成了攻击目标。他刚刚躲过浮在半空中的机器人的炮火，身边的雪丘就被炸得四处乱溅。汉随即用武器进行还击，激光束准确地击中了讥器人。然后，从机器人那儿传来强烈的鸣鸣声。紧接着这个帝国探测机器人便猛地爆炸成十亿或更多块燃烧着的碎片。

“恐怕它没剩下多少了。”汉通过他的互通讯器向地下基地总结了他的报告。

莱亚公主和瑞次将军仍然站在他们和汉不断进行着联络的控制台前。“它是个什么东西？”莱亚问。

“一种机器人。”他回答，“我并没有那么猛烈地击中它。它肯定有一种自毁装置。”

莱亚仔细考虑着这个不受欢迎的消息。“一个帝国机器人。”她说，流露出一丝惊恐。

“如果确实如此，”汉警告道：“帝国肯定已知道了我们的位置。”

瑞坎将军慢慢地摇了摇头。“我们最好开始撤离这个星球。”

第四章

六个恐怖的东西出现在霍斯星系的黑暗太空中，并慢慢逼近着，象巨大的毁灭魔鬼一样，已作好准备解开那些狂暴的帝国武器的链索、在这六艘帝国星球毁灭者中最大的那一艘上，达斯-维达独自坐在一个小的圆形房间中。当他一动不动地在他这间凸起的思考室中坐着时，他黑色的头盔上的一个信号培尖闪烁了一下。

维尔斯将军走了过去。圆形屋慢慢地打开，上面的一半抬起来，象一口犬牙的机械上颚。在维尔斯看来，在这个嘴巴似的茧中的这个黑影几乎没有什么生命，尽管一道十足邪恶的光从他那儿射过来，穿过这个军官，并使他打了一个恐惧的寒战。

维尔斯犹豫着向前跨了一步。他有个消息需要报告。但感到如有必要他宁可等上几个小时，也不愿去打扰维达的沉思。

但维达立刻发话了。“什么事，维尔斯？”

“先生，”将军回答，小心地选择着每个词，“舰队已进入了光速。我们在霍斯星系的第六个星球上探测到一个保护的能量场。这个能量场强大得足以使任何攻击转向。”

维达猛地站直了他两米高的身体，他的斗篷在地板上拖曳着。“那么，这些反军渣滓们已对我们的到来产生了警觉，”他狂怒地把戴着黑手套的手控成一个拳头，“奥泽尔司令进入光速，太靠近星系了。”

“他认为突然袭击是一个更聪明的——”

“他笨拙，而且愚蠢。”维达打断他，喘着粗气，“一次地毯式轰炸是不可能穿过他们的能量场的。让你的部队准备地面进攻。”

维尔斯将军以军人的姿势转身并走出了思考室，把狂怒的达斯-维达留在那儿。维达打开一个大屏幕，屏幕上立刻显示出这艘星球毁灭者的驾驶台的明亮图像。

奥泽尔司令听到维达的召唤，向前走过来，他的脸几乎充满了黑暗君主的整个监视屏。“维达先生，”奥泽尔的声音有些发抖，“舰队已进入了光速——”但维达的话是说给就站在奥泽尔后面一点的那个军官听的。“彼特船长。”

知道最好不在延迟，彼特船长立刻向前跨了一步。而司令则向后摇晃了一下，他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出去抓住他的喉咙。

“是，先生。”彼特敬畏地回答。

奥泽尔现在已开始窒息了，当那双夹着他喉咙的、看不见的魔爪开始紧缩时。

“准备在能量场之外着陆突击部队。”维达命令道，“然后展开舰队，决不让任何东西从这个行星逃走。现在由你担任指挥，彼特司令。”

彼特对这个任命既高兴又不安。当他转身去执行命令时，他看到一幅某一天可能就是他自己的情景：奥泽尔挣扎着去呼吸最后一口空气时，他的脸痛苦地扭曲着；然后他倒在了地上，永远不再挣扎了。

帝国已进入了霍斯星系。

警报声在冰洞坑道中尖啸着，反军战土们冲到他们的警戒位置，各种各样的地面人员和机器人也忙碌地执行着他们指定的职责。整个反军基地正在有效地对渐渐逼近的帝国威胁作出反应。

装甲的雪地加速器排列在进攻队形中等待着冲出主洞入口。在飞机库中，莱亚公主正在对一队反军战斗飞行员讲话。大运输船一旦装满后就将离开。每艘飞船只有两架战斗护航机。能量场只能打开一会，因此你们必须保持非常靠近运输船。”

一个经历过许多战斗的反军战士霍比，担心地看着公主。“两架战斗机对一艘星球毁灭者？”

“离子机关炮会发射几道冲击波，这应该能摧毁在人们航线中的任何飞船。”莱亚解释道，“当你们穿过能量场后，就可以前进到会合点。祝你们好运。”

霍比稍微放下心来，然后和其他飞行员们一起冲向他们的战斗机。

与此同时，汉正在“千年猎鹰”上忙碌着。很快，他完成了焊上一个升降器的工作，然后跳到地上，打开他的互通讯器。“好了，乔，”他对那个坐在“猎鹰”控制室中的长满粗毛的东西说，“试一试。”

就在这时，莱亚公主走了过来，生气地看了他一眼。汉沾沾自喜地看着她。运输船的升降器开始升离地面，但正是这个升降器开始不稳定地抖动，然后部份地松开，又一下掉了下来，带着一个令人尴尬的撞击声。

公主嘲笑地向他翻了一个白眼，他转过身。

“焊上它，乔。”汉对着他的小送话器咕哝道。

“复仇号”，帝国舰队中的一艘楔形星球毁灭者，象一个用机械装备的死亡天使一样盘旋在霍斯星系外面的星星海洋中。随着它渐渐地接近，透过这艘飞船上1OO米或更长驾驶台的舷窗那个冰雪星球已清晰可见了。

“复仇号”的指挥官，列达船长，正通过一个主舷窗看着这个星球。这时，一个控制员向他走来。“先生，反军飞船正进入我们的射程之内。”

“好。”列达眼中闪过一道亮光，“我们这一天的第一个猎物。”

“他们的首要目标将是能量发动机。”瑞坎将军告诉公主。

“第一艘运输船正接近护罩。”一个反军控制员说道。他正在跟踪一个只可能是一艘帝国星球毁灭者的明亮图像。

“准备打开护罩。”一个雷达员命令道。

“作好准备。离子控制器。”另一个控制员说。

在霍斯的冰雪地面上，一个巨大的金属球旋转到适当的位置，它的炮塔开始向上倾斜。

“开火！”瑞坎将军发出了命令。

一下，两道毁灭性的红色光束射进了冰冷的空中，这两道光束几乎立刻赶上了第一艘疾驰着的反军运输船。并在一道直接冲向巨人的星球毁灭者的航线中加速前进。

它们击中了星球毁灭者，炸毁了它的炮塔。这个爆炸使星球毁灭者猛烈震动起来，并失去了控制，冲向深深的太空。与此同时，反军运输船和它的两架战斗护航机则疾驰着冲向安全地带。

卢克天行者正准备起程。看着那些飞行员、枪手以及R2元件们匆匆赶着去完成他们的任务，他也开始向那排正等着他的雪地加速器走去。在路上，年青的指挥官在“千年猎鹰”的尾部停了下来，汉-索洛和乔巴喀正在那儿狂乱地修理着那个升降器。

“乔，”卢克叫道，“照顾你自己，并看好这个家伙，行吗？”

这个类人猿叫了一声再见，并紧紧地拥抱了卢克一下，然后又转身回到他的工作中。

两个朋友，汉和卢克，互相凝视着，也许是最后一次了。

“我希望你和加巴重归于好。”卢克最后说道。

“让他们见鬼去吧，小子。”这个科瑞连人轻轻地回答。

当与汉一起经历的那些英勇行为涌到他的头脑中时，年青的指挥官急忙转身走开。但他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千年猎鹰”，并看到他的朋友仍然在后面凝视着他。他们又这么互相凝视了一会一乔巴喀抬起头来，知道他们都在心里默默地给对方最好的祝福，不管他们各自的命运最终可能把他们弄到哪。

公共广播系统打断了他们的思绪。“第一艘运输船已顺利地通过了。”一个反军播音员宣布了这条好消息。

一听到这个消息，那些聚集在飞机库中的人们便猛地发出一阵欢呼。卢克转过身急忙向他的雪地加速器走去。当他到达时，德克，他的精神饱满的年青枪手，正在飞船外面等着他。

“你感觉怎么样，长官？”德克热情地问。

“焕然一新，德克。你怎么样？”

德克笑了。“现在我感觉一个人就能对付整个帝国。”

“是的，”卢克平静地说，“我知道你的意思。”尽管在我们之间只有几岁的差距，但在这一刻，卢克却感觉老了几个世纪。

莱亚公主的声音从广播系统中传来。“注意，加速器飞行员……当听到撤退信号时，在南边斜坡处集合。你们的战斗员正在准备起飞。撤退完成后将发送一五密码。”

斯内皮尔和阿杜站在那些快速奔跑的、为起飞作准备的飞行员中间。金色机器人稍微倾斜一下，把他的传感器转到小的R2元件身上。在他脸上浮现的阴影表明他的面板已被拉长成了一个愁眉苦脸。“为什么，”他问，“当事情看上去刚刚安排得井井有条时，每件东西又都土崩瓦解了？”他向前靠过去，拍了拍另外那个机器人的外壳，“小心照顾好卢克主人。并照顾好你自己。”

阿杜用嘟嘟声叫了一声再见，然后转身沿着冰雪走廊滚去。斯内皮尔僵硬地挥着手，看着他矮胖的、忠实的朋友渐渐远去。

对一个旁观者而言，可能认为斯内皮尔的眼睛已湿润起来，但这并不是他第一次使一滴油溢出在他的视觉传感器前面。

最后，这个人形机器人转过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开了。

第五章

在霍斯上没有一个人听到了声音。开始时，它只是太远了以至于被呼啸的风声完全掩盖了。而且，在寒冷中奋力为战斗作准备的反军战土们，也太忙了，根本没有仔细去听。

在壕沟中，反军军官们不得不大声吼叫着发出命令，才能让战士们在八级似的大风中听得见。战士们奔跑着去执行他们的命令，肩上扛着重重的，火箭筒似的武器，在雪中穿梭着。

炮塔附近的反车能量发动机一下开始运转起来，嗡嗡地叫着，劈劈叭叭地发出电子能量的震耳欲聋的迸发声——这些能量足以供给地下那座巨大的复合物。但就在所有这些行动和噪声之上，也能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一种不祥的，正越来越接近并开始摇动冰结地面的重击声。当这种声音近得足以吸引一个军官的注意力时，他尽力透过风暴看出去，寻找这重重的，有节奏的猛击声的来源。其他人从他们的工作中抬起头来，也看到一些正在前进的斑点。这些小斑点正以一种缓慢的但却稳定的步伐在暴风雪中前进着，它们的每一步都溅起一团雪雾，象罩在它们身上的一层云。

反军军官举起他的电子双筒望远镜，把焦距调准这些正向反军基地走来的东西上。它们肯定有一打那么多，象来自某个未被发现的过去的生物。但它们是机器，每一个都在四条有关节的腿上昂首阔步走看。

步行者！

这个军官惊恐地认出了这些帝国全地形装甲运输器。每一个在它的前部都装备着可怕的大炮，象某种史前动物的角一样。突然，这些步行者从它们的武器中发出了致命的炮火。

军官急忙抓起他的互通讯器。“流氓领机——回话！点零三！”

“回波站五——七，我们正在路上。”

就在卢克天行者回答时，一声爆炸把冰和雪溅散在军官有他惊恐的手下周围，步行者已使他们处在了射程之内。战士们知道他们的任务就是在发射运输船时牵制敌人，但没有一个反军战士准备死在这些可怕机器的脚或武器之下。

明亮的橙黄色火焰从步行者的武器中汹涌而出。反军战士们紧张地把他们的武器瞄准步行者，每个战士都感觉到一些冰冷的、看不见的手指刺穿了他们的身体。

在十二艘雪地加速器中，有四艘领航，以最快的速度向敌人冲去。一个全地形装甲运输器向空中开火，正好错过了倾斜飞行的加速器。但另一阵炮火却把另一艘加速器炸成了一团燃烧的烟球，照亮了天空。

卢克从座船舷窗中看到了他的中队的第一个伤亡者。他愤怒地向一个步行者倾泻他的射击，却只是招来一阵更猛烈的帝国弹雨，在一道高射炮的弹幕射击个把他的加速器震得摇摇晃晃。

重新控制了加速器，卢克与另一艘加速器，流氓三号，会合起来，他们象昆虫一样聚集在残忍地践踏着的步行者周围。其它加速器则继续与帝国突击部队交换着火力。流氓领机与流氓三号迅速飞过领头的那个步行者，然后互相分开，都向右边倾斜着。

当克在这个步行者那四条有关节的腿之间操纵他的加速器时，他看到地平线都倾斜起来。然后他从这间怪兽机器下面疾冲而出，重新让他的加速器恢复水平飞行。年青的指挥官开始联系他的另外那艘飞船，“流氓领机呼叫流氓三号。”

“收到，流氓领机。”威迪吉，流氓三号的飞行员，回答道。

“威迪吉，”卢克对着他的互通讯器说，“把你的小组分成对。”然后卢克的雪地加速器倾斜飞开，而威迪吉的飞船则与另一艘反军加速器向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发射着所有炮火的步行者们，继续它们穿过雪地的行军。其中一个步行者里面，两个帝国飞行员发现了反军的火力点，并开始操纵他们的步行者向这些在白色地面背景上非常明显的火力点进攻。突然，他们看到一艘单独的雪地加速器正直接地、不顾一切地向他们的主视窗袭来。在坚硬无比的窗户外面射出一串巨大的爆炸，然后雪地加速器，轰鸣着穿过烟雾，从他们头顶上消失了。

卢克向上飞开步行者，然后回头看了看、那些装甲对他的轰击而言实在太坚固了，他想道，必须用某种另外的方法去攻击这些恐怖的东西；某种除了火力之外的方法。他想起了一个农场男孩用来对付一头疯狂野兽的策略。然后，他把加速器转到一条和步行音相对的航线上，并作出了一个决定。

“流氓小队，”他对着互通讯器叫道，“使用你们的标枪和拖引缆绳。攻击它的腿。这是我们阻止它们的唯一希望。霍比，你还和我在一起吗？”

那个令人放心的声音立刻回答：“是的，长官。”

“好，现在保持接近。”

他拉平他的飞船，决定和霍比保持紧密队形一起下降。他们一起转向，然后越来越近地向霍斯的地表降去。

在他的座舱中，他的枪手，德克，被加速器的突然行动弄得左摇右晃。但他仍然紧紧地抓着反军的标枪，并且叫道：“哇！卢克，我实在迫不及待了。”

爆炸震动了卢克的飞船，在密集的高射炮火中把它猛烈地震得四处乱荡。透过舷窗，他能看到另一个对反军攻击加速器的密集炮火无动于衷的步行者。现在这个行动迟缓的家伙成了卢克的目标。他飞行在一个下降的弧形航线中。步行者的炮火直接对准了卢克，形成一面激光闪电和高射炮火的幕墙。

“坚持住，德克。”他在爆炸声之上叫道，“准备发射缆绳！”

另一次巨大的爆炸又震动了卢克的雪地加速器。他奋力在飞船的颠簸中重新控制飞船。尽管天这么冷，卢克却开始大量出汗了，因为这时他拼命努力去纠正他前后摇荡的飞船的航线。但他前面的地平线仍在旋转。

“作好准备，德克，我们就快到了。你没事吗？”

德克没有回答。卢克设法转过身，看到在他们躲避四周剧的炮火时，霍比仍然保持紧靠着他的航线。他再伸了伸脖子，看到他的枪手，德克，倒在控制台上，血正从他的前额上流下来。

“德克！”

在地面上，反军能量发动机附近的那些炮塔也在对准这些帝国机器猛烈射击着，但没有什么明显的效果。帝国的炮火在他们周围整个区域中到处轰炸着，冰和雪被炸得在空中到处飞舞仅仅这些连续发射的闪电几乎就足以使它们的人类靶子变盲。那个最先看到这些不可思议的怪物并和他的战士们一起战斗的军官，也是最先一批被步行音的撕裂闪电击倒的战士之一。战士们冲过去帮助他，但已无法挽救他了；他的血已流出得太多，在雪地上留下一大块鲜红的痕迹。

更多的反军炮火从安放在能量发劫机附近的蝶形炮中发射出来。但尽管反军炮火更猛烈了，步行者们仍从容地继续的前进。另一艘加速器在两个步行者之间作了一个壮烈的俯冲，但却被其中一个步行者的炮火击中，把它炸成一个迸裂的巨大的火球。

地面上的阵阵爆炸使飞机库中的冰墙不断裂出深深的裂缝。

汉-索洛和乔巴喀仍在狂乱地完成他们的焊接工作。很显然，那些不断扩大的裂缝不久就会使整个冰洞顶落到他们身上。

“这是我们的第一个机会，”汉说，“来给这个条板箱一次彻底的检修。”但他也知道首先他不得不把“千年猎鹰”弄出这个白色地狱。

就在他和类人猿继续在飞船上苦干时，被爆炸震松的冰块，在整个地厂基地中开始到处砸落下来。莱亚公主快速地跑着，尽力躲开这些下落的冰块。她冲进了反军指挥中心。

“我不能肯定我们能一次保护两艘运输船。”瑞坎将军告诉她。

“这是有些冒险，”她回答，“但我们的牵制行动已快支持不住了。”莱亚认识到运输船的发射正在花去太多的时间，必须加快这个过程。

瑞坎将军通过他的互通讯器发出命令。“派出巡逻队，加速离开……”

在将军发出命令时，莱亚转向一个参谋。“开始撤离剩下的地面人员。”但她也知道，他们的逃离完全得依赖于反军在上面那场激烈进行着的战斗中的胜利。

在领头的帝国步行者冰冷和狭窄的座舱中，维尔斯将军穿过他的飞行员们。“距能量发动机还有多远？”

看着控制板头也没回地，一个飞行员回答：“六——四——一。”

维尔斯将军满意地伸手拉下一架电子望远镜，通过观察搜寻器把目光集中在子弹形的能量发动机和那些为保护它们而努力战斗着的反军战士们身上。突然，一道反军炮火击中了它，步行者猛烈的摇动起来。维尔斯将军几乎向后倒下，他的飞行员们则持命地操纵控制器，以防止这庞大的机器被掀翻。

流氓三号雪地加速器刚刚袭击了那个领头的步行者。它的飞行员，威迪吉，看着他的炮火在步行者身上造成的破坏，胜利地大声吼叫起来。

另一艘雪地加速器飞过威迪吉，向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流氓三号笔直地冲向另一个正在前进的死亡机器。当他接近这头怪兽时，威迪吉向他的枪手叫道：“准备发射标枪！”

当飞行员驾驶着他们的加速器勇敢地飞在步行者的腿间时，枪手按动了发射器。标枪立刻从雪地加速器的尾部飞射出来，后面拖着一根长长的缆绳。

“缆绳出来了！”枪手叫道，“让她去！”

威迪务看到标枪刺进了步行者的一条金属后腿中，缆绳们连在他的雪地加速器上。他让飞船在步行者前面转了一圈，然后又作了一个突然的转弯，绕过步行者的一条后腿，缆绳紧紧地捆在了它周围。

到目前为止，威迪吉想道，卢克的计划正在实施。现在他只需要把加速器绕到步行者的尾部。在他进行这个操作时，威迪去看到了一眼流氓领机。

“缆绳快完了！”当他们的飞船沿着被缆绳缠绕的步行者、靠近它的外壳飞行时，威迪吉的枪手叫道，然后他按动另一个开关，把缆绳从雪地加速器的尾部放开。

加速器飕地一声飞驰而去。威迪吉向下看着他们努力的结果时，忍不住大笑起来。步行者努力挣扎着想继续前进，但反军缆绳已完全缠住了它的腿，最后，它向一边倾斜并轰地一声倒在地上，溅起一大片冰雪烟雾。

“流氓领机……倒了一个，卢克。”威迪吉向他的指挥官宣告道。

“我看到了，威迪吉。”天行者指挥官回答，“干得好。”

当这个装甲机器倒塌时，在壕沟中的反军战士们胜利地欢呼起来。一个军官跳出壕沟，带着他的战士们向这个倒下的步行者发起猛烈的冲锋，在一个帝国飞行员都没能够从里面挤出来之前就到达了这个庞大的金属机器那里。

反军战士们正准备进入这个步行者，突然，在它的内部发出了一声爆炸。大片大片被撕裂的锯齿形金属碎片向战士们猛冲过来，强大的气流把他们冲倒在雪地上。

卢克和泽乌从上面飞过时正好看到了这个步行者的毁灭。他们倾斜飞行着以躲开在他们周围的猛烈炮火。当他们最后平行下来时，步行者的高射炮火仍把他们的飞船震得四外乱荡。

“保持稳定，流氓二号。”卢克说道，扭头看了看与他平行飞行着的雪地加速器，“准备好标枪。我掩护你。”

突然，另一阵炮火击中了泽马飞船的前部，在他的挡风玻璃前席卷的浓浓烟云几乎遮住了他的视线。泽乌奋力把他的飞船保持在一个平行的航线上，但敌人发射的更多的炮火使飞船猛烈地震荡着。

他的视线变得如此模糊不清以至于直到他直接处在了帝国炮火之中时，他才看到另一个步行者的庞大身躯。流氓二号的飞行员感觉到一阵刺痛，然后，他驾驶的冒着浓烟直接对准步行者猛冲过去的狮鼻飞船，突然在一阵炮火中炸成一个火团。泽乌和他的飞船几乎没剩下什么落到地面上。

卢克也看到了这个爆炸。但他不能让自己陷入失去另一个朋友的悲痛之中，尤其是现在，另外当如此多的生命依赖于他稳定的领航时。

他拚命向四周看了看，然后对着他的互通讯器说道：“威迪吉……威迪吉……流氓三号。准备你的标枪。”

就在他说话的同时，他的飞船也被一阵猛烈的炮火击中了。他徒劳无益地试图保持对飞船的控制。但当他注意到一股股浓烈的、缠绕的黑烟正从他的船尾喷涌出来时，一阵恐惧的颤抖掠过他的身体，他意识到已不可能再使他受伤的飞船处于控制之下了。而更糟糕的是，一个步行者赫然耸现在他的航线中。

他的飞船向地面冲去，在身后留下一道烟和火焰的尾迹。卢克仍在拚命操纵那些控制器。到这个时候，座舱中已热得难以忍受了。火焰在舱中到处跳动，并正可怕地向卢克逼近。终于，他把飞船降到了地面上，冲进了积雪中，离那个帝国机器只有几米远。

卢克惊恐地看着那个一步步逼近的庞然大物。

积聚起所有的力量，他让自己挤出变形的控制台，然后设法把座舱舱盖打开一半爬了出来。随着那个步行者每一步大象似的步伐，加速器都猛烈地震动着。卢克这个时候才真正认识到这些四条腿的东西是多么的恐怖。

然后他想起了德克，并试图把他的朋友从破损的加速器中拉出来。但他不得不放弃。尸体在扭曲的座舱中夹得太紧了，而步行者现在几乎已就在他面前了。冒着火焰的危险，卢克把手伸进加速器里，抓住了他的标枪。

盯着那个金属庞然大物，卢克突然有了一个主意。他再次把手伸进加速器中，到处搜寻一颗放在飞船里面的陆战地雷。他找到了，并以极大的努力紧紧抓住了这颗地雷。

然后他迅速从加速器上跳开。几乎就在同一瞬间，耸立的步行者抬起一只大象似的脚，重重地踩在雪地加速器上。加速器几乎没来得及发出一点声音就成了扁平的一摊钢铁。

卢克在步行者腹底下弯着腰，跟着它一起移动来躲开它重重的脚步。当他抬起头来仔细观察这头怪兽巨大的腹部时，他感到冰冷的风象刀子一样刮着他的脸。

跟着这头怪兽一起跑着，卢克端起他的标枪并扣动扳机。一块强力的磁铁，系着一根长长的细缆绳，从枪中发射出来并牢牢地贴在了步行者的腹部上。

卢克跑着使劲拉了拉缆绳，以确信它足以承担他的重量。然后他把缆绳的滚筒系到他的腰带带扣上，让它的机械装置把他拉离了地面。现在，摇摇晃晃地悬挂在步行者的腹部下面，他能看到其它的步行才正和两艘冲过激烈炮火的反军雪地加速器继续战斗着。

他向上爬到步行者的外壳处，在那他已注意到有一个小舱盖。紧接着他快速地用他的光剑切开这个舱盖，并把陆战地雷扔了进去，然后沿着缆绳快速地下降。当他降到尽头时，卢克重重地摔到了雪地上；他失去知觉的身体差一点正好被步行者的一条后脚踩过。

步行者从他上面走了过去，然后，一声沉闷的爆炸在它的内部响起、这个庞大的身躯突然迸裂开，机器和外壳的碎片向各个方向飞散而去。最后，这部帝国装甲机器便成了一堆在四条高跷似的残缺腿上堆积着的、冒烟的、一动不动的废墟。

第六章

反军指挥官中心。在地面战斗的力量下，冰墙和顶层不断地震动和发出劈劈叭叭的声音，破裂的输送管喷射了股股烧灼的飞沫，白色地板上到处都是机器的碎片和落下的冰块。指挥中心在这种毁灭之中仍在努力运转。除了远处激光炮火的隆隆声外，指挥中心里是一片令人不安的沉寂。

仍然还有一些反军人员坚守在岗位上，包括莱亚公主。她正在几台仍在工作的控制台屏幕边观察着，希望能确定最后一艘运输船也已溜过了帝国的舰队，正向他们在太空中的会合点接近。

汉-索洛一边躲着那些向他砸来的冰块，一边冲进指挥中心。在一阵雪崩似的垮塌之后，有一巨大的冰团正好落在入口附近的地板上。但索洛毫不理会。他冲到莱亚和塞——斯内皮尔正站着的那个控制台边。

“我听到指挥中心被击中了。”他看上去非常担心，“你没事吧？”

公主点点头。她对汉跑到危险最大的这儿感到很惊奇。

“走吧。”他在她能够回答之前催促道，“你必须到你的飞船那儿去。”

莱亚看上去已精疲力尽了。她在控制台屏幕边上已站了好几个小时，并一直忙着把反军人员调遣到他们的各个岗位上。汉拉着她的手，领着她离开这个房间，礼仪机器人在他们后面喋喋不休地跟着。

在离开之前，莱亚对控制室发出了最后一个命令：“发出撤退密码信号……并到运输船那儿去。”

然后，当莱亚、汉、以及斯内皮尔快速离开指挥中心时，公共广播系统发出的声音在已荒无一人的冰通道中回荡起来。“解除，解除！开始撤退行动！”

“走吧，”汉又催促道，做了一个鬼脸，“如果你个赶到那儿，你的飞船就不能起飞。”

冰墙比以前更猛烈地震动起来。当这三个人在弯弯曲曲的通道中奔走时，冰块不断地落到地下基地的每个地方。他们几乎就要到达飞机库了，莱亚的运输船就等在那儿，已作好了起飞准备，但当他们靠近拐角时，却发现通往飞机库的入口已被冰雪完全堵住了。

汉很清楚池们必须另外找到一条路——而且赶快。他开始领着他们沿着通道后退，小心地躲开不断落下的冰块，然后向另一条通道前进。他打开他的互通讯器。“运输船C—七！”他对着麦克风叫道，“我们正在赶来！坚持住！”

他们已非常接近飞机库了，近得都能听到莱亚的飞船作起飞准备的声音了。如果他能再领着他们前进几米，公主就会安全并——

一个可怕的在整个地下基地中隆隆滚过的声音使房间突然震动起来，紧接着整个冰顶层就在他们面前坍落下来，在他们和飞机库之间竖起一道固体屏障。他们惊恐地盯着这团密集的白色东西。

“我们被切断了，”汉对着他的互通讯器叫道，很清楚如果运输船打算顺利逃走的话，就没有时间浪费在融掉或炸通这道屏障上。“你们不得不自己起飞，不带莱亚公主，”他转向她，“如果我们幸运的话，我们仍能设法赶到‘猎鹰’那儿。”

公主和斯内皮尔跟着汉向另一条通道冲去，祈祷着“干年猎鹰”和它的类人猿副驾驶还没有被埋在雪崩似的冰团下面。

反军军官看着白色战场，剩下的雪地加速器正尖啸着掠过天空，而最后一批帝国运输器也正走过那个被炸毁的步行者残骸。他打开互通讯器，听到了撤退的命令。“解除，解除！开始撤退行动！”当他指挥他的战士退回到大冰洞时，他注意到领头的那个步行者仍在重重地踏步走向能量发动机。

在这部突击机器的座舱中，维尔斯将军走到舷窗边。从这个位置他能清楚地看到下面那个目标，他仔细看着那些冒着火花的能量发动机，看到反军战士们正拚命保卫它们。

“点——三——点——三——点——五……进入射程之内，长官。”他的飞行员报告道。

将军转向他的突击军官。“所有的部队将登陆进行地面突击。”维尔斯说，“准备瞄准主发动机。”

步行者突然向前一倾，装在它两侧的武器猛地喷射出两道化焰，射向正在撤退的反军战士们。

随着列多的激光炮火从步行者中发射出来，反军尸体及反军尸体的碎片被到处扔向空中。许多逃过了这些灭绝激光光束的反军战士，又被步行者粗暴地踩成一滩认不出的浆状物。空气中充满了血和烧焦的肌肉的恶臭，以及隆隆的爆炸声。

在他们逃奔时，几个幸存下来的反军战士们看到了远处一艘孤零零的雪地加速器，它燃烧的机身喷出一股浓浓的黑烟。

尽管他的视线被这股黑烟弄得模糊不清，霍比还是能看到这场在地面上肆虐着的大屠杀。他自己也受了伤。这些伤口甚至使动一下都成了一种折磨，更不用说操纵他的加速器了。但如果他能坚持飞回到基地，他就可能找到一个医疗机器人并且……

不，他怀疑自己是否还能活那么长。他快死了——现在他已确信了这一点——而在壕沟中的战士们很快也会死，除非能做点什么事去挽救他们。

正自豪地向帝国司令部报告的维尔斯将军完全没注意到流氓四号的接近。“是的，维达君主，我已到达了主发动机。这个防护罩马上就会倒塌。您可以开始您的着陆了。”

结束了他的报告后，维尔斯将军伸手拿过一付电子测距器并通过目镜看着主发动机。电子十字标线根据来自步行者计算机的信息而整列着。突然，在小监视屏上的读数神秘地消失了。

维尔斯特军迷惑地移开电子测距器的目镜，并下意识地转向一个座舱舷窗。他突然惊恐地向后退开，因为他看到一颗冒烟的射弹正直接向他的座舱猛冲过来。

其他的飞行员也看到了那艘猛冲而来的加速器，并且知道根本没有时间去转动这台笨重的突击机器了。“他就要——”一个飞行员开始叫道。

就在这时，霍比燃烧的飞船象一颗载人炸弹冲进了步行者的座舱，它的燃料爆炸成一股火焰和碎片的喷流。一些人类的尖叫声持续了不到一秒钟，然后，碎片，以及整个帝国机器，轰地倒在了地上。

也许正是这个就在附近的爆炸声把卢克天行者震醒了。他迷迷糊糊地从雪地上抬起头来，感觉非常虚弱并冷得浑身僵硬发痛。有一刻，他担心冻伤可能又损坏了他的肌肉组织。他希望还没有；他一点也不愿再在那些粘胶似的红色液体中重呆一次。

他努力站起来，但一下又倒回了雪地上，希望他没被任何步行者的飞行员看到。他的互通讯器开始啸叫。他打开它。

“前方部队已完全撤回了。”播音员报告道。

撤退？卢克想了一会。那么，莱亚和其他人此时肯定已撤走了！他忽然感到所有的战斗以及忠诚的反军战士的牺牲并非毫无用处。一股温暖流过他的身体。他积聚起所有的力量站起来开始向远处那个冰建筑物艰难地走回去。

又一声爆炸震动了反军飞机库，使冰洞顶又劈劈叭叭乱响起来、整个冰洞顶随时都可能砸下来，而飞机库中唯一安全的地方好象就是在“千年猎鹰”的下面。乔巴喀此时就呆在他的飞船底下，不耐烦地等着他的船长回来。这个类人猿现在已开始担心了，如果汉不能很快赶回来，“千年猎鹰”将肯定会被埋在一座冰坟之中。而他对朋友的忠诚又使他不可能一个人开着运输船逃走。

当飞机库开始更猛烈地摇动时，乔巴喀觉察到隔壁的房间有一些行动。他扭过头，立刻整个飞机库中充满了他最强烈的吼叫，他看见汉-索洛爬过一个冰雪丘走进了库中，后面跟着莱亚和一个明显紧张不安的斯内皮尔。

就在飞机库的不远处，帝国的暴风战士，戴着白色头盔并蒙着白色防雪布，正沿着荒芜一人的冰通道前进着。和他们一起的，是他们的领袖，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正检视着这片曾经是反军基地的废墟。达斯-维达的黑色形象在白色的墙壁、地板和顶层背景中非常的显眼。当他走进这座白色陵墓时，他向旁边移动了一下，以躲开一块从顶上落下来的冰。然后他继续前进，他的步伐如此快以至于他的战士不得不小跑才能跟上。

碟形运输船开始发出一个沉闷的嗡嗡声，然后渐渐增大起来。汉-索洛站在“千年猎鹰”座舱中的控制台前，终于感觉象这家里一样舒适自在了。他不断地打开一个接一个的开关，偶尔看一看在控制台上闪烁着的熟悉的光列；但只有一些光点在起作用。

乔巴喀也注意到某个地方不太正常。他担心地叫了一声，这时莱亚去检查一付看上去正在发生故障的量器。

“怎么样，乔？”汉焦急地问。

类人猿的叫声明显是否定的回答。

“如果我出去推这艘飞船，会有所帮助吗？”莱亚公主尖声说道，她正开始怀疑这艘飞船是不是有这个科瑞连人的唾液粘在一起的。

“别担心，殿下。我会让它飞起来的。”

斯内皮尔叮叮当当地走进座舱，作着手势，试图引起汉的注意。“先生，”他说，“我在想我是否能够——”但他的扫描器读到了那张正盯着他的脸上的怒容。“我可以等会再说。”他闭上嘴。

帝国暴风战士，跟着他们大踏步前进的达斯-维达，正隆隆地走过反军基地的冰通道。当他们听到离子发动机发出的嗡嗡声时，他们的步伐向着那个方向加快了。维达迈向飞机库，当他想象“千年猪鹰”那熟悉的碟形形状时，他的身体有些绷紧了。

汉-索洛和乔巴喀仍在拚命地使他们的运输船开动起来。

“这个螺丝帽水远不能使我们穿过那道封锁。”莱亚公主抱怨道。

汉装作没听到她的话。他正拚命保持自己的耐心，即使他的同伴已如此明显地失去耐心。他继续操作控制台上的开关，没有理会公主轻蔑的表情。很显然，她正在怀疑即使他们确实设法通过了那道封锁，这堆焊在一起的破铜烂铁以后还能不能继续在一起。

汉按了一个通话装置的按钮。“乔……走吧！”他向莱亚挤了挤眼睛，“这个宝贝多少还是有些令人惊讶的地方。”

“如果我们能开动起来，我确实会感到惊讶。”在汉能够细心地琢磨出一个反驳之前，“猎鹰”突然被在舷窗外闪过的一阵帝国激光炮火震动起来。现在他们都能看到帝国暴风战士端着枪冲进这机库的另一端。汉很清楚，“猎鹰”的凹陷机身也许能够承受那些端在手中的武器，但却绝对承受不了那架两个帝国战士正快速地搭起来的、更猛烈的火箭筒似的武器。

“乔！”汉急忙跳进他的飞行员座位，系好安全带。与此同时一个多少缓和下来的年青女人也坐到了座位中。

“千年猎鹰”外面，暴风战士们正以军人的效率安装他们那架可怕的武器。一支激光枪开始从“猎鹰”的机身处伸出来，转动着直接瞄准了暴风战工们，准备进行反击。

汉毫不犹豫地从激光枪中发射出一连串致命的闪电。这道闪电把暴风战士们的装甲身体溅散在飞机库的四处。

乔巴喀冲进座舱中。

“我们将不得不转向，”汉宣告道，“并作最好的希望。”

类人猿把他的毛乎乎的身体投进副驾驶的座位中。当一发激光炮火就在他旁边的舷窗外爆炸时，他愤怒地吼叫了一声，然后拉动控制台上的一个开关。立刻，从“猎鹰”的深处传来令人兴奋的引擎点火声。

科瑞连人向公主咧嘴笑了笑，眼中闪过一种得意洋洋的“我早就告诉过你如此”的神色。

“总有一天，”公主带着轻微的厌恶说，“你也会出错，而我希望那时我就在旁边看到它。”

汉只是笑笑，然后转向他的副驾驶。“出发！”

运输船巨大的引擎咆哮起来，在航空器后面的每样东西立刻就融化在从尾部翻滚而出的灼热排气之中。乔巴喀猛烈地操控着控制器，白色的冰墙从他的眼角急速掠过，运输船尖啸着离开了。

在最后一刻，就在起飞前一瞬间，汉看到另外一队暴风战士冲进了飞机库中。在他们身后，是一个完全裹在黑色衣服中的、大踏步地走着的恐怖巨物。然后，便只有兰色和几十亿颗星星的召唤了。

当“干年猎鹰”从飞机库中咆哮而出时，天行者指挥官也看到了它。他转身对威迪吉和他的枪手笑笑。“至少汉也逃走了。”然后，这三个人又开始踏珊着向等待着他们的X翼战斗机走去。当他们到达并准备走向各自的战斗机时，威迪吉说道：“祝你好运，卢克。会合点再见！”

卢克挥挥手并走向他自己的战斗机。站在那儿，在冰和雪的山脉之间，他忽然感觉到一阵汹涌而来的孤独，一阵绝望的孤独。连汉也走了。而更糟糕的是，莱亚公主也在别的什么地方；还不如就是一个遥远的宇宙……

然后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声熟悉的啸叫声向卢克表示问候。

“阿杜！”他惊叫道，“是你吗？”

这个小小的桶形机器人正舒舒服服地坐在那个专为这些有用的R2元件设计的窝中。他的头从飞船顶上伸出来看着，而当他的计算机告诉他那个人就是卢克时他宽慰地叫了一声。年青的指挥官同样也舒了一口气，他真没想到这个已陪伴过他如此多次冒险的机器人这次仍然还陪着他。

卢克爬进座舱中，坐到控制台后面。此时他能听到威迪吉战斗机正尖啸着冲进空中，冲向反军会合点。“启动引擎并且停止担心。我们马上就要起飞了。”他对阿杜紧张的嘟嘟声回答道。

他的飞船是最后一艘离开这个对抗帝国暴政的反军秘密基地的飞船。

达斯-维达大踏步地走过反军冰雪基地的废墟，他的部下在后面小跑步地跟着。当他们穿过通道时，彼特司令从后面追上来。

“十七艘飞船被摧毁。”他向黑暗君主报告道，“我们不知道还有多少艘逃走了。”

维达头也不回地从他的面具中吼道：“‘千年猎鹰’呢？”

彼得停了一会才回答。他本愿意避开这个话题的。“我们跟踪扫描器已盯上了它。”他有些恐惧地说。

维达转过身来对着司令员。他赫然耸立的形象使彼特感到一个冷飓飕的寒颤流淌过他的血管，而黑暗君主的声音更使他想象起如果没有执行这个君主的命令的话，他可能遭受的那种可怕的命运。

“我要那艘船。”维达嘶嘶地说。

当“千年猪鹰”飞速冲进太空中时，那颗冰雪行星也快速收缩成一团黯淡的光，很快便只是布满整个黑色太空中的几亿个光点中的一点了。

但在它冲向深深太空的逃跑中，“猎鹰”并不孤独，它的身后跟着一个包括“复仇号”星球毁灭者和六艘带式战斗机的帝国舰队。战斗机飞在稍慢一点的巨大星球毁灭者前面，并渐渐向“干年猎鹰”逼近。

“猎鹰”在战斗机发射出的猛烈炮火中开始东摇西晃。乔巴喀忽然在隆隆的引擎声之上大叫了一声。

“我知道，我知道。我已看到他们了。”汉叫道。他正在全力以赴保持对飞船的控制。

“看到什么？”莱亚问。

汉指了指舷窗外两个非常明亮的东西。

“另外两艘星球毁灭者，正在向我们冲来。”

“我很高兴你说过不会有任何问题了，”她以一种不仅仅是挖苦的口气说，“或者我会很担心。”

带式战斗机连续不断的射击引起的摇晃使斯内皮尔很难保持平衡。当他来到座舱向汉走去时，他的金属皮肤在舱壁上撞得叮当乱响。“先生，”他试探性地说，“我在想——”

汉-索洛威胁地扫了他一眼。“要么闭嘴要么关闭。”汉警告道，而机器人立刻选择了前者。

汉仍然在拚命操作他的控制器，以努力把“千年猎鹰”保持持在航线上。他转向他的副驾驶。“乔，偏导器护罩坚持得怎么样？”

类人猿调了调头顶上的一个开关，然后发出一声汉理解为肯定的吼叫。

“很好，”汉说，“在亚光速上，他们可能比我们更快一些，但是我们仍然可以逗逗他们。稳住！”突然，科瑞连人改变了他的航线。

在前面赫然耸现的那两艘帝国星球毁灭者几乎已撞上了“猎鹰”；而在后面追逐的带式战斗机和“复仇号”也正危险地逼近。汉感到他已毫无选择，只有让他的飞船作一个九十度的俯冲。

莱亚和乔巴喀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上，而可怜的斯内皮尔不得不快速改变他的内部机制，如果他还想继续站在他的金属脚之上的话。

汉知道当他把飞船带进这么一条疯子似的航线中时，他的船员们肯定把他看成了一个多少有些精神错乱的飞行员。但他脑子中有一个计谋。由于“猎鹰”现在已不在它们中间了，两艘星球毁灭者就直接处于一条向“复仇号”撞去的航线中。现在他只需要等着，看着。

警报声开始在整个三艘星球毁灭者的内部怪叫起来。但这些笨重的飞船不可能对如此紧急的情况作出足够快速的反应，其中一艘毁灭者开始缓慢地向左移动，以避免与“复仇号”相撞然而不幸的是，当它改变方向时，它却撞上了它自己的同伴飞船。两艘被毁灭了的毁灭者向太空深处飘流而去，而“复仇号”则继续追击着“千年猎鹰”和它那个明显精神错乱的飞行员。

去掉了两艘，汉想道。仍然还有四架带式战斗机紧跟在“猎鹰”后面，用它们猛烈的激光炮火攻击着它的尾部。“猎鹰”在这些炮火中剧烈地抖动着，迫使莱亚不得不以一种几乎是拚命的努力才能留在她的座位中。

“这使它们稍微慢了一些！”汉大喜道，“乔，准备跳进光速。”没有一点可以浪费的时间——激光炮火异常猛烈，而带式战斗机几乎已就在他们上面了。

“它们已非常接近了。”莱亚警告道。她终于能说话了。

汉看了看她，眼中闪过一个故作惊讶的神色。“哦，是吗？看这个。”

他把超速推进节流阀猛地向前一推，既是为了拚命逃跑，也是急于让公主对他自己的聪明以及他飞船的本领留下深刻的印象。但什么也没发生！到这个时候本该是些模糊光线的星星仍然是些星星。有个地方绝对出错了。

“看什么？”莱亚不耐烦地问。

汉没有回答，再一次操作了他的光速控制器，而再一次什么也没发生。“我想我们有麻烦了。”他低声说。他的喉咙变紧了。他知道“麻烦”只是一个粗略的、打了折扣的词。

“如果我可以这么说的话，先生，”斯内皮尔又开始多嘴，“更早的时个我就注意到整个主光速系统已被破坏了。”

乔巴喀扭头发出一声悲伤的怒吼。

“我们有麻烦了。”汉重复道。

在他们周围，激光炮火变得更加猛烈了。“千年猪鹰”只能继续以它最大的亚光速冲进更深的太空中，而一群带式战斗机和一艘巨大的帝国星球毁灭者紧紧地追在后面。

第七章

卢克的X翼战斗机飞速离开了冰雪行星。

在他的飞行中，年青的指挥官才找到时间来好好想想过去几天所发生的事情。他想到了本-柯罗比的幻影，想到了它那些谜一般的话语；他还想到了与汉-索洛的友谊，以及与莱亚-奥格那微妙的关系。当他想到他最关心的人时，他忽然作出了一个决定。

回头最后一次看了看那颗冰雪行星，他告诉自己地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然后他快速按动了一些控制器，使X翼突然作一个急转弯，然后向一个新的方向飞速而去。当他使飞船重新平稳下来时，阿杜，仍然舒适地夹在特殊设计的窝中，开始发出一些啸叫和嘟嘟声。

卢克座舱中那台用来翻译机器人语言的小型计算机把阿杜的信息闪烁在一个控制板视屏上。

“不，没什么地方出了错，阿杜。”卢克读了翻译之后回答道，“我只是在设计一条新的航线。”

小机器人又发出一串激动的嘟嘟声，而卢克只好又转身去读他的信息。

“不，”然后他回答，“我们没打算跟其他人会合。”

这条消息使阿杜大吃一惊，接下来他的噪音显得更为狂乱。

“我们将到达戈巴星系去。”卢克回答。

机器人开始计算X翼所携带的燃料。

“我们有足够的燃料。”

阿杜只好把气出在一串更长的、唱歌似的啸叫声上。

“他们在那儿并不需要我们。”卢克耐心地回答他这个关于计划中的反军会合的问题。

然后阿杜又轻轻地提醒他莱亚公主的命令。这下年青的飞行员被激怒了。“我正取消那个命令！”他叫道，“现在，安静。”

机器人安静下来。毕竟，卢克也是反军联盟中的一名指挥官，因此有权取消命令。但当卢克正在控制台上进行一些调节时，这个机器人又开始叽叽喳喳叫起来。

“什么事，阿杜？”卢克叹了一口气。

阿杜这一次小心地选择了一串柔和的声音。他并不想激怒卢克，但在他计算机上的信息又如此重要，使他不得不报告。

“是的，阿杜，我知道在我们任何一张航空图上都找不到达戈巴星系。但别担心。它在那。”

又是一串焦虑的嘟嘟声。

“我非常肯定，”年青人说，努力打消他的机器伙伴的疑虑，“相信我。”

不管阿杜相不相信这个坐在X翼控制台前的人类，他只好发出一声驯服的叹息。有一会他完全地安静下来，好象在思考什么，然后他又叫开了。

“什么事，阿杜？”

这一次阿杜的问题以更加小心的方式提了出来。他确实不想冒犯这个他已把自己托付给了他的年青人。但有这种可能吗，机器人揣测道，这个人类的头脑正在产生轻微的故障？毕竟，他在霍斯的冰雪中躺过那么长一段时间，或者是阿杜估计的另一种可能，即那头瓦帕冰雪生物袭击了他，比图——完贝所诊断出情况的更严重？……

“不，”卢克回答，“头一点也不痛。我感觉很好。为什么？”

阿杜的叫声不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没有眩晕，没有困乏。甚至连伤疤都不见了。”

下一个充满疑问的叫声增大了一些。

“不，也没事，阿杜。我倒宁愿用手工来操作它一会。”

然后，这个矮胖机器人的最后一个叫声在卢克听来就象被击败的、灰溜溜的哀叫声。他被这个机器人对他健康的过份关心弄糊涂了。“相信我，阿杜。”卢克温柔地笑着说道，“我知道我要到哪儿并且我会使我们安全地到达那儿。不远了。”

汉-索洛现在已开始绝望了。“猎鹰”仍然没法摆脱那四架带式战斗机或那艘巨大的星球毁灭者的追击。

他冲到飞船的底舱，开始狂乱地修理失灵的超速推进器元件。但在“猎鹰”随着每一道激光炮火而猛烈震荡的情况下，要完成那些必要的、精细的修理几乎是不可能的。

汉向池的副驾驶大声发出检查的命令。“水平升压器。”

类人猿叫了一声。在他看来这一部份很好。

“冲积减震器。”

另一声吼叫。这一部份也在合适的位置。

“乔，把扳手给我。”

乔巴喀拿着工具冲了过去。汉抓住扳手，然后看着他忠诚的类人猿朋友。

“我不知道我们怎样逃出这一关。”他向类人猿坦白道。

就在这时，一个回荡的重击声从“猎鹰”的侧边传来，飞船立刻猛烈地颠簸和旋转起来。

乔巴喀焦急地吼叫着。

汉努力撑牢自己，扳手也掉了出去。当他重新保持了平衡时，他向乔巴喀叫道：“这不是激光闪电！有什么东西击中了我们！”

“汉……汉……汉”莱亚公主从座舱中向他叫道，“快到这儿来！”

汉象一颗子弹一样射出底舱。当他和乔巴喀回到座舱中时，他们对舷窗外所看到的东西大吃一惊。

“小行星！”

在整个他们目力所及的太空中，到外悬浮着巨大的岩石块，并正向他们猛冲过来。好象那些该死的帝国追击飞船还不够麻烦一样！

汉立刻回到他的飞行员座位中，重新开始操作“猎鹰”的控制器。他的副驾驶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这时一颗巨大的小行星飞速掠过船头。

汉知道他不得不尽可能保持平静；否则他们就活不过几秒钟。“乔，”他命令道，“调节到二——七——一。”

莱亚几乎透不过气来。她知道汉的命令意味着什么并且对如此鲁莽的一个计划大吃一惊。“你不是想冲进去吧？”她问，希望是自己误会了他的命令。

“别担心。他们不敢跟我们一起穿过这片行星场！”他兴奋地说。

“如果我可以提醒你，先生，”斯内皮尔又开始多嘴了，努力作出一付理性、权威的样子，“成功地穿过一片行星场的可能性大约是2467比1。”

好象没有人在听他的话。

莱亚公主怒视着汉。“你没有必要用这种方式来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就在她说话时，另一颗小行垦又猛地撞到“猎鹰”的外壳上。

汉得意洋洋，故意不理她。“挺住，宝贝。”他把“猎鹰”的操纵杆抓得更紧了。

莱亚叹了一口气，不再和地争吵，只是在座位中用安全带把自己捆得更牢了。

仍在叽叽咕咕地计算着的斯皮内尔，在类人猿扭头向他怒吼时，赶紧关闭了他的模拟人类声音。

汉的精神全集中在他的计划上。他知道它会成功；它不得不成功——他们没有其它的选择。现在他更多地是靠感觉而不是靠仪器在飞行着、当他快速地看了一眼扫描屏幕时，他看到带式战斗机和“复仇号”并没有放弃追击。它将是一个帝国的葬礼，他想道，这时，他驾驶着“猎鹰”穿过这片冷酷无情的行星雹雨。

他又看了着另外一个屏幕笑了，屏幕上正示出一团火光：一架带式战斗机撞上了一颗小行星。这架战斗机中不会有幸存者了，他想。

这些追击“猎鹰”的带式战斗机飞行员在帝国中是最好的，但他们仍然不能与汉-索洛相比。他们要么是还不够好，要么是还不够疯狂。只有一个疯子才会让他的飞船跳进这条穿过得星场的、自杀似的航线。但不管疯不疯狂，除了继续他们的追击外这些飞行员并没有其它选择。毫无疑问对他们而言，毁灭在这些行星的撞击中，也比向他们的黑暗君主报告失败要好得多。

那艘最大的帝国星球毁灭者正威严地驶出霍斯的轨道，它的两侧是另外两艘星球毁灭者，而它们周围又是一队更小的护卫战斗机。在中心的那艘毁灭者中，彼特司令正站在在达斯-维达的私人思考室外面。小屋的上颚慢慢张开，直到彼特能够看到站在阴影中的那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君主，”他敬畏地说。

“进来，司令。”

彼特定进灯影朦胧的房间，向瑟斯的黑暗君主走去。他的主人只现出一副剪影，因此彼特只能看清一只机械手臂的轮廓，它正从维达的头上取下一条呼吸管。他战栗起来，意识到自己可能是第一个看到他主人没戴面具的人。

这个景象是令人恐怖的。维达，背对着彼特，穿着一身的黑装；但在用螺栓装上的黑色颈箍上面，光光的脑袋却闪着微光。司令努力想转开他的视线，但病态的好奇心又迫使他继续盯着这个头盖骨似的光脑袋。在它尸体一样苍白的皮肤上，到处扭缠着厚厚的伤疤，象一座迷宫。有一刻，彼特强烈地感觉到看到其他人没看到过的东西可能将有一个沉重的代价。就在这时，机器手臂拿起黑色头盔，轻轻放到黑暗君主的头上。

等戴好头盔后，维达才转过身来对着彼特。

“我们的追击飞船已盯上了‘千年猎鹰’，君主。它已进入了一片行星场。”

“行星场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司令。”维达慢慢地捏紧地的拳头，“我要的是那艘船，而不是借口。你还要多久才能抓到天行者和‘千年猎鹰’？”

“很快，维达君主，”司令恐怖地哆嗦着。

“是的，司令……”达斯-维达慢慢地说，“……很快。”

两颗巨大的小行星向“干年猎鹰”猛冲过来。飞船猛地作了一个大胆的倾斜飞行，绕开了那两颗小行星，却差点撞上了另外一颗。

当“猎鹰”在行星场中快速穿梭时，三架帝国带式战斗机也在后面紧紧地追击着，不停地绕来绕去以躲开这些密集的岩石；突然，其中一架被一块凹凸不平的岩石致命地擦过，绝望地失去了控制，向另一个方向旋转而去。剩下的两架继续追去。“复仇号”跟在它们后面，不停地用激光炮炸掉在它航线中那些猛冲过来的小行星。

汉-索洛从他的舷窗中看了一眼追在后面的飞船，突然把他的飞船转了一圈，从一颗迎面而来的小行星底下穿过，然后再回到平稳的位置。但“千年猎鹰”仍然没有脱离危险。其它的小行星仍在继续冲来。其中一颗小岩石从飞船外壳上弹开，发出一声回荡的铿锵声，让乔巴喀恐惧地叫了一下，也使斯内皮尔赶紧用一只金属手遮住了他的视传感器。

汉看了看莱亚。她正绷着一张石头似的脸盯着前面那一大群石头，好象正希望自己现在是在几千里之外一样。

“喂，”他说，“你说过在我出错时你希望就在旁边的。”

她看也没看他。“我收回那句话。”

“星球毁灭者正在慢下来。”汉看了看计算机的读数，宣告道。

“很好，”她简短地回答。

在整个座舱周围，仍然是些密集的、急驰的小行星。“如果我们在这儿再呆久一点，”他说，“我们将会粉身碎骨。”

“我反对那样，”莱亚干巴巴地说。

“我们必须逃出这场雷雨。”

“这还说得过去。”

“我要慢慢靠近一颗大一点的行星。”

这就说不过去了。

“更近了！”斯皮内尔尖叫起来，两条金属手臂往上一挥。他的人工头脑几乎不能表达他的视觉传感器刚刚发现的东西。

“更近了。”莱亚不相信地重复道。

乔巴喀盯着他的飞行员惊讶地吼叫了一声。

这三个人谁都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的船长，冒着和命危险把他们救了出来，现在却又努力把他们推向死亡！汉在控制台上简单地调节了几下，把“千年猎鹰”转到几颗更大的小行星中间，然后直接对准一颗月亮般大小的小行星飞去。

当“干年猎鹰”飞行在这颗小行星的上空时，追在后面帝国带式战斗机用炮火在它崎岖的表面上炸出一团团小石头的阵雨。“猎鹰”快速掠过这片荒凉的、毫无生命的表面。

然后汉-索洛把他的飞船又驶向另一个颗巨大的小行星，这是他们所见过的最大的一颗。运用所有那些使他名扬整个星系的飞行技能，索洛操纵着他的飞船以便最后，在它和带式战斗机之间所剩下的唯一东西，就只是这颗致命的巨大岩石。

只是一道简短的、明亮的闪光，然后什么也没有了。两架带式战斗机炸裂的碎片飘向黑暗的太空而这颗巨大的小行星——一点也没偏离它的航线——仍稳稳地悬浮着。

仅感觉到一股内心的激动，和那道照亮了整个视屏的闪电一样明亮。他在悄悄的喜悦中对自己笑了笑。

然后他注意到在主观察仪上的一幅图像，并用肘轻轻碰了碰他的副驾驶。“那儿，”他指着那幅图像，“乔，测测它的读数。看上去很不错。”

“它是什么？”莱亚问。

“猎鹰”的飞行员没有理睬她的问题。“它应该很有用。”他说。

当飞船靠近小行星崎岖的表面时，汉往下看了看，并注意到一个模糊的、看上去象个非常大的陨石坑的地方。他把“猎鹰”直接下降到这个陨石坑中，它的碗状的内壁立刻在飞船周围升起来。

仍然有两架带式战斗机追在后面，发射着猛烈的激光炮火并模仿着他的每一个操作。

汉-索洛很清楚，如果他希望能摆脱掉那些致命的追击飞船的话，他就不得不进行一些更复杂、更大胆的特技飞行。他透过挡风玻璃发现了一条狭窄的裂谷，然后把他的飞船倾斜着钻进了那条深壁壕沟中。

没想到那两架带式战斗机仍然跟随着。其中一架的金属栩身擦到了岩壁上。闪出一阵火花。

婉蜒、倾斜、转动，汉使他的飞船硬是在这条峡谷中挤着前进。在后面，黑昭的天宇突然一下照亮了：两架带式战斗机撞到了一起，然后炸裂的碎片燃烧着向地面落去。

汉减慢了速度。他们仍然没有脱离帝国猎人的危险。他努力在峡谷中搜寻着，然后在峡谷底部看到了一个黑暗的洞口，象一张打着呵久的嘴，大得足以容纳下“千年猎鹰”——一也许是这样。如果不够大，他和他的船员们很快也就会知道了。

继续减慢地的速度，汉把“猎鹰”驶过了洞口并穿过了一条大的坑道，他希望这儿会是一个理想的藏身之处。当他的飞船快速地被山洞的黑暗所吞没时，汉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一艘细小的X翼正向达戈巴行星的大气层靠近。

透过一层厚厚的云，卢克天行者能够看到一部份曲线形的地表。这颗行星没有标在航空图上，实际上一直未被多少人发现。不知怎么地卢克就到了这儿。他怀疑是否只是他的双手就把他引到这个未被探索过的星球上来了。

阿杜——德社，坐在X翼的后部，正扫描着周围的星星，然后把他的问题通过计算机传给了卢克。

卢克看了看视屏翻译器。“是的，这就是达戈巴，阿杜。”他回答道，然后当战斗机开始向这个星球的地表下降时，他看了看舷窗外面。“看上去有点讨厌，不是吗？”

阿杜嘟嘟地叫了几声，最后一次努力使他的主人回到一条更理智的航线上去。

“不，”卢克回答，“在这一点上我不想改变主意。”然后他开始查看飞船的监视屏，感到了一些紧张。“我没有测到任何城市或技术性的东西。但有些生命的读数。在下面那儿有某种活的东西。”

阿杜也很担心，并把这点译成了一个询问。

“是的，我非常确信这个星球对机器人而言是安全的。现在你愿意放松了吗？”卢克开始有些生气了，“我们只不过是下去看看有些什么。”

他从座舱后面听到一声可怜的电子呜咽。

“别担心！”

X翼穿过那层把行星的地表与漆黑的太空分隔开的微弱光环，然后卢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飞船投进地表上那层白色的薄雾地毯之中。

他看不到一点东西。他的视线完全被挤在座舱舷窗周围的稠密白色弄得模糊不清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只靠那些仪器来控制他的飞船。但检测仪器上没有显示一点东西，即使当卢克向地表飞得更近时。他拚命地操作着他的控制器，甚至连他的高度也看不出了。

一个警报开始嗡嗡作响，而阿杜也开始用一连串狂乱的啸叫声和嘟嘟声凑进这场热闹中来。

“我知道，我知道！”卢克叫道，仍然跟他的控制器搏斗着，“所有的检测仪器都死了！我看不到一点东西。稳住了，我要开始着陆了。”

阿杜又发出一些长长的尖叫，但被X翼制动火箭震耳欲聋的声音有效地淹没了。飞船开始着陆时，卢克感到自已胃里如同翻江倒海一般。他紧紧地靠在座位中，使自己变得坚强承受住任何可能的影响。然后飞船猛地向前一冲，卢克听到了树枝被急速前进的飞船折断的、可怕的劈劈叭叭声。

随着一下几乎把飞行员抛出窗外的震动，x翼终于尖叫着停了下来。在确信他确实已在地面上了之后，卢克颓然地倒回椅子中并轻松地吐了一口气。然后他推动一个开关，打开了机头舱盖。当天行者探出头去第一次看看这个外星世界时，他屏住了呼吸。

X翼完全被浓雾包裹着，连明亮的着陆灯也几乎不能照亮前面几尺远的地方。在卢克的眼睛渐渐地习惯了周围的朦胧后，他才勉强看到了一些奇形怪状的树以及它们缠绕的树根。卢克使劲钻出座舱，阿杜也开始把他的滚筒身体与他舒适贴身的窝分开。

“阿杜，”卢克说，“你留下来，我去四处看看。”

扭曲的、缠绕的树根甚至在它们连结起来形成树干之前，也比卢克要高得多。他仰起头，看到高高的树枝如同一项华盖，几乎挨着了低浮的云朵。他小心地爬到飞船长长的鼻子上，发现自己已强迫着陆到了一个浓雾综绕的小水塘中。

从阿杜那儿传来一下短促的嘟嘟声——紧接着是哗哗的溅泼声，然后便只剩下沉寂。卢克转过身时正好看到机器人的半球形的脑袋正快速地沉入雾蒙蒙的水面之下。

“阿杜！阿杜！”卢克叫起来，然后跪到飞船光滑的机身上，探出身子，焦急地寻找他的机器朋友。

但黑色的水面平静得好象什么也没发生过，看不到一点阿杜的迹象。卢克不知道这个池塘可能有多深；但它看起来非常深。正当他开始感到可能永远看不到他这个机器人朋友时，突然，一个细小的潜望镜划破了水面而卢克也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嘟嘟声。

“真让人宽慰！”他想，看着潜望镜向岸边划去。然后他沿着X翼的长鼻子跑起来。当离岸边只有不到三米远时，他跳进水中爬到了岸上。回头看时，阿杜仍在奋力向岸边划着。

“阿杜，赶快！”卢克叫道。

一个东西突然从阿杜身后追了上来。它移动得如此快，又被浓雾弄得如此模糊，以至于卢克根本不能辨认出它是个什么东西；他所能看到的只是一团粗厚的黑影。它冒起来，然后又潜下去，在阿杜的金属外壳上弄出吓的一声，卢克听到了这个可怜的小机器人尖叫出的救命声。然后，什么也没有了……

卢克站在那儿，呆若木鸡，盯着突然又死一样平静的黑色水面。当水面开始冒出一串串水泡时，他一下惊恐地意识到自己站得太靠近池塘了。而在他能够走开之前，那个矮得好象发育不全似的机器人被潜伏在黑色水面下的那个东西猛地吐了出来，阿杜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渐渐落在一块灰色的、柔软的沼泽地上。

“阿杜，”卢克向池冲过去，“你没事吧？”卢克非常高兴，那个沼泽地潜伏者明显地发现金属机器人既不可口也不易消化。

机器人虚弱无力地回答了一串嘟嘟声。

“如果你是说到这儿来是一个坏主意，我已开始同意你了。”卢克承认道，向四周看了看。至少，他想，在那颗冰雪行星上还有人类伙伴。而这儿，除了阿杜，除了这遍阴暗模糊的沼泽外，什么也没有——也许，尽管看不到，还有些潜伏在正在降临的黑暗之中的生物。

黄昏正在来临。在那些变得越来越浓厚的、象某种有生命的东西一样紧贴在他身上的雾中，卢克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他帮助阿杜重新站起来，然后擦掉缠在地滚筒身体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沼泽东西。从远处的丛林中传来一阵令人恐怖的、非人类的叫声。当卢克想象那些可能发出这些声音的野兽时，他禁不住又颤抖了一下。

到他把阿杜清洁干净了的时候，天空已明显地变得更睹了。阴影不详地在他们周围逼近，而远处那些叫声听上去也不再那么远了。他和阿杜看了一眼围绕在他们周围的那些鬼一般的沼泽丛林，互相贴得更近了些。突然，卢克注意到一对邪恶的小眼睛正透过朦胧的树枝向他们眨巴着，然后一下又消失了，只传来一双小脚的奔跑声。

尽管他还不那么肯定地去怀疑本-柯罗比的建议，但他们开始迷惑是否，在某种程度上，把他引到这个神秘的绝地师父的星球，那个穿长袍的幻影已犯了一个错误。

他看了看他的X翼，它的整个底部已完全浸到了黑暗的水中。“我们怎样才能让那个东西再飞起来？”他叹了一口气。整个情形看匕去毫无希望并多少有些可笑。“我们在这儿干什么？”他喃喃地说。

为这两个问题中的任何一个提供答案都已超出了阿杜计算机化的能力，但他仍努力发出一个低低的安慰声。

“就象梦一样。”卢克说，他摇摇头，既感到冷也感到恐惧。“或者也许我正在发疯。”

但至少有一点他肯定地知道，即，他已不可能再使自己陷入一个更疯狂的情形中了。

第八章

当他站在庞大的星球毁灭者的主控制室甲板上时，达斯-维达看上去就象一个沉默的巨神。

他下看着那片在长方形的舷窗外汹涌而来的行星场。成百上千的岩石从舷窗边掠过、有一些相互撞到一起，迸发出明亮的火光。

他的一艘更大的小飞船就公一颗巨大的小行星撞击下炸毁了。维达看上去丝毫未受到影响，并转向那一排全息图像。这二十幅全意图立体地再现了二十位帝国战斗机指挥官。那艘刚刚被消灭了的飞船的指挥官正在快速地消失，几乎和他那艘正被抛向无尽太空的飞船光点一样的快。

彼特司令和一个参谋安静地走过来，站在他们的黑暗君主身后。维达正看着正中的那幅全息图。这些图像不断地遭受静电干扰并不断地谈入淡出，这时“复仇号”的列达船长发出他的报告。

列达船氏的第一句报告已被静电干扰淹没了。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出现在我们任何一部检测器上，”列达船长继续说道，“考虑到我们所遭受的损失，他们肯定也已经被毁灭了。”

维达并不同意。他了解“千年猪鹰”的能力并且非常熟悉它那个神气活现的飞行员的本领。“不，船长。”他愤怒地吼道，“他们还活着。我要每艘能用的飞船全都扫荡过这片行星场，直到找到他们为止。”

维达的命令刚一发出，列达和其他十九位般长的图像就完全消失了。黑暗君主已感觉到他身后站着的那两个人。他转过身来。“什么事这么重要，就不能等一等，司令？”他专横地问，“快说！”

司令的脸由于恐惧而发白了，他的声音和他的身体一样的哆嗦，“是……皇帝”

“皇帝？”在黑色呼吸面具后面的声音重复了一遍。

“是的，”司令回答，“他命令你跟他联系。”

“把飞船开出行星场，”维达命令道，“到一个我们能清晰发送信号的位置。”

“是，君主。”

“并把信号用密码传到我的私人房间。”

“千年猎鹰”已停在了这个漆黑一团的、湿淋淋的小洞之中。它的船长关掉了它的引擎，然后这艘航空器几乎就没发出一点声音了。

座舱中，汉-索洛和他毛乎乎的副驾驶正在关闭飞船的电子系统。所有的伺服灯光都暗下来，飞船内部变得几乎和它躲藏的这个山洞一样黑。

汉扭头看了看莱亚，并快速地向她咧嘴笑了笑。“在这里面会使人变得有些罗曼蒂克。”

乔巴喀吼了一声。他们还有许多工作要做，而这个类人猿需要汉末被分散的注意力，如果他们还打算修好出了故障的超速推进器的话。

汉有些恼火的回到了他的工作上。“你到底对什么事如此不满？”他厉声问道。

在类人猿能够回答之前，礼仪机器人胆怯地走到汉面前并提出了一个有燃眉之急的问题。“先生，我几乎不敢问，但关闭除了紧急动力系统外的所有系统包括我吗？”

乔巴喀用一声肯定的吼叫表达了他的意见，但汉却不同意。“不，”他说，我们需要你去跟‘猎鹰’好好谈一谈并找出我们的超速推进器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他扭头看了看公主，又说道，“给你装上一很大保险丝怎么样，阁下？”

莱亚正要进行一个适当的反击，突然，“千年猪鹰”猛地向前平冲，外壳被某个东西撞了一下。每件没用螺栓固定住的东西都飞过了座舱；即使巨物似的类人猿也不得不拚命努力才能让自己留在座位中，他狂暴地叫着。

“稳住！”汉叫道，“当心！”

斯皮内尔撞到舱壁上，浑身卡哈卡喀地响。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先生，很有可能是这颗小行星并不稳定。”

汉盯住他。“我很高兴有你在这儿来告诉我们这些事。”

飞船又一次震动起来，比上一次更猛烈。

类人猿又咆哮了一声；斯内皮尔向后几乎跌倒，而莱亚则被抛过座舱，直接扔进了索洛船长张开的手臂之中。

然后飞船的震动停止了，就象它开始时一样的突然。但莱亚仍在汉的拥抱中。就这一次她没有抽身而去，而他几乎敢发誓她正心甘情愿地拥抱他。“哦，公主，”他既愉快又惊奇地说，“这太突然了。”

一听到这句话，她便开始向后退。“放开我。”她坚持道，并努力想挣出他的手臂，“我生气了。”

汉看到那种熟悉的傲慢表情又回到她的脸上。“你看上去并没生气。”他撒谎道。

“我看上去又怎样？”

“很漂亮。”他老老实实地回答，带着一种使他吓了一跳的感情。

莱亚突然地、没想到地感到了害羞。她的双颊一下变成了粉红色。而当她意识到自己正在脸红时，她转开了她的目光，刚然没有真正努力地挣开。

汉不知为什么就没法让这温柔的时刻继续下去。“并且很激动。”他又说道。

莱亚一下愤怒起来，又成了愤怒的公主和傲慢的参议员。她迅速抽身离开他的怀抱，并回复到她最严肃的态度上。“对不起，船长。”她的双颊现在是被愤怒涨红，“被你拥抱并不足以使我激动。”

“哦，我希望你没有期望更多的东西。”他咕哝道，对他自己比对她那些刺人的话更生气。

“我没有期望任何事。”莱亚愤愤地说，“除了别来烦我之外。”

“如果你别挡在我的路上，我就不会打扰你。”

莱亚尴尬地意识到她确实如此，仍站得相当的近。她走到边上并试图改变话题。“难道你不认为我们该去修理飞船了吗？”

汉皱皱眉。“这倒提醒了我。”他冷冷地说，也没看她。

莱亚迅速转身离开了座舱。

有一刻，汉静静地站在那儿，努力恢复他的镇静。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现在非常安静的类人猿和机器人，他们俩已看到了整个过程。

“走吧，乔，让我们赶紧去修理那个短路。”他迅速说道，以结束这令人尴尬的时刻。

副驾驶同意地叫了一声，然后和他的船长一起离开座舱。汉回头看到斯内皮尔仍站在昏暗的座舱中，好象目瞪口呆一样。“你也来，金竹竿！”

“我必须承认，”当他拖着脚步走出座舱时，这个机器人对自已咕哝道，“有些时候我确实不能理解人类的行为。”

X翼战斗机的灯光刺进了这颗沼泽行星的黑暗之中。到现在这个时候，飞船在浮着泡沫的水中已沉得更深了，但仍有足够部分露在水面上，从而让卢克可以从贮备舱中拿出必需的补给品。他知道要不了多久飞船就会沉得更深——也许一直沉到水底。如果池尽可能拿出足够多的补给品，他活下去的机会可能就会增加一些。

天空黑得卢克几乎已看不清他的面前了。突然，在四周密集的丛林中传来一个异常尖利的声音。他感到一个寒颤流过身上，并紧紧握住他的手枪，准备进攻任何从丛林中跳出来攻击他的东西。但什么也没有。他定了定神，把手枪放进皮套中，继续打开他的装备。

“我要给你加些能量，准备好了吗了”卢克问。阿杜实际上早已在耐心地等待他自己的营养物了。卢克从设备箱中取出一个小合成熔炉，点燃，对这个小加热装置发出的那点极细微的火光都感到温暖，然后拉出一根能量输送管，把它连到阿杜身上那个粗粗一看好象是鼻子似的东西上。当能量输进阿杜的内部的电子系统时，这个矮胖的机器人发出一串感激的啸叫声。

然后卢克坐下来，打开一箱加工过的食物。他边吃边对他的机器人说道：“现在我必须要做的事情，就是找到那个犹达，如果他确实存在的话。”

他四处看了看那些丛林中的阴影，仍然感到恐怖、悲哀，并越来越强烈地怀疑起他的探索来。“这个地方看上去明显不象一个可找到绝地师父的地方，”他对小机器人说，“让我毛骨悚然。

阿杜嘟嘟叫了几声，很显然，他完全同意卢克对这个沼泽地界的评价。

“不过，”卢克勉强咽下他的食物，继续说道，“这颗行星还是有些熟悉的东西。我感觉象——”

“你感觉象什么？”

这不是阿杜的声音！卢克猛地跳起来，抓起他的手枪，转过身-努力在黑暗中寻找那个说出这句话地东西。

他转过身来时，一个矮小的生物就站在他面前。他立刻惊异地退了一下；这个小东西不知道从哪儿就冒了出来。它不超过半米高，正无畏地坚守在这个高大的、拿着一支可怕的激光手枪的年青人面前。

这个枯萎的小东西可能已有些年纪了。它的脸上有深深的皱纹，但却有一对给了它一个永远年青印象的、小精灵似的尖角耳朵。

长长的白头发沿着中间分开，披在兰皮肤脑袋的两侧。它有两条短腿，脚上只有三个趾头，象爬行动物的脚。它的衣服就象沼泽的雾霭一样灰蒙，并如此破烂以至于它们肯定和这个小生物一样的古老。

在这一刻，卢克不知道自己是该害怕还是该大笑。但当他凝视那双鳞茎状的眼睛并感觉到这个东西的友好本性时，他放松了。然后这个小生物对着卢克手中的手枪示意了一下。

“把你的武器拿开。我对你并不意味着伤害。”它说。

犹豫了一下，卢克还是静静地把手枪放回他的腰带中。他有些迷惑为什么他感到有一股力量迫使他服从这个小生物。

“飞不知道，”这个小生物又说道，“你到这儿来干什么？”

“我在我一个人。”卢克回答。

“找？找？”这个生物好奇地重复道，一个充分展开的笑容使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更多了些皱纹，“我会说你已经找到一个人了。嗯？是的！”

卢克不得不使劲控制自己才没笑出来。“是的。”

“我能帮助你……是的……对。”

不知怎么地与克发现自己信任这个古怪的生物，但却根本不相信如此一个小东西能够在他重要的探索中有所帮助。“我并不这样认为。”他轻轻地回答，“你知道，我在我的是一个伟大的武士。”

“一个伟大的武士？”小生物摇摇头，白色的头发在他的尖角耳朵上啪啪拍动，“战争不会使一个人伟大。”

一句奇怪的哲语，卢克想。但在他能够回答之前，这个小生物一跛一跛地走到那些补给箱上。卢克被吓了一跳，因为这时他看到小东西开始乱翻他从霍斯上带来的那些东西。

“走开。”他说，对这个突然的古怪行为感到非常惊讶。

阿杜摇摇晃晃地走过去，他的视觉传感器正好跟那人小生物一样高。当他扫描到这个东西正在胡乱翻动补给品时，他用又长又尖的啸叫表示了他的不满。

这个古怪的小人又抓起卢克剩下的食物并尝了一口。

“嘿，那是我的晚饭！”卢克叫道。

但这个小人刚咬了一口就赶紧吐了出来，满是皱纹的脸又皱起来象一个傻瓜。“呸！”他使劲吐着，“你们这些这么大的东西怎么会吃这种食物？”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卢克。

但不等目瞪口呆的年青人回答，小东西一下把食物盒向卢克扔过来，然后又把他的细手伸进另一个补给箱。

“听着，朋友．”卢克看着这个稀奇古怪的清扫工人说道，“我们并没有打算在这儿着陆。如果我能把我的战斗机从那个水坑中弄出来，我们马上就会离开。但我不能，因此——”

“不能把你的飞船弄出来？你试过了吗？你试过了吗？”清洁工问道。

卢克不得不暗自承认他没有，但此时此地，整个这个主意显然是荒唐可笑的。他根本没有什么合适的工具去——

卢克箱于里的某件东西吸引了小生物的兴趣。而当这个疯子把那件东西从箱子里抓出来时，卢克的耐心终于到达了极限他的生存就依赖于这些补给品。他开始去抢回来，但小生物紧紧抓住他的战利品不放——一支小型的能量灯。在他那只兰皮肤的手中，小小的灯光亮了起来，并照亮了他那张喜悦的脸，然后这个家伙立刻开始爱不释手地细看他的财宝。

“把它给我！”卢克叫道，并向他走过去。

小东西退开，象一个耍性子的小孩。“我的！我的！否则我就不会帮助你。”

当他把能量灯抓在胸前向后退开时，不小心撞到了阿杜——德杜身上。他一点也没想起这个机器人是有生命的，因此当卢克向他走过来时他就站在了机器人的旁边。

“我不要你帮助。”卢克愤愤地说，“我只要拿回我的灯。在这个讨厌的泥洞中我需要它。”

卢克立刻意识到他说出了一句侮辱。

“泥洞？讨厌的？这是我的家！”

当他们争吵时，阿杜慢慢地伸出了一只机械臂，并一下抓住了能量灯。立刻，这两个小东西陷入了一场拖能量灯的拔河比赛。当他们在战斗中到处旋转时，阿杜用嘟嘟的电子声叫道：“把这个东西给我。”

“我的，我的，还给我。”突然，小生物好象放弃了这场希奇古怪的战斗。他用一根兰色手指轻轻戳了机器人一下。

阿杜立刻发出一声恐怖的尖叫，并放开了能量灯。

胜利者对着他手中那个发光的东西咧嘴笑了，得意洋洋地重复道：“我的，我的。”

卢克已看够了这些滑稽动作并劝告机器人战斗已经结束了。“好吧，阿杜。”他叹了一口气，“让他拿去吧。现在离开这儿，小东西。我们还有事情要做。”

“不，不！”这个小东西激动地抗议道，“我要留下来并帮助你找到你的朋友。”

“我不是在找一个朋友，”卢克说，“我在找一个绝地师父。”

“哦，”小东西的眼睛睁大了，“一个绝地师父，完全不同。犹达，你在找的是，犹达。”

提到这个名字使卢克感到惊奇，但也感到怀疑。这么一个小矮子怎么可能知道一个伟大的绝地武士师父？“你认识他？”

“是的，当然。”小生物骄傲地回答，“我会带你到他那儿去。但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吃点东西。美味的东西。来，来。”

说完这些话，他就一下冲出卢克的营地并冲进沼泽的阴影中。卢克迷惑地站着，看着那支小能量灯在远处越来越模糊。开始时他并没打算跟随这个小生物，但突然地地发现自己正冲进浓雾中，追在他后面。

阿杜在后面的嘟嘟和啸叫声狂乱得就象他想烧断他的线路一样。卢克转过身，看到这个小机器人上孤零零地站在小型合成熔炉边。

“你最好留在这儿看守营地。”卢克指示道。

但阿杜只是不断增强他嘈杂的输出，挥霍着他电子声音的最高音阶。

“阿杜，安下心来。”卢克边叫边冲进丛林，“我能照顾自己。我会安全的，好吗？”

当卢克匆忙地追赶那个领路的小矮人时，阿杜的电子牢骚变得越来越微弱了。我肯定是真的疯了，卢克想道，跟着这个问秘的小矮人跑进这个天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但这个小矮人提到了犹达的名字，而且卢克感到他只能接受在寻找绝地师父中能够得到的任何帮助。当他继续追赶着前面那个闪烁的灯光时，在黑暗中他在那些厚厚的杂草和缠绕的树根上绊倒了。

小矮人在领着穿过沼泽的路上愉快地喋喋不休着。“嘿……安全……嘿……非常安全……是的，当然。”然后，以他那种古怪的方式，这个神秘的小矮人开始大笑起来。

两艘帝国巡洋舰慢慢地开过那颗巨大的小行星的地表。“千年猎鹰”只可能是躲在里面某个地方——但在哪？

它们不停地把炸弹投在凹凸不平的地表上，试图把运输船吓出来。爆炸猛烈地震动着这颗扁球体，但仍然没有“猎鹰”的踪迹。其中一艘巡洋舰经过时，它投下的阴影还正好遮盖了坑道入口，但它的扫描器还是没注意到了在那个碗一样的深坑中的那个奇怪的洞。就在这个洞中，在一个没被帝国强大的战舰检测到的婉蜒坑道中，停着“干年猎鹰”。它正随着在地表上连续不断的每次爆炸而摇动着，发出格格的声音。

在它里面，乔巴喀正在忙碌地修理着动力齿轮系统。他已爬到了头顶上的一个舱中，以便够得着那些超速推进系统的运转线路。当他感觉到第一声爆炸时，他把脑袋从那团密密麻麻的线路中伸出来，担心地吼了一声。

莱亚公主正在焊接一个损坏了的阀门。也停下她的工作，抬起头来。爆炸听起来非常近。

斯内皮尔看了看莱亚公主并紧张地翘起他的脑袋。“哦，上帝，”他说，“他们已发现了我们。”

每个人都安静下来，好象害怕他们的声音会以某种方式传出来暴露他们的准确位置。随着另外一声爆炸，飞船又震动起来，但已没有上一次那么猛烈了。

“他们正在离开。”莱亚说。

汉识破了帝国巡洋舰的诡计。“他们只是在试图吓出什么东西，“他告诉她，“如果我们稳住不动的话，我们就很安全。”

“我以前在哪也听到过这句台词？”莱亚故作正经地问。

汉没有理会她的讽刺，而是准备走过她回到他的工作上。底舱中的过道发此狭窄以至于他不能避免从她身上擦过——或者他能？

莱亚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情看看他继续他的修理，然后她也转身继续她的焊接工作。

斯内皮尔没有试图去解释所有这些古怪的人类行为。他太忙了，忙着与“猎鹰”通讯，努力找出它的超速推进器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他站在中央控制板边上，发出一些普通的啸叫和嘟嘟声。一会后，控制板啸叫着回答了他。

“当我需要阿杜时他在哪？”这个金色机器人叹了一口气。他很难解释控制板的回答。“我不知道你的飞船是在哪学的通讯，”他对汉说，“但它的方言表达了某种要求。我相信，先生，它在说阴轴上的能量耦合已被极化。恐怕你只有更换它了。”

“我当然要更换它。”汉厉声说，然后抬头向正从顶舱上窥探的乔巴喀发出指示。“更换它！”他小声说。

然后他注意到莱亚已完成了焊接但正难于使阀门重新啮合。他走过去提出帮助她，但她冷冰冰地把背转向他，继续一个人与她的阀门较劲。

“别紧张，殿下，”他说，“只是想帮帮忙。”

莱亚继续用杠杆努力看。“你可以别再那样称呼我了吗？”她平静地说。

汉对公主这种简单的声调感到惊奇。他预料的是一个刺人的回击或者，最多，是一个冰冷的沉默。但她的话正在失去他已习惯听到的那种嘲弄口气。难道她终于开始结束他们之间那种不屈不挠的意志上的较量了吗？“当然。”他轻轻地说。

“有时你反而使事情更困难。”她看了他一眼。

汉不得不同意。“我是，确实如此。”但他又说道，“你也可以稍微再好一些的。算了，承认吧，有时你认为我还行。”

她扔掉杠杆，揉着她发痛的手。“有时，”她稍稍笑了笑，“也许……偶尔，在你没有装成一个流氓的时候。”

“流氓？”他笑了，发现她对词语的选择如此惹人喜爱，“我喜欢这个词。”

没有再说其它的话，他忽然伸手抓住莱亚的手开始抚摸它。

“别这样！”莱亚反抗道。

汉仍然抓着她的手，“别这样？”他轻轻地问。

莱亚感到了激动、惊慌、困窘——一百种感觉，就在这个时刻。但终于她高贵的感觉占了上风。“别这样！”她严肃地说，“我的手很脏。”

汉对这个软弱无力的借口笑了笑，但仍然没有放开她的手，而且直接地盯住了她的眼睛。“我的手也很脏。你在怕什么？”

“怕？”她回敬他直接的凝视．“怕弄脏我的手。”

“这就是你为什么颤抖的原因？”他问。他能够感觉到好已被他的亲近和抚摸打动了，而她的表情也在柔和下来。因此他伸出手抓住了她另外那只手。

“我认为你喜欢我就因为我是一个流氓，”他说，“我认为在你的生活中就是没有足够多的流氓。”他边说边把她拉近了。

莱亚没有反抗他轻轻的拉动。现在，看看他，她发现他从来没有如此英俊过；但她也仍然是公主。“我恰恰喜欢好人。”她低声地责备道。

“而我不好？”他戏弄地问。

乔巴喀的脑袋从顶舱中伸出来，悄悄地看着这一幕。

“不，”她轻声说，“但你……”

没等她说完，汉就把她拉过来，把他的嘴唇压倒了她的嘴唇上。她的身体颤抖着。当他轻轻弯着她的背时，这一刻看上去就象一个永远，一个由他们俩分享的永恒。这一次她一点也没反抗。

当他们分开时，莱亚几乎喘不过气来。她试图重新恢复她的镇静，试图装出一个愤怒的表情，但她发现自己很难开口说话。

“好了，热枪手。”她开始说，“我——”

但她停住了，并突然发现自己正在吻他，把他拉得甚至比刚才还近。

然后，汉把她拥在怀中。他们互相凝视着。在这长长的一刻中，他们之间只有一种平和的感情。然后莱亚开始退开，她的思想和感情一片混乱。她转开他的目光并从汉的拥抱中挣脱出来。然后她转过身，跑出了小舱室。

汉默默地看着她离开。到看不见她的时候，他才感觉到那个正把脑袋从顶舱中伸出来的、好奇的类人猿。

“好了，乔。”他大吼道，“帮我一个忙，弄好这个阀门。”

雨的激流冲散了浓雾，便它们在沼泽周围弯弯曲曲地缠绕着。在滂沱的雨中，滑行着一个孤独的、正在寻找他主人的R2机器人。

阿杜——德杜的各种传感装置正忙碌地向他的电于神经终端发送着脉冲。他的听觉传感器对哪伯是最轻微的声音也在作出反应——一也许是过度反应了——并把信息传送给这个机器人紧张的计算机大脑。

这个泥滑的丛林对阿杜而言实在太湿了。他的视觉传感器对准了一座在黑暗池塘边上的、奇怪的小泥屋，并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几乎象人类似的孤独。然后他开始向那座小泥屋的窗户滑去。当他到达后，他升起那双实用的脚并从窗户向里面窥视。他希望里面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桶形身体的轻微颤抖，或者听到他紧张的、低声的电子呜咽。

卢克不知道怎么就挤进了这个小泥屋中。屋里的每样东西都照它那个矮子主人的大小成比例地缩小。现在他正盘腿坐在寝室的干泥地板上，小心着别把他的脑袋重重地撞到低矮的天花板上、他前面是一张桌子。他还能看到几个装着好象是手与书册的匣子。

那个皱纹脸的生物正在寝室旁边的厨房中，忙着调和一顿不可思议的晚餐。从卢克坐着的这个地方，他能看到这个矮子炊事员一会搅拌冒着热气的锅一会又斩碎这个，斩碎那个，再把香草洒到所有那些东西上面，并快速地冲进冲出，把一个个盘子放到年青人前面的桌子上。

卢克被这些匆匆忙忙的行动弄得晕头转向，并开始感到不耐烦。当那个小东西再次忙乱地冲进寝室时，卢克提醒他这个好客的主人。“我已告诉过你了，我不饿。”

“要耐心。”小东西边说边冲回热气腾腾的厨房，“是吃饭的时候了。”

卢克尽量显得有礼貌。“看看，”他说，“它们闻起来很香。我肯定它们也非常可口、但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不能现在就到犹达那里去？”

“这也是绝地吃饭的时间。”

但卢克急于上路。”到那儿要花很长的时间吗？他有多远？”

“不远，不远。要耐心。你很快就会见到他了。你为什么想成为一个绝地？”

“是因为我父亲，我想。”卢克回答，并想到他实际上从来没如此了解过他父亲。现在他和他父亲最深的血缘关系只是那把交给他的光剑。

卢克注意到当他提到他父亲时，这个生物眼中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哦，你的父亲。”他说，并坐下来开始吃他这顿丰盛的晚餐，“他是个强有力的绝地。强有力的绝地。”

年青人不知道这个生物是否在取笑他。“你怎么可能认识我父亲？”他有些生气地问，“你甚至不知道我是谁。”他四处看了看这间稀奇古怪的屋子，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在这儿干什么……”

然后他注意到这个小矮人转过身，开始对着房间的一个角落说话。这真是最后一根稻草了，卢克想。现在这个不可思议的东西正对着稀薄的空气说话！

“这不行，”小矮人有些生气地说，“这不会有用的。我不能教他。这孩子没耐心！”

卢克的脑袋也转到小矮人对着的那个方向，但那儿仍然看不到任何人。“不能教他”、“没有耐心”，他完全被弄糊涂了。然后，整个情形开始清晰起来，变得就象这个小矮人脸上那些深深的皱纹一样明白。他已经被考验过了——而就是被犹达本人！

从房间的那个空空的角落处，传来一个轻柔的、智慧的声音。“他会学会有耐心的。”本-柯罗比说。

“他内心有许多愤怒。”矮小的绝地师父固执地说道，“正象他父亲的内心一样。”

“我们以前已讨论过这一点。”柯罗比说。

卢克再也等不下去了。“我能够成为一个绝地。”他插话道。对他而言，成为这个支持正义和和平事业的伟大组织的一员比其它任何事情都重要。“我已经准备好了，本……本……”年青人向他看不见的师父叫道，并在房间中四处寻找他。但他唯一能看见的，仍然只是坐在桌子对面的犹达。

“你准备好了？”犹达怀疑地问道，“你知道什么叫准备好！我训练绝地已训练了八百年。我自己会判断谁可以被训练。”

“为什么我不可以”卢克感到犹达话中的暗示是一种侮辱。

“要成为一个绝地，”犹达严肃地说，“需要有最深刻的承诺；最认真的思想。”

“他能做到，”本为年青人辩护道。

看了看无形的柯罗比，犹达指着卢克说：“这一个我已观察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整个一生中都在看向别处……看向地平线看向天空，看向未来。他的思想从来没在他所在之处，从来没在他正在做的事情上。冒险，刺激。“犹达向卢克瞪着眼，一个绝地并不追求这些！”

卢克试图为他的过去辩护。”我跟从的是我的感情。”

“你太鲁莽了。”绝地师父叫道。

“他太大了。”犹达仍在争论，“是的，太大了，太固守他已有的方法了，因此不可能开始训练。”

卢克认为他从犹达的声音中听到了一点细微的软化。也许仍有机会说服他。“我已经学会了很多东西。”他说。他现在已不能放弃了。为了这一刻他已走得太远，已忍受了太多并已失去了太多。

犹达的目光好象刺穿了卢克，好象在努力弄清楚他到底已学会了多少一样。他又转向看不见的柯罗比。“他会放弃所有那些他已学会了的东西吗？”他问。

“找们已走了这么远了，柯罗比回答，“他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卢克既对犹达也对柯罗比说道，“我一点也不害怕。”确实，在这一刻，年青的天行者感到他可以毫不畏惧地面对任何人。

但犹达则没有这么乐观了。“你会的，我的年青人。”他警告道。然后这个绝地师父慢慢地转过身来，面对着卢克，他兰色的脸上有一个奇怪的、轻微的笑容。“嗯，你会的。”

第九章

在整个宇宙中，只有一个人才能让达斯-维达在他黑暗的灵魂深处感觉到恐惧。现在他正站在昏暗的房间中，默不作声地等着他自己的那个令人恐惧的主人到来。

他的帝国星球毁灭者慢慢地飘浮在浩翰的星星海洋中。如果飞船上有人胆敢到这个私人小房间中打扰达斯-维达的话，他就可能看到在那个裹着黑色外套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而如果他也能看穿那付黑色呼吸面具，他还能在他脸上看到一个恐惧的表情。

但当然，没有一个人过来，而维达仍然孤独地、一动不动地坚持着他的等待。不久，一个奇怪的电子声音打破了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而一道耀眼的光也开始在黑暗君主的外套上闪烁。维达立刻敬畏地深深鞠了一躬，向他的皇帝主人。

一幅全息图在维达面前显现出来，并高高地耸立在他之上。这幅二维图像穿着一件简单的长袍，它的脸藏在一块大头巾后面。

然后这幅银河皇帝的全息图开始说话了，它的声音甚至比维达的还要低沉。皇帝的到来本来已足够让人恐惧了，而他的声音更是使一阵恐惧的颤抖在维达强健的身体上流过。“你可以起来了，我的仆人。”皇帝说道。

维达立刻站直了身子。但他仍不敢看他主人的睑，相反他把目光向下投到了他自己那双黑色靴子上。

“您的吩咐，我的主人？”维达以一个牧师伺侯他的上帝的那种庄严问道。

“‘力量’中有一个严重的干扰。”皇帝说。

“我已感觉到了。”黑暗君主严肃地回答。

皇帝强调了他们的危险。“我们现在的情形是最不安全的。我们有了一个新的、能够导致我们毁灭的敌人。”

“我们的毁灭？谁？”

“天行者的儿子。你必须毁灭他，否则他将是我们的祸根。”

天行者！

这不可能。皇帝怎么可能担心这个无足轻重的毛头小子？

“他并非一个绝地，”维达辩论道，“他只是一个孩子。柯罗比不可能已教了他这么多以至于——”

皇帝打断了他的话。“他内心的‘力量’很强大。“他坚持道，他必须被消灭。”

黑暗君主想了一会。也许可以有其它的方法去对付这个男孩，一种可以使帝国的事业受益的方法。“如果能把他转变过来，他将是一个有力的助手。”维达建议道。

皇帝静静地考虑这个可能性。

“是的……是的。”过了一会，他若有所思的说道，“他将是一个巨大的财富。但作得到吗？”

在他们这场会面中第一次，维达抬起头来直接看着他的主人。“他将加入我们，”他坚定地说，“或者死去，我的主人。”

说完这句话，这场短暂的会面就结束了。维达跪在他的银河皇帝面前，皇帝把他的手从他恭顺的仆人上面拂过。然后，全息图像便完全消失了，留下维达一个人开始制订他那个也许是最精细的进攻计划。

控制台上的指示灯把一片奇幻的光投在“千年猎鹰”安静的座舱中，并轻柔地照亮了莱亚公上的脸庞、她正坐在飞行员座位中，深深地想着汉。她的手在控制台上无意识地移动着。她知道在她内心，某种东西被搅动了，但她并不肯定她愿意承认它。然而，她又能否认它吗？

突然，她的注意力被舷窗外的一阵疾动吸引住了。一个黑色的东西，太快、太模糊以至于根本看不清，向“千年猪鹰”猛扑过来，然后迅速用一种看上去象软吸杯一样的东西把自己粘在了前面的舷窗上。莱亚好奇地向前探过身去，想仔细看看这个黑团似的东西。但正当她凝神看时，一双大大的黄色眼睛猛地睁开并直接地盯着她。

莱亚大吃一惊，倒回到她的椅子中。还没等她镇静下来，便听到一阵急促的奔跑声和一声非人类的尖叫。然后，一下子，那个黑团和它黄色的眼睛便消失在这个山洞的黑暗中了。

她屏住呼吸，从椅子中跳起来，冲向飞船的底舱。

底舱中，“猎鹰”的船员们正在修理飞船的动力系统。开始时，灯光微弱的闪烁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亮起来，并最终稳定下来。汉已重新联好了线路，正开始把一块地板装回合适的位置类人猿则看着斯内皮尔完成他对控制板的工作。

“这儿的每件东西都检验合格了。”斯内皮尔报告道，“如果我可以这么说的话，我相信这一次能行了。”

正在这时，公主上气不接下气地冲进底舱中。

“外面有个东西！”她叫道。

汉从他的工作上抬起头来。“在哪？”

“外面。”她说，“就在洞中。”

还没等她说完，他们就听到飞船的外亮被撞出一声铿锵声。乔巴喀抬起头发出一声担心的大叫。

“不管它听上去象什么，它正试图进来。”斯内皮尔焦虑地说。

船长开始走出底舱。“我要去看看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疯了？”莱亚惊讶地看着他。

铿锵声变得越来越大。

“你看，我们刚刚使这艘破船重新运转起来，”他解释道，“我可不打算让某个流氓又把它撕开。”

在莱业能够反对之前，他已经抓起一副呼吸罩戴到了头上，然后问外面走去。类人猿也急忙抓起他的面具跟在后面。莱亚认识到，作为全体船员的一分子，她也义不容辞该加入他们。

“如果有不止一个，”她告诉船长，“你会需要帮助的。”

汉温柔地看着她取下另一下副呼吸面具，戴在她那张可爱的，但坚定的脸上。

然后他们三个冲了出去，留下礼仪机器人可怜巴巴地对着空空的底舱抱怨道；“可你们却把我一个人孤零零地扔在了这儿！”

飞船外面的黑暗既混浊又阴湿，它紧紧地贴着三个人，他们小心翼翼地绕着飞船前进。每走一步他们都能听到令人不安的声音，一种咯吱咯吱地行走的声音，回荡在这个湿漉漉的洞中。

洞里太黑了，尽管他们一边小心地前进一边尽可能地看进黑暗中，仍不能发现那个东西躲在什么地方。乔巴喀在黑暗中能比他的船长或公主看得更清楚些。突然，他发出一声沉闷的吼叫并指向了飞船的顶部。

一团没有形状的、皮革似的东西正沿着飞船外壳匆匆地跑着，明显被类人猿的吼叫吓了一跳。汉用他的手枪瞄准，用一道激光击中了它。这团黑色的东西尖叫了一声，然后倒下并从飞船上掉了下来，呼地一声摔在公主的脚边。

公主弯下引腰仔细看了看它。“看起来象一种蝙蝠。”她告诉汉和乔巴喀。

汉迅速看了看这条黑色坑道的四周。“还会有更多这样的东西，”他说，“它们总是成群地移动，而且它们最喜欢千的事就是把自己粘到飞船上。这可不是我们现在所需要的！”

但莱亚的注意力更多地转到了这条坑道的地面密度上。坑道本身就让她感到非常奇怪；这儿的气味不象她所知道的任何一个山洞的气味。地面还尤其冰冷并且好象粘着她的脚。

她跺了跺脚，感觉到地面在她脚后跟处稍微凹陷了一下。“这颗小行星有最奇怪的密度。”她说，“看看地面。它根本不象岩石。”

汉跪下去，更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并注意到地面是多么的柔软。莱亚努力想弄清楚这条坑道到底有多远并看了看山洞的轮廓。

“地面中有许多水汽。”汉说，并抬起头把他的手枪瞄准山洞的远侧，对着一只“蝙蝠”的尖叫声发射出一道激光。立刻，整个大山洞开始震荡，地面则开始变得起伏不平。“我正担心这点，”他说，“让我们离开这！”

乔巴喀同意地叫了一声，并首先向“千年猎鹰”冲去。莱亚和汉跟在后面，正好一大群“编蝇”飞过，他们赶紧用手臂挡住脸。当他们冲上飞船甲板，进入舱内后，乔巴喀立刻关上了舱门，小心地不让任何一只“蝙蝠”能悄悄溜进来。

“乔，发动！”当汉和莱亚冲过底舱时，他叫道，“我们在离开这！”

乔巴喀急忙跳进他的副驾驶座位，而汉则冲过去检查控制器上的检测仪器。

莱亚跑着赶上来，警告道：“在我们能达到光速之前，他们很快就会击中我们。”

汉似乎根本没听到她的话。他检查完控制器，又转身冲回座舱。但当他经过她时，他的话表明他已清楚地听到了每一个词。

“没有时间在委员会中讨论这个问题了。”

说完这句话他便跳进他的飞行员座位，开始操作引擎节流阀。很快，主引擎的嗡嗡声就开始在飞船中回响起来。

但莱亚匆匆地跟在他后面。“我不是一个委员会委员。”她愤怒地叫道。

汉好象又没听到她。突然，山洞的震荡开始减弱了，但汉仍决心把他的飞船开出去——并赶快。

“在那片行星场中你不能跳到光速。”她在引擎的轰鸣声之上叫道。

汉扭头向她咧嘴笑了笑。“用安全带把自己捆好，宝贝。”他说，“我们要起飞了！”

“但震动已停止了！”

汉现在并没打算停下他的飞船。“猎鹰”已开始向前快速地飞过这条坑道，凹凸不平的坑道壁从他们两边快速地后退着。突然，乔巴喀恐惧地叫起来，两眼直直地盯着前面的挡风玻璃。

在他们前面，在山洞的入口周围，环绕着一圈犬牙似的白色石钟乳和石笋。

“我看到了，乔。”汉叫道，并猛地加大了“千年猎鹰”的速度。“稳往！”

“山洞止在倒塌。”莱亚尖叫起来。她看到前面的入口正变得越来越小。

“这不是山洞。”

“什么？”

斯内皮尔开始发出恐惧的叽叽喳喳声。“哦，上帝，别！我们快被毁灭了。再见，莱亚公主。再见，船长。”

莱亚盯着那那正快速闭合的山洞缝隙，嘴唇抿得紧紧的。

汉是对的；他们并不是在一个山洞之中。当他们越来越接近那条缝隙时，那些白色的矿物物质已经很明显地是些巨大的牙齿。而就在他们冲向那张巨大的嘴巴时，这些牙齿正在闭上！

乔巴喀咆哮着。

“倾斜飞行，乔！”

这是一个不可能的操作，但乔巴喀立刻作出反应并再一次完成了这件不可能的事。他把“千年猎鹰”猛烈地向一边倾斜起来，在两颗闪着白光的犬牙之间穿了过去。而就在“猎鹰”从那条有生命的坑道中飞出来的一瞬间，上下颚紧紧地闭上了。

“猎鹰”在这颗小行星那条多岩的峡谷中急速爬升，后面追着一条庞大的太空懒虫。这条愤怒的肥虫并没打算失去它美味的食物。它把自己拉出它的陨石坑，试图一口吞下正在逃命的飞船、但这个怪兽太慢了。运输船已飞速地冲了出来，离开了这个讨厌的追击者。但同时，飞船又陷入了另外一个危境中：“千年猎鹰”又重新进入了那片致命的行星场中。

在这个对他耐力的最新测试中，卢克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绝地师父已命令他进行一次马拉松长跑，穿过这颗星球的那些茂密树林。不仅如此，这个小矮人还邀请自己沿途骑在卢克的背上。就在这个训练中的绝地一路上喘着粗气和汗流如注时，他的师父却悠闲地坐在一个用皮带捆在卢克背上的小袋中观察着他的进步。

犹达摇摇头并轻蔑地对自己咕哝着这个年青人对耐力的缺乏。

当地们终于回到阿杜——德杜正耐心地等着他们的那块空地时，卢克的精疲力尽几乎已压倒了他。他跌跌绊绊地冲进空地中，没想到犹达又为他安排了另一个测试。

还没等年青人恢复他的呼吸，犹达一下在他眼前扔起一根金属棒。卢克迅速打开他的光剑并向金属棒挥去。但他并不足够快，而金属棒掉了下来——未伤毫毛——砰地一声掉到地上。卢克精疲力尽地倒在这块湿地上。“我不能，”他悲叹道，“……太累了。”

犹达却没有表示出一点同情。“如果你是个绝地的话，那根金属棒将被砍成七节。”他反击道。

但卢克知道他不是一个绝地——毕竟还不是。而犹达设计的这套严格的训练程序已使他上气不接下气了。“我还以为我挺行的。”他气喘吁吁地说。

“是的，但以哪种标准？”他的小老师盘问道，“忘掉你的旧方法。忘掉以前学的所有东西。忘掉！”

卢克感到确实已准备好了，忘掉他所有的旧方法并愿意让自己完全接受这个绝地师父教的所有东西。训练是严格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卢克的力量在逐渐增强，甚至他这个怀疑的小老师也开始看到了希望。但这并不容易。

犹达经常会花长长的几个小时来给他的学生讲解绝地的方法。当他们坐在犹达小屋边的那棵树下时，卢克也总是专专心心地听着这个绝地师父的所有故事和课程。

还有各种各样的体力的训练。卢克特别努力想完善他的跳跃功夫。曾经有一次，他打算向犹达显示他的进步。当时这个师父就坐在池塘边上的一根圆木上，他忽然听到一阵大声的、一个人穿过草丛时发出的沙沙声。

然后卢克在池塘的另一边出现了，正在向池塘冲来。当他靠近岸边时，他对着犹达来了一个助跑起跳，高高地飞过水面的上半。但他的飞行距离仍不够长，不幸地在池水中着陆。哗的一声，溅起的水花把犹达弄得浑身都湿透了。

犹达的兰嘴唇失望地向上撇了撇。

但卢克并不打算放弃。他已下定了决心要成为一个绝地，并且，不管自己在这种努力中可能感到多么愚蠢，他也愿意通过犹达为他设计的每个测试。因此当犹达叫他双脚朝天倒立时他一点也没争论。开始时还有一些困窖，但在摇摆了一阵之后，他终于稳定地倒立起了。现在这个时候，看上去他已经这么一动不动地倒立了几个小时，但比他如果没经过训练时做要容易多了。他对件意力的集中能力已改进了许多，因此他能保持一个极好的平衡——一即使犹达坐在他的双脚上。

但这只是测试的一部份。犹达用他的小树竿轻轻敲了敲卢克的腿。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注意力完全集中，卢克把一只手移开了地面。由于重量的转换，他的身体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但卢克仍保持了新的平衡，并开始用集中的注意力举起他面前的一块小石头。但就在这时，一个嘟嘟地啸叫着的R2元件突然向他的年青主人冲了过来。

卢克倒下来，而犹达迅速从他倒下的身体上跳开。年青的绝地学生有些恼火的问道：“哦，阿杜，出了什么事？”

阿杜在乱地转着圈，努力用一连串叽叽喳喳的电子声音传递他的信息，然后又向沼泽的边上迅速冲去。卢克急忙跟在后面，看到了这个小机器人正努力告诉他的是什么事。

他的X翼除了鼻子尖外，已完全消失在了水面下。

“哦，不。”卢克叫道，“现在我们永远没法把它弄出来了。”

犹达已经走了过来，并对卢克的话恼怒地跺了跺脚。“你这么肯定？”他责备道，“你试过了吗？你总是这个样子。你一点也没听到我说的话吗？”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又折迭起来，形成一副强烈的怒容。

卢克看了看他的师父，又愁眉苦脸地看着下沉的飞船。

“师父，”他怀疑地说，“举起石头是一回事，但这件事却稍微有些不同。”犹达现在真的生气了。“不！没有不同！”他叫起来，不同在你的脑子中。把它们扔出来！它们对你再也没用了。”

卢克相信他的师父。如果犹达说了这件事能办得到，那么也使他应该试试。他看着被淹没的飞船，使自己准备好最大程度的之中。“好的，”地说，“我会试一试。”

他再一次说错了话。“不，”犹达不耐烦地说，“不是试。做，否则别做。这儿没有试。”

卢克闭上眼，努力想象X翼战斗机的轮廓和形状，感觉它重量。然后他把注意力集中在飞船从浑沉的水中升起来时那种运动上。

他听到水面开始翻动并汩汩作响，然后声音剧烈起来。战斗机的鼻尖开始慢慢地升出水面并停留了一会，然后扑通一声，又掉了下去，落入水中。

卢克精疲力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我不行，”他沮丧地说，“它太大了。”

“大小没有意义，”犹达坚持道，“它并不重要。看着我，你根据我的大小来判断我，是吗？”

卢克缓和下来，摇摇头。

“你也完全不应该。”绝地师父教诲道，“因为我的伙伴是‘力量’，而且它又是一个强有力的伙伴。生命创造了它并使它成长。我们的能量就在我们周围并紧紧包裹着我们。我们是聪明的人类，不是原始的东西。”他边说边使劲拧卢克的肩膀。

然后犹达对着浩瀚的宇宙作了一个一扫无余的的手势。“你必须感觉到它。感觉那股流动。感觉‘力量’就在你周围。这儿，”他边说边指，“在你、我、那棵树，以及那块石头之间。”

当犹达解释“力量”的时候，阿杜把他的半球形脑袋四处转了一圈，试图把这人“力量”记录在他的扫描器上。然后他徒劳无益地啸叫起来。

“是的，每个地方。”犹达继续说道，没有理那个小机器人。

“正等看被感觉和运用。是的，即使在这块土地和那艘飞船之间！”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池塘。池水又开始涡动，而慢慢地，从冒泡的水中，战斗机的鼻子又出现了。

看着X翼体面地从它的水墓中升出，再庄严地向岸边移来，卢克目瞪口呆，气喘吁吁。＿

他悄悄发誓以后永远不再使用“不可能”这个词了。因为在那儿，小小的犹达，站在他那双又短又细的腿上，居然毫不费力地把飞船从水中移到岸上。卢克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但他知道这是一个极有说服力的例子：一个绝地对“力量”的掌握。

阿杜，同样的震惊但并个同样的镇静，发了一连串大声的啸叫，然后逃开，躲在一些粗大的树根后面。

X翼在岸边滑行了一段，然后轻轻地停了下来。

卢克被他所看到的功夫折服了，敬畏地走到犹达旁边。“我……”他迷惑地说，“我简直不敢相信。”

“这一点，”犹达加重了语气，“正是你为什么失败的原因。

卢克仍然迷惑地遥摇头，迷惑地是否能进步到一个绝地的境地。

猎奖者！在所有星系居民中那些最被斥骂的人。这些不道德的挖钱者包括各种各样的人、一个令人讨厌的职业，又经常把一些令人讨厌的生物吸引到它的周围。现在这些人中的一些已被达斯-维达召集起来，正和他一起站在帝国星球毁灭者的驾驶台上。

彼特司令在远处观察着这群乌合之众，维达的一个船长和他在一起。黑暗君王召集来的这些财富猎人是一个各种各样的特别稀奇古怪的东西的集合。包括波斯卡，正用他那张宽松下垂的脸上那对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球呆呆地看着维达。在波斯卡旁边，站着朱克库斯和邓迦，两个人类，被数不清、道不明的各种冒险到处留下了战斗的疤痕。一个叫作IG—88的破旧得已失去了光泽的铬黄色机器人也在里面。他的旁边是臭名昭著的波巴-费特，也是一个人类。作为一个猎奖者，费特以他极端冷酷残忍的手段而闻名。他穿着一套佩有武器的装甲太空服。几个挂在衣服上的战利品完成了他这幅令人讨厌的形象。一看到波巴-费特的样子，司令就厌恶地抖了一下。

“猎奖者！”彼特轻蔑地说，“他为什么要把他们也卷进来？反军逃不过我们的手心。”

在船长回答之前，一个飞船控制员匆匆地走到司令面前。“长官，”他急切地说，“我们收到一份来自‘复仇号’星球毁灭者的紧急报告。”

彼特司令读完报告，便急忙赶去告诉达斯-维达。当他走近时，正好听到维达给那群猎奖者的最后几句指示。“谁找到‘千年猎鹰’，谁就将得到一份巨大的报酬。”维达说，“你们可随意使用任何必要的手段，但我要活口。不是碎片。”

司令走到瑟斯君主的身边。

“君主，”司令兴奋地小声说，“我们找到他们了！”

第十章

就在“千年猪鹰”冲出那颗巨大的小行星的一瞬间，“复仇号”便发现了它。

而就从这一刻起，这艘帝国星球毁灭者便以一张令人眼花缭乱的火力网恢复了它对运输船的追击，毫不畏惧那些在它庞大的外壳上连续猛击的小行星暴雨。

“千年猎鹰”远比“复仇号”更易于操作。它在那些摇摇摆摆各它冲来的小行星中穿梭着，一直保持着对庞大的毁灭者的领航，但那艘坚韧不拔的追击者很明显并没打算放弃它的追击。

突然，在“猎鹰”的航线中出现了一颗巨大的小行星，正以一种难以置信的速度向运输船冲来。飞船迅速倾斜出原航线，而小行星就从它边上掠过，正好撞到了后面的“复仇号”外壳上，但毫无伤害。

汉-索洛通过飞船的舷窗看了一眼小行星爆炸的火球。在他们后面的那艘飞船看上去完全是刀枪不入的；但他现在没有时间去考虑飞船之间的差异。在如此猛烈的炮火中保持对“猎鹰”的控制已花了他所有的精力。

莱亚公主紧张地看着那些小行星和在黑暗太空中闪烁着的炮火。她的手指紧紧抓住椅子上的扶手，默默地抱着一线活着逃出这种双重危险的希望。

斯内皮尔正小心地跟踪着一个检测仪上的图像。“我能看到行星场的边缘了，先生。”他向汉报告道。

“很好。”汉回答，“一旦我们穿过了行星杨，我们就把这个宝贝踢进超速推进器。”他非常确信，几秒钟乙后，那艘追击的帝国星球毁灭者就将被抛在后面好几光年。对运输船光速系统的修理已经完成了。现在，除了让飞船穿过行星场进入太空外，没有任何要做的事了，而在太空中他们便能飞速进了受全的地方。

乔巴喀看到舷窗外的小行星密度正在迅速减小，忍不住激动地吼叫了一声。但他们的逃跑还不算完成，因为“复仇号”也越来越近。它的激光炮火击中了“猎鹰”，使运输船猛地一斜，弹向一边。

汉急忙调节控制器，使飞船重新平稳下来。而几乎就在同一刻，他们冲出了行星杨，进入了平和的、缀满星星的，寂静的深深太空中。乔巴喀吼了一声，为他们终于摆脱了那片致命的行星场而兴奋——但也急于把那艘星球毁灭者远远地抛在后面。

“我同意，乔。”汉回答，“让我们离开这个地方。为光速作好准备。这一次他们将会大吃一惊。稳住……”

每个人都在汉拉动光速器时撑牢了自己。但真正大吃一惊的，正是“千年猪鹰”的船员们，尤其是船长自己。再一次——什么也没发生。

什么也没有！

汉狂乱地又拉了一次光速器。

飞船仍保持它的亚光速。

“这不公平！”他叫道，开始感到了恐慌。

乔巴喀几乎从来没对地的朋友和船长发过脾气，但现在他被激怒了，座舱中回荡起他狂乱的吼叫和咆哮。

“这不可能。”汉为自己辩护道。他看着计算机屏幕并快速地浏览它们的读数，“我检查过转换线路。”

乔巴喀又叫了一声。

“我告诉你了，这一次不是我的错。我肯定检查过它。”

莱亚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没有光速？”她的语气好象她预料到了这个大灾难似的。

“先生，”斯内皮尔突然插进来，“我们已失去了后面的偏导器护掌。如果再有一道激光击中飞船的后部，我们就会被干掉。

“那么，”莱亚盯着“千年猎鹰”的船长，“现在怎么办？”

汉知道他只有一个选择。没有时间去好好计划或去进行计算机计算了，没有了，在“复仇号”已穿过了行星场并正向他们快速逼近的情况下，他不得不在本能和希望的基础上作出这个决定。他们真的没有任何选择。

“倾斜急转飞行，乔。”他看着他的副驾驶，命令道，“让我把这艘破船倒过去。”

即使乔巴喀也猜不到汉的脑子里在想什么。他疑惑地叫了一声——也许他没有很清楚地听到命令。

“你听到了我的话！”汉叫道，“倒过去！把能量全集中到前面的护罩！”这一次没有谁没听清楚他的命令并且尽管他不能理解这个自杀性的操作，乔巴喀还是服从了。

斯内皮尔用他的计算机脑袋作了一些计算后，转到汉-索洛的方向。“先生，如果我可以指出来的话，向一艘帝国星球毁灭者直接进攻而幸存下来的机会是——”

随着乔巴喀向这个金色机器人的一声吼叫，他立刻闭上了嘴巴。座舱中没有谁真正想听这个统计数字，尤其是在“猎鹰”已倾斜着急转过去，把它的航线直接对准了那张帝国编织的火力网时。

索洛的注意力守全集中在他的飞行上。现存，所有他能够做事情就是躲开那一道道正向“猎鹰”射来的激光炮火。运输船快速地转动、起伏着，这时一边在火力网中穿梭，一边冲向星球灭者。

小飞船中的每一个人都沉静下来，他们一点都不知道汉的计划可能是什么。

“他正在冲过来！”一个帝国军官叫道，尽管他几乎不敢相信正看到的东西。

列达船长和全体船员们都冲到“复仇号”的驾驶台，看着“千年猎鹰”自杀似的靠近，警报声在这艘巨大的帝国飞船中到处叫响。如果这艘小运输船撞到星球毁灭者的外壳上，它不可能造成什么损坏；但如果它撞过驾驶台的舷窗，整个甲板上将到处铺满尸体。

恐慌的跟踪军官报告他的观测。“我们将被猛撞！”

“护罩升起来了吗？”列达船长问。“他肯定里精神错乱了！”

“看外面！”第一个军官又叫起来。

“猎鹰”正直接冲向舷窗！“复仇号”的船员们和军官们全都恐惧地趴在甲板上。但在最后的那一刹那，运输船猛地向上一拉，然后——

列达船长和他的手下慢慢抬起头来。在舷窗外面，他们所能看到的只是一片平静的星星海洋。

“跟踪他们。”列达船氏命令道。

跟踪军官努力在池的检测仪器上找到运输船，但什么也没有。

“怪了。”他咕哝道。

“怎么回事？”列达问，并走过去亲自看着跟踪监视屏。

“这艘飞船在我们任何一部检测器上都没有了。”

般长也被难住了。“它不可能就消失了。一艘这么小的飞船也可能有隐藏的设备吗？”

“不，长官。”最早看到“猎鹰”冲过来的那个军官回答道，也许他们在最后一分钟进入了光速。”

列达感到他的愤怒和迷惑同样快地升起来。“那么他们为么进攻？在他们穿过行星场后他们就可以进入光速的。”

“反正，没有一点他们的踪迹，长官，不管他们是怎么做到一点的。”跟踪军官回答，在他的跟踪器上仍然找不到“千年鹰”，“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们进入了光速。”

船长很震惊了。那艘破烂飞船垦怎样逃过了他的追击的。

一个参谋走过来。“长官，维达君主要求一个最新的追击报告。他应该被告知些什么？”

列达让自己撑住。在这么近的情况下让“千年猎鹰”逃走是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而他也知道他不得不面对维达并报告他的失败。他不得不接受等着他的任何惩罚。

“找对此负有责任。”他说，“准备好穿梭机。我们与维达君主会合时，我将亲自向他道歉。转过去并再扫描一次这个区域。”

然后，象一个有生命的庞然大物，“复仇号”开始慢慢转动但仍然没有“千年猎鹰”的踪迹。

两个发着白光的球象外星萤火虫一样盘旋着，就在卢克躲在泥浆中一动不动的身体上面。一个桶形的小机器人保卫地站在他倒下的主人旁边，并不断地伸出一只机械手象拍打蚊子一样打向这两个跳舞的东西，但它们迅速跳开到机器人够不着的地方。

阿杜——德杜把身体倾到卢克上面，使劲啸叫着，试图让他苏醒过来。但卢克毫无反应。他是被那两个能量球突然袭击而失去了知觉的。机器人又转向正平静地坐在一根树枝上的犹达，生气地啸叫和责备这个小绝地师父。

但犹达没有表示任何同情。阿杜再转回到卢克这儿。他的电子线路他试图用他那些微弱的声音弄醒卢克是没有用的。于是一个紧急援助系统在阿杜的金属机身里启动了。他伸出一个小金属电极并把它放在卢克胸部上，然后关心地叫了一声之后，发起了一个轻微的电流突袭，正好强得可以把卢克震醒。年青人的胸膛开始起伏，然后他猛地一下清醒过来。

看上去一脸的茫然，这个年青的绝地学生使劲摇了摇头。他向四周围看了看，揉着他的肩膀，那儿正是被犹达的自导导弹球击中的地方，而这两个炮球仍然悬浮在他头上。卢克怒视着它们。然后他听到犹达在附近高兴地咯咯笑起来，便把他的目光转到那个小矮人身上。

“集中，嗯？”犹达笑着，那张满是皱纹的睑更加起皱了，“集中！”

卢克毫无心情去回答他一个微笑。“我认为那些自导导弹球是专门用来搞突袭的，”他气愤地叫道。

“是这样，”被逗乐了的犹达回答。

“它们比我熟悉的有力多了。”卢克的肩膀还在发痛。

“如果‘力量’流过你的身体，这一点就不重要了。”犹达辩论道，“如果你跳得更高！如果你移动得更快！”他叫起来，“你必须把自己向‘力量’敞开。”

年青人开始对他艰苦的训练感到愤怒了，尽管他只开始了很短一段时间。他已感到非常接近干了解“力量”——但他又失败了如此多次并又如此多次地认识到它离他仍然有多远。现在，犹达的话使他一下跳了起来。他已厌倦了等待这种“力量”等了这么久，厌倦了他对成功的缺乏，并开始越来越强烈地被犹达神秘地训练所激怒。

卢克从泥浆中抓起他的光剑，迅速地打开了它。

阿杜感到恐怖，急忙跑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我现在已向它敞开了！”卢完叫道，“我感觉到了它。来吧，你们这些小飞球！”他眼睛里冒着火焰，握紧他的武器并开始向光球移动。这两个光球立刻嘘嘘作响地逃开了，退回到犹达头上盘旋着。

“不，不，”绝地师父摇摇头，责备道，“这没用。你感觉到的是愤怒。”

“但我感觉到了‘力量’。”卢克强烈地反驳道。

“生气、愤怒、恐惧、侵略！”犹达警告他，“这些都是‘力量’的黑暗之面。它们很容易流动……急着赶紧加入一个战斗。当心，当心，当心它们。为它们所带着的能量，要付出一个沉重的代价。”

卢克放低他的光剑并迷惑地盯着犹达。“代价？”他问，“你是什么意思呢？”

“黑暗之面向你召唤，”犹达说，“但只要你开始沿着黑暗之路前进，它就将永远控制你的命运。它将毁灭你……正如它对柯罗比的徒弟所做的一样。”

卢克点点头。他知道犹达指的是谁。“黑暗君主。”他说。想了一会后，他又问道；“黑暗之面更强大吗？”

“不，不。更容易，更快捷，更富有诱惑力。”

“但我怎样才能分辨好的一面和坏的一面呢？”

“你会知道的。”犹达回答，“当你处于平和之中……平静的被动的。一个绝地是为了知识而使用‘力量’的，不是为进攻。”

“但告诉我为什么——”

“不！没有为什么。我不会再告诉你更多的东西了。清除掉你脑子中的问题。现在，安静——在平和中……”犹达的声音缓缓飘流而去。

他的话对卢克有一种催眠的作用。年青的学生停止了反抗并开始感到充满了平和，他的身体和精神都放松了。

“是的……”犹达轻声说，“平静的。”

卢克的眼睛慢慢地闭上了，好让他的头脑摆脱那些分散注意力的想法。

“被动的……”

卢克感觉到犹达抚慰的声音正慢慢流进了他头脑中那片正等着接收的空白。他用意志让自己沿着师父的话语走着，走到它们可能引导到的往何地方。

“放开你自己……”

当犹达看到卢克已象他在目前这个阶段最可能的那么放松时，他做了一个最微小的手势。立刻，他头上盘旋着的那两个自导导弹球又向卢克射去，并发射着攻击的闪电。

但卢克猛地惊醒过来并迅速打开了他的光剑。以完全的集中，他毫不畏惧地面对着这场突袭挥动光剑挡开冲来的闪电，移动并敏捷地躲避，而当地跳起来回击进攻的闪电时，他所达到的高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高。在这场战斗中，当他只集中在每道向他飞速冲来的闪电时，他没有浪费哪怕是一个动作。

然后，就象它开始时一样突然地，自导导弹攻击结束了。闪烁的光球又退回去，在它们的主人头边一边一个盘旋着。

永远耐心的观看者，阿杜，发出一个电子叹息并摇了摇它那颗半球形金属脑袋。

卢克骄傲地笑了，看着犹达。

“你已经取得了很大的进步，年青人。”绝地师父进一步肯定道，“你已成长得更有力了。”但这个小老师不愿再更多地夸奖他。

卢克对自己奇迹般的成就充满了骄傲。他看着犹达，期待着更进一步的赞扬。但犹达既没动也没说话。他平静地坐着——然后另外两个自导导弹球又从他的背后升了起来，加入到开始的那两个的队形中。

卢克灿烂的笑容开始融化了。

两个穿着白色装甲暴风战士从达斯-维达的帝国星球毁灭者甲板上抬起列达船长的尸体。

列达早就知道如果他不能抓住“千年猎鹰”的话，死亡就是一个可能的结果。他也知道他不得不亲自向维达报告他的失败并且正式道歉。但在帝国军队中没有对失败的宽恕。而维达，憎恶地，也早就为船长的死亡发出了信号。

黑暗君主转过身，彼特司令和另外两个船长走了过来。“维达君主，”彼特报告道，“我们的飞船已完成了对这片区域的扫描但仍然没有发现任何东西。‘千年猎鹰’肯定已进入了光速。到现在这个时候，他们可能已经在星系另一边的某个地方了。”

维达透过他的呼吸面具嘶嘶地命令道：“改变所有指挥，沿着他们最后被知道的航线计算每个可能的终点，并派出舰队去搜。别再让找失望了，司令。我已经有了足够多的失望。”

彼特司令立刻想起了“复仇号”的船长，他刚刚看到他象一袋谷子一样被抬出了房间。然后他又想起了奥泽尔司令充满痛苦的逊位。“是，君主。”他回答，努力藏起他的恐惧，“我们会找到他们的。”

然后司令转问一个副手。“展开舰队。”他命令道。当副手走开去执行他的命令时，司令脸上掠过一道焦虑的阴影。他一点也不能肯定他的运气会比奥泽尔或列达更好一些。

维达君主的星球毁灭者开始庄严地开进深深的太空中，它的护卫机群盘旋在它的周围，而“复仇号”则被甩在了后面。

不管是在“复仇号”上还是在帝国的整个舰队中，谁都没想到他们实际上是多么接近他们的猎物。当“复仇号”慢慢滑进太空中继续它的搜索时，它就带着它，毫不显眼地贴在巨大的桥塔侧边，一艘碟形运输船——“千年猪鹰”。

“猎鹰”座舱中的每一个人都非常安静。汉-索洛已关闭了飞船的所有系统。他的动作如此之快以至于惯常多嘴多舌的斯内皮尔一声也没吭。斯内皮尔站着，一颗铆钉也没动一下，他金色的脸上凝固看一个迷惑的表情。

“在关掉他之前，你本来可以警告他一下的。”莱亚公主说，看了看一动不动地站着象一座青铜塑像的机器人。

“噢，非常抱歉！”汉模拟了一个关心的语气，“毫无意图想冒犯你的机器人。但你认为在那么点时间中刹住飞船并关掉每件东西很容易吗？”

莱亚对汉的整个计划仍然半信半疑。“我仍然没多少信心。”

他对她的怀疑耸耸肩，很快她就会知道的，他想；他们只是没有别的任何选择。他转向副驾驶。“乔，检查一下着陆爪上的释放器。”

类人猿叫了一声，从座位中站起来，向飞船后部走去。

莱亚看着乔巴喀去解除着陆器，以便飞船能够没有任何机械上的延误而起飞。

她不相信的摇摇头，又转向汉。“下一步你又打算干什么？”

“舰队终于开始分散了。”他指着舷窗外面回答道，“我正希望它们遵循标准的帝国传统作法：在进入光速之前倾倒它们的垃圾。”

公主仔细想了想这个计谋，然后开始笑了笑。这个疯子毕竟知道他自己正在干什么。她对此留下了深刻印象，并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还不坏，热枪手，还不坏。然后呢？”

“然后，”汉回答，“我们不得不在这附近找一个安全的港口，有什么主意吗？”

“看情况而定。我们现在在哪？”

“这儿，”汉指了指一个小光点，“在阿罗特星系附近。”

莱亚离开她的座位，走到汉的旁边以便更好地观看屏幕

“真有趣。”汉想了一会后突然说道，“我感到以前好象到这儿来过。让我看看我的航行日记。”

“你还保留有航行日记？”这一次莱亚又留下了更深的印刻“哎呀，你可真有条理。”她取笑他。

“是的，有时。”他边说边查阅他的计算机读数，“哈，我知道了！兰度——现在可真的该非常有趣了。”

“我怎么从没听说过这个星系？”莱亚说。

“这不是一个星系的名字、是一个人，兰度-卡内森。一个赌徒、骗取信任的高手、多才多艺的流氓……”他暂停了一会，以便想到下一个词并向公主眨了眨眼，“你喜欢的那种人。贝斯平星系。很远，但仍然到得了。”

莱亚看着一个计算机监视屏上的数据。“一个采矿殖民地。”她说。

“一个汽矿，”汉补充道，“兰度是在一场比赛中赢它的；或者说他自己一直这么声称。我和兰度打过交道。”

“你能信任他？”莱亚问。

“不。但他对帝国没有好感，我很了解这一点。”

类人猿的叫声通过内部通讯系统传了出来。汉迅速作出反应，打开某些开关把新的信息传给计算机屏幕，然后探头看了看舷窗外。“我看到了，乔，我看到了。”他说，“准备释放。”然后又转向公主，“现在没什么事了，宝贝。”他向椅子后面靠了靠，对着公主诱人地笑着。

莱亚摇摇着，羞涩地笑了并迅速吻了他一下。“你确实有些应该得意的时候，”她不情愿地承认道，“不太多，但你确实有。”

汉已开始习惯公主这种转弯抹角的赞扬了，并从中正得到了越来越多的享受。

“放开她，乔。”他快乐的叫道。

“复仇号”腹底上的舱盖打开了。当这艘巨大的帝国飞船嗡嗡地进入光速空间时，它吐出了它自己的人工小行星带——垃圾和一些没法修复的机器部件，倾倒进黑色的太空中。而躲在这串废料之中的“千年猪鹰”，毫无察觉地翻滚着离开了毁灭者，并在毁灭者疾驰而去时远远地留在了后面。

终于安全了，汉想道。

“千年猎鹰”启动了它自己的离子发动机，穿过飘浮的太空垃圾，向另一个星系冲去。

但躲在那串太空垃圾中的，还有另外一艘飞船。

就在“千年猎鹰”向贝斯平星系冲去的时候，另外的这艘飞船也启动了它自己的引擎。波巴-费特，这个最臭名昭著的、最令人恐怖的猎奖者，转动他的大象脑袋似的航空器——“奴隶1号”，开始了他对“千年猎鹰”的追踪。因为在“猎鹰”的飞行员头上有一笔太大的奖金，而这笔奖金又是这个可怕的猎奖者已铁了心要获得的报酬。

卢克感到他毫无疑问在取得进步。

他跑过丛林——犹达骑在他的脖子上——并象羚羊般敏捷地跳过那些在整遍沼泽地上到处铺着的杂草和树根。

他也终于开始使自己摆脱骄傲的情绪了。他感到如释重负感到自己的思想已敞开，去彻底地感受“力量”的流动。

犹达猛地把一根银色的金属棒扔在卢克头顶上。年青的绝地学生立刻作出反应，在金属棒落到地上之前，转身把它切成发亮的四节。

犹达对卢克的进步感到满意并笑了。“这一次有四节！你感觉到了‘力量’。”

但卢克突然被分散了注意力。他感觉到了某种危险的东西某种邪恶的东西。“什么事不对了，”他对犹达说，“我感觉到危险……死亡……”

他向四周看了看，试图发现那个发出如此强烈预兆的东西，当他转过身时，他看到一棵缠结的大树，发黑的树皮已干裂了。一个小池塘环绕在树的底部，粗大的树根长成了一个入口，通向一个恐怖的、黑暗的山洞。

卢克轻轻地把犹达从脖子上举起来放到地上，然后便呆呆地盯着那个黑暗的山洞。他的呼吸开始变得艰难。他发现自己己几乎不能开口说话了。

“你放意把我带到这儿来的。”卢克终于说了一句。

犹达正坐在一根树根上。他把他的小树竿放进嘴里，静静地看着卢克，什么也没说。

卢克颤抖了一下。“我觉得冷。”他说，仍然盯着那棵树。

“这棵树因为有了‘力量’的黑暗之面而非常强大。它是一个邪恶的仆人。你必须走到它里面去。”

卢克又颤抖了一下，这次是由于恐惧。“里面有什么？”

“只有你带上的东西。”犹达神秘地说。

卢克警惕地看了看犹达，然后又看着树。他默默地决定以他的勇气、他的意志去探明，去走进那个黑暗之中，面对在里面等着他的任何东西。他会只带——

不。他还会带着他的光剑。

卢克打开他的武器，走过小池塘的浅水，走向那个在粗大树根之间的黑暗入口。

但绝地师父的话使他停了下来。

“你的武器，”犹达反对道，“你不会需要它的。”

卢克又看了看那棵树。毫无装备地走进那个邪恶的山洞？尽管卢克正变得越来越强有力，他却并不认为他现在的武艺能胜任这种考验。他摇摇头，反而把他的光剑抓得更紧了。

犹达耸耸肩，仍平静地咬着他的小树竿。

卢克深深地呼吸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那个奇形怪状的树洞中。

洞里的黑暗如此深厚以至于卢克感觉就象紧贴在他的皮肤上一样。光剑投下的光被迅速地吸收了，几乎不能照亮他前面一米远的地方。当他慢慢向前移动时，又粘又湿的东西从他脸上拂过，山洞地面上的水也开始渗进他的靴子中。

在他的眼睛逐渐习惯了洞中的黑暗之后，他看到前面有一个通道。但当地继续移动时，他却被一层密集的、粘滑的薄膜裹住了，象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紧紧缠在他身体上。他不得不用他的光剑挑破它，把自己解脱出来并扫清前面的道路。

然后他把光剑举在前面继续前进。这时，他又注意到地面上有一个东西。当他把光剑指向地面时，他看到一个黑色的、有光泽的甲虫，有他的手掌那么大。这个东西急忙爬上粘滑的洞壁，而那儿还有一大群这种东西！

卢克屏住呼吸向后退开。此刻他开始想向洞口猛冲出去——但他使自己坚定起来，并冒险向更深处走去。

他感到周围的空间逐渐变宽起来。光剑象一盏昏暗的灯塔在黑暗中，他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看着，听着。但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东西。

突然，一阵非常清晰的嘶嘶声。

卢克凝固在他站的地方。这个声音非常熟悉。在他的恶梦中他已听够了这种嘶嘶声；一种费劲的呼吸声，属于一种曾经是一个人的东西。

在光剑的兰色光焰中，卢克看到了达斯-维达赫然耸现的黑影。他已打开了他的武器，并猛地向卢克刺来。

得益于他的绝地训练，卢克已作好了准备。他举起自己的光剑，侧身极好地躲开了维达的进攻，并顺势转向了维达。在他的身体和精神完全集中的情况下，年青人召唤着“力量”，并感觉到了它在他内部的流动。然后，他的光剑猛地向维达的脑袋挥去。

寒光一闪，黑暗君主的头便被砍离了它的身体。头盔撞到地面上，山洞里立刻滚动起一阵金属的铿锵声。卢克惊讶得目瞪口呆。维达的身体已完全被黑暗吞没。然后卢克似乎才回过神来，他低头看着正好滚到他脚边的包在面具里的脑袋，有一刻，它完全一动不动，然后叭地一声，面具裂成了两半。

裂开的面具向两边倒下。卢克怔怔地看着。面具里的脸并不是那张从未见过的、想象中的达斯-维达的脸，而是卢克自己的脸，正向上直勾勾地看着他。

他气喘吁吁，惊恐万状。然后，正如它出现时那样突然地，那颗被砍下的脑袋一下又消失了，好象进入了一个鬼怪似的梦乡中。

卢克凝视着那颗脑袋躺过的地方，怔怔地。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他心里澎湃着太多的感情以至于他根本承受不了。

那棵树！他告诉自己。这全是这个丑陋山洞的一种骗局。全是犹达安排的某种几乎可以乱真的游戏，而原因就是因为他带着一把武器进入了树洞中。

他迷惑他是否真的在跟自己战斗，或者他是否已成为“力量”黑暗之面那种诱惑的牺牲品。他也可能成为一个象达斯-维达一样邪恶的人。

他还迷惑在这个令人不安的梦幻后面是否还有某种更加黑暗的意思。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卢克才开始从那个深深的、黑暗的山洞中走出来。

而与此同时，坐在树根上，那个小小的绝地师父仍然平静地咬着他的小树竿。

第十一章

此时正是贝斯平这颗气体行星的黎明。

“千年猎鹰”在穿过这颗行星的大气层时，经过了它的几颗小卫星。行星自己闪耀着同样轻柔的黎明的粉红色，并把这层红色涂到了“猎鹰”的外壳上。当飞船逐渐靠近时，它突然转了一个弯，来躲开一个翻滚的云朵，这些云朵在行星周围不断地旋动上升着。

汉-索洛终于驾驶飞船穿过了云层。此时他们第一次看到了贝斯平的气体世界，但同时也注意到了他们的飞船被某种航空器跟踪着。汉认出这种航空器是一种双舱云车，但非常惊奇这艘云车正开始倾斜飞行着接近他的运输船。突然，“猎鹰”猛地一震，一连串激光炮火击中了它的外壳。运输船上没有谁预料到会受到这种欢迎。

双舱云车通过“猎鹰”的通讯系统发出了一个被静电干扰弄得模糊不清的信息。

“没有，”汉大声地回答，“我没有着陆许可。我的注册号是——”

但他的话被一陈嘈杂的静电干扰声淹没了。

双舱云车明显不愿把静电干扰承认为一个回答。它的炮火再一次连续击打着“猎鹰”的外壳，把运输船震得格格直响。

然后，一个清晰的警告声从运输船的扬声器中传了出来。“站在一边。任何侵略性行为都将导致你们的毁灭。”

在目前这种情况下，汉根本没打算作出任何侵略性行为。贝斯平是他们唯一的一个避难希望，而他也一点没计划去剥夺他未来的男主人的财产所有权。

“他们非常容易为小事而动怒，不是吗？”被重新恢复了活动的斯内皮尔问道。

“我还以为你认识这些人。”莱亚责备道，向汉投去一个怀疑的目光。

“哦，”汉躲闪着，“已隔了有一段日子了。”

乔巴喀叫了一声意味深长地向汉摇了摇头。

“是很长一段日子以前了。”他厉声地回答，“我确信他已忘了。”但他开始怀疑兰度是否已忘了过去……

“许可被批谁，在327平台上着陆。任何对飞行图的偏离都将导致——”。

汉恼怒地关掉了通讯器系统。他正满怀和平希望到这儿来；难道兰度真的不愿让过去就成为过去？乔巴喀咕哝着盯着汉，而汉转向莱亚和她焦虑的机器人。“他会帮助我们的，”他说，努力消除他们所有人的疑虑，“我们打过交道．真的，别担心。”

“谁担心了？”她的谎话一点也不令人信服。

到现在这个时候，透过舷窗他们已能清楚地看到贝斯平的云城了。这是座巨大的城市，而当它穿过白色的大气层显现出来时，它看上去就象飘浮在云中一样。支撑这座巨大城市的，是一跟细细的独脚架。而这根酒杯脚的底部，又是一个大的圆形反应器，在翻滚的云海中飘浮着。

“千年猎鹰”向这座城市降得更低一些，然后转向它的着陆平台，飞过这座城市中星罗棋布的高楼和塔尖。在这些建筑物之中和四处，巡游着更多的双舱云车，毫不费劲地在这些复杂的构造中穿梭着。

汉轻轻地把“千年猎鹰”停在327平台上，当飞船的离子发动机嗡嗡地停下来时，船长和他的船员们都能看到迎接他们的队伍正向着陆平台走来，带着武器。象对云城居民所作的任何一个剖面一样，这一群中也包括着外星生物、机器人、以及各种人种的人类。其中一个是他们的领袖，兰度-卡内森。

兰度，一个英俊的黑人，年龄大概和索洛一样大，穿着精致的灰色连体工作服，兰色衬衣，以及一件飘动的兰色斗篷。他站在327着陆平台上，毫无笑容，正等着“猎鹰”的船员们登陆。

在运输船订并的舱门处，汉-索洛和莱亚公主出现了，带着已拔出的激光枪。在他们身后是高大的类人猿，手里也拿着枪，肩上还斜挎着一条子弹带。

汉没有说话，静静地审视着从平台对面向他们走来的那个充满威胁的队伍。一股清晨的凉风从地面上刮过，使兰度的斗篷在身后飘扬起来，象一对巨大的深兰色翅膀。

“我可不喜欢这种场面。”莱亚低声对汉说。

他也不喜欢，但他不愿让莱亚知道。“不要紧，”他平静地说，“相信我。”然后，为了让她小心，他又说道：“但睁大你的眼睛。在这儿。”

汉和乔巴喀离开守卫“猎鹰”的莱亚，然后就开始向卡内和他那队混杂的军队走去。两队人互相前进着直到汉和卡内停下米，相距三米，面对面站着。很长一刻中，他们俩都默不作声地盯着对方。

最后，卡内森摇摇头并眯起眼睛看着汉。“嘿，你这个卑鄙的、背信的、没用的诈骗犯。”他厉声说道。

“我可以解释每件事，朋友。”汉迅速地说，“只要你愿意听。”

兰度仍然毫无笑容，但他的话使外星生物和人类都同样大一惊。“很高兴见到你。”

汉不相信地翻了一个白眼。“没有什么难以忍受的感觉？”

“你在取笑我吗？”兰度冷冷地问。

汉有些紧张了。他到底原谅了他没有？卫兵们仍然没有放下他们的武器，而兰度的态度又是神秘莫测的。试图掩饰他的担心，汉有些讨好地说道：“我过去常说你是一个绅士。”

一听到这话，另外这个人突然笑了。“我可就此打赌。”

汉也轻松地笑了。然后这两个老朋友终于象长久失散的亲人一样紧紧拥抱起来。

兰度向站在他主人后面的类人猿挥挥手。“你过得怎么样，乔巴喀？”他友善地问道，“仍然把你的时间浪费在跟这个小丑一起，嗯？”

类人猿冷淡地叫了一声问候。

卡内森不太肯定这个叫声是什么意思。“对，”他半笑不笑的，看上去有些不自然。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就从这团乱糟糟的毛发和肌肉上转开，他看到了莱亚正向这边走过来、这个可爱的人后面跟着她的礼仪机器人，正边走边向四周小心谨慎地看着。

“嗨！看看我们这儿有了个什么？”卡内森夸赞他问候她，“我是兰度-卡内森，这个城市的行政长官。而你可能是谁？”

公主保持着冷淡的礼貌。“你可以叫我莱亚。”她回答。

兰度非常正式地鞠了一躬并轻轻地吻了一下公主的手。

“而我，”她的机器人开始向行政长官自我介绍道，“叫塞—斯内皮尔，以机械装置维持生命的类人属，在你的——”

但没等斯内皮尔说完他短短的话语，汉便把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兰度的肩上并把他从公主那儿拉开。“她正和我一起旅行，兰度。”他劝告他的老朋友，“而我并没打算把她输掉。因此，你还不如忘了她的存在。”

兰度渴望地扭头看看公主，他们开始走过着陆平台，后面跟着莱亚、斯内皮尔和乔巴喀。”这并不容易，我的朋友。”他满是遗憾地回答。

然后他又转向汉。“到底是什么原因把你们弄到这儿来？”

“修理。”

兰度装出一付惊慌的表情。“你对我的飞船都干了些什么？”

汉咧嘴笑了，并回头看着莱亚。“兰度曾经拥有过‘猎鹰’，”他解释道，“而他有时会忘了他已公平地、正当他失去了她。”

兰度耸耸肩，承认了汉这种自夸的权利声明。“这艘飞船曾好几次救过我的命。它是整个星系中速度最快的飞船。她怎么啦？”

“超速推进器。”

“我马上叫我的手下开始修理她，”兰度说，“我讨厌想到没有了心脏的‘千年猎鹰’。”

当他们走过那座连接着陆平台和城市的狭窄桥梁时，客人们立刻被这座城市的美丽所震惊了。他们看到许多的小广场，周围环绕着漂亮的平滑形高楼和建筑物。这些组成云城商业区和居住区的构造发着白色的光。在早晨的阳光中明亮地闪耀着。许多的外星生物和人种组成了这个城市的公民，他们中的很多正悠闲地勾“猎鹰”客人们并肩走过宽阔的街道。

“你的采矿运转得怎么样？”汉问兰度。

“没有我喜欢的那么好，”卡内森回答，“我们只是一个小基地，不太能自给自足。我已经有一各种各样的供给问题并……”行政长官注意到汉咧嘴笑了，“什么事这么好笑？”

“没什么。”但汉忍不住又笑起来，“我从来没想到那个我认识的疯狂的阴谋家，居然是一个有责任心的领袖和商人。“尽管情愿，汉还是不得不承认他对此留下了深刻印象，“你伪装得真好。”

兰度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老朋友。“看到你肯定会带来一些回忆。”他摇摇头，也笑了，“是的，这些日子以来我是有责任心了。这是成功的代价。而你知道些什么，汉？你从来都是对的。你抬举我了。”

两个人一下大笑起来，引得一两颗脑袋转过来好奇地看着他们。

当这群人走过城市的走道时，斯内皮尔稍稍落在了后面。他被在云城街道中匆匆走着的外星生物、飘浮的汽车、以及难以置信的、想象中才有的建筑物深深吸引住了。他前后转动着脑袋，努力把所有这些东西记录在他的计算机线路中。

当这个金色机器人边走边呆呆地看着那些新鲜的景象时，他经过了一扇面对着走道的门。听到门打开的声音，他又转过身来正好看到一个银色的斯内皮尔从里面走出来。他好奇地看着这个银色机器人走开，然后又听到一阵沉闷的嘟嘟声和啸叫声从门后传来。

他悄悄地往里看，看到一个样子非常熟悉的机器人正坐在前室中。“噢，一个R2元件！”他兴奋地叽叽喳喳叫起来，“我差点都忘了他们的声音了。”

然后他钻了进去，但立刻感觉到屋里并不只有他和那个R2元件。他的金属手臂惊异地伸向空中而他镀金面板上的迷惑表情也凝固在了那里。“哦，老天！”他叫起来，“那些东西看上去就象——”

一道激光闪电急速地击中了他的金属胸膛，使他飞向了房间的二十个方向。他的金色手臂和大腿撞到墙上，再掉落下来，而他的其余部份只成了一堆冒烟的破铜烂铁。

在他后面，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不远处，兰度正把这群人引进他的办公大厅，一边走过白色的走廊，一边指给他们看一些有趣的东西。当他们边走边讨论在贝斯平中的生活时，他们谁也没注意到斯内皮尔的缺席。

只有乔巴喀突然停下来，向后看了看并好奇地用力嗅了嗅空气。但他只是耸了耸他那副巨大的肩膀，然后便继续跟着其他人走了。

卢克非常平静，即使他现在这种情形也不能使他感觉到紧张、压力、不肯定，或任何他第一次试验这种功夫时曾感觉到的那些消极的东西。他倒立着，用一只手极好地保持着平衡。他知道“力量”和他在一起。

他那耐心的师父，犹达，正安详地坐在卢克倒立的脚底上，卢克的精神完全集中于他的训练。突然，他的四根手指也离开了地面，而他的平衡丝毫没受到影响。他继续倒立着——在一个大拇指上。

卢克的决心已使他成为了一个进步神速的学生。他渴望学习并毫不畏惧犹达为他安排的各种测试。现在他非常自信。到他最后离开这个行星时，他将是一个羽毛已完全丰满了的绝地武士，准备好战斗，只为最崇高的事业。

卢克的“力量”也在迅速地强大起来。犹达对他这个徒弟的进步也越来越满意。有一次，当犹达站在边上看着时，卢克用“力量”举起了两只大设备箱并使它们悬浮在半空中。犹达满意地点点头，但注意到那个正看着这件明显不可能的事并发出不相信的电子嘟嘟声的阿杜——德杜。绝地师父举起手，用“力量”把这个小机器人抬离了地面。

阿杜悬浮着，他困惑的内部系统和传感器努力去探测那股使他悬浮在半空中的力量。而突然地，这只看不见的手又对他开了另一个玩笑：当悬浮在半空中时，这个小机器人突然又被倒转过来。他白色的短腿拚命踢着而他的半球形脑袋也无助地四处旋转着。当犹达终于放下他的手时，阿杜，连同那两只设备箱，也开始下落。但只有箱子撞到了地上。阿杜仍然悬在空中。

阿杜困惑地转动他的小脑袋，看到了他那个年青的主人，站着，伸出双后，使阿杜避免了一次致命的摔落。

犹达摇摇头，对他这个学生的快速反应和控制能力留下了深刻印象。

然后他跳到卢克手臂上，师徒俩转身开始向泥屋走去。但他们忘了一件事；阿杜——德村仍然悬在空中，狂乱地啸叫着，拚命想引起他们的注意。实际上这只是犹达对这个烦躁的机器人所开的另一个玩笑。这个可怜的机器人听到绝地师父快活的、清脆的笑声飘荡在他身后，这时才开始慢慢落回到地面上。

过了一阵之后，当薄雾潜行着穿过这遍沼泽的稠密的杂草时，阿杜正在清洗x翼的机身。一根管子从池塘中接过来，他对着飞船喷着一股强劲的水流。而在他工作时，卢克和犹达正坐在那片空地中。卢克的眼睛闭着。

“平静。”犹达告诉卢克，“你将通过‘力量’来看到事情：其它地方，其它想法，未来，过去，失散许久的老朋友。”

当他集中在犹达的话语上时，卢克正在失去他自己：失去对他自己身体的知觉，并让他的意识踉着他师父的话语飘流着。

“我脑子里装满了如此多的图像。”

“控制。你必须学会控制你所看到的东西。”绝地师父指示道，“不放松就不会快。”

卢克再次闭上眼睛，放松，并开始让他的脑子自由，开始控制那些图像。终于有了一些东西，开始时还不太清晰，只是某种白色的东西，说不出形状。但渐渐地，这幅图像清晰起来。它看上去象一座城市，一座飘浮在翻滚的白色云海中的城市。

“我看到一座云海中的城市。”他说。

“贝斯平。”犹达认出了它，“我也看到了。你在那儿有朋友，嗯？集中，然后你就会看到他们。”

卢克的集中加强了。那座云海中的城市也更清楚了。他看到了一些人影，一些他认识的人的熟悉身影。

“我看到他们！”卢克叫起来，他的眼睛仍然闭着。然后，突然，他的身体和精神猛地一震。“他们很痛苦。他们正在受折磨。”

“这是你看到的未来。”犹达解释道。

未来，卢克想，那么他所感觉到的痛苦还没有降临到他的朋友身上。因此，也许未来并不是不可改变的。

“他们会死吗？”他问他的师父。

犹达摇摇头，轻轻地耸了耸肩。“很难看到。未来总是处于不断的运动中。”

卢克眼开眼睛，猛地站起来开始迅地收拾他的东西。”他们是我的朋友。”他猜这个绝地师父可能会试图劝阻他做那件地知道他必须要做的事。

“而因此，”犹达说，“你必须决定怎样去最好地挽救他们。如果你现在离开，你可能会有所帮助，但你也可能会毁掉所有那些他们为之奋斗和受苦的东西。”

他的话使年青人停了下来。卢克跌坐在地上，感到非常沮丧。他真的可能会毁掉他为之努力的一切并且也可能会毁掉他的朋友吗？但他又怎么能不去尽力挽救他们呢？

阿杜感觉到了他主人的绝望。他走过去站在主人旁边，体贴地提供所有他所能提供的安慰。

乔巴喀终于担心起斯内皮尔来。他悄悄溜开索洛和其他人，开始寻找失踪了的机器人。当他在贝斯平那些毫不熟悉的白色通道和走廊中到处乱走时，他唯一能依靠的东西只是类人猿敏锐的感觉。

靠着这种感觉，乔巴喀最终在一条走廊中发现了一个大房间。当他靠近房间门口时，他听到一些金属东西互相碰撞的嘈杂声，以及一种他从未听到过的生物的咕哝声。

这个房间是云城的一间废料屋——这个城市所有的那些弄坏的机器和废弃的金属破烂物的仓库。

站在那些乱糟糟的金属堆和缠结的线路之中的，是四个猪一样的生物。白色的头发厚厚地长在他们头上，部分地遮住他们多皱的猪脸。类人兽——在这颗行星上被叫作乌格罗特——正忙着把那些废弃的金属分开并且扔进一座熔化窑中。

乔巴喀走进屋里时正好看到一个乌格罗特拿起一节金属物，金黄色的，非常熟悉。

那个猪似的生物已举起了他的手，正准备把那条折断的金属腿扔进啼啼作响的窑中。乔巴喀迅速向他冲去，拚命地吼叫着。这个乌格罗特急忙扔下金属腿，恐俱他退缩到他的同伴当中。

类人猿抓起那条金属腿仔细看了看。他没有弄错。然后他向那群挤成一团的乌格罗特愤怒地吼叫了一声，吓得他们颤抖起来，哼哼叫着，确实象一群惊恐万状的猪。

阳光泻进索洛和他同伴的那间圆形起居室中。起居室是白色的，只有一些简单的家俱，一个沙发，一张桌子，其它便几乎没有什么了。沿着圆形的墙壁上有四扇滑动门。每一扇都通向一个毗邻的房间。

汉把头伸出窗外，仔细看着云城的全景。即使对象他这么一个几乎跑遍整个星系的星际驾驶员而言，云城的景色也是令人激动的。他看着飞行云车在耸立的建筑物之间迂回穿梭着，然后又向下看着人们在网络似的街道中悠闲地漫步。冰凉、清新的空气拂过他的脸庞，而至少眼下，他感到在整个宇宙中他就象没有一点烦恼一样。

在他身后的一扇门打开了。他转过身来正好看到莱亚公主站在她的房间门口。她几乎把他吓了一跳：红色的衣服，云一样白的斗篷，令人震惊的美丽、汉从来没看到她这么漂亮过。又长又黑的头发用丝带束着，有几缕轻柔地垂在她那张椭园形的脸庞两边、她也看着他，对他那副大吃一惊的表情微笑着。

“你在看什么？”她问，脸开始发红。

“谁在看？”

“你看上去傻乎乎的。”她大笑起来。

“而你看上去美艳绝伦。”

莱亚窘迫地移开了视线。“斯内皮尔还没有出现吗？”她问，试图改变话题。

汉似乎还没回过神来。“嗯？哦，乔出去找他去了。他已失踪得太久，不可能是迷路了。”他拍了拍柔软的沙发，“过这儿来，”他向她点头示意，“我想看看这沙发到底怎么样。”

她考虑了一会他的邀请，然后走过来坐在他身旁。汉对她这种明显的顺从欣喜若狂，靠过去想用手搂住她。但就在他完全成功之前，她又开口了。“我希望卢克能一切顺利地到达会合点。”

“卢克！”他开始有些恼怒了。他就不得不如此艰难地在这场很难达到目的的游戏中玩下去吗？这是她的游戏，她的规则——但也是他自己选择来玩的。她太可爱了，可爱得他没法抗拒。“我肯定他很好。”他安慰地说，“很可能正坐着想我们现在正在干什么呢。”

他靠得更近了一些，用手搂住她的肩膀，而她迷人地凝视着他。然后他靠过去准备吻她——

就在这时，一扇门被用力地打开了。乔巴喀冲了进来，带着一个大大的装货箱，箱子里装着一些熟悉得令人不安的金属部件——斯内皮尔所剩下的那些金黄色身体。类人猿把箱子丢到桌上，向汉作了个手势，痛苦地吼叫起来。

“出了什么事？”莱亚问，走过去想仔细看着那堆破裂的金属物。

“他在一间废料仓库中找到了斯内皮尔。”

莱亚倒抽了一口气。“多乱的一堆！乔，你认为你能修好他吗？”

乔巴喀仔细看了看那堆机器人散件，然后回头看着公主，耸耸肩，叫了一声。在他看来这是件不可能的工作。

“我们为什么不干脆就把他交给兰度去安装？”汉建议道。

“不，谢谢。”莱亚回答，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神色，“这儿有什么事不太对劲。你的朋友兰度非常可爱，但我并不信任他。”

“哦，我确实信任他。”汉争辩道，为他的男主人辩护，“听着，宝贝。我并不想让你控告我的朋友——”

但他被一阵嗡嗡声打断了。一扇门滑开，兰度-卡内森走了进来。他热诚地笑着。“对不起，我没有打扰什么吧？”

“完全没有。”公主冷冷地回答。

“亲爱的，”兰度一点也没理会她的冷淡，“你的美丽是无与伦比的。实际上你应该属于这儿，和我们一起，在云海中。”

她仍然冰冷地笑了笑。“谢谢。”

“你愿意和我一起吃一顿小小的便餐吗，为了恢复体力？”

汉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点饿了。但由于某种他说不出的原因，他突然涌起一阵对他朋友的怀疑。他并不记得卡内森是如此的礼貌，如此的平和。也许莱亚的怀疑是对的……

他的思绪被一个热烈的吼叫打断了，乔巴喀也对食物表示出浓厚的兴趣。这个高大的类人猿正一边展望着一顿丰盛的饭宴一边舔着他的嘴唇。

“当然，每个人都被邀请了。”兰度说。

莱亚挽住兰度伸出的手臂。当这群人向门边走去时，卡内森看了一眼装着斯内支尔的那个箱子。“你的机器人出了什么问题吗？”他问。

汉和莱亚迅速地交换了一下眼神。如果汉打算清兰度帮忙修理机器人的活，现在正是时候。“一个意外，”他咕哝着说，“并不是一件我们不能处理的事。”

然后他们离开了起居室．把那个礼仪机器人破碎的身体留在了那儿。

莱亚处在汉和兰度之间，一起慢慢走过长长的白色走廊。汉完全不相信他喜欢和兰度争风吃醋——尤其在目前这种情形下。但他们现在依赖于兰度善意的恩赐。他们没有其它任何选择。

不久，兰度的私人参谋也加入进来。参谋是一个高高的、秃顶的人，穿着一件黄色袖子的灰色茄克，戴着一副通讯器，包在他脑袋后面并盖住了他的两只耳朵。他和乔巴喀并肩走着，稍稍在汉、莱亚和兰度后面。当他们继续向兰度的餐厅前进时，行政长官介绍了一下他这个行星的政府结构。

“因此，你们看，”兰度解释道，“我们是一个自由的基地，没有落到帝国的管辖之下。”

“那么你们是采矿协会的一部份了？”莱亚问。

“实际上也不是。我们的采矿规模相当小，一点也没引起注意。我们的许多贸易是，嗯……非官方的。”

他们正走在一条俯瞰着云城的走廊上。从这儿他们能看到几艘云车正优美地在那些美丽的螺旋形建筑物周围翱翔着。

“这是个可爱的基地。”莱亚惊叹道。

“是的，我们都为它骄傲。”兰度回答，“你将会发现这儿的空气非常特殊……非常令人兴奋。”他意味深长地对莱亚笑笑，“你会慢慢喜欢它的。”

汉没有错过兰度那轻挑的一瞥——而他也并不喜欢它。“我们并没打算呆那么久。”他粗鲁地说。

莱亚耸耸眉毛，调皮地扫了一眼现在正怒气冲冲的汉-索洛。“我倒发现它非常令人轻松。”

兰度咯咯地笑了，领着他们离开走廊，来到餐厅。当他们等在餐厅那道关闭着的来重大门前时，乔巴喀抬起头，好奇地用力嗅了嗅空气，然后转身紧急地向汉吼了一声。

“不是现在，乔。”汉责备道，然后转向卡内森，“兰度，难道你不怕帝国可能最终会发现这种采矿并把你们关闭掉吗？”

“这一直都是一种危险，”行政长官回答，“它就象一团阴影，笼罩在我们在这儿建造的每件东西之上。但可以保证安全的情形也改善了。你看，我已经作了一个交易，可以永远使帝国不到这儿来。”

随着这句话，餐厅的门清开了——而汉也立刻明白了那个“交易”是什么意思。在那张巨大餐桌的另一头，站着臭名昭著的猎奖者彼巴-费特。

费特站在一把椅子旁边，而椅子中就坐着那个黑面人——达斯-维达。黑暗君主慢慢地站直了他那令人恐怖的两米高的身体。

汉把他最愤怒的眼神射向了兰度。

“我很抱歉，朋友。”兰度说，“我毫无选择。他们在你们到达前不久就到了。”

“我也很抱歉。”汉厉声说道。而就在这一瞬间，他已从皮套中拔出了他的激光枪，直接瞄准了那个黑衣人，连续地发射出激光闪电。

但这个已经是星系中最快的快枪手却并不快得足以让维达感到惊奇。在那些闪电嘘嘘地飞过桌子的一半之前，黑暗君主已举起了一只用臂铠保护着的手，不费吹灰之力地就使那些激光偏转，击中在墙壁上，炸出一团毫无伤害力的白色碎片。

汉对眼前的情景大吃一惊，并试图再次开枪。但在他能够发射出另一道激光闪电之前，一种东西——一种看不见的、强大得令人难以置信的东西——猛地从他手中夺走了武器并使它飞进了维达的手中。这个一身漆黑的人再平静地把武器放到餐桌上面。

透过黑色面是嘶嘶作声地呼吸着，黑暗君主对这个试图攻击他的人说道：“如果你们愿意和我们共进早餐，我们将不胜荣幸。”

当他步履艰难地走过这遍沼泽地那些泥泞的粘土时，阿杜——德社感到雨点砸在他半球形的金属脑袋上咯咯直响。他正在向犹达那间小避难所冲去，而很快他的视觉传感器就探测到从窗户透出来的金色光线。当他终于靠近这座诱人的屋子时，他轻松地舒了一口气：终于可以摆脱这场令人恼怒的、持续不断的大雨了。

然而当他试图钻进门口时，他发现自己这副不能弯曲的机器人身体就是进不去；他从另一个角度试了试，然后再从另一个角度。最后，他的计算机头脑不得不接受这么一个事实：他生就了一副错误的形状。

然后他悄悄往屋里看，并差点不敢相信他的视觉传感器。一个忙碌的人，在厨房中四处乱动着，一会搅拌一下热气腾腾的锅，一会又砍砍这个、斩斩那个，前前后后跑着。但在犹达的小厨房中干着犹达干的那些事情的人，却不是绝地师父——而是绝地学生。

在阿杜的扫描器看来，犹达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挨着的那个房间中，安静地微笑着，看着他的年青徒弟。然后突然地，在所有那些厨房活动中间，卢克停了下来，好象一幅令人痛苦的景象展现在了他眼前。

犹达注意到了那副忧虑的表情。然后，三个自导导弹光球从他背后升起来，毫无声息地从背后射向年青的绝地。但卢克迅速地转过身来面着对它们，一只手拿着锅盖，另一只手拿着勺子。

自导导弹一道接一道地向卢克发射着激光闪电，而卢克以惊人的技艺挡住了每一道。其中一个光球被他撞向门边。阿杜正站在门口看着他主人的表演，而这个忠诚的机器人看到光球时已经太迟了。随着一声沉闷的金属声，颤抖的机器人倒在了地上，几乎把他的内部电子装置都震松了。

在这个晚上的后来，在卢克成功地通过了犹达的许多考试之后，精疲力尽的天行者终于倒在屋子外的地上睡着了。他睡得并不安稳，不停地翻来复去并轻声咕哝着。满是担心的机器人站在旁边，伸出一只金属子把那床已滑掉一半的毯子重新给卢克盖好。正当阿杜想走开时，卢克突然开始呻吟起来，浑身颤抖，好象被某种可怕的恶梦紧紧抓住了一样。

犹达也听到了呻吟并迅速冲到他的门口。

卢克猛地从梦中醒来。他茫然地向四周看了看，然后看到他的师父在门口担心地看着他。“我不能把那幅情景从脑子里清除掉，”他告诉犹达，“我的朋友……我们有麻烦了……而我感觉到”

“卢克，你不能走。”犹达警告道。

“但如果我不走，汉和莱亚就会死。”

“你并不知道这一点。”这是本的声音，他正开始在他们面前显形出来。这个穿着黑色长袍的、闪着微光的幻像站着，告诉卢克道，“甚至犹达也看不到他们的命运。”

但卢克深深地为他的朋友们担心并下决心去做点什么事。“我能帮助他们！”他坚持道。

“你还没准备好，”本轻轻地说，“你仍然还有许多东西要学。”

“我感觉到了‘力量’。”

“但你不能控制它。对你而言这正是一个危险的阶段，卢克。现在你是最容易受黑暗之面诱惑的。”

“是的，是的，”犹达补充道，“你听柯罗比的话，年青人。那棵树。还记得你在那儿的失败吗，嗯？”

卢克记得，充满痛苦地，但他感到在那场经历中他已获得了许多的力量和知识。“从那以后我又学会了很多，而我还会回来继续完成我的训练。我保证，师父。”

“你低估了皇帝。”本严肃地告诉他，“他要的就是你。这就是为什么你的朋友们在受苦的原因。”

“而这，”卢克说，“也正是为什么我必须要走的原因。”

柯罗比仍然很坚决。“我不愿把你送给皇帝，因为我已失去了维达。”

“你不会。”

“只有一个已充分训练过的绝地武士，以‘力量’作为联盟，才会战胜维达和他的皇帝。”本强调道，“如果你现在就结束你的训练，如果你选择快捷和轻松的道路——正如维达所做过的一样——你就会成为一个邪恶的代理人，而整个星系将更深地陷入憎恨和绝望的深渊。”

“他们必须被阻止，”犹达突然插进来，“你听到了吗？所有的事情都依赖于这一点。”

“你是最后一个绝地，卢克。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要耐心。”

“而牺牲汉和莱亚？”年青人不敢相信地问道。

“如果你尊重他们为之战斗的事业，”犹达说，停了很长一会，“……是的！”

卢克感觉到难以承受的苦恼。他一点也不肯定自己能够把这两个伟大老师的建议与他自己的感情协调起来。他的朋友正处在可怕的危险中，而他当然必须把他们拯救出来。但他的老师却认为他还没准备好，对于强大的维达和他的皇帝他可能太脆弱了，他可能为他的朋友和他自己带来伤害——并可能永远迷失在邪恶的道路上。

但他又怎么能惧怕这些抽象的东西，当汉和莱亚是现实的并正在受苦时？他又怎么能惧怕自己可能的危险，当他的朋友们正处于真正的死亡危险之中时？

他不得不做什么事在他脑子中已不再有任何问题了。

此时正是这颗沼泽行星第二天的黄昏，这时阿杜—一德杜又把自己装进X翼战斗机后部的那个窝中。

犹达站在一只补给箱上，看着卢克把这些箱子一只接一只地装进战斗机的底舱中。X翼的灯光为他照着亮。

“我不能保护你了，卢克。”本-柯罗比的声音传过来，他穿着长袍的形象又显现出来，“如果你选择了去面对维达，你将一个人去完成它。一旦你做出了这个决定，我就不能干涉了。”

“我明白。”卢克平静地回答，然后他转向机器人，“阿杜，启动动力换流器。”

阿杜已松开了动力连接器，此时正快活地嘀咕着。他非常高兴马上就要离开这个沉闷无趣的沼泽世界了。这个世界显然不是一个适合机器人呆的地方。

“卢克，”本建议道，“只为知识和防卫才使用‘力量’，不要作为一种武器。别向憎恨或愤怒屈服。它们指引着通向黑暗之面的道路。”

卢克点点头，只是半听着。他的思绪已集中到长长的航程以及等在他前面的艰难任务上。他必须救出他的朋友，他们的生命因为他而处于危险之中。他爬进座舱，然后看着他的绝地师父。

犹达深深地为他的徒弟担心。“维达很强大。”他警告道，“你未来的命运上布满了阴云。注意你已学会了的东西。注意每件事，每件事！这才能拯救你。”

“我会的，犹达师父。”卢克保证道，“我会的，而且我还会回来完成我已开始的东西。我向你保证！”

阿杜关上了座舱，而卢克发动了引擎。

犹达和柯罗比看着X翼开始为起飞而滑动。

“我已告诉过你，”犹达有些悲伤地说，这时轻盈的战斗机开始冲进薄雾撩绕的天空中，“他太鲁莽了。现在事情会更糟糕了。”

“这个孩子是我们最后的希望。”柯罗比的声音很沉重，充满了感情。

“不。”柯罗比以前的师父纠正道，他大大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还有另外一个。”

然后犹达把他的头枪向正在变暗的天空，在闪烁的星星中，卢克的飞船已成了一个几乎辩认不出的光点了。

第十二章

乔巴喀感到他快发疯了！

监狱室中的光线又热又亮，折磨着他敏感的类人猿眼睛。即使他伸出巨大的手掌和毛乎乎的手臂来挡在脸上，也不能完全躲开这些眩目的光。而使他的痛苦更加强烈的是，一种高强度的啸叫声又开始在小屋中回荡起来，又开始折磨着他敏锐的突入滚听觉。他愤怒地咆哮起来，但这种咆哮很快就被那种刺耳的啸叫声淹没了。

类人猿在小屋中来回烦躁地走着。突然他停下来，开始拚命地连续击打厚厚的墙壁，希望有个人，任何人，过来放开他。而当他猛击时，那种几乎把他的耳膜震破的啸叫声突然停止了，而光的暴雨也开始时亮时灭并且最终完全熄灭了。

乔巴喀惊异地后退了一下，然后又跑到一面墙壁那儿，努力听是否有人正过来放开地。但在厚厚的墙壁中什么也没听到。他的烦躁变成了狂怒，狠狠地向墙壁猛击了一拳。

墙壁纹丝不动，仍象以前一样顽固。乔巴喀认识到要推倒它绝非一个类人猿的力量办得到的。终于对他的自由感到绝望了，乔巴喀拖着脚沉重地向那张床走去，床上放着一个装货箱。

刚开始只是无所事事，接着便有了更多的兴趣，类人猿开始想到把箱子中那个破碎的机器人修好也许并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这件工作不仅可以打发时间，而且使斯内皮尔复活可能还会有所帮助。

他拿着金色的脑袋，盯着它黑暗的眼睛，然后对着它自言自语地叫了几声，好象是使这个机器人作好准备，要么是为重新恢复行动的兴奋，要么是为乔巴喀可能的失败所带来的失望。

然后，对一个象他这么大和这么有力的生物而言已经是非常精细地，乔巴喀把目不转睛的脑袋安到了金黄色的躯干上。对斯内皮尔那些缠结的金属线路，他只能进行各种各样的实验了。这个类人猿的机械技能以前只在修理“千年措鹰”时被检验过，因此他完全不能肯定他能完成如此精细的工作。他轻轻地摇晃着或干脆瞎捣鼓着那些金属线路，被这个复杂的机制弄得晕头转向，但突然，斯内皮尔的眼睛发亮了。

一个呜呜声从机器人的内部传了出来，听上去模模糊糊地象斯内皮尔的声音，但如此低和如此慢以至于根本听不懂。

“我——看到——所有——暴风——战士……”

乔巴喀困惑地挠了挠他毛发蓬松的脑袋并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破碎的机器人。突然他有了一个主意，试着把一根金属线接到另一个插座中。立刻，斯内皮尔开始用地正常的声音说话了。他的话听上去象一个糟糕的梦。

“乔巴喀！”斯内皮尔的脑袋叫道，“当心，这儿有帝国暴风战士躲在——”他暂停了一下，好象在重新体验整个创伤性的经历，然后又叫起来，“哦，不！我被击中了！”

乔巴喀同情地摇摇头。现在他能做的事情就是努力把斯内皮尔的其余部份再重新放回到一起了。

这很可能是汉-索洛第一次尖叫。他从来没遭受过如此痛苦的折磨。他被捆在一个与地面成45度角的平台上，烧灼似的电流每隔很短一段时间就穿过他全身一次，而每一次的猛击都比上一次更加强烈，更加令人痛苦不堪。他努力挣开自己，但他的痛音是如此严重以至于他能做的所有事仅仅是便自己别昏过去。

站在这套刑具边上，达斯-维达一言不发地看着汉-索洛的痛苦。他毫无表情，看上去既不感到满足也不感到不满足。他一直看着，直到他看够了，才把背转向那个痛苦地扭动的人，离开了这间刑室。门在他身后关上了，挡住了索洛痛苦的尖叫声。

波巴-费特、兰度-卡内森、以及行政长官的参谋正在外面等着黑暗君主。

带着明显的蔑视，维达转向费特。“猎奖者，”他叫道，“如果你正在等你的报酬的话，你将不得不等到我抓住了天行者的时候。”

自信的波巴-费特对这个消息表现得非常平静。“我一点也不着急，维达君主。我担心的只是索洛船长的生命。如果他还活着的话，加巴的报酬将是双倍的。”

“他受着很大的痛苦，猎奖者，”维达嘶嘶地说，“但不会被毁灭。”

“莱亚和乔巴喀怎么样？”兰度有些担心地问。

“你将会发现他们再好不过了。”维达回答，“但是，”他又以清楚明白的语气强调道，“他们永远不许再离开这座城市。”

“这从来不是我们合同的一项条款，”卡内森强烈地反对道，“把汉给这个猪奖者也不是。”

“也许你认为你正受到不公平的对待。”维达挖苦地说。

“不。”兰度边说边看了一眼他的参谋。

“很好，”维达开始了一个隐含的威胁，“如果我不得不在这儿留下一支永久驻军的话，这将是很不幸的。”

兰度-卡内森恭顺地低下头，一直等到达斯-维达转过身；拖着斗篷跟穿着银色销甲的猎奖者一起走进一间电梯中。然后；带着他的参谋，云城的行政长官迅速沿着一条白色走廊大踏步地走开。

“这场交易正变得越来越糟糕。”兰度抱怨道。

“也许你本该努力跟他谈判一下。”参谋建议。

兰度严厉地看了他的参谋一眼。他已开始认识到这场与达斯-维达的交易最终什么也没给他。不仅如此，它还正在给那些他本可能叫作朋友的人带来伤害。最后，他说，声音低得足以不被维达的任何间谍听到。“我对这件事已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

斯内皮尔终于开始感觉到某种象他原来那个自我的东西了。

类人猿一直在忙着重新联接那些纠缠不清的金属线和内部线路，而现在正开始弄清楚怎样连接肢体。到目前为止，他已成功地装好了脑袋和一只手臂。而斯内皮尔剩下的东西仍堆在桌子上，金属线从折断的关节处悬吊出来。

尽管类人猿对他的修理工作尽心尽力，这个金色机器人还是开始夸张地大声抱怨。“哎，有些地方还是没对，”他大惊小怪地叫道，“因为现在我还看不见。”

耐心的类人猿叫了一声，把斯内皮尔脖子中的一根线路调节了一下。这个金色机器人终于又能看到了。他发出一个轻松的叹息。“现在，好多了。”

但也并非好了许多。当他把这个刚刚恢复的视觉传感器投向本该是他胸部的地方时他看到——他的背！“等等——哦，老天。你都干了些什么？我被装反了！”斯内皮尔唾沫乱溅似地叫起来，“你这个被跳蚤咬的毛球！只有你这样一个畸形发育的拖把头才会愚蠢得把我的头——”

类人猿发出了一声威胁的吼叫。他已忘了这个机器人是一个怎样的抱怨家。而这间屋子又太小了，小得他不想再听到更多的这种话！在斯内皮尔回过神来之前，类人猿已拔掉了一根金属线。抱怨声立刻就停止了，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然后，在屋子附近有一种熟悉的气味。

类人猿使劲嗅了嗅并迅速走到门边。

门嗡嗡地滑开了，衣衫褴楼、精疲力尽的汉-索洛被两个帝国暴风战士猛地推了进来。当暴风战士离开时乔巴喀急忙抱住他的朋友。汉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圈。他看上去已处在崩溃的边缘。乔巴喀担心地向他的老朋友叫着。

“没事，”汉疲惫地说，“我没事，没事。”

门又被打开了，莱亚公主也被暴风战士推了进来。她仍穿着她漂亮的披风但，就象汉一样，看上去也是精疲力尽和衣衫不整的。

暴风战士离开了，门在他们身后又重新关上。乔巴喀帮助莱亚走到汉的旁边。这俩个人充满深情地互相凝视着，然后伸出手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并轻轻地吻起来。

莱亚靠在汉的怀中，虚弱地问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做？我不明白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汉也不明白。“他们使我在扫描棚极上大叫，但却一直没问我任何问题。”

这时，门又打开了，兰度和他的两个云城卫兵走了进来。

“滚出去，兰度！”汉大叫起来。如果他感觉更有力一些的话，他就会跳起来冲向他这个背信弃义的朋友。

“把嘴闭上一会并听着，”兰度厉声说道，“我正在做我力所能及的事，以使这又才你们更轻松一些。”

“你可真好心。”汉挖苦道。

“维达已同意把莱亚和乔巴喀移交给我，”兰度解释道，“他们将不得不留在这儿，但至少他们是安全的。”

莱亚问：“汉怎么办？”

兰度严肃地看着他的朋友。“我不知道有人在悬赏捉拿你。维达已把你交给了猎奖者。”

公主迅速看了看汉，担心涌进她的眼中。

“你知道得并不多，”汉对卡内森说道，“如果你认为在整个这件事结束之前维达不会希望我们死的话。”

“他根本不想要你，”兰度说，“他在追捕一个叫作天行者的人。”

一听到这个名字，这两个囚犯屏住了呼吸。

汉看上去很迷惑。“卢克？我不明白。”

公主的思绪正在疾驰着。所有的事实开始互相联系起来，形成一幅可怕的镶嵌图案。过去，维达曾追捕过她，因为她在这场帝国和反军联盟之间的战争中有政治上的重要性。但现在她几乎处在他的注意力之外了，只对一个可能的作用才有用。

“维达君主已为他设置了一个陷讲，”兰度又说道，“并且，”

莱亚替他说完了下面的话。“我们是诱饵。”

“所有这些只是为了抓到那个小子？”汉问道，“他有什么地方如此重要？”

“我也不知道，但他已经在路上了。”

“卢克正到这儿来？”

兰度-卡内森点点头。

“你把我们全都骗得这么惨，”汉咆哮起来，把他的话吐向兰度，“——朋友！”

随着他说出最后这个词，汉的力量突然恢复了。他把所有的力量全积聚到对着主度猛击过去的那一拳中，打得兰度转了一圈。立刻，这两个昔日的朋友陷入了一场短兵相接的激烈搏斗中，兰度的卫兵走过来，用他们的激光枪枪托向汉砸去。有一下猛烈地砸到了汉的下巴上，使他倒退了好几步倒在地上，血一下就从他的伤口中涌了出来。

乔巴喀狂怒地吼叫着，向卫兵冲去。当卫兵们举起他们的激光枪时，兰度叫道：“别开枪！”

鼻青脸肿的行政长官转向汉。“我已为你们做了力所能及的事，”他气喘吁吁地说，“我很抱歉没能够更好些，但我也有我自己的难处。”然后，在转身离开这间屋子时，兰度-卡内森又说道，“我的脖子已伸得比我应该的更远了。”

“是的，”汉回敬道，重新镇静下来，“你是个真正的英雄。”

在兰度和他的卫兵离开后，莱亚和乔巴喀把汉扶起来，扶到一张床边。他慢慢睡到床上。莱亚撕下一片斗篷，轻柔地擦着他下巴上正在流出的血。

她边擦边轻轻地笑了。“你确实有一种与人打交道的方式。”她逗道。

阿杜—德社的脑袋在他的桶形身体上旋转着，他的扫描器已看到了贝斯平星系那片布满星星的太空。

X翼刚刚进入这个星系，正象一只巨大的白鸟一样猛冲过这片黑暗的太空。

R2元件有许多东西要传送给他的飞行员。他的电子思想正源源不断地涌出来，一个接一个地，并且在座舱中的仪器屏卜被译了出来。

面容坚定的卢克迅速回答了阿杜的第一个紧急问题。“是的，”他说．“我肯定斯内皮尔和他们在一起。”

小机器人发出一个激动的啸叫声。

“再坚持一会，”卢克又耐心地说，“我们很快就要到了。”

阿杜转动的脑袋看着一群群庄严的星星。他的内心开始温暖和兴奋起来，这时X翼继续象一支天箭一样射向那座云海之中的城市。

兰度-卡内森和达斯-维达站在液压平台附近，平台下面就是巨大的碳凝室。黑暗君主非常安静而助手们则匆匆忙忙作着准备。

液压平台就嵌在房间中心的一个深坑中，周围环绕着无数的蒸汽管子和各种各样的化学容器。

四个帝国暴风战士站在一边，手里拿着激光步枪。

达斯-维达在打量了这间屋子之后转向卡内森，“这东西很原始，”他说，“但它应该可以满足我们的需要。”

一个军官冲到瑟斯君主旁边。“维达君主，”他报告道，“飞船正在接近——X冀种类。”

“好。”维达平静地说，“监视天行者并允许他着陆。我们很快就会为他准备好这间屋子。”

“我们只把这套设备用作碳凝，”云城行政长官紧张地说，“你把他放进去，可能会杀死他。”

但维达已考虑到了这种可能性。他有一个方法可弄清楚这套凝结装置的威力有多大。“我并不希望皇帝的战利品被损坏。我们首先会测试它。”他向一名暴风战士示意了一下。“把索洛带进来。”黑暗君主命令道。

兰度快速地看了维达一眼。他还没有对这个令人恐怖的人类所表现出来的这种十足的邪恶作好准备。

X翼正在快速地下降，开始穿破包裹住这颗行星的那些厚厚的云毯。

卢克越来越担心地检查着他的监视屏。也许阿杜有比这块监视屏所显示的更多的信息。他用计算机向阿杜敲了一个问题。

“你还没有探测到任何巡逻飞船？”

阿杜的回答是否定的。

于是卢克完全相信了他的到来一点也没被察觉，开始向前疾驰冲向在他痛苦的幻像中的那座城市。

六个猪形的乌格罗特正忙乱地准备着碳凝室，兰度-卡内森和达斯-维达——现在已是云城的真正主人——在旁边看着。

乌格罗待们在碳凝平台上正把一张铺满管子的网——象一种外星巨物的血液循环网一样——放进深坑中，再举起硝酸甘油管，把它们装到合适的地方。然后这六只类人兽抬起棺材似的容器，把它稳稳地放在平台上。

波巴-费特冲进来，后面跟着六个帝国暴风战士。战士们使劲推着汉、莱亚和类人猿走在他们前面。在类人猿宽大的背上捆着的是只被部份装好的斯内皮尔，他还未接上的手和腿被粗糙地绑在他镀金的躯体上。机器人的脑袋，面对着与乔巴喀相反的方向，正忙碌地到处转动，努力看清他们正到哪儿以及正等着他们的是什么。

维达转向猎奖者。“把他放进碳凝室。”

“如果他不能幸存下来又怎么办呢？”精于算计的皮巴-费特问道，“他对我可有很高的价值。”

“帝国会补偿你的损失。”维达简洁地回答。

莱亚痛苦地叫道：“不！”

乔巴喀掉转他毛发蓬松的脑袋，愤怒地大吼一声，并直接向看守着汉的暴风战士冲去。

斯内皮尔恐惧地尖叫起来，举起他那只能活动的手去保护他的脸。

“等等！”机器人叫道，“你在干什么？”

但类人猿已经和战士们扭打起来，毫不畏惧他们人多势众或斯内皮尔惊恐万状的尖叫。

“哦，别……别打我！”机器人乞求道，努力用他的独臂保护他未装好的地方，“别！他不是认真的！冷静下来，你这个毛乎乎的傻瓜！”

更多的暴风战士冲进屋来加入到搏斗中。有些战士开始用他们的步枪抢托击打类人猿，还打到了斯内皮尔身上。

“哎哟！”机器人尖叫道，“我可没干什么呀！”

暴风战斗们已开始制服乔巴喀，而且正准备用他们的枪托打破他的脸。突然，压过这场冲突的吵闹声，汉叫起来。“乔，不！停下，乔巴喀！”

只有汉-索洛才能使狂怒的类人猿离开他的战斗。汉使劲挣脱看守他的卫兵，冲过去拆开这场搏斗。

维达向卫兵们示意了一下，让他们放开汉并且停止打斗。

汉抓住地朋友粗壮的手臂让他平静下来，并严厉地看了他一眼。

惊慌的斯内皮尔仍在不停唠叨。“哦，是的……停下，停下。”然后，他轻松地舒了一口气，“感谢上帝！”

汉和乔巴喀面对面站着，汉严厉地直视着他朋友的眼睛。他们紧紧地拥抱了一会，然后汉告诉类人猿：“把你的力量留到另外的时候，朋友，留到力量对比不是如此悬殊时。”他努力向他眨眨眼，让他放心，但类人猿悲愤不已，并哀吼了一声。

“是的，”汉尽最大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知道。我也有这种感觉。多保重自己。”然后他转向一个暴风战士，“你最好用链条捆上他，直到这件事完了为止。”

当暴风战士把一根链条拥到他腰上时，乔巴喀克制自己没有反抗。汉给了他朋友一个最后的拥抱，然后转向莱亚公主。他们也紧紧拥抱起来，就象他们永远不会松开一样。

莱亚久久地深情地吻着汉。而当他们的亲吻结束时，莱亚眼中已充满了泪水。“我爱你，”她轻轻地说，“以前我不能告诉你，但这是真的。”

汉的笑容又恢复了他那种熟悉的得意。“记住这句话，因为我还会回来的。”然后，他的面容变得更加温柔，轻轻地吻了吻莱亚的前额。

泪水顺着她的面颊流了下来，她看着汉转过身，平静地、无所畏惧地走向等待着的液压平台。

几个乌格罗特冲到汉的旁边，把他的手和脚紧紧地捆住。汉孤独无助地站着，最后一次凝视着他的朋友们。乔巴喀满怀悲痛地看着他的朋友，斯内皮尔的脑袋也努力从乔巴喀肩上扭过来看着这个勇敢的人。行政长官，卡内森，在看着这种苦难的折磨时，脸上浮现出一种后悔的、严肃的表情。然后是莱亚，她的脸由于悲伤和痛苦已变了形，但仍努力坚强地站着。

当汉感到液压平台突然开始下降时莱亚的脸是他看到的最后一张面容，而乔巴喀再会的吼声是他听到的最后一个朋友的声音。

在这可怕的一刻，伤痛欲绝的莱亚转过身去，而兰度的脸也由于悲痛而扭曲了。

立刻，燃烧的液体开始象一个巨大的瀑布一样倾倒进深坑之中。

乔巴喀躲开这个恐怖的场面，他转过身时正好使斯内皮尔对这个过程看得更清楚了。

“他们正把他包在硝酸甘油之中，”机器人报告道；“它是高质量的合金。比我自己的要好多了。这应该可以很好地保护他——也就是说，如果他能从冷凝过程中幸存下来的话。”

乔巴喀快速地扭头扫了斯内皮尔一样，用一声愤怒的吼叫使他的技术描述安静了下来。

当液体终于凝成固态后，巨大的金属夹子从深坑中夹起一个熏烧的东西。这个东西正在快速地冷却，有一个可辨认的人形，但毫无特征并坚如岩石，象一座未完成的雕像。

几个戴着厚厚黑色手套的乌格罗特走近汉-索洛裹在金属中的身体，并把砧板使劲推了过去。当索洛的身体砰地一声落到平台上之后，他们又把它续起来装进一个棺材似的容器中，并在容器的边上装上一个盒子似的电子装置。然后乌格罗特们走开了。

兰度跪下去，转动这个装置上的一些旋纽，并检查了一下测量索洛身体温度的量度计。他轻松地舒了一口气，点点头。“他还活着，”他告诉汉-索洛焦虑的朋友们，“并处于极好的冬眠状态。”

达斯-维达转向波巴-费特。“他全归你了，猎奖者。”他嘲弄地说，“为天行者重新安排碳凝室。”

“他刚刚着陆，君主。”一个参谋告诉他。

“确保他能找到到这儿来的路。”

“我该拿走现在属于我的东西了。”兰度告诉维达。他指的是莱亚和乔巴喀。他决心使池们迅速逃出维达的毒手，在这个黑暗君主违背他们的合同之前。

“拿走他们。”维达说，“但我留一支暴风战士小分队在这儿监视他们。”

“这不是合同的内容，”兰度强烈地反对道，“你说过帝国不会干涉——”

“我正在修改合同。祈祷我不会再进一步修改它。”

兰度的喉咙突然一下绷紧了。一个威胁的暗示，表明如果他试图给维达任何不便的话他会发生什么事。兰度的手下意识地伸到脖子上，试图掰开那只看不见的魔爪，但马上这只魔爪松开了。兰度急忙转到莱亚和乔巴喀面前。他的眼神可能已表现出一种绝望，但那两个谁也根本不想看看他。

卢克和阿杜在一条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小心翼翼地前进着。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拦住他们进行盘问，这使卢克很担心。没有人向他们要着陆许可、证明文件，或者问他们到这儿来的目的。整个云城中似乎根本没有一个人奇怪这年青人和他的小机器人可能是谁——或他们正在这儿干什么。所有这些都使卢克开始感到非常不安。

突然，在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一些声音。卢克停下来，紧紧贴在墙壁上。阿杜激动地想到他们马上就可以回到熟悉的机器人和人类中间了，便开始兴奋地啸叫起来。卢克急忙扫了他一眼，小机器人发出最后一声微弱的吱吱声后便安静了下来。卢克悄悄从墙角看出去，看到在一条侧边的走廊中．一群人正走过来。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战斗铠甲和头盔的人，身后是两个云城武装士兵，正沿着走廊推动一只透明的箱子。从卢克站着的这个地方，他能看到箱子里装着一个悬浮的，雕像似的人体。箱子后面跟着两个帝国暴风战士，他们看到了卢克。

立刻，暴风战士举起了他们的激光枪并扣动了板机。

卢克躲开了他们的激光闪电。并在他们能够再次射击之前；扣动了他自己的激光枪。两个暴风战士的装甲胸部立刻出现了两个嘶嘶作响的烧焦的洞。

当暴风战士倒下时，云城卫兵迅速把箱子推进了另一道门中，而穿着销甲的那个人则对着卢克发射出一道致命的激光。这道激光刚刚错过了卢克，把他旁边的墙壁击落了一大块，冒出一团粉末似的碎片。当这团碎片散开后，卢克又从墙角探出头去，看到那个不知名的攻击者、卫兵、以及箱子都已消失在一道厚厚的金属门之后了。

后面又传来一阵声音。卢克转过身，看到在另一条走廊中走着莱亚、乔巴喀、以及一个不认识的、披着一件斗篷的人。一队帝国暴风战士看守着他们。

他作手势想吸引公主的注意。

“莱亚。”他叫起来。

“卢克，别！”她的声音充满了恐惧，“这是个陷阱！”

把阿杜去在后面，卢克向他们身后冲去。但当他冲到一间小屋里面时，莱亚和其他人都已不见了。他听到阿杜正一路狂叫着向这间小屋冲来。他转过身，正好看到一扇巨大的金属门猛地落下来，就在大吃一惊的机器人面前，发出一个轰鸣的铿锵声。

卢克已被切断了主要的出口。而当他转身去找另外的出口时，更多的金属门在这间屋子的其它出口处砰砰地关上了。

与此同时，阿杜站在门外，多少有些茫然。如果他刚才走得再近一些，哪怕是再近一点点，巨大的金属门就会把他压成一摊烂泥。他把他的金属鼻子靠在门上，发出一声宽慰的叹息，然后向相反的方向走开了。

屋子里充满了嘶嘶作响的软管以及从地上一阵阵冒出的蒸汽。卢克开始仔细观察这间屋子。头顶匕有一个开口，通向一个他甚至不能想象的地方。他向前动了动，想看得更清楚些，而突然地，他站着的那块地板开始慢慢地升起来。卢克就站在这块平台上向上升着，决心去面对那个他跑了这么远来面对的敌人。

手中紧紧握住他的激光枪，卢克升到了碳凝室。除了从一些软管中漏出来的蒸汽的嘶嘶声以外，屋子里死一般寂静。在卢克看来，在这间满是奇形怪状的机器和化学容器的屋子中；他好象是唯—一个有生命的东西，但他的感觉又告诉他他不是唯一的。

“维达……”

他一边扫视着屋子，一边对自己说出这个名字。

“维达君主。我感觉到了你的存在。把你自己现出来吧。”卢克嘲笑着他那个看不见的敌人。“或是你害怕我了吧？”

就在他说话时，逸出的蒸汽开始翻滚起来，形成一团一团的白云。然后，就在这些灼热的白云中，维达出现了，并大踏步地走过嘶嘶作响的蒸汽，走在一条狭窄的走廊上。他的黑色斗篷拖在身后。

卢克向这个黑色恶魔小心翼翼地走了一步，并把他的激光枪放回皮套中。他感到非常自信，感到已完全作好了准备来面对黑暗君主，就象一个绝地对另一个绝地那样。没有必要使用他的激光枪。他感觉到“力量”跟他在一起，并且他已为这场不可避免的战斗作好了准备。慢慢地，他开始走上那道通到维达那儿的楼梯。

“‘力量’和你在一起，年青的天行者。”达斯-维达从上面说道，“但你还不是一个绝地。”

维达的话有一种寒气刺骨的作用。卢克稍稍犹豫了一下，回想起另外那个以前的绝地武士的话：“卢克，只为知识和防卫才使用‘力量’，不要作为一种武器。别向憎恨或愤怒屈服。它们指引着通向黑暗之面的道路。”

但把任何一点怀疑都置之度外，卢克紧紧握住他的光剑剑柄，并迅速打开了激光刀刃。

就在同一瞬间，维达也打开了他自己的光剑，静静地等着年青天行者进攻。

怀着对维达的巨大仇恨，卢克把他嘶嘶作响的刀刃狠狠地砍在维达的刀刃上。但随着另一把防卫光剑的轻轻一拨，黑暗君主毫不费力地就使卢克的猛击偏转了。

卢克再一次进攻，而再一次他们的能量刀刃撞到了一起。

然后他们站着，透过他们交叉的光剑互相对视着，而那一刻似乎象永无止尽一样漫长。

第十三章

六名帝国暴风战士跟着兰度、莱亚以及乔巴喀一起走过云城那些迷宫似的走廊。当他们走到一个交叉口时，兰度的十二名卫兵，以及他的参谋，突然封住了他们的去路。

兰度在他的参谋面前停了下来。“力量七密码。”他命令道。

立刻，这一十二名卫兵把他们的激光枪瞄准了大吃一惊的暴风战士们，而兰度的参谋则平静地一个一个夺下了这六名暴风战十的武器。他把其中一支枪递给兰度，再把另一支递给莱亚，然后等着下一个命令。

“把他们关到安全塔中，”云城的行政长官命令道，“悄悄地！不让任何人知道。”

参谋和卫兵们立刻把暴风战士带走了。

莱亚迷惑地看着这场突变，接着她的迷惑又变成了惊讶，她看到兰度，这个背叛了汉-索洛的人，开始解开捆在乔巴喀身上的链条。

“走吧，”他催促道，“让我们快离开这。”

类人猿粗大的双手终于自由了。然后他转向那个使他自由的人，一点也不愿等待解释，随着一声吓得人浑身冰凉的咆哮，他已掐住了兰度的脖子。

“在你对汉干了那些事情之后，”莱亚说，“我不会再相信你！”

兰度拚命想挣开类人猿粗壮的双手。“我没有选择，”他努力想解释，但类人猿用一声愤怒的咆哮打断了他。

“还有一个机会去救汉。”兰度气都透不过来了，“他们在东部平台上。”

“乔，”莱亚终于说道，“放开！”

乔巴喀松开了兰度，但仍愤怒地瞪着他，他正拚命恢复他的呼吸。

“注意监视他，乔。”莱亚说，而类人猿立刻发出了一声威胁的咆哮。

“我有一种感觉，”兰度低声地咕哝道，“我正在犯另一个巨大的错误。”

矮胖的小R2元件正在走廊中来来回回、迂回曲折地移动着，他的扫描器正向每个可能的方向扫去。他在努力探测他主人的迹象——或任何种类的生命的迹象。他认识到他已多么地晕头转向并完全失去了他已走了多少米的记录。

阿杜—德杜转过一个弯，发现有一群东西正沿着走廊走起去。机器人用嘟嘟声和啸叫声发出问候，并希望这是群友好的东西。

他的问候被其中一个生物听到了。这个生物立刻向他呼叫。

“阿杜……阿杜……”是斯内皮尔！

仍然背着半组装好的斯内皮尔，乔巴喀迅速转过身，看到矮胖的R2元件正在他们身后滚过来。可此时斯内皮尔却被转到了他朋友的视线之外。

“等等！”恼怒的斯内皮尔叫道，“转身，你这件大毛衣……赶快，阿杜！我们正努力把汉从猎奖者那儿救出来。”

阿杜一边向前快速跑着一边发出嘟嘟声，而斯内皮尔耐心地回答了他狂乱的问题。

“我知道。但卢克主人能够照顾好他自己。”至少，这是斯内皮尔不断地告诉自己的一句话，这时他们继续前进去寻找汉。

在云城的东部着陆平台上，两个卫兵正把索洛冻僵的身体使劲推进“奴隶1号”的一个侧舱中。波巴-费特从旁边的一架梯子上爬进他的飞船，并在他进入座舱后立刻关上了侧舱舱盖。

然后他发动了引擎，航空器开始滑过平台准备起飞。

兰度、莱亚和乔巴喀冲到平台上时，只是正好看到“奴隶1号”起飞并急速冲进云城日落时的桔红和紫色天空之中。乔巴喀怒吼着，用他的激光枪猛烈地向正在离开的太空船开火。

“没用了，”兰度告诉他，“它已经在射程之外了。”

所有的人都凝视着那艘逐渐远去的飞船，除了捆在乔巴喀背上的斯内皮尔外，但他正好也看到了其他人没注意到的东西。

“哦，老天，不！”他叫起来。

向他们进攻的是一队帝国暴风战士，他们的武器已发射出了激光闪电。第一道闪电只是差一点没打中莱亚公主。兰度迅速作出反应，用他的激光枪向敌人进行回击。立刻，空中便闪耀起一张明亮的红色绿色激光闪电的交叉火力网。

阿杜急忙溜开，躲进平台的电梯中，从一个安全的距离外看着这场激烈的战斗。

兰罗在激光闪电的声音之上叫道：“走，到电梯那儿去。”他边开枪边冲向打开的电梯。

但莱亚和乔巴喀没有动。他们站着，继续向暴风战士们连续不断地射击着。在这个女性的人类和男性的类人猿极度准确的射击下，暴风战士们的胸部、手臂和腹部不断地被炸裂，有的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下便倒下了。

兰度把脑袋伸出电梯外，努力引起他们的注意并示意他们赶快跑。但这两个看上去象被迷住了一样，沉浸在复仇的快感中，为他们所有的愤怒，也为那个他们俩都爱着的人。他们已下定了决心要消灭这帮银河帝国的奴才们。

斯内皮尔倒宁愿是在别的任何地方。他又没法逃走，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狂乱地大叫救命。“阿杜，救救我！”他尖叫道，“我是怎样卷到这里面来的？被捆在一只类人猿的背上简直是一个比死亡还糟糕的灾难！”

“到这儿来！”兰度又叫道，“赶快！赶快！”

莱亚和乔巴喀开始向他移动。当他们冲进等着的电梯中时正好躲开了一阵猛烈的激光弹雨。电梯门关上了，而剩下的暴风战上们开始向他们冲来。

在碳凝室上面的平台上，卢克天行者和达斯-维达的光剑不断地撞击着。

卢克感到随着他们武器的每一次猛砍、抵挡和刺戳，平台都在颤抖着。但他毫不畏惧，因为他每刺一次，都把邪恶的维达逼得后退了一步。

维达一边用他的光剑挡开卢克天不怕地不怕的进攻，一边平静地说道：“恐惧还没到你身上。你已学到了比我所预料的更多的东西。”

“你将会发现我充满了惊奇。”自信的年青人回击道，又向维达刺了一剑。

“而我也是。”平静的、自命不凡的回答。

以两个漂亮的移动，黑暗君主便把卢克的光剑从他手中挑了出去。然后维达的的刀刃又向卢克的双脚劈来。年青人不得不向后跳开来保护自己，但却向后绊倒了，并滚下了楼梯。

躺在平台上，卢克向上看着那个在楼梯顶端赫然耸现的黑色身影。突然，这团黑影直接向他飞来，它的黑色斗篷在背后飘扬起来，象一只巨大编幅的翅膀。

卢克急忙滚到一边，目光仍盯在维达身上，而这个高大的黑色身影无声无息地着陆在他旁边。

“你的未来是和我在一起，天行者。”维达嘶嘶地说，耸立在蜡缩的年青人面前，“现在你将拥抱黑暗之面。柯罗比已知道了这将成为现实。”

“不！”卢克叫道，努力排斥这个邪恶的东西。

“柯罗比还有许多事没告诉你，”维达继续说，“来吧，我将完成你的训练。”

维达的影响力强大得令人难以置信；卢克感到它就象一个有生命的东西一样。

别听他的，卢克告诉自己，他正在试图哄骗我，试图把我引离正道，引到“力量”的黑暗之面去，正如本已警告过我的一样；

卢克开始从这个正在逼近的瑟斯君主前退开。在年青人后面，液压升降机的盖子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准备好接收他。

“我宁肯去死。”卢克宣告道。

“这没有必要。”黑暗君主突然用他的光剑向卢克攻来，如此强有力以至于年青人一下失去了平衡，翻滚进豁裂的开口中。

维达转身离开这个冷凝深坑并漫不经心地关掉了他的光剑。“一切都太容易了。”他耸耸肩，“也许你并不象皇帝认为的那么强大。”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熔化的金属开始在他身后倒进开口中，而一团模糊的东西猛地从开口中飞了出来。

“时间将告诉你一切。”卢克平静地回答维达的评论。

黑暗君主转过身来。在冷凝过程的这一时刻，那个东西肯定不该还能够说话！他向屋子四周看一圈，然后把他戴着头盔的脑袋抬向屋顶。

卢克正吊在一根从屋顶上扯过来的软管上，为躲开硝酸甘油，他已跳到空中约五米高的地方。

“佩服，”维达承认道，“你的敏捷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卢克跳落到在热气腾腾的深坑另一边的平台上。他伸出手那躺在平台另一个地方的光剑便飞回到手中，并迅速地被打开了。

而就在同一刻，维达的剑也一下亮出了刀刃。“本已经很好地教过你了。你已控制住了你的恐惧。现在释放你的愤怒吧。我毁灭了你的家庭。报仇吧。”

但这一次卢克很小心并且更好地控制着自己。如果他能控制住他的愤怒，正如他终于控制住了他的恐惧一样，他就不会被动摇。

记住训练，卢克告诫自己。记住犹达所教的东西！抛开所有的憎恨和愤怒来接收“力量”！

在控制住他那些消极的感觉之后，卢克开始前进，没有理会维达的唆使。他向维达展开进攻，并在一个迅速的换位之后，开始逼使他后退。

“你的憎恨能够给你毁灭我的力量，”维达诱惑道，“使用它。”

卢克开始认识到他这个敌人是多么可怕地强大，并轻声地告诉自己：“我不会成为‘力量’黑暗之面的一个奴隶。”然后他又小心翼翼地向维达逼近。

维达慢慢地向后退着。突然，卢克的光剑迅猛地向他挥来。维达在举剑封挡这次猛攻时，身体失去了平衡，落到了那个冒着热气的大桶的外层边缘。

由于这场与他可怕的对手的战斗，卢克精疲力尽，几乎站都站不住了。他积聚起力量，小心翼翼地移到边上并向下看了看。但没看到维达的一点影子。他关掉光剑，把它放回腰带中，然后跟着跳了下去。

他掉到了深坑的地板上，并发现自己是在一个巨大的控制和维修室中，这个房间俯瞰着那个为整座城市供给能量的反应器。他四处看了看，注意到一扇大窗户；窗户前面，正是达斯-维达一动不动的轮廓。

卢兑慢慢向窗户靠近并重新打开了他的光剑。

但维达没有打开他自己的剑，当卢克靠得更近时他也没做出任何努力去防卫自己。黑暗君主唯一的武器，实际上，就是地引诱的声音。“进攻，”他唆使年青的绝地，“消灭我。”

卢克被维达的诡计弄糊涂了，犹豫地停了下来。

“只有靠复仇你才能拯救你自己……”

卢克在他站着的地方一动也不动。他应该按照维达的话行动并把“力量”用作一个复仇的工具吗？或者他现在应离开这场战斗，等待另一个机会，当他能更即地控制时，再与维达决斗？

不，他怎么能推迟毁灭这个邪恶敌人的时机呢？这是他的机会，现在，而他不许推迟……

可能永远也不会有如此一个机会了！

他用双手紧紧握住他致命的光剑，握住剑柄，并象举起一把古老的大刀一样举起武器，准备用一道猛砍杀死这个带着面具的恶魔。

但就在他能够挥动光剑之前，一块大仪器自己就从他身后的墙卜抽出来，对着卢克的背猛冲过来．卢克迅速转过身，用他的光剑把那块仪器切成两半，砰地一声掉在地上。

第二块仪器又向卢克冲来，而他再次使用“力量”去使它偏向。这块笨重的东西就撞到一块看不见的盾牌上一样弹开了。然后一只大桶又开始在空中翻滚着向他冲来。还没等卢克把这只大桶击退，许多块工具和仪器又开始从各个方向向他冲来燃眉就是金属线，把它们自己从墙上拔出来，缠绕着并冒着电火花地向卢克抽打过来。

从中面主袭来轰击，卢克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使这些轰击偏转；但他也开始被擦伤，血也开始流了出来。

一块大仪器从卢克身边擦过，正好撞出了窗外。呼啸的风立刻灌了进来，把屋里的每件东西吹得四处翻动，并猛烈地抽打着卢克的身体。

而就在屋子的正中，达斯-维达却一动不动地站着。

“你被打败了。”瑟斯黑暗君主得意洋洋地说，“反抗是没有用的。你要么是加入我，要么是加入死去的柯罗比！”

就在他说话时，另一块沉重的仪器从空中飞来，击中了年青的绝地、并把他撞出了窗外。所有的东西都成了模糊不清的一片，年青人在风中摇摆着，翻滚着，直到他设法用一只手抓住了一道横梁。

在狂风稍微平息了一些而他的视线渐渐清晰起来之后，卢克意识到他正吊在控制室外面的反应器住身桶形架上。他往下看了看，底下是一个无穷无尽的深渊。他立刻感到一阵晕眩并赶紧闭上眼睛，努力不让自己感到惊慌。

与他吊着的反应堆吊舱相比，卢克不过是一个扭动的小点，而吊舱——从圆形的、缀满光点的内壁上伸出来的许多吊舱之一——与这个巨大空间的其它部份相比，也仅仅只是一颗微粒。

卢克用一只手紧紧抓横梁，另一只手把光剑挂到他的腰带上后也抓到横梁卜，然后卢克积聚起剩下的所有力量，慢慢向上扯动，终于爬到了横梁上并站稳下来。这时，他正好看到达斯-维达在横梁上向他走来。

当维达接近时，公共广播系统开始播音了，声音在这个深陷的空间中四处回荡。“逃跑者正冲向327平台。保卫所有运输船。所有防卫军队戒备。”

维达继续充满威胁地向卢克逼近。“你的朋友永远逃不了，你也是。”

维达又跨了一步，而卢克立即举起了他的光剑，准备重新开始战斗。

“你被打败了。”维达用一种可怕的肯定和决定性的语气说道，“反抗是没有用的。”

但卢克还是反抗了。他把光剑猛地向黑暗君主刺去，准备把嘶嘶作响的能量刀刃击在维达的盔甲上井烧穿他的身体。维达被这道猛击震得摇晃了几步，在卢克看来他也非常痛苦。但仅仅只有一刻的功夫。然后，再一次，维达又开始向他走过来。

又走了一步，黑暗君主警告道；“别让自己象柯罗比一样被毁灭。”

卢克使劲呼吸着，冷汗从他的前额上滴了下来。但本这个名字突然在他心里注入了一股力量。

“镇静——”他提醒自己，“要镇静。”

那个残忍的幽灵继续在狭窄的横梁上向卢克返乘，看上去他已决心夺走这个年青绝地的生命。

或者更糟的是，他脆弱的灵魂。

兰度、莱亚、乔巴喀以及机器人们在一条走廊上匆忙地跑着。转过一道弯，他们看到通向磁陆平台的门还开着，并从门中丕能看到正等着他们逃走的“千年猎鹰”。但突然地，门砰地一声关上了，而一队帝国暴风战士又正在向他们冲来，边冲边发射出激光闪电。被击中的墙壁和地板大块大块地飞向空中。

乔巴喀向暴风战士的炮火愤怒地吼叫着。他掩护着莱亚，可莱亚则拚命地按动门的控制板。但门仍然推不动。

“阿杜！”斯内皮尔叫道，“控制板。你能解除防卫装置。”

斯内皮尔向控制板作了个手势，催促小机器人赶快，并指了指控制板上的一个计算机插孔。

阿杜迅速赶到控制板前，一路上嘟嘟地叫个不停。

兰度一边弯着身子躲开激光闪电，一边忙乱地把他的互讯器连接到控制板中的内部通讯联络系统上。

“我是卡内森，”他通过这个系统广播道，“帝国正在夺取对这座城市的控制。我建议你们在列多的帝国部队到来之前赶紧离开。”

关掉互通讯器，兰度感到自己已尽了最大的努力去警告他的人民；现在他的任务就是保证他的朋友们安全地离开这颗行星。

同时，阿杜正移开一个连接器的盖子把一只计算机手臂伸进插座中。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嘟嘟声，但突然又便变成了疯狂的尖叫声。他开始猛烈地颤抖起来，他的线路亮成一片亮光，而机身的每个通气口都开始喷出烟雾。兰度迅速把阿杜从插孔处拉开。在这个机器人开始冷却下来后，他对着斯内皮尔发出几声衰弱的嘟嘟声。

“哦，下一次你多注意一下。”斯内皮尔为自己辩护道，“我不能辨别能量插孔和计算机进料器。我只是一名翻译——”

“其他人还有什么主意吗？”莱亚边问边向进攻的暴风战士们射击着。

“走，”兰度在战斗的爆炸声之上叫道，“找们试试另一条路。”

在反应器柱身处呼啸着利过的风完全吸收了光剑碰打的声音。

卢克敏捷地跑到横梁，在一块大设备板下躲开追赶着的敌人。但维达很快就赶到了，连续地猛砍那块设备板。设备板松脱后开始下落，但一下被风托住吹开。

维达需要的就是一瞬间的注意力分散。当设备板飘开时，卢克下意识的看了它一眼。而就在这一瞬间，黑暗君主的激光刀刃猛地挥了过来。卢克的光剑一下便飞了出去，连同他的手掌。

一阵剧痛卢克闻到了自己的皮肉被烧焦的气味，并使劲抓住他的手臂，试图止住这极度的痛苦。他在横梁上退着，一直追到他的尽头，而黑暗主也一步步地逼近他面前。

突然地，风停了，而卢克也意识到他已无路可退了。

“逃走是不可能的，”黑暗君主警告道，耸立在卢克面前，象一个黑色的死亡天使，“别逼我毁灭你。你的‘力量’很强大。现在你必须学习使用黑暗之面。加入我而我们一起就将比皇帝更强大。来吧，我将完成你的认l练，然后我们将一起统治这个星系。”

但卢克拒绝屈服于维达的诱惑。“我永远也不会加入你！”

“只要你了解了黑暗之面的威力。”维达继续说道，“柯罗比从来没告诉过你你父亲发生过什么事，对吧？”

提到他父亲立刻就唤醒了卢克的愤怒。“他已告诉了我够多的事！”他叫起来，“他告诉我是你杀害了他。”

“不，”维达平静地说，“我就是你父亲。”

卢克大吃一惊，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盯着这个黑衣武士，并使劲摇摇头，似乎想甩掉这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然后这两个武士站着，互相凝视着，父亲和儿子。

“不，不！这是不是真的……”卢克叫起来，拒绝相信他刚听到的事情，“这不可能。”

“仔细想想，”维达说，听上去象犹达的一个邪恶的翻版，“谁知道这是真的。”

然后他关掉光剑，向卢克伸出一只平稳的、邀请的手。

对维达的话感到迷惑和震惊，卢克仍然叫道：“不，不！”

维达继续劝诱道：“卢克，你能毁灭皇帝。他已预见到了这一点。这是你的命运。加入我和我们一起，父亲和儿子，将一起统治这个星系。来吧，和我一起。这是唯一的道路。”

卢克的思想被这些话弄得乱糟糟的。每件事最终开始联系起来。或者它是这样？他不知道维达是否在讲真话——是否犹达的训练，圣徒一样的教诲，他自己对善的追求和对恶的憎恨，是否他为之奋斗的一切不过仅仅是个谎言？

他不想相信维达，并努力使自己确信正是维达在对他撒谎—一但不知怎么地，他在黑暗君主的话中感觉到了真实。但，如果达斯-维达确实说的是真相，为什么，他迷惑道，为什么本-柯罗比要对他撒谎？为什么？他的脑子尖叫着，比维达召唤来又付他的任何一股狂风还要刺耳。

答案好象已不再重要了。

他的父亲。

以本和犹达所教给他的平静，卢克天行者作出了可能是他一生中最后的一个决定。“绝不。”他叫道，并一下跳进下面那个空旷的深渊中。这道深渊就象一个无底洞，而卢克可能就这么一直下落到另外一个星系中去。

达斯-维达走到横梁的尽头，看着卢克翻滚而去。一股狂风吹了过来，他的黑色斗篷在身后飘荡着。

卢克的身体快速地向下坠落，受伤的绝地在下落中拚命地伸出手去，试图抓住什么东西来阻止他的下落。

黑晴君主一直看着，直到年青人的身体落进反应器柱身侧边中的一根大排气管中时。卢克消失了，而维达迅速转过身，匆匆地离开了平台。

卢克快速地在排气管中滑落。他的手仍然伸着，但平滑光亮的管壁没有任何东西可让年青人抓住。

最后，他滑到了这根坑道似的排气管的尽头，他的脚猛地撞到了一个圆形的铁格子上。铁格子一下被撞开了，下面是一个开口，通向无穷无尽的太空。卢克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向那个开口滑去。他一边狂乱地抓向平滑的内壁，一边开始绝记地叫了出来。

“本……本，救救我。”他祈求道。

他的手指在内壁上滑动，而他的身体也一寸一寸地移向那个豁裂的开口。

云城处于一片混乱之中。

兰度-卡内森的广播一传出来，整个城市的居民就开始恐慌了。有一些还包好了几件财物，大多数什么也没带便冲到街道中寻找逃跑的路线。不久整个街道中便到处都是狂乱地冲跑着的人类和外星生物。帝国暴风战士在他们后面攻击着，与他们进行着一场激烈而喧闹的激光战斗。

在一条中心走廊上，兰度、莱亚和乔巴喀正用一连串猛烈的射击阻止着一队帝国暴风战士。他们这种阻击是非常紧急的，因为他们已到了另一个可通向着陆平台的入口。只要阿杜成功地把门打开。

阿杜正努力把钢板从门边的控制器上移开。但由于在他周围爆炸着的激光炮火，这个小机器人很难把注意力集中到他工作上。他一边努力一边自言自语地嘟嘟叫着。这使斯内皮尔感到迷惑不已。

“你在说些什么？”斯内皮尔叫道，“我们对‘千年猪鹰’上的超速推进器没有兴趣。它已经修好了。赶紧告诉计算把门打开就行了。”

然后，当兰度、莱亚以及类人猿一边躲着强烈的激光炮火一边向门口慢慢后退时，阿杜得意洋洋地叫了起来；门一下打开了。

“阿杜，干得好！”斯内皮尔叫道。这个金色机器人本可能拍掌叫好的，如果他的另一只手臂是接好了的话。“我从来就没怀疑过你，哪怕是一秒钟。”

“赶快，”兰度叫道，“否则我们就赶不到了。”

R2元件先冲了过去，而当其他人也冲过了入口时，他喷出一股浓雾——一就象包围在这具城市周围的那些云一样浓——这团浓雾使进攻的暴风战士们看不清他的朋友们。而在浓雾消除之前，兰度和其他人已向327平台冲去了。

暴风战士们仍追赶着，向这群正向“千年猎鹰”冲去的逃跑者射击着。兰度和莱亚用他们的激光枪击倒了更多的帝国战士掩护乔巴喀和机器人们钻进了运输机。

“猎鹰”的发动机启动了。当低声的嗡嗡声变成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时，兰度和莱亚再发射了几道明亮的激光闪电，然后冲进了飞船。飞船的主舱门立刻在他们身后关上了。当飞船开始为起飞滑动时，他们听到了一阵更猛烈的拦阻射击声，好象整颗行星正在它的底部上裂开一样。

卢克再也没法减慢他向排气管尽头那种毫不宽容的滑动。

他滑过了最后的几米，然后掉向云层翻滚的太空。他的身体翻转着，而他的手臂伸出去，仍想抓住某个固定的东西。

在一个看上去象永远的时刻之后，他终于抓住了一个电子天气风向标，就从云城的碗形底部伸出来的、他紧紧抓住这根救命蹈草。风击打着他，云在他周围翻滚着，而他的力量也正在衰落；他认为他并不能象这样吊着——悬浮在空中——坚持多久。

“千气猎鹰”的座舱中，一切都非常安静。

莱亚刚刚从地们的逃跑中缓过气未。她坐在汉的椅子中。对她的思念涌上了心头，但她努力不去担心他，努力不去想念他。

在公主后面，精疲力尽地兰度-卡内森站着，一言不发地盯着前面的挡风玻璃。

飞船开始慢慢地滑动，然后加速冲过着陆平台。

高大的类人猿仍坐在他的副驾驶座位中，打开飞船的主控制板上一个又一个的按钮，形成一幅跳动的光点图。然后乔巴喀开始使飞船冲上天空，冲向自由。

云朵在飞船舷窗边阵阵掠过。每一个人终于开始轻松地呼呼吸了。“千年猎鹰”急速地向桔红色的天空冲去。

卢克设法把一条腿勾到风向标上，风向标继续支撑着他的重量。但排气管中急速向他冲来的空气使他又开始一点点从风向标上滑落。

“本……”他痛苦地呻吟着，“……本。”

达斯-维达大踏步地走在空空的着陆平台上，看着远处那颗逐渐消失的“千年猎鹰”光点。

他转向他的两个参谋。“把我的飞船带来！”他命令道，然后转身离开平台，去准备他的航程，黑色的斗篷在他身后飘动来。

卢克的思想集中到那个他认为关心他并可能以某种方式救他的人身上。“莱亚，听到我了吗？”他可怜地叫着，“莱亚。”

就在这时，风向标上有一块折断了，掉进下面那片很远很远的云中。卢克急忙更紧地抓住了剩下的风向标，并拚命坚持不自己被排气管排出的空气吹开。

“看上去象三艘战斗机。”兰度一边看着计算机屏幕一边乔巴喀说道，“我们可以轻易地摆脱他们。”他对“千年猎鹰”的解就跟汉一样多。

然后看着莱亚，他开始为他行政长官生涯的结束而悲伤了“我知道那个组织太好了以至于不能持续下去，”他咕哝道，“我会想念它的。”

但莱亚好象入神了一样。她没有回答兰度的话，只是直直地盯着她的前面。然后，从她这种梦似的恍饱中回过神来，“卢克，”她说，好象在回答她听到的什么一样。

“什么？”兰度问。

“我们必须回去。”她急切地说，“乔，冲向云城的底部。”

兰度惊讶地看着她。“等等，我们不能回那儿去！”

类人猿也叫了一声，就这一次同意了兰度的看法。

“不要争论，”莱亚坚定地说，带着一种总是习惯于使自己的命令被服从的威严，“就这么做。这是命令！”

“那些战斗机又怎么办？”兰度指着那三艘正逐渐向他们靠近的带式战斗机，并请求支持地看了看乔巴喀。

但乔巴喀威胁地叫了一声。他知道现在是谁在担任指挥。

“好，好。”兰度勉强同意了。

以所有那些“千年猪鹰”以之著称的优美和速度，飞船倾斜着穿过云层并倒转过来。当运输船继续飞行在那条自杀似的、冲回云城的航线上时，三艘带式战斗机也跟着它倒转了过来。

卢克一点也没意识到“千年猪鹰”的接近。他几乎已失去了知觉，迷迷糊糊地抓住吱吱作响和摇摇晃晃的风向标之上。风向际在他的重量之下开始弯曲，然后从底部完全折断了。卢克无助地翻滚过空中，而这一次他知道，他下落时再也没什么东西可抓了。

“看！”兰度叫起来，指着一个远处的人影，“有个人正在下落……”

莱亚设法保持平静；她知道现在恐惧可能使他们全部毁灭。“到他下面去，乔，”她告诉飞行员，“是卢克。”

乔巴喀立刻作出反应，小心翼翼地使“千年猪鹰”进入一个下降的轨道。

“兰度，”莱亚转向他，“打开顶舱盖。”

兰度迅速冲出座舱，认为这是一个可和索洛本人的相媲美的策略。

乔巴喀和莱亚现在能更清楚地看到卢克翻滚的身体了，而类人猿把飞船直接向他飞去，当乔猛地减小飞船的速度时，那个铅锤似落下的身体掠过挡风玻璃，砰地一声掉在外面的机身上。

兰度打开顶舱盖。远处那三艘带式战斗机正向“猎鹰”逼近，它们的炮火用一道道灼热的激光照亮了昏暗的天空。兰度把身子探出舱口，伸手抓住受伤的武士，把他拉过来。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在飞船附近爆炸了，“猎鹰”猛地一歪，差点把卢克扔了出去。但兰度紧紧地抓住了他。

“千年猎鹰”飞速离开了云城并高飞着穿过汹涌的云层。亚和乔巴喀不停地转动着飞船，以躲避带式战斗机眩目的炮火但炮火在整个座舱周围爆炸着，在爆炸声与乔巴喀忙乱地操控制器时发出的吼叫声之间分不出个高低。

莱亚打开内部通讯系统。“兰度，他没事吧？”她压过所有那些嘈杂声叫道，“兰度，听到我了吗？”

座舱后面传来一个不是兰度的声音。“他会活下去的。”卢克虚弱地回答道。

莱亚和乔巴喀转过身，看到流着血的卢克裹在一床毯子中，正在兰度的帮助下向座舱走来。莱亚从座位中跳起来，紧紧地拥抱住卢克。而乔巴喀，仍在努力把飞船驶出带式战斗机的射程之外，转过头也兴奋地叫了起来。

在“千年猪鹰”后面，云城正退向更深的远处，但带式战斗机却仍保持着近距离的追击。它们击中了目标的炮火把运输船猛烈地震动着。

在“猎鹰”的底舱中，阿杜—德杜正一边与不断的摇荡和冲撞抗衡，一边重新装配他的金色朋友。他小心翼翼地修正着那个动机良好的类人猿的错误，并发出一阵嘟嘟声。

“很好，”礼仪机器人赞扬道。他的脑袋已正确地装好，而他的第二条手臂也几乎接好了。“象新的一样好。”

阿杜又发出一串担心的嘟嘟声。

“不，阿杜，别担心。我肯定我们这一次能够成功。”

但在座舱中，兰度则没有这么乐观。他看到控制板上的警告灯开始闪烁；而且突然，整个飞船中的警报器都尖叫起来。“偏导器护罩滑落了。”他向莱亚和乔巴喀报告道。

莱亚注意到另一个尖头标志，大得可怕，已出现在雷达检测仪上。“又有一艘飞船，”她说，“大得多，试图拦截我们。”

卢克平静地看着舷窗外布满星星的天空。几乎是自言自语地，他说：“是维达。”

彼特司令向维达走过来。维达正站在这艘帝国最大的星球毁灭者的驾驶台中，凝视着舷窗外面。

“很快他们就将处于射程之内。”司令自信地报告道。

“而他们的超速推进器已被破坏？”维达问。

“就在他们被抓住之后，先生。”

“很好，”这个穿着黑色长袍的巨人说道，“准备上船使你的武器准备好突袭。”

到目前为止，“千年猪鹰”已成功地躲开了带式战斗机的追击。但它能逃出正向他冲来的那艘星球毁灭者的可怕攻击吗？

“我们没有一点犯错误的余地。”莱亚紧张地说，盯着监视器上的那个大尖头标志。

“如果我的手下说他们已修好了这个家伙，他们肯定就修好了。”兰度向她保证道，“我们没什么可担心的。”

“这句话听起来很耳熟。”莱亚沉思着对自己说。

飞船又被一道激光爆炸摇晃起来。但就在这一刻，控制台上开始闪烁起来一个绿色的光点。

“调整好了，乔，”莱亚说，“机不可失！”

类人猿同意地叫了一声。他已为光速逃跑作好了准备。

“冲！”莱亚叫道。

乔巴喀猛地向后拉动光速节流阀，一下改变了离子发动机的声音。所有在飞船上的人和机器人都以他们自己的方式，祈祷这个系统能够运转起来；他们已没有其它任何希望了。但突然地，声音哽住并消失了，而乔巴喀发出一声绝望的吼叫。

超速推进系统再一次让他们失望了。

而“千年猎鹰”仍然在带式战斗机的炮火中震动着。

从他的星球毁灭者上，达斯-维达满意地看着带式战斗机毫不手软地向“千年猎鹰”开火。维达自己的飞船也正在向逃跑的“猎鹰”逼近——不久．黑暗君主就可以使天行者完全处在他的控制之中。

卢克也感觉到了。他平静地看出窗外，知道维达就在附近，知道黑暗君主在他这个虚弱的绝他身上的胜利不久就会实现。他的身体受了伤，精疲力尽；他的精神也准备屈服于他的命运没有理由再去战斗了——再没剩什么东西可信任的了。

“本，”他完全绝望地低声说道，“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兰度努力调节着一些控制器，而乔巴喀则跳出座位向底舱冲去，莱亚坐到乔巴喀的座位中，帮助兰度一起让“猎鹰”飞过猛烈的激光炮火。

类入猿冲进底舱时，阿杜仍在斯内皮尔身上忙碌着。当他看到类人猿忙乱地试图修理超速推进系统时，这个R2元件震惊地发出一阵嘟嘟声。

“我说过我们要被毁灭！”惊恐的斯内皮尔告诉阿杜，“光速发动机又失灵了。”

阿杜正在连接一条腿，他又发出一串嘟嘟声。

“你怎么可能知道什么地方出了错？云城的计算机系统告诉你的？你怎么能轻信陌生的电脑？”金色机器人嘲笑道，“哎哟！当心我的脚！别再这样唠叨了。”

兰度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系统在底舱中传了出来。“乔，检查第二位的离差控制器。”

乔巴喀跳进底舱那个坑中。他试图用一把大扳手弄松一块镶板，但没有成功。他恼怒地叫了一声，用尽所有力量把扳手象棍子一样向镶板猛击过去。

座舱控制板突然向兰度和公主喷出一团电火花，吓得他们在座位中猛地向后一靠。但卢克好象一点也没注意到他周围发生的事。他的脑袋耷拉着，沉浸在沮丧和深深的痛苦中。

“我将不能叵抗他了。”他轻轻地说。

兰度再次使“千年猎鹰”倾斜飞行，试图摆脱那些追击者。但在运输船和带式战斗机之间的距离却一点一点地在缩短。

底舱中，阿杜冲到一块控制板前，把义愤填膺的斯内皮尔扔在一边，站在一条刚接好的腿上唾沫乱溅似的骂着。阿杜快速地重新设计线路板，只靠他机械的本能，而随着阿杜的每一次调节，灯光都跟着闪烁一次，突然，在“猎鹰”的光速发动机深处，一种新的、有力的嗡嗡声开始回响在整个飞船中。

运输船突然地翘起来，使啸叫的R2机器人滚过地板，滚进坑中，砸在大吃一惊的类人猿身上。

兰度一直站在控制板边上，也猛地向后撞到底舱壁上。但就在他向后倒时，他看到舷窗外闪烁的星星突然变成了无穷无尽的眩目的光纹。

“我们成功了！”兰度胜利地叫起来。

“千年猎鹰”已成功地进了光速。

达斯-维达一言不发地站着，凝视着那片一瞬间之前，“千年猪鹰”还在那儿的黑色太空。他久久的、黑暗的沉默给站在他附近的那两个人带来了深深的恐惧。彼特司令和他的船长等待着，身上发出阵阵恐惧的颤抖，不知道多久他们就能在脖子上感觉到那双看不见的、老虎钳似的魔爪。

但黑暗君主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着，沉默地想着，双手背在背后。然后他转过身，慢慢地离开了驾驶台，漆黑的斗篷在他后面拖曳着。

第十四章

“千年猎鹰”终于安全地停在了一艘巨大的反军巡洋舰上。远处，一颗巨大的红色星星发射出一团灿烂的红光——这团红光把它鲜艳的红色投射到小运输船伤痕累累的机身上。

卢克夭行者在这艘反军星球巡洋舰的医疗中心处休息，一个外科机器人，图—完贝，在护理他。年青人正静静地坐着，若有所思地，这时图—完贝正耐心地查看他那只受伤的手。

抬起头，卢克看到莱亚，后面跟着阿杜—德杜和塞—斯内皮尔，正走进医疗中。已，看看他的进展情况，也许还给他带来些快乐。但卢克知道，他在这艘巡洋舰上所接受的最好治疗就在他面前这幅绚丽的图像之中。

莱亚公主正微笑着。她的眼睛大大的，并闪烁着一种奇妙的光辉。她看上就象地第一次看到她时那样——感觉已是上一辈子的事了——那是阿杜—德杜第一次投射出她的全息图像。而且，在她长得拖到地板的，最纯洁的白色长袍中，她看上去就象天使一样。

卢克举起他的手，把它递给图—完贝。这个外科机器人仔细看了看这只精巧地连接在卢克手臂上的仿生手掌，然后把一条轻度硬化的带子包在手上，再在带子上接上一个小的电子元件，轻轻地弄紧它。卢克把他的新手捏成一个拳头，感觉到在图—完贝的仪器作用下，手掌产生一阵痊愈的脉动。然后他放松了手掌和平臂。

莱亚和两个机器人向卢克走过来。这时，从内部通讯系统中传出一个声音。是兰度。“卢克……”这个声音高声宣布道，“我们已准备起飞了。”

兰度-卡内森正坐在“千年猪鹰”的飞行员座位中。他已失去了这艘运输船，而现在再次成为它的船长反而让他感到非常不自在。在他的副驾驶座位中，高大的类人猿也注意到了他的新船长的不安，这时，他打开一个开关，让飞船准备起飞。

卢克的声音从兰度的互通讯器中传出来。“我会在塔托勒上与你会合。”

兰度又对着他的互通讯器，但这一次是对莱亚。“别担心，莱亚，”他说，“我们会找到汉的。”

乔巴喀也靠过去，对着互通讯器吼了一声他的再见——一有可能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界限，可能被汉-索洛听到的吼叫无论猎奖者已把他带到了什么地方。

最后一个道别的是卢克，尽管他不愿说再见。“保重，我的朋友们，”他的声音中有了一种新的成熟，“愿‘力量’与你们同在。”

莱亚一个人站在巡洋舰的圆形舷窗边。她穿着白色长袍的苗条身影在巨大的飞船中显得更加怜小。她凝视着那颗在浩翰的黑色海洋中燃烧着的鲜红色星星。

卢克，后面跟着斯内皮尔和阿杜，走到了她的旁边。他完全理解她现在的感情，因为他也知道这样的一个损失是多么的可怕。

他们一起站着，面对着诱人的天空，看着“千年猎鹰”威严地穿过反军的舰队，向另一个方向急驶而去。

这一时刻，他们不需要任何言语。卢克知道，莱亚的心和思绪都在汉身上，不管他在哪或他的命运可能是什么。至于他自己的命运，对于他自己，他现在比以前更加地不能确定，——甚至是在这个遥远星系的单纯农场少年第一次了解到那种被叫作“力量”的、不可捉摸的东西之前。他只知道在他出发去营救汉之前，他必须回到犹达那儿，完成他的训练。

慢慢地，他搂住莱亚和斯内皮尔，以及阿杜。他们勇敢地面对着太空，每个人都凝视着同样的鲜红色星星。

(全文完)

楔子

对反军联盟来说，这是一段黑暗的时期……

冻结在硝酸甘油中的汉-索洛，被送到了可恶的歹徒加巴手中。决心救他出来，卢克天行者、莱亚公主以及兰度-卡内森向加巴在塔托勒的堡垒发起了一次冒险的进攻。

现在，在这部《星球大战》中最令人激动的一章里，反军指挥官把所有反军战斗舰召集起来，组成了一支庞大的舰队。而达斯-维达。下令开始建造一个新的、更强大的死亡之星，也准备一举摧毁反军联盟……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遥远的星系……

※※※

深邃的太空。长、宽、高，这几个方向弯弯曲曲地伸进漆黑的空间。

在这个深渊中若隐若现的星星勾勒出这个空间的轮廓。这些星星又渐渐地隐向无限的太空深处。

这些星星印证了宇宙的时间。有一些年代久远的橙色余火，兰色矮星，双子黄色巨星；还有些衰落的中子星，以及嘶嘶作声地进入这个冰冷空间的超新星；还有些刚诞生的星星，呼吸的星星、脉动的星星，败落的星星。在这些星星之中，就有死亡之星。

整个星系稀薄的边缘上，死亡之星就飘浮在它的绿色卫星恩多上面，在一条固定轨道中——恩多的母星球很早以前在一人未知的灾变中毁灭了，消失在无尽的太空中。而死亡之星是帝国的装甲战斗基地，将近有它多年前被反军部队摧毁了的那个前身的两倍大——大将近两倍那么大，而力量则有两倍多那么强。但它只完成了一半。

这半个明亮坚硬的黑色呈球，悬浮在恩多的绿色世界之上，未完成的上层结构中，一些触手弯弯曲曲地伸向它现在的伙伴外面，象毒蜘蛛四外摸索的腿。

一艘帝国星球毁灭者正在向这个太空基地慢慢驶去。它巨大无比——本身就是一座城市——但它从容、优雅地前进着。象一条巨大的海龙。伴随它的是许多双离子引擎战斗机——昆虫似的黑色战斗机，在毁灭者周围盘旋着：侦察、探测，整合、编组。

毁灭者的主舱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艘帝国穿梭机从底舱中滑落进黑暗的太空，划过一道飞速的闪电。它静静地驶向那个刚完成了一半的死亡之星。

穿梭机的座舱中，机长和他的副驾驶正看着最后的读数，监控着下降的操作。这是他们已演练过上千次的操作，但现在却有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机长打开了通讯器。

“指挥站，我是ST321。输入消除兰色密码。我们开始靠近。消除防卫护罩的辐射。”

通讯器过滤掉静电干扰，然后传来港口军官的声音。“在我们证实了你们的密码后，防卫偏导护罩就会消除。作好准备……”

座舱又一次陷入了一片沉寂。机长咬着嘴唇，对他的副驾驶不自然地笑了笑，然后小声说：“请尽量快点——最好不要花太多时间。他没有心情再等了……”

他们控制住自己，不要回头看穿梭机的乘客舱。现在已经是着陆熄灯时间了，从乘客舱的阴影中传来的那些明显的机械呼吸声使整个机舱都笼罩了一种可怕的不耐烦气氛。

死亡之星的控制室。操作人员们正在一排仪表盘边忙碌地走来走去，监控着在这片区域的太空飞行物，授权通行，让特定的航空器靠近特定的区域，等等。突然，护罩操作员开始惊慌地检查起他的监测器；屏幕上出现了战斗基地，恩多卫星，以及一张能量网——偏导护罩——从绿色的卫星上发射出来。只是现在，防护网开始分开并缩回来，形成了一条安全通道——而帝国穿梭机的光点正在穿过这条通道，没有任何阻碍地驶向巨大的太空基地。

护罩操作员不知道该怎么办，急忙把他的军官叫到了屏幕前。

“那是什么？”军官问。

“这艘穿梭机有最高的优先级别。”他努力用不相信来代替声音中的恐惧。

军官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忽然意识到机上的人是谁。他自言自语地说道：“维达！”

然后他大步走到观察口，从这儿可以看到穿梭机正向港湾靠近。他转向控制室。

“通知指挥官，维达君主的穿梭机到了。”

穿梭机静静地降在巨大的港湾中，相比之下显得很渺小。成百上千的战士个穿梭机滑行道两侧排成整齐的队列——穿着白色盔甲的暴风战士，穿着灰色制服的军官。以及穿着红色长袍的帝国高级卫士。在墨夫-杰拉德走进来时，整个队列全部啪地一声立正。

杰拉德——又高又瘦，还很傲慢——是死亡之星的指挥官。他不慌不忙地穿过士兵队列，来到穿梭机的滑行道上。杰拉德一点也不惊慌，因为惊慌就意味着不得不到别的什么地方去，而现在这个地方已经是使他非常荣幸地感到满意的地方。大人物自己从来不会惊慌(他喜欢这么说)；大人物只会让别人感到惊慌。

但杰拉德也并非一个目空一切的人；象黑暗君主这么一个大人物的到来是不可能等闲视之的。因此他等着，站在穿梭机出口前——带着敬意，但不是惊慌。

穿梭机的出口舱盖打开了，列队的战士们更紧张地立了一正。开始时出口处只是一片黑暗；然后是脚步声；然后是独特的机械呼吸声，象一台喘着粗气的机器；然后是达斯-维达，瑟斯的君主，犹如凭空出现一般。

维达大步走下来，俯视着集结的队伍，并停在杰拉德向前。指挥官深深地鞠了一躬，笑着说：

“维达君主，这真是个意外的惊喜。大驾光临，我们不胜荣幸。”

“指挥官，我们可以免去这些客套话。”维达的声音就象从井底下发出来的一样，嗡嗡作响，“皇帝非常关心你们的进展情况。我到这儿来就是为了使你们能赶上进度。”

杰拉德的睑变白了，这是他没有预料到的消息。“我向您保证，维达君主，我的手下们都在尽可能快地工作。”

“也许我能用一些你没想到过的办法使他们更快一些。”维达厉声说。他有办法，当然；这是人所共知的。办法，又是办法。

杰拉德努力使他的声音保持平稳，尽管在内心深处，惊慌的幽灵已开始抓社地。“不会有这个也。要的，君王。我可以这么说，这个基地毫无疑问将象预期的那样正常运转。”

“恐怕皇帝不会同意你这种乐观看法的。”

“我担心他是不是在要求不可能的事情。”指挥官说。

“也许你可以在他来的时候这么向他解释。”维达的脸在漆黑的面具下面没法看见；但由电子矫正过的声音分明透出一股恶意。

杰拉德的脸现在已经是惨白。“皇帝要亲自到这儿来了？”

“是的，指挥官。如果他来时你们仍然落后于进度计划，他将会非常的不高兴。”他大声地说，想把这种威胁传到每一双能听到的耳朵里。

“我们会加倍努力的，维达君主。”他确实是这个意思。在非常必要的时候，即使是大人物不也会显得惊慌吗？

维达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希望如此，指挥官，为了你自已。在这次彻底摧毁逃亡反军的行动中，皇帝不能再容忍任何延误了，我们现在已得到了秘密情报。”——他向指挥官靠了靠，以便只让他一个人听到——“反军联盟已召集了它的所以力量，组成了一支庞大的舰队。我们消灭他们的时机就要到了。这次一定要毫不留情，一举歼灭。”

有那么一瞬间，维达的呼吸好象加快了，但随即又恢复了它原来的节奏，呼出一股空洞的气息。

第一章

在一间小泥屋的外面，沙暴就象一只痛苦的野兽，不断咆哮着，一刻也不愿平息下来。屋里，呼啸声稍微弱一些。

在一个隐蔽处，更冰凉，更安静，更黑，有一个蒙着头的影子。

这个影子蹲在地上，被太阳晒成褐色的手拿着奇怪的工具正在忙碌着。他的前面躺着一个设计很怪的圆形装置，一头拖出一些金属线，平滑的表面上刻着一些符号。他把有金属线的这头和一个光滑的管状把手连接起来，盖上一个看上去象器官似的连接器，并用另一把工具把它固定到位。然后，他向角落里的一个影子招招手。

这团模糊的影子试探地滚过来，一边接近一边胆怯地问了一个问题。然后，在离那个穿着长袍的人还有一尺远时，R2元件停了下来。

蒙面人示意这个机器人再走近点。于是阿杜—德社急忙跑过了最后这段距离；他的全属手伸向他那颗半球形的小脑袋。

塔托勒的沙丘上刮起了猛烈的沙暴，风好象一下了就从四面八方吹了起来。在这个地方刮过一阵魔鬼似的狂风，在那个地方又静止盘旋，一点也没有固定的形式。

沙漠中婉蜒着一条路，它的特点也不停地变换着。一会被褐色的沙流弄得一踏糊涂，一会又被狂风吹扫得干干净净，要不就是被上面闪闪发光的空气热量弄得扭曲变形。这不是一条适于行走的路；但仍然是一条可跟随的路。因为只有它才能通向加巴的宫殿。

加巴是这个星系中最卑鄙的歹徒。他染指走私、奴隶贸易、谋杀；他的爪牙散布在所有的星球上。他既搜集又发明各种残暴的行为，他的宫殿就是一个无与伦比的腐败窝。据说，加巴之所以选择塔托勒作为他的住地，就是因为只有在这个干燥的坩埚中，他才可以希望他的灵魂不会整个地腐烂消亡——这个星球炽热的太阳可以把他的体液烤成化脓的盐水。

不管怎样，这是一个善良的人几乎没听说过的地方，更不用说走近过它了。这是一个邪恶之地，即使是最勇敢的人，在这里，在加巴腐败而又邪恶的凝视之下，也会感到自己变得软弱无力了。

阿杜—德杜发出一串啸叫声。

“我当然担心。”塞——斯内皮尔急急地回答，“你也应该。可怜的兰度-卡内森再也没能从那个宫殿中回来。你能想象他们都对他干了些什么吗？”

阿杜胆怯地叫了一声。

金色机器人僵硬地、费力地走过一个移动的沙丘，然后突然停了下来：加巴的宫殿在不远处一下子赫然耸现了，黑漆漆的。阿杜差一点撞上了他，急忙让到路边。

“阿杜，你怎么走的路？”斯内皮尔又开始往前走了，但变慢了些，他的小朋友就在他旁边滚动着。斯内皮尔一边走一边又开始唠唠叨叨。“乔巴喀为什么就不能来送这个信？每次一有不可能的任务，他们首先就会想到我们、没有人关心机器人，有时候我真奇怪我们为什么还能忍受这一切。”

他们在这最后一段荒无人烟的路上走着，一直走到了宫殿的大门。这是一扇很大的铁门，高得斯内皮尔看不到头—一大门通问几个用石头和铁墙围成的、圆筒形的巨塔。这些塔就象是从这座沙丘上突然冒出来的一样。

两个机器人恐惧地看了看大门的四周，试图找到一些生命或问候的迹象，或者一些能够通报他们的到来的装置。但什么也没有。斯内皮尔召集起他的果断(这个功能在很久以前就已经编入他的程序了)，轻轻敲了三下厚厚的铁门，然后迅速转过身，对阿杜说：“这里好象什么人也没有。我们回去告诉卢克主人吧。”

突然，门的中心处打开了一个小盖，伸出一只细长的机械手。手上。一只大的电子眼球满不在乎地盯着这两个机器人，然后眼球说话了：

“……(星际语言)。”

斯内皮尔站得直直的，自豪得他的线路都有些颤抖了。他面对着眼球，指了指阿杜，再指了指他自己。“阿杜—德杜和塞—斯内皮尔希望拜见加巴。”他用星际语言说道。

眼球迅速地从这个机器人看到另一个机器人，然后又从小洞缩了回去，盖子也砰地一声关上了。

阿杜担心地地叮几声。

斯内皮尔点点头。“我想他们不会让我们进去的，阿杜。我们最好还是走吧。”他转身就想走开，阿杜则回答了一串不情愿的嘟嘟声。

就在这时，猛地传来一阵令人恐怖的、刺耳的吱吱嘎嘎声，巨大的铁门开始慢慢升起来了。两个机器人不相信地互相看了看，然后又盯着他们前面那个正在张开的黑洞。他们等着，既不敢进去，也不敢退开。

在阴影中，眼球的奇怪声音向他们叫了几下。

阿杜发出一串嘟嘟声后便滚进了前面的黑暗之中。斯内皮尔犹豫厂一下，然后也急忙惊愕地跟在了他那个矮胖的伙伴后面。“阿杜，等等我！”阿杜停了下来，“你会迷路的，”斯内皮尔责备道。

大门在他们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了，猛烈的撞击声在黑暗的洞穴中嗡嗡回响。有一会，这两个吓坏了的机器人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然后，犹犹豫豫地。他们又开始摸索着前进。

很快就有三个高大的加莫伦卫兵加入了他们——强有力的。象猪一样的野兽，它们对机器人的种族仇恨是人所共知的。这些卫兵连头也没对他们点一下，领着他们穿过了这条黑暗的狭长通道。当他们走到第一个半明半暗的过厅时，其中一个加莫伦叽叽咕咕地发出了一个命令。阿杜不安地问斯内皮尔发出一串询问的嘟嘟声。

“你不想知道的，”金色机器人忧虑地回答，“只管送到卢克主人的信，然后就离开这儿，越快越好。”

还没等他们开始移动，一个人就从过道的黑暗中向他们走来。比约-佛图拉，加巴的堕落宫殿中主要的成员之一，高个子的类人族，眼睛只能看到有必要看的东西，而一件长袍也把什么都遮住了。他脑后突出了两条肥肥的、触手似的附肢，不同时候可以有不问的功能，要么用于抓握，要么用于淫乐，要么用于触知——他既叫以把它们搭在肩上起装饰作用，在需要平衡时，又可以把它门垂在身后，象两条肉尾巴。

他走到这两个机器人面前，浅浅地笑了一下。“……(星际语意)。”

斯内皮尔也非常正式地大声说道：“……(星际语言)。我们给你的加巴主人带来了一个口信。”阿杜急忙用嘟嘟声提醒了他一下。他点点头，又补充道，“以及一件礼物。”但他又想了一会，露出一个机器人所可能露出的那种迷惑表情，然后大声对阿杜耳语道，“礼物，什么礼物？”

比勃用力地摇摇头。“……(星际语言)。”他向阿杜伸出手去。

小机器人胆怯地向后退了一下，但他抗议的嘟嘟声却非常长。

“阿杜，把它给他！”斯内皮尔坚持道。有时阿杜就可能会有如此的二元表现。

但一听到这句话，阿杜的反抗反而更加断然了。他对着佛图拉和斯内皮尔发出一连串的啸叫声和嘟嘟声，好象他们怕都把自己的程序抹去了一样。

最后，斯内皮尔点点头，对阿什的回答几乎不感到高兴地。他向比勃抱歉地笑了笑。“他说，我们主人的口信只能交给加巴本人。”当比勃考虑这个问题时，斯内皮尔还在一个劲地解释。“我感到非常抱歉。恐怕他还从来没这么固执过。”他努力在他的声音中加进一些藐视，但却仍是充满爱意的语气，还把头偏问了他的小伙伴。

比勃向他们示意了一下，然后又走进黑暗中。机器人们急忙跟了上去，后面再是三个笨拙的加莫伦卫兵。

在一个阴影处，斯内皮尔悄悄地对一言不发的R2元件低声说道：“阿杜，我对这件事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斯内皮尔和阿杜正站在王室的入口处往里面看着。“我们的末日到厂。”斯内皮尔惊恐地叫起来，第一千次希望他能闭上他的眼睛。

屋子里充满了宇宙中各种各样有生命的渣滓；来自于最低级星系中的生命，喝着加了香料和他们自己臭哄哄蒸汽的酒，醉薰薰的。加莫伦，扭曲变形的人类，加瓦斯——都以龌龊的快乐为乐，或者喘着粗气地比赛着卑鄙的技艺。在屋子的前部，斜躺着俯看这些放纵享乐的生物的，就是加巴。

他的脑袋有正常人三倍或四倍那么大，眼睛是黄色的，象爬虫类动物的眼睛——皮肤也象蛇一样，只是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油脂。他没有脖子，只是一系列的下巴扩展下去，最终形成一个臃肿的肚子，狼吞虎咽偷来的食物，吃得几乎都快胀破了。短短的、几乎没什么用的手臂，左手粘呼呼地手指懒懒地缠在他的烟斗上，在冒烟的那一头。他没有头发——由于一连串的疾病早就掉光广。他没有腿——一他的身体只是渐渐变细，形成一条长长的、圆胖的蛇尾，沿着平台伸出去，象一节泛着泡沫的生面团。没有嘴唇的嘴非常宽大。几乎从一只耳朵裂到了另一只耳朵。他不停地张动这张嘴巴，发出叽叽咕咕的声音。他实在太令人作呕了。

和他套在一起的，是一个匀称漂亮的舞女，链条就套在她的脖子上。她和佛图拉是一个种属，头后也长着两条匀称的、触手似的东西，吊在她裸露的、肌肉发达的背上。她的名字叫欧娜，看上去很悲伤，并尽可能远地躲着加巴，在她和加巴之间的那根链条几乎都绷直了。

坐在加巴肚子旁边的，是一个猴子似的小爬虫，名叫沙拉西斯-克拉博。它正快速地接住从加巴手上或嘴里掉下来的食物和分泌物，令人作呕地咕噜一声便吞了下去。

比勃-佛图拉走过房间。从上面投下来的光柱照亮了一部份这些酒气黛天的臣子们。这个房间是由一系列凹壁中的凹壁所组成，因此无论在哪种情况下发生的事情，大多只能看到一些移动的影子。佛图拉走到御座前，恭顺地向前倾下身体，对那个淌着口水的君主耳语了一阵。加巴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然后便是一阵狂笑，他示意把那两个惊恐万状的机器人带进来。

“……(星际语言)。”加巴喘息着说道，紧接着就是一阵咳嗽，尽管他懂几种语言，但出于荣誉的考虑，他只说他自己的本族语。这是他唯一的特色。

颤抖的机器人跑过来站在讨厌的君主面前，尽管这和他们程序中设计好的那种最微妙的敏感性十分抵触。“信，阿杜，信。”斯内皮尔催促道。

阿杜啸叫了一声，然后从他的半球形脑袋中投下一道光柱，形成一幅全息图：站在他们面前的卢克天行者。图像很快就变得有十多尺高，直到这个年青的绝地武士高出了周围的所有生物。房间里一下变得非常安静，卢克巨人的出现让每个生物都感觉到了。

“你好，尊贵的君主，”全息图对加巴说道，“请允许我介绍一下自己。我是卡克天行者，绝地武士，也是索洛船长的朋友。我希望陛下能够听我说话，为他的生命谈谈条件。”听到这里，整个房间爆发出一阵狂笑，但加巴马上用手势制止了。卢克没有停多久，“我知道你威力无比，强大的加巴，你对索洛的愤怒也一定是同样的强大。阻我肯定我们能够达成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协议。为了表示我的诚意，现在呈上我送给您的礼物——这两个机器人。”

斯内皮尔象被螫了一下似的往后一跳。“什么，他说什么？”

卢克继续说道：“……这两个工作都非常努力，都会很好地伺候您。”说到这，全息图消失了。

斯内皮尔绝望地摇摇头。“哦，不，这不可能。阿杜，你一定是放错图像了。”

加巴笑起来，并叽叽咕咕说了些什么。

比勃用本族语说道：“讨价还价？不是决斗？他还不是一个绝地。”

加巴同意地点点头，还大笑着。“不会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他对斯内皮尔厉声说道，“我还不想放弃我的装饰品。”他边说边看了一下王室里面那间灯光昏暗地凹室；就在那，靠墙挂着的，就是汉-索洛冻在硝酸甘油中的身体，他的睑和手从冰冷坚硬的外壳中凸出来，真的就象一座雕像。

阿杜和斯内皮尔在加莫伦卫兵的催促下神色黯然地走过阴湿的通道。墙的两边，排列着一间间地牢的小囚室。当机器人们走过时，从里面发出一声无法形容般痛苦的尖叫，在通道中嗡嗡回荡，再飘向无尽的地厂墓穴，而不时地，一只手或一只爪子或一只触角还会从门栅中伸出来，抓住这两个不幸的机器人。

阿杜发出可怜的嘟嘟声，而斯内皮尔只是摇头。“可能是什么东西让卢克主人变成这个样子的呢？是我做过的什么事的吗？但他从来没有对我的工作表示不满过……”

他们来到通道尽头的一扇门前。门自动地滑开了，加莫伦把他们往前使劲一推。屋里，传入他们耳朵的是震耳欲聋的机器声——轮子的吱嘎声，活塞的撞击声，引擎的嗡嗡声——而不断缭绕的雾汽使能见度也非常低。这要么是一间锅炉房，要么是精心设计的地狱。

一声痛苦的电子尖叫，就象齿轮被损坏了一样，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到屋子的一个角落上。这时，EV－9D9从雾中走了出来，一个瘦瘦的类人机器人，外加一些令人讨厌的人类恶习。在9D9身后的昏暗朦胧中，斯内皮尔看到在拉肢刑具上有一个机器人，腿正被拉扯掉；而第二个机器人，倒挂着，炽热的烙铁正放到他的脚上。就是他发出了刚才那声尖叫，当时它金属皮肤中的传感器电路正被痛苦地熔化掉。一看到这幅情景，斯内皮尔就恐惧地退缩了一下，他自己的线路也由于静电而同情地冒出了电火花。

9D9在斯内皮尔面前停了下来，得意地举起她铁钳似的手。“哦，新的收获。”她满意地说，“我是EV－9D9，机器人指挥所的首领。你是一个礼仪机器人，对吗？”

“我是塞——斯内皮尔，类人机器人——”

“是不是都一样。”9D9冷冰冰地说。

“哦，是的。”斯内皮尔回答。显而易见，这种机器人将是一个麻烦—一她总是不得不证明她要比你更机器人一些。

“你会说几种语言？”9D9继续问。

是的，这种游戏你会我也会，斯内皮尔想。他开始播放他最高贵，最正式的介绍录音带。“我能流利地说六百多万种交流语言，而且能……”

“太好了！”9D9高兴地打断了他，“自从我们上一个礼仪机器人说了什么话惹怒了君主并被分解了之后，我们就一直缺一个口译员。”

“分解！”斯内皮尔悲叹了一声，所有的礼仪外表都从他这儿消失了。

9D9对一个突然出现的猪卫兵说道：“这一个将非常有用。给他装上一个控制螺栓，然后带到主客厅去。”

卫兵咕噜了一声，粗鲁地把斯内皮尔推向门边。

“阿杜，别抛下我！”斯内皮尔叫起来。但卫兵抓住他并狠狠地把他推开；他就这样走了。

阿杜发出一声长长的哀鸣，然后转向9D9，长久地愤怒地嘟嘟叫起来。

9D9笑了。“你是个好斗的小家伙，但很快你就能学会一些尊重。我需要你到君主的帆船上去。我们有几个太空机器人最近失踪了—一很可能是被偷去备用了。我认为你去代替他们将非常合适。”

在刑架上的那个机器人发出一声高强度的尖啸，接着又短促地闪了一下火花，然后便安静了。

加巴的宫殿在一阵邪恶的狂欢中动荡。欧娜，和加巴套在一起的那个漂亮女孩，正在屋子中心跳舞，而那些醉薰薰的怪物们在一边喝采，或者发出一些淫荡的笑声。斯内皮尔小心翼翼地呆在御座后面，努力尽可能站得低一些。他不时需要迅速低下脑袋，躲开向他这个方向扔过来的水果，或者闪开向他滚过来的一个身体。大部份时间里他只是呆在那儿、在一个如此缺少礼仪的地方，一个礼仪机器人其它又能干些什么呢？

加巴透过他烟筒中冒出的烟雾眯起眼睛看了看，然后招手示意欧娜过来坐在他旁边。但欧娜立刻停下跳舞，眼中满是恐惧的神色，一边摇头一边往后退。显然她从前体验过这种邀请的痛苦。

加巴生气了。他指着旁边的一个地方，咆哮了一声。

欧娜更用力地摇摇头，脸上满是恐惧。“……(星际语言)。”

加巴的脸开始发青。他狂怒地指着欧娜。“……(星际语言)！”

加巴解开欧娜的链条，并按动了一下开关。在她能够逃开。前，地上一个装着格栅的陷阱门打开了，她马上跌进了下面的深坑中。门又啪地一声关上了。有一会，坑中一片寂静，接着便是低沉的、隆隆的咆哮声，接着又是一声恐怖的尖叫，然后，又是一片寂静了。

加巴笑得开始流出了口水。十几个狂欢怪物急忙跑过来，透过路栅往下看着，看那个漂亮舞女的死亡。

斯内皮尔蜷缩得更低了，暗自希望他能够帮助那个象浅浮雕一挂着的、汉-索洛的硝酸甘油身体，尽管他也是个毫无礼以感的人。

斯内皮尔的沉思被屋子里突然降下的沉寂打断了。他抬起头，看到比勃-佛图拉正穿过怪物群向加巴走来，两个加莫伦卫兵跟着他，身后再是一个长相凶猛、披着斗篷、戴着头盔的猎奖者，正用皮带牵着他的战利品：乔巴喀，那头类人猿。

斯内皮尔惊讶得几乎透不过气来，不知所措。“哦，不！乔巴喀！”前途看来真的是非常渺茫了。

比勃指着措奖者和他的猎物，在加巴耳边低语了几句，加巴很留意地听着。这个猪奖者也是个类人属，又瘦又小，中等个子，紧身上衣上斜挎着一条子弹带，面罩上的一道眼睛裂缝使人觉得他能够看穿一切。他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流利地说道：“您好，威严的君主。我是布希。”这是一种又尖又细的语气，很适合这个浪人的母星球上那种稀薄的大气层。

加巴也用猎奖者的语言回答，虽然他说得很不自然，也很慢。“终于还是有人给我带来了强大的乔巴喀……”他还想说下去，但结结巴巴地不知道怎样表达他想说的话，只好大声地笑了一下，求助于斯内皮尔。“我的翻译机器人在哪？”他大声地问，并示意斯内皮尔走近一点。尽管很不情愿，这个有礼貌的机器人还是服从了。

加巴惬意地发出命令。“欢迎我们这个唯利是图的朋友，问问他类人猿的价格。”

斯内皮尔把这句话译给了猎奖者。布希一边仔细听着，一边察着着屋子里各种凶残的生物、可能的出口、可能的人质。以及可能的弱点。他尤其注意到了波巴-费特——就站在门边——那个抓住了汉-索洛的、戴着钢制面具的猎奖者。

只用了一会功夫，他便把所有这些估量了一下，然后用他的母语平静地对斯内皮尔说道：“我要五万，一分也不能少。”

斯内皮尔毫无表情地向加巴译了这句话。加巴一听就勃然大怒，有力的尾巴一甩，便把金色机器人从凸起的御座上扫了下去。斯内皮尔摔在地上的一堆东西上，卡哒卡哒直响，他休息了一会，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正确的礼仪应该是什么。

加巴用他刺耳的本族语不住地破口大骂，而布希也把他的武器移到了更便于使用的位置。斯内皮尔叹了一口气，挣扎着爬上御座，镇静卜来，为布希翻译——并没严格按照原话——加巴的话。

“他只能付二万五……”斯内皮尔说。

加巴命令他的猪卫兵去带走乔巴喀。两个加瓦斯围住了布希，而波巴-费特也举起了他的武器。加巴对斯内皮尔的翻译又补充了一句。“二万五，加上他的性命。”

斯内皮尔翻译了。屋子里又是一片沉寂、紧张和不确定。最后，布希又轻轻地又寸斯内皮尔说道：

“告诉那个膨胀的垃圾袋，他必须做得比二万五加我的性命更好些。否则，他们就只有在这间屋子的每条裂缝中去捡他发臭的皮肉了。现在我手里正拿着一个热力爆炸球。”

斯内皮尔的目光猛地落到布希伸出的左手上，那儿有一个银色的球，还叮以听到这个银球正发出不祥的嗡嗡声。斯内皮尔不安地看看加巴，然后又看看布希。

加巴对机器人吼道：“嗯？他说什么？”

斯内皮尔清了清嗓子。“殿下，他，嗯，……他——”

“说出来，机器人！”加巴咆哮道。

“哦……”斯内皮尔犯愁了。他在心里作好了最坏的准备，然后再闲无懈可击的加巴本族语说道，“布希和陛下的意见不太一致。他请您再考虑一下钱的数量……否则他将引爆手里的热力爆炸球。”

屋子里立刻响起一阵担心的叽叽喳喳声，每个生物都向后退了几尺，好象这也会躲过炸弹一样。加巴盯着猎将者手中的银球，它已经开始发红了。屋子里又是一片紧张的沉寂。

加巴狠狠地盯着猎奖者，盯了好几秒钟，然后慢慢地，咧开那张宽阔丑陋的大嘴，满意地笑了一下。从他那个胆汁过多的肚子里发出的笑声就象泥潭中冒出的气泡一样。“这个猎奖者正象我这种入一样，无所畏惧并富有创造性。告诉他三万五，不能再多了——并警告他别再冒险了。”

斯内皮尔对整个事件出现的这个转机感到莫大的宽慰，他赶紧为布希翻译了这句话。每个生物都密切地注意着布希的反应；而所有的武器也都作好了准备。

然后布希松开热力爆炸球上的一个开关，点了点头。

“他同意了。”斯内皮尔对加巴说。

生物群中发出一阵欢呼；加巴也松了一口气。“过来，我的朋在，我们一起庆祝吧。然后我将为你另外找一份工作。”斯内皮尔译了出来，然后宴会又恢复了它腐败的狂欢。

乔巴喀被加莫伦带走时，低地咆哮了一声。他本可能已撕裂了这些猎卫兵的手，因为它们如此丑陋，或者为了提醒在场的每个东西类人猿是由什么组成的——但在门边他认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容：戴着半张有野猪牙齿的面具，穿着一套小飞艇制服——兰度-卡内森。乔巴喀没有表现出认识地的样子；在猪卫兵把他带出房间时也没有反抗一下。

几个月前，兰度设法渗入了这个蛆窝中，以看看是否可能把索洛救出来。他这么做有几个原因。

第一，他感到汉之所以陷入这种危险之中，就是由于他的过错。他想弥补这个过错——一只要，当然，他能不受一点伤害地做到这一点。混在里面，象一个海盗，对兰度来说毫无问题，尽管经常被其它生物弄错种属。

第二，他想加入汉这帮处在反军联盟最前沿的弟兄们，他们一心要击败帝国。在他生活中的这个时候，除了这件事外他什么也不想干。帝国部队又一次对他的领地进行了侵略，因此这是一灾怨恨的较量；而且，兰度希望成为索洛这帮弟兄中的一员，就因为他们好象正处在所有反抗帝国行动的最锐利的前沿。

第三，莱亚公上曾请求过他的帮助，而他也从来不可能拒绝一个需要帮助的公主。另外，你不知道以后她还会怎样感谢你呢。

最后，兰度将和那些认为汉简直不可能从这座宫殿中救出去的人赌任何东西———一兰度只是忍不住要和别人打赌。

因此他花了许多时间来观察。边观察边估计，这也正是乔被带走时他正在干的事情——然后便消失在石头作的各种东西中。

乐队开始演奏了，由一个名叫马克斯-雷勃的忧郁的、耳朵一动一动的生物担任指挥。地上到处都是跳舞的怪物。臣子们不断地叫喊着，把它们的脑袋搅拌得更湖涂。

布希靠在一根柱子上，看着眼前的场面。他的目光冷静地在屋里扫过，注意到跳舞的，吸烟的、打滚的、赌博的各种怪物……直到他的目光，与从房间另一边射过来的同样冷峻的目光相遇。波巴-费特也正在看着他。

布希轻微地动了一下，把他的武器象一个可爱的婴儿一样兜在怀里。但波巴-费特仍一动不动，几乎都能看到在他那张可们的面具后面发出的傲慢冷笑。

猪卫兵带着乔巴喀穿过没有一点灯光的地牢走廊。一只角从门栅中伸出来，想摸这个沮丧的类人猿。

乔巴喀大叫一声，这只触角立刻缩回了它的囚室。

下一道门是开着的。还没等乔巴喀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么事，他便被猪卫兵狠狠地推进了牢房。牢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关上了，把他关在了黑暗中。

他昂起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可怜的号叫，穿过了整座铁沙的山，一直传到无限宽厚，无限忍耐的天空中。

王室里静悄悄的，又黑又空，夜色充满了它的每个角落。地板上到处都是血，酒以及唾液，扯碎的破布条悬吊着，打破的家俱下面螳缩着不省人事的身体。宴会结束了。

一个黑色的身影正悄悄地在屋里移动着，一会停在一根柱子后，一会又停让一座雕像后。他正沿着屋子的边上移动，有一人还踩在了一个睡得正香的生物的脸上，但他没发出一点高音，这个黑影便是布希，那个猎奖者。

布希走到挂着帘子的凹室处，旁边便是汉-索洛的硝酸甘烟棺材，靠墙上力场悬在那儿。布希偷偷往四周看了看，然后轻轻按动棺材附近的一个开关。力场的嗡嗡声消失了，重重的棺材慢慢落到地上。

他走过去，看着这个太空走私者冻结的脸，并摸了摸他碳化的面颊。非常奇怪的感觉，象一种稀罕而珍贵的石头，冰冷而坚硬，象钻石一样。

然后他用了几秒钟去仔细查看棺材旁边的控制器，并打开了一系列的开关，最后，在犹豫地看了一眼这座活雕像后，他把脱碳控制杠搬到了启动位置上。

棺材似的容器开始发出很大的声音。布希又担心地往四周看了看，确实没有人听到。慢慢地，蒙在索洛脸上的硬壳开始熔化了，整个身体前面的涂层也很快全部消失了，露出了索洛往上抬着的双手——冻结了这么久的一种反抗的姿势———松松地垂到他的身边、现在索洛的脸看上去更象一张死亡面具。布希用力把这个毫无生气的身体从棺材中拖出来，再轻轻地放到地上。

然后，他把他那副可怕的头盔凑到索洛的脸前，注意听他还有没有生命。没有呼吸，也没有脉博。但突然，汉的眼睛睁开了，并开始轻轻地咳嗽。布希把他放稳，尽量使他安静——还有些卫兵可能听到。

“安静！”他低声说道，“放松一下。”

汉眯着眼睛看了看上面那个模糊的影子。“我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事？”可以理解，在这个沙漠星球上，一动不动地悬挂了六个月，他已经迷失方向了——这段时期对他而言，就象无始无终一样。曾经有一种不屈的感觉——好象永恒那么长，他曾经努力呼吸，扭动，大叫，每一分钟都是清醒的、痛苦的窒息——现在又被突然抛到一个黑暗的、冰冷的洞中。

他的感觉一下都回到了他身上。空气好象在用一千颗牙齿咬着他的皮肤；眼睛看不清东西，耳朵则刮进一股飓风；他感觉不出哪个方向是向上；鼻腔中充满的无数种气味让他恶心作呕；他下停地分泌唾液，全身的骨头都在作痛——然后就是一些幻象。

这些幻象从他的童年开始，到他的最后一次早餐，又从二十七次走私行动开始……好象他生活中所有这些印象和记忆都被塞进了一只汽球里，现在汽球砰地一声裂开了，它们便猛地一下乱糟糟地蹦了出来。几乎让人不知所措，这是感觉的超载；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记忆的超载。在脱碳作用后的这几分钟里，人们会发疯，无可救药地、彻底地发疯——再也不能把一个生命期间那上百亿个单个影象重新组织起来，无法以任何连贯的的顺序重组。

但索洛不是一个如此易受影响的人。他控制这股汹涌澎湃的记忆流，直到最后它平息下来，翻腾着倒流回去，淹没了他记忆的船舱，只留厂一些最近的碎片，在表面上泛起泡沫：兰度-卡内森对他的背叛，他曾经把地称作朋友；他受伤的飞船；他最后看莱亚的一眼；他被波巴-费特，那个戴铁面具的猎奖者，抓住……

他现在又在哪？发生了什么事？他最后的印象是波巴-费特看着他变成了硝酸甘油。现在这个费特又出现了，把他解冻以便更好地折磨他？空气在他耳朵里咆哮着，他的呼吸又变得不均勺、不自然了。他拼命在脸前挥动自己的双手。

布希努力消除他的疑虑。“你已经解除了硝酸甘油，患上了冬眠症。你的视力很快就会恢复过来。走吧，如果我们还想离开这儿，就必须赶快。”

索洛条件反射地一把抓住这个猎奖者，摸了摸他嘎嘎作响的面具，然后又缩了回来。“我哪儿也不去——一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哪。”他体内的血液开始翻腾，思绪又在努力搜寻答案，这时他已经大汗淋漓了。“那么，你又是谁？”他怀疑地问。也许这就是费特。

猎将者抬起手来，取下了面具，而面具下面露出的，是莱亚公主那张漂亮的脸庞。

“一个爱你的人。”她低声地说，然后用她戴着手套的双手轻轻地捧起他的脸，长长地吻着他的嘴唇。

第二章

汉费了很大的劲才看清了她。“莱亚！我们在哪？”

“在加巴的宫殿里。我必须赶快把你弄出去。”

他摇摇晃晃地坐起来。“全都模糊一片……我帮不上什么忙了……”

她又看了他好一会，她的爱人——她用了好几个光年才找到他，用她自己的生命来冒险，失去了反军非常需要的、得之不易的时间。她真的不该为了个人的需要和愿望浪费掉这段时间……但是她爱他。

泪水已充满了她的眼睛。“我们会成功的。”她喃喃地说。

她再次冲动地抱住他，吻着地。他也一下被情感的浪潮吞没了—一起死回生，怀里拥着漂亮的公士，他激动得动都不能动一下，话也说不出来。他只是紧紧地抱着她，看不见的眼睛紧紧闭着，也不愿看到很快就会出现的肮脏现实。

但事情发生得更快。他们身后忽然响起一阵令人厌恶的吱吱声。汉睁开眼，但什么也看不见。莱亚抬起头，看着那个凹室，目光立刻变成了一种恐惧的神色。凹室的帘子已经拉开了，而里面整个地方，从地板到开花板，全都是整个宫殿中最令人作呕的那群无赖——呆呆地看着，淌着唾液，喘着粗气。

莱亚吓得急忙用手捂住嘴巴。

“是什么东西？”汉催她回答。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他使劲看着自己前面的那片黑暗。

在凹室的另一边。响起一阵猥亵的咯咯笑声。

汉抬起头，但马上又闭上了眼睛，好象努力再躲避一会这个无法躲避的现实。“我知道这种笑声。”

另一边的帘子也一下掀开了。加巴就坐在那里，带有伊斯提勃，比勃、勃巴和几个卫兵。他们全都在笑，一直在突，笑得喘不过气来了。

“哎呀，哎对，多么感人的场面呀。”加巴愉快地说道，“汉，家伙，你挑女人的品味提高了，即使你的运气并没变好。”

尽管眼睛看不见，汉还是比一个吃饲料的家伙更会巧舌簧。“听着，加巴，我正准备回来还你钱时，正好偏离了航线。现在我明白我们之间有不和，但我肯定我们能找出一个解决办法。

这一次加巴真的咯咯地笑了起来。“太晚了，汉。你可能生意场上最好的走私者，但现在却成了班沙的肥料了。”他止笑。向卫兵示意了一下。“把他带走。”

卫兵们抓住莱亚和汉，拖走了那个科瑞连走私者，而莱亚继续留在原地奋力挣扎着。

“我将决定怎样处死他。”加巴低声咕哝道。

“我会付你三倍的钱。”索洛大声叫道，“加巴，你错过了一笔财富，别犯傻了。”然后他便被带走了。

兰度迅速从卫兵队中走出来，抓住莱亚，试图把她也带走。但加巴拦住了他们。“等等！把她给我。”

兰度和莱亚刚走了一步，便只有停下来。兰度看上去非常紧张，不知道别底该怎么办。现在还不是采取行动的时候，时机并没完全成熟。他知道自己是一张备而未用的王牌，而王牌也必定知道怎样出才能赢。

“我会没事的。”莱亚低声说。

“我可不敢肯定。”兰度回答。但时机已过去了；现在已没有别的办法了。”他和伊斯-提勃，一条乌蜥蜴，一起把年青的公主拖向加巴。

站在加巴身后的斯内皮尔也看到了这一节，并再也看不下去了。他畏惧地转身走开。

莱亚高高地站在令人恶心的加巴面前，愤怒得无法自抑。她的整个星系都处于临战状态，而她却被这个卑劣的渣滓，扣留在这个星系中的一个垃圾洞里，这简直让她无法忍受。但她的声音却一直非常平静；因为，她毕竟是一个公主。“我们有许多强大的朋友，加巴。你很快就会后悔的……”

“我相信，我相信，”这个老歹徒高兴地说，“但在此之前，现在，先让我尽情享受一下有你的陪伴的乐趣吧。”

他急划地把她拉过来，直到他们的脸相隔只有几寸远，她的腹部贴在他油腻腻的蛇皮肚子上。她想立刻杀死他，就在此时并就在此地。但她控制注目已的怒火了，因为在她能够和汉一起逃走之前，其他那些歹徒就会杀了她。良好的时机肯定会在以后到来的。囚此现在，她忍气会气，尽最大的努力来忍受这个粘呼呼的大肚子恶魔。

斯内皮尔偷看了一会，然情再次迅速退开。“哦，不，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加巴确实是个下流无耻的禽兽。他伸出那条肥大的、淌着唾液的舌头，贪婪地、粗鲁地吻着公主的嘴唇。

汉被粗暴地推进一间地牢；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黑暗中地摔刮了地上，然后爬起来，靠墙坐着。在用拳头使劲砸了几下地面之后，他冷静下来，努力理顺他的思绪。

黑暗。是的，该死，看不见就是看不见。希望在陨星上找到月球的露水是没有用的。只是这太让人沮丧了，象这样被救离了低温冷冻状态，被某个人……

莱亚！一想到她现在肯定会出了什么事时，星际船长的心就一阵发紧。如果他现在知道她在哪就好了。他敲敲身后的墙壁——坚硬的岩石。

他能做什么呢？讨价还价，也许。但他又有什么可以用来讨价还价？愚蠢的问题，他想—一在我能够用它来讨价还价之前。我不得不拥有什么东西，以及还要多久？

什么？钱？加巴的钱比他曾经数过的加起来还要多。快乐没有什么东西比亵渎公主和杀死汉更让加巴快乐的了。不，这太糟糕了——事实上，个会有比这更糟糕的情形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咆哮，就在牢房那一头的角落中。一声低沉的、令人恐怖的咆哮，一头巨大的、狂热的野兽。

汉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急忙站起来，背紧贴着墙壁“看来我有个伴了。”他低声咕哝道。

这头野兽又发出一声疯狂的吼叫，然后直接向汉冲了过来用力抓住他的胸膛，把他举到离地面几尺高的空中，使他憋得快透个过气来了。

好几秒钟内，汉一动未动——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乔，真的是你？”

高大的类人猿兴奋地吼了一声。

一个小时中第二次，汉又感到喜不自胜了；但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情形。“好了，好了，等一会，你都快把我捏碎了。”

乔巴喀把他的朋友放下来。汉伸出手搔了搔乔巴喀的胸膛，高大的类人猿象只小狗一样呜呜叫起来。

“哦，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汉一下回到正题上。这真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好运气——他又有了可以跟他一起制订计划的人了。而且还不仅仅是一个可共商大计的人，还是他在这个星系中最忠实的朋友。

乔用他的类人猿语言详细地回答了汉的问题。

“兰度的计划？他来这儿干什么？”

乔又叫出了许多事。

汉摇摇头。“卢克疯了吗？你怎么会听他的话？那个小子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不用说去营救谁了。”

“……(类人猿语言)。”

“一个绝地武士？得了，我只是不在了一会，结果每个人都产生幻觉了。”

乔巴喀还是坚持着他的吼叫。

汉半信半疑地点点头。“我看到了才会相信——”他说，黑暗中没想到一下撞到了墙壁上，“如果你能解释绝地这种表达方式的话。”

加巴宫殿的大铁门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吱嘎嘎声，打开了。站在外面，在飞沙走石的狂风中，看着黑洞入口的，就是卢克天行者。

他穿着绝地武士的长袍——非常象教士穿的那种黑色长袍——但没带任何武器，包括他的光剑。他很随意地站着，没有虚张声势，在进去之前先观察了一下这个地方。他现在是一个男子汉了。更聪明，更稳重——倒不是因为年岁，而是出为失去了太多，才使他更成熟起来。失去了幻想，失去了依赖，由于战争而失去了朋友，由于压力而失去了睡眠，失去了笑容，失去了他的手。

但在所有这些损失中，最大的损失却来自于明白，来自于更深刻地认识到，他永远没法不知道那些地已经知道了的事情。有太多的事情他希望永远别知道，而正是这种认识上的重压，他变得更老了。

当然，认识也会带来好处。他现在就没有以前那么冲动了。男子汉的气慨赋予了他观察力，一个用以适应地生活中各种事件的构架——一也即是，一个超越了他自身存在的时空坐标的集合，倒退到最早的记忆，前进到一百个可选择的将来。通过这个集合卢克可以注视、可以带来观察力来看他生活中发生的任词新事件。这个集合给情形带来了前景……是的，这个集合给他的生活带来了某种隐秘。

当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东西——无论如何，有人会说这种细微差别使他的个性更有深度，而在此之前，它很淡薄，没有层次——尽管这种建议很可能会来自于一个精疲力尽的评论家。思考着一个精疲力尽的时代。然而，现在确实有了一种隐秘了。

还有其它的认识优势：推理、礼仪、选择。在所有这些中，选择是一把真正的双刃剑；但它确实有它的优势。

而且，他现在已经很擅长运用武士的技巧了，而以前他仅仅是太急于求成。

现今他更有意识了。

可以肯定，这些都是非常合乎需要的品质；和其他人一样。卢克也知道有生命力的东西一定会发展。虽然，所有这些认识的总和带着一些痛苦，但在这样的个时代中，谁又能仅仅只是一个男孩？

坚定地，卢克大步走进拱形通道中。

两个加莫伦几乎是立刻就走了进来。拦住他的去路。其中个用一种不容争辩的口气呵斥了一声。

卢克举起手，指着这两个卫兵。在能够抽出武器之前，他们的手先抓住了自己的喉咙，噎得透不过气来。然后他们跪下了。

卢克放下手，继续往前走。两个卫兵突然又恢复了呼吸，倒在积满沙土的台阶上。他们没有追上来。

在第二个拐角处迎接卢克的是比勃-佛图拉。比勃走近年轻的绝地，开始说话。但卢克并没有停下他的脚步，因此比勃不得不中途转过身，赶紧跟上卢克，以便继续他的说话。

“你一定就是那个叫做天行者的人。君主不会接见你的。”

“我要和加巴谈一谈，现在。”卢克以平稳的语气说道，一点也没放慢地的步伐。在下一个关口处他们又碰到了几个卫兵，但都被他们远远地抛在了后面。

“伟大的加巴已经睡觉了，”比勃解释道，“他叫我告诉你，不会有什么讨价还价的——”

卢克突然停下来，盯着比勃看了一会，然后闭上眼睛，微微举起手，用一种稍稍有些低沉的语调说道：“你将带我去见加巴，现在。”

比勃顿了一下，稍稍偏起脑袋。他的命令是什么？哦，对了，现在想起来了。“我现在就带你去见加巴。”

他转过身，走进一茶碗蜒曲折的走廊，从这里可以看到加巴的寝室。卢克跟着他走进黑暗中。

“你对主人很顺从。”他低声地对比勃说。

“我对主人很顺从。”比勃深信不疑地点点头。

“你肯定会得到奖赏的。”卢克又说了一句。

“我肯定会得到奖赏的。”比勃得意地笑起来。

当卢克和比勃走进加巴的王室中时，喧闹的气氛一下安静了许多，好象卢克的出现有一种冷却作用。每个生物都感觉到了这种突然的变化。

军官和绝地成土向君主走去。卢克现在看到了莱亚，就坐在加巴肚子旁边，脖子上套铁链，身上只穿着跳舞女郎那种暴露衣服。他能够马上感觉到她的痛苦，从屋子的那一边传来——但他什么也没说，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把她的痛苦完全置之脑后。因为他需要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集中到加巴身上。

莱亚很快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移开对卢克的意念，不让自已使他分心；但同时她又让意念打开着，随时准备接收任何一条也许需要她采取行动的信息。她感到已经有许多的可能性了。

当比勃走过来时，斯内皮尔正从御座后面往外偷看。许多年来第一次，他扫描到了自己的希望程序。“哦！卢克主人终于来了。终于来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了。”他微笑着说。

比勃自豪地站在加巴面前。“主人，我带来了卢克天行者，绝地武土。”

“我告诉过你，不许让他进来。”这个鼻涕虫用他的本族语大声吼道。

“我必须得到说话的权利。”卢克静静地说，但他的话让全场子里的人都听到了。

“他必须得到说话的权利。”北勃若有所思的赞同道。

加巴雷霆大发，对着比勃就是狠狠一耳光，把他抽倒在地上。“你这个意志薄弱的笨蛋！他在用一种老掉牙的绝地心术！”

卢克把周围各种各样的怪物融化在他的意念深处，而只集中到加巴身上。“你将把索洛船长和类人猿交给我。”

加巴狞笑起来。“你这种心智控制术对我不会起任何作用，小子。我不会受你的人类思维模式影响。”然后，又想起厂什么，“如果一个绝地对我还有什么意义的话，那就是我正在杀你这种人。”

卢克稍微变换了一下姿势，内在和外在的姿势。“然而，我要带走索洛船长和他的朋友。你要么从中获益……要么被毁灭。这是你的选择，但我警告你别低估我的力量。”他用自己的语言在说，但加巴也能清楚地理解。

加巴大笑起来，好家一头狮子被一只老鼠警告了一样。

一直在仔细观察这场相互较量的斯内皮尔向前探出身子，低高地对卢克说：“主人，你正站在——”但一个卫兵粗暴地制止了这个关心主人的机器人，把他又拉回到原来的地方。

加巴不再笑了，而是一脸的怒容。“不会有什么讨价还价的，年青绝地。我非常乐意看着你死去。”

卢克抬起手，一把手枪从旁边一个卫兵的皮套巾一下蹦出来，正好落到卢克手中。卢克迅速把武器对准了加巴。

加巴狂怒地大吼了一声。

地板突然陷下去，卢克和那个卫兵一下掉进了下面的深坑中。门迅速地关上了。屋子里的所有东西都冲到地板的格栅处，争着往下面看。

“卢克！”莱亚叫起来。她感到自己的一部份也被撕裂了，跟着卢克一起掉到了坑里。她开始向前冲，但缠在脖子上的铁链又把她扯了回来。屋子里到处响起了一阵粗哑的笑声，使她紧张不安，她开始准备逃跑了。

一个卫兵碰了碰她的肩膀。她看了一下，是兰度。兰度悄悄摇摇头。不。她的肌肉难以察觉地放松下来。这还不是适当的时机，他知道。现在所有的牌都在这儿了——卢克、汉、莱亚、乔巴喀……以及还未暴露的兰度。他只是不想莱亚在所有的赌注都出来时打出这张牌。赌注太高了一点。

在下面的坑中，卢克站了起来。他发现自己是在一个大岩洞似的地牢中，墙壁是许多凹凸不平的岩石，还有一些黑暗的裂缝。地上到处都是数不清的动物骨头，只嚼过一半，发出一种令人恐怖的烂肉气味。

在头上二十五尺高的天花板处，就是那块铁格栅，加巴那奇形怪状的臣子们正透过它往下面看着。

洞边的一道门隆隆地慢慢打开了，他旁边的那个卫兵突然控制不住地尖叫起来。卢克非常平静，一边脱下长袍，只穿着他的武士外套———这样行动起来更方便些——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外境。他迅速退到墙边，蹲在那儿看着。

在旁边的通道中，高大的兰可出现了。它有一头人象那么大、有些象爬行动物，还有一些又象恶梦似的未完全成形。那张发出刺耳叫声的大嘴不对称地长在头上，而犬牙和爪子已非常的不成比例。显然这是一头变异生物，而且毫无理性，疯狂野蛮。

卫兵急忙从地上抓起武器，对着那头可怕的怪物射出一串激光闪电，但这仅仅只是使兰可更加的愤怒。它缓缓地向卫兵冲来。

卫兵继续开着枪。但兰可根本不在于这些闪电，它一把抓住歇斯底里的卫兵。迅速放进它淌着口水的嘴里，一口便吞了下去。上面的观众们开始欢呼，大笑，扔钱币。

然后兰可转过身，向卢克扑来。但绝地武士迅速一跳，跳起八米高，抓住了头顶上的铁格栅。观众中发出一阵轻蔑的讥声。就在这些嘲笑声中，卢克努力抓牢铁格栅，但被酒、血。唾液弄得油腻腻的格栅还是使卢克的一只手滑掉了。他就这么摇晃晃地悬吊在吠叫的变异怪物上面。

两个加瓦斯跑到格栅顶上，用他们的枪托捅卢克的手指，众群中又发出一阵赞同的叫声。

兰可试图从下面抓住户免，但卢克吊着它正好够不着。突然，卢克一下松开手，直接掉到了这头怪物的眼睛上，并翻滚地上。

兰可痛苦地嚎叫起来，拍打着自己的脸，试图以此赶走苦。它跌跌撞撞地转了几圈，在发现卢克后又向他外来。卢克蹲下身，抓起一根长长的、以前某个牺牲品的骨头，在兰可面前挥舞着。上面的观众们认为这太让人激动了，于是又是一阵兴奋的叫声。

兰可一把抓起卢克，把他连向自己淌着唾液的嘴。但就在最后那一刻，卢克一下把那根骨头楔在了兰可的上下颚之间，并在这头怪物开始闭上嘴之前跳到了地上。兰可怒吼起来，四处乱打，一头撞到了墙上。几块石头掉下来，引发了一阵土崩，差点没把卢克理往。他钻进地面附近的一条裂缝里。观众群中又开始拍手喝采起来。

卢克努力保持头脑清醒。恐惧是一团密云——本过去常这么告诉他。它使寒冷更冷，使黑暗更暗；但如果让它升起来，它就会散开。于是卢克让它升起来，越过他上面那头怪物的嚎叫，努力找出他也许能把这头怪物的咆哮转向他自己的办法。

兰可不是一头邪恶的野兽，这一点很清楚。如果它完令是邪恶的话，它的恶毒就很容易被转向它自己——因为本曾经说过，纯粹的邪恶最终总是自取灭亡的。但这头怪物并不坏—一只是很蠢，并常被虐待。又痛又饿，它就会痛打任何靠近它的东西，无论是什么。对卢克而言，把这看成是罪恶只能是他自己阴暗面的反映——这是错的，而且显然这不能帮助地逃离这个险境。

不，他还是必须保持清醒——这就够了—一地只需要智胜这头愤怒的问兽，让它被它自己的痛苦激怒。

最好的办法是把它放到加巴的宫殿中去，但这似乎是不可能的。卢克接着又想。给它一个方法让它自己极度疲乏——结束它的痛苦。但遗憾的是，这头怪物太愤怒了，以至于它不能明白可以从疲乏中得到安慰。最后，卢克开始观察这个岩洞特有的地形，努力制订出一个特别的计划。

而这时，兰可已把骨头从它嘴里弄掉了，并狂怒地在掉下的岩石堆中乱扒，到处寻找卢克。卢克尽管被藏着他的石堆挡住了部份视线，还是能够透过怪物看到前面的另一个小洞——在堆洞前有一道多角门。但愿他能到那个地方去。

兰可掀开一块大石头，看到卢克已退到了裂缝里。它伸出爪子，想把这个小子拉出来。但卢克举起一块大石头，尽最大的力气砸在兰可的爪子上。兰可一下跳开，又一次痛苦地嚎叫起来而卢克趁机向那个小洞跑去。

他冲进小洞门口，前面又一道厚厚的、装着栅栏的门挡住了去路。门的那边，兰可的两个饲养员正坐着吃饭。他们抬头看到了卢克，然后站起来向门走来。

卢克转过身，看到兰可也正怒气冲冲地向他追来。他急忙又转回到栅栏门这边，努力想打开它，但两个饲养员用尖矛穿过栅栏向他刺来，一边大笑一边还嚼着食物。而兰可这时又在一步一步地逼近年青绝地。

卢克退到墙边，突然看到对面墙上有一个控制板，就是控制他和兰可之间这道门的。兰可这时已开始走进这个小洞，进来消灭它的猎物。卢克迅速从地上捡起一个头盖骨，对准控制板狠狠砸去。

控制板炸裂了，闪过一阵电火花，而巨大的铁门猛地砸下来，正好砸在了兰可的头上，就象一把锋利的斧头劈碎一只熟透了的西瓜。

上面的观众一下都哑然无声了，被事情的这个突然转变惊得透不过气来。他们盯着加巴，而加巴已愤怒得中风了。他从来没如此愤怒过。莱亚努力想掩盖住她的喜悦，但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使加巴更加的暴怒。“把他带出来，”他向卫兵咆哮道：“把索洛和类人猿也带上来。他们将一起为这种暴行承受痛苦。”

在下面的坑中，卢克平静地站着。几个卫兵冲进去，把他铐住并带了出来。

兰可的饲养员扑在死去的宠物身上，毫不掩饰地痛哭起来。从这一天开始，生活对他而言，将是一件非常孤独的事情了。

汉和乔被带到怒火中烧的加巴面前，汉一边跌跌撞撞地走着，一边还眯起眼睛到处看。斯内皮尔站在加巴县后，控制不住地担心。加巴直把莱亚套在一根短链条上，现在地抚着她的头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而屋子里那群乌合之众，猜测着谁会被怎样处置，使屋子里到处充满了不停的低语声。

几个卫兵—一包括兰度-卡内森——快速地把卢克拖过房间。为了给他们让出一条路，那些臣子们象一片翻滚的海洋一样向两边分开。当卢克也站到了那个暴君面前时，他笑着用肘碰了碰索洛。“很高兴再次见到你，老伙计。”

索洛的脸一下发出光来。他在这儿碰到的朋友好象没完没了似的。“卢克！现在你也在这个困境中了？”

“我怎么能错过呢？”天行者笑着说。就这一刻，他感到自己几乎又成了一个小男孩了。

“那好，我们现在怎么办？”索洛耸了耸眉毛。

“跟以前一样。”卢克回答。

“哦，哦。”索洛低声咕咬道。他感到了百分之百的放松，就象以前一样——但一秒钟后，一个凄凉的想法又使他打了一个寒战。

“莱亚在哪？她……”

就从他走进这间屋子开始，莱亚的目光就一直集中在他身上——用她自己的心灵守护着他的心灵。一听到索洛提到她，她马上便作出了反应。“我没事，但不知道还能把这个流口水的朋友挡开多久。”她故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好让索洛别担心她。而且，一下子在这里看到她所有的朋友们，她也感到他们几乎是战无不胜的了。汉，卢克，乔，兰度——甚至还有那个在什么地方躲躲闪闪、努力想被他人遗忘的斯内皮尔。她几乎想大声地笑出来，想一拳狠狠地打在加巴的鼻子上。她几乎克制不住自己了，她想拥抱他们每个人。

加巴突然大叫了一声；整个屋子一下就安静下来。“翻译机器人！”

斯内皮尔胆怯地走出来，金色面板上现出一种尴尬的、谦卑的表情，对着那些俘虏们说道：“至高无上的君主，伟大的加巴，下令立即结束你们的生命。”

索洛大声叫道：“很好，我讨厌等得太久……”

“你们对陛下的最大冒犯，”斯内皮尔接着说，“将使你们遭受最痛苦的死亡方法……”

“做事情不做绝就没什么意义了。”索洛嘲讽道。加巴有时就可能如此自负。

不管还有什么话要说，斯内皮尔只是讨厌被打断。但他让自己镇静下来，继续说完他未完的翻译。“你们将被带到沙海，扔进卡库恩的大深渊——”

汉耸耸肩，然后转向卢克。“听起来还不算太糟。”

斯内皮尔没有理会这次打断。“……那是威尔无比的沙拉克的洞穴。在它肚子里，你们将发现一个关于痛苦和折磨的全新概念，并可慢慢领会一千年。”

“再仔细想想，我们可能捱不过去了。”索洛重新考虑了一下。一千年是有点长。

乔大声叫着表示他完全赞同。

卢克只是笑。“你该谈谈条件的，加巴。这是你犯的最后一个错误。”他的语调中有一种按捺不住的满意。他认为加巴非常卑鄙——星系中的一个吸血鬼，榨取他碰到的每个东西的生命。卢克希望处死这个恶魔，因此加巴拒绝和他讨价还价，反而让他非常高兴——现在他正好可以实现他的愿望了。当然，首要目的还是把他的朋友们解救出去。他深深地爱着他的朋友们；现在正是这件事在其它所有事情之上引导着他。但在这个过程中，消灭这个鼻涕虫歹徒，也是一举两得的事。

加巴恶狠狠地笑起来。“把他们带走。”终于有了一点完全的愉快了，要不然这一天可真够他闷的——给沙拉克供食是除了给兰可供食外唯一可让他获得同样多乐趣的事。可怜的兰可。

囚犯们被带走时，怪物群中又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莱亚担心地目送着他们；但当她看到卢克脸上仍然充满了坦荡的笑容时，心里又涌起一阵激动。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试图以此来赶走心中的疑虑。

加巴那艘巨大的抗引力帆船在一望无际的沙海上慢慢地滑行着。被沙蚀了的铁制船壳在微风中嘎嘎作响，而每一阵风吹过两扇大帆时也会发出一阵咳嗽似的声音，好象就连大自然在靠近加巴的任何地方时，也不得不承受某种痛苦。加巴现在正在甲板下面，跟他的大部份臣子在一起。

帆船的两边飘着两艘小快艇——一艘是护卫艇，载六名邋遢的卫兵；另一艘是炮艇，载着那些囚犯们；汉、乔、卢克，都戴着镣铐。囚犯周围还有一些全副武装的卫兵——巴那达、两个威克斯、以及兰度-卡内森。

巴那达属于那种讲求实际的人，看上去不会让任何东西从他手里溜走。他扛着一支很长的枪，好象除了听这支枪的轰鸣声外，他什么也不喜欢。

两个威克斯则非常奇怪。他们是两弟兄，除了一个编成辫梳到一边的部落顶害外，脑袋全是秃的。没有人知道威克斯是们部落的名称还是他们种族的名字；或者部落里的所有人都兄弟，还是仅仅都以威克斯起名而已。只知道别人都叫他们俩个名字。他们对其他所有生物都很冷漠，相互之间却彬彬有礼甚至是体贴万分；但如巴那达一样，他们好象也正渴望这些则们行为不轨。

兰度，当然，一直保持沉默，作好准备——等待时机的到来。

汉一直让他的耳朵处于最佳的收听状态，因为他的眼睛仍然不太好使。他满不在乎、不屑一顾地说话，以让这些卫兵感到放松、自在——让他们习惯他的谈话和动作，因此当时机到来，需要他真正采取行动时，他们不那么警惕。当然——总是这样——他说话也仅仅只是想听自己说话而已。

“我想我的视力已开始好转了，”他说，眯起眼睛看着前面的沙海，“看到的不再是一大片深色的模糊，而是一大片明亮的模糊。”

“相信我，你什么景色也没错过，”卢克笑着说，“我在这里长大。”

卢克回忆起他在塔托勒的青年时代，住在他叔叔的农场里和几个朋友——其他居民的儿子——一起在他装饰得花里胡哨的陆地加速器上巡航，停靠在他们自己人迹稀少的基地上。在这儿没什么事可干，真的，大人小孩都如此，只能在令人厌倦的沙丘上游来游去，尽量躲开那些守卫着沙丘的、易怒的塔斯肯袭击者——他们认为这里的沙丘就象砂金似的。卢克非常熟悉这个地方。

就是在这，他碰到了柯罗比——一本-柯罗比。本是一个隐士，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往在了荒野里。正是他第一次向卢克展示了绝地的功夫。

现在卢克想起他时，心里充满了深深的爱戴，以及深深的悲哀。因为跟其他任何人相比，本更是一个卢克所有认识和损失——以及对损失的认识——的代理人。

本曾经把卢克带到茅斯-艾斯利，位于塔托勒西部的一个走私城市，到那儿的一个小酒吧去。就在那里他们第一次遇到了汉-索洛以及乔巴喀类人猿。在帝国暴风战士杀害了欧文叔叔和伯鲁婶婶之后，本把他带到了那儿。

这就是卢克怎样开始的，就在这个塔托勒上。他了解这个地方，就象一个经常浮现在脑子里的梦境一样；那时他曾经发誓决不再回来了。

“我在这里长大。”他轻轻地重复道。

“现在我们就要死在这里了。”索洛回答。

“我可没这种打算。”卢克把自己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如果这就是你的宏伟计划，迄今为止，我对它还一点也不着迷。”

“加巴的宫殿戒备森严，我不得不先把你弄出来。现在你只需要靠近乔和兰度，我们会对付一切的。”

“我简直迫不及待了。”想到如此重大的逃跑计划就全依赖于卢克对他是一个绝地——至多也只是一个不可靠的前提——的相信上，汉的心就沉了一下。他把绝地看作一个过时的、会使用一种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的“力量”的兄弟会，而一艘速度非部快的飞船和一支强力的激光枪才是他真正信任的东西。汉希望他现在就有这两样东西。

加巴正坐在帆船的主舱中，周围就是他那些臣子们。这不仅仅是宫殿中那场宴会的继续，移动着——结果成了有一点摇晃的狂欢—一更象是私刑处死前的庆祝。因此屠杀欲和好战性现在正在这里试验一些更高的标准。

斯内皮尔大大地感到了自己的力不从心。现在他正被迫翻译一场在埃凡持-蒙和雷-伊斯之间的争论。埃凡特-蒙又高又直，有一张丑陋的、长着獠牙的嘴。在斯内皮尔看来，他的观点不太站得住脚。但在他肩上坐着沙拉西斯-克拉博，那只愚蠢的、爬虫似的小猴子，总是喜欢逐字逐句地重复埃凡特说过的每一句话。因此很有效地双倍加强了埃凡特的辩论力。

埃凡待用一种典型的好战声明结束了他的演说。“……(星际语言)。”

沙拉西斯对此点点头一照例重复了一遍。

斯内皮尔实在不想对雷-伊斯翻译这句话。雷-伊斯的山羊脸上长有三只眼睛，现在已经喝醉了，但斯内皮尔最后还是译了出来。

所有三只眼睛都愤怒地睁圆了。雷-伊斯只吼了两声，没有更多的开场白，便直截了当地对准埃凡特的嘴巴狠狠一拳，把他摔到了一堆迫击炮中。

斯内皮尔认为雷-伊斯那声吼叫不再需要翻译了，便抓住这个机会溜到后面——但没想到一头撞上了一个正在供应饮料的机器人。饮料洒了一地。

那个矮胖的小机器人立刻发出一连串流畅的、愤怒的嘟嘟声、尖叫声和啸叫声——斯内皮尔立刻就听出来了。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向下看了看。“阿杜！你在这儿干什么？”

阿杜又发出一串嘟嘟声。

“我知道你在这儿当男招待，但这里非常危险。他们马上就要处死卢克主人了，如果我们不小心，也会一样！”

阿杜啸叫了一声——对斯内皮尔的担心有些若无其事。“我希望我也能象你这样自信。”斯内皮尔闷闷不乐地说。

看到埃凡特-蒙摔下去时，加巴暗自笑了——他喜欢狠狠的一场打斗，尤其喜欢看到力量崩溃，看到傲慢的人被打垮。

他用肥大的手指拉了一下套在莱亚公主脖子上的链条。他遇到的反抗越多，流出的口水也就越多——一直到他再一次把挣扎着的、穿得很少的公主拖到了面前。

“不要走得太远了，宝贝。很快你就会开始欣赏我的。”他把她又拉近了些，强迫她从他的杯子里喝水。

莱亚张开了嘴，但关闭了思想。是的，这是令人恶心的：但曾经还有过比这更糟的情形。况且无论如何，这一切也不会持续多久了。

莱亚经历过更糟的情形，就是她被达斯-维达折磨的那个晚上。她几乎就要垮掉了。达斯-维达永远也不知道，当时他已多么接近了他想从她那儿得到的东西——反军基地的位置。就在她设法把阿杜和斯内皮尔送出去寻找援助后，她就被维达抓住了，并被带到了死亡之星。在那儿他们给她注射使意志软弱的比学药品……而且还折磨她。

首先折磨她的身体，用他那些能干的痛苦机器人。注射针、压力点、火焰刀、电动麻醉枪。她经受住了所有那些痛苦，正如她现在忍受加巴令人恶心的抚摸一样——用一种自然的、精神的力量。

她又从加巴那儿溜开了几尺，因为她的注意力被分散了——溜过去，透过百叶窗，透过满是灰尘的阳光，眯着眼睛看那艘装着她的朋友们的快艇。

它停了下来。

事实上整个船队都停了下来，停在一个巨大的沙坑上空。帆船和护卫艇开到了大坑的旁边，而装着囚犯的炮艇则让沙坑的上方盘旋，在它上面也许有二十尺高。

在深深的沙锥底，皱起一个令人恶心的、翻动着粘液的、粉红色膜状的洞，几乎一动不动。洞的直径有八尺，周围丛生三排向内的针尖状牙齿。分泌到张口两边的粘液粘上了沙，偶尔便滑落进中心那个黑洞中。

这就是沙拉克的嘴。

一块铁从炮艇的前头伸了出去。两个卫兵解开卢克的镣铐；粗暴地把他推到铁板上，正好就在沙拉克的嘴上方。现在那张嘴的肠壁已开始呈波浪状的蠕动，分泌的粘液也不断地增多，因为它已闻到了它马上就要得到的那块肉了。

加巴把他的宴会移到了观察甲板上。

卢克揉了揉他的手腕，以恢复血液循环。沙漠上闪耀的热量温暖了他的心灵——因为无法改变地，这儿总是他的家，在一块班沙土地上出生、成长。然后他看到莱亚站在帆船的栏杆边，便对他眨了眨眼。她对他眨眼示意了一下。

加巴示意斯内皮尔到他旁边，对这个金色机器人叽叽咕咕地发出了指示，斯内皮尔急忙赶到通讯系统前。加巴举起手，整个各种各样怪物混杂的列阵一下便静了下来，然后斯内皮尔的声音便队扬声器中放大出来。

“陛下希望你们死得体面，”斯内皮尔宣布道。这一点都不符合格律，显然有人把程序弄错了。但他只不过是个机器人，他的作用已被很好地界定了。只是翻译，别去自然发挥才会令人满意。他摇摇头，然后继续说道：“但如果你们当中有谁希望乞求宽恕，加巴现在就会听你们的恳求。”

汉往前走了一步，想告诉这个得意洋洋地、粘呼呼地大肚皮地最后的想法，万一他们失败了的话也不至于没留下遗言。“你告诉那个粘滑的、爬满虫的、淫猥的东西——”

不幸的是，汉正面向沙漠而背对帆船。乔急忙伸出手把他转过来，好让他面对那个他正破口大骂的、爬满虫的、淫猥的东西。

汉点点头，也没有停。“——爬满虫的、淫猥的东西他不会从我们这儿得到任何快乐。”

乔赞同地吼叫了几声。

卢克已准备好了。“加巴，这是你最后的机舍，”他大声说道，“放了我们，否则就只有死路一条。”他快速地扫了一眼兰度，兰度已毫不察觉地向快艇的后面走去了。就这样，兰度想——他们会把卫兵扔下快艇，然后便在每个人的眼皮底下逃之夭夭。

帆船上的怪物们又是一阵大叫和狂笑，而就在这种混乱之中，阿杜悄悄地滚到了甲板边的栏杆处。

加巴举起手，他的奴才们又安静下来。“我相信你是对的，我年青的绝地朋友。”他笑着说，然后把他的大拇指往下一指，“把他扔进去。”

卢克被威克斯推到铁板边上，观众群中又爆发出一阵欢呼。卢克抬头看看正独自站在栏杆边的阿杜，迅速举起手来，斯文地向小机器人敬了一个礼。一看到这个预先约定的暗号，阿杜半球形脑袋上的一个盖子就打开了，然后一个抛射体高高地弹进空中，在沙漠上空划出一道优美平缓的弧线。

卢克跳下了铁板；又响起一阵嗜血的欢呼。但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卢克在下落中反过身来，用指尖抓住了铁板的一头。薄薄的铁板在他的重量下迅速弯曲，就在快要折断时停止了，然后又把他弹了上来。卢克在半空中翻了一个完整的筋斗，落在铁板中间——就是他刚才离开的那个地方，只不过现在是在呆如木鸡的卫兵后面。然后他轻松地伸出手，手掌向上——突然，他的光剑，阿杜刚才向他扔过来的，正好就落到了他张开的手上。

以绝地的速度，卢克打开光剑，并迅速攻击了站在铁板上的那个卫兵。卫兵尖叫着飞出艇外，飞进沙拉克颤动的嘴里。

其他卫兵向卢克涌来。他顽强地与他们展开了搏斗，光剑在空中闪亮。

他自己的光剑——不是他父亲的。在同达斯-维达的战斗中，他失去了他父亲的那把光剑，也失去了他的一只手。在那场战斗中，达斯-维达告诉他他就是他的父亲。

这是他亲手制作的，在塔托勒的另一边，在本-柯罗比废弃的小屋里——用老绝地师父的工具和零件，用爱、技艺和迫切的需要制成。现在他挥舞着它，就象它已经和他的手融合在一起，就家它已经成了他手的延伸、这把光剑，确确实实，是卢克自己的。

他刺穿那个卫兵，就象光驱散阴影一样。

兰度在和舵手争抢，努力想夺取对快艇的控制。舵手的激光枪发射了，打掉了旁边的操纵盘；快艇猛地向侧边一倾，把另一个卫民也扔进了深坑中，其他人则在甲板上倒成一团。卢克站起来，举起光剑冲向舵手。舵手在这把无情的光剑面前跌跌撞撞地退开……然后，也从旁边掉到了沙拉克的咽喉边。

这个惊慌失措的卫兵落在软软的。不稳定的斜坡上，并可始无法抗拒地滑向粘滑的、露出牙齿的嘴巴。他在沙坡上绝望地乱抓着，尖叫着。突然，从沙拉克的嘴里伸出一只有力的触手，沿着粘结的沙子向上滑行，紧紧地缠住了舵手的脚踝，再咕嘟一喝，便把这个可怜的卫兵喝进了肚里。

所有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的几秒钟之内。等加巴反应过来时，他勃然大怒，立即向周围的臣子们发出命令。很快，帆船上便出现了全体的骚动，各种各样的怪物们都开始乱冲着去执行命令、就是趁这种四面八方的混乱，莱亚采取行动了。

她跳到加巴的御座上，抓住那根套着她的链条，猛地缠到加巴鳞茎状的喉咙上，然后再跳到御座的另一边，用最大的力气拉着手小的链条。铁链深深地嵌进加巴脖子上松松迭迭的肉中，就象绞刑一样。

用一种超出自身的力量，她使劲地拉着。加巴用他肥大的身体开始反抗，差一点弄断了她的手指，差一点把她的手臂拉出了肘窝。加巴没法利用什么杠杆作用，他庞大的身体太笨拙了，但仅仅只靠他单纯的体重，也足以粉碎任何仅仅是体力上的约束。

但莱亚的控制不仅仅是体力上的。她闭上眼睛，下去想她手上的疼痛。而把所有的生命力—一所有能够发挥出的力量——全集中到从这个令人恶心的东西中榨出生命上来。

她拼命拉着，汗水直淌。她想象这根链条正一毫米一毫米地嵌进加巴的气管中——一这时加巴已开始疯狂地摆动，拚命想从这个他最没料到的对手手中挣脱。

在最后一次气喘吁吁的努力之后，加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突然向前一歪。在链条拉紧时，他那双爬虫动物似的眼睛开始从眼窝中鼓胀出来，油乎乎的舌头也从嘴里伸出了出来，粗壮的尾巴开始在一阵痉挛中抽动，最后，他终于一动不动地躺着了。

莱亚开始努力解开她脖子上的链条。而这时，外面的战斗已更加激烈了。

波巴-费特启动了他的火箭背包，跳到空中，一下就从帆船上飞到卜快艇上，并把他的激光枪瞄准了刚为汉和乔解开了镣铐的卢克。但还没等地发射，年青的绝地迅速转过身，把他的光剑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猎奖者手中的枪便立刻被切成了两半。

突然，帆船最大的那门大炮发射出一连串炮火，击中了快艇的船舷，使它猛地倾斜成四十度角。兰度被从甲板上抛了出去，但在最后那一瞬间，他抓住了一根折断了的支柱，在沙拉克的大嘴上面危险地摇晃着。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显然不在他的游戏计划中，他暗自发誓以后决不再卷入这种他没法自始至终控制的计谋了。

又一发炮弹击中了快艇，把乔和汉抛到了栏杆边。受了伤的乔巴喀痛苦地大叫起来。卢克扭头看了一眼这个毛乎乎的朋友；而波巴-费特就利用他分心的这一刻，从穿着铠甲的袖子中发射出一道缆绳。

这道缆绳把卢克缠了好几圈，手臂也被捆在了身旁，使他拿着光剑的手现在只有手腕以下是自由的。卢克弯起手腕，把光剑指向上方……然后沿着缆绳转向波巴。光剑触到了缆绳的一头，立刻就把它熔断了，然后卢克再迅速把身上的缆绳抖掉。这时，另一发炮弹又击中了快艇，把波巴击倒在甲板上，失去了知觉。但不幸的是，这发炮弹也击掉了兰度的支柱，使他歪歪斜斜地掉向下面的沙坑。

卢克也被炮弹震了一卜，但没有受伤。兰度摔到沙坑的斜坡上，大叫着救命，努力想爬出来。但松软的沙坑只是让他越来越近地滑向张开的洞口。兰度闭上眼睛，努力想他可以使沙拉克一千年消化不良的所有办法。他敢打赌他将比沙拉克肚子里的其他所有生物活得更长。也许他还能说服最后掉下去的那个卫兵脱下他的制服……

“不些动！”卢克大声叫道，但他的注意力马上又转到正向他们冲来的第二艘快艇上，上面全是发射着激光炮火的卫兵。

一个绝地单凭经验而采取的方法，却使第二艘快艇上的卫兵们惊诧不已：在敌人数量占优时，进攻。这把敌人的火力全吸引到了他这个方向。卢克直接跳至小快艇的中间，闪电般地挥动地的光剑，迅速解决掉二名卫兵。

在另外那艘快艇的后部，乔正努力摆脱堆在他身上的破铜烂铁，汉也摸索着站起来。乔对汉叫了一声，努力想让他朝向掉在甲板上的一支矛的方向。

兰度又开始尖叫了，他已经滑近了闪着寒光的颚部。他是一个好赌的人，但现在却不会在他能够逃脱这件事上下大赌注。

“不要动，兰度！”汉大声地说，“我来了！”然后又转向乔，“乔，矛在哪？”边说边胡乱地挥动他的手。乔急忙吼叫着给他指出方向。终于，汉抓住了这支矛。

就在这时，波巴-费特电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尽管由于炸弹的原囚还有些晕眩。他看了看另一艘快艇，卢克正在上面与六个卫兵酣战着。费特把一只手扶在栏杆上，让自己站稳；另一只手则举起一支激光枪，瞄准了卢克。

乔急忙向汉大叫。

“哪个方向？”索洛问。乔又是一声吼叫。

于是这个看不见的太空走私者猛地把手中的长矛向波巴的方向挥去，波巴本能地用手挡了一下，然后再次瞄准卢克。“别挡我的路，你这个瞎子傻瓜。”他骂着索洛。

乔又开始狂叫，于是议再一次挥动了他的长矛。这次是相反的方向，正好击中了波巴的火箭背包。

火箭一下就被后动了。而波巴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便被射了出去，家一枚导弹一样撞到第二艘快艇上，然后便被弹向深坑。他穿着盔甲的身体快速地在兰度身边滑过，停也没停一下便滚进了沙拉克的大嘴中。

乔兴奋地叫起来。

“他进去了？”索洛笑着说，“真希望我能看到那个情景——”

帆船上的大炮又一次击中了快艇的一侧，汉几乎和艇上的其它东西一起飞了出去。但他的双脚勾住了栏杆，也开始在沙拉克的上面危险地摇晃起来。受伤的类人猿则紧紧抓住已扭曲变形的艇尾残骸。

卢克结束了他在第二艘快艇上的战斗，迅速打量了一下周围的情形。然后他跳过中间的沙丘，跳到帆船陡峭的金属船侧上，并开始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在船壳上向甲板大炮爬去。

而就在同时，在观察甲板上，莱亚正断断续续地努力砸断那根把她和加巴套在一起的链条，只要一有卫兵跑过，便不得不停下来躲到庞大的尸体后面。她伸出手，想在附近找到一把丢掉的激光枪——但完全没用。幸好，在最初迷失了方向，滚到错误的一边之后，阿杜终于赶来营救她了。

他嘟嘟地叫着，从矮胖的身体中伸出一只切割器，切断了她的链条。

“谢谢你，阿杜，干得好。现在，让我们赶快离开这。”

他们向门边跑去。半路上，看到斯内皮尔正躺在地上、尖叫着。一个名叫赫尔密-奥德的庞然大物正坐在他上面，而沙拉西斯-克拉博，那个爬虫似的小猴子，蹲在他的脑袋边，正把这个金色机器人的右眼抠出来。

“不！不！别动我的眼睛！”斯内皮尔大叫起来。

阿什对准赫尔密-奥德的背射出一串激光闪电，使他嚎叫着飞出了船外，而另外一道闪电又把沙拉西斯炸上了天花板，就再也没悼下来。斯内皮尔急忙爬起来，眼睛吊在一根线匕摇晃着，跟着阿杜和莱亚匆匆跑出了后门。

甲板上的大炮再一次击中了已经倾斜的快艇，几乎把艇上剩下的所有东西全震了出去，除了乔巴喀。乔巴喀用受伤的手臂拼命地抓牢，然后探出栏杆外，抓住正吊在那儿的索洛的脚踝，而索洛又转过来，模模糊糊地伸出手去抓吓坏了的卡内森。兰度伏在沙坑边上一动不动，避免了进一步下滑。但现在，当他伸手去抓索洛的手时，每伸一次，松动的沙就会让他下滑一次，越来越靠近那个饥饿的洞口。他现在肯定希望索洛别想到那件在贝斯平上对他非常不利的蠢事。

乔又向汉叫了另一个方向。

“是的，我知道了，我现在看得更清楚了些——肯定是因为所有的血都涌到了我的脑袋上。”

“很好。”兰度叫道，“现在你能不能再长长几寸？”

帆船甲板上的炮手们正用瞄准器瞄准这串人连环，准备给予致命的一击。突然，卢克出现在他们面前，象一个海盗王一样微笑着。还没等他们拚命发出那致命的一方，卢克就打开了他致命的光剑，而一秒钟之后，炮手们便成了冒烟的尸体。

一队卫兵一边从下层甲板中冲上来，一边发射着子弹，其中一发把卢克的光剑从手中击落。卢克冲下甲板，但很快被包围住。另外两个卫兵又开始操作大炮了。卢克看了看他的手；机械装置已露了出来—一用来代替那只被维达砍断了真手的、复杂的钢和线路的结构物。

他弯了弯这个东西；它还能用。

甲板上的炮手又对准下面的快艇发射了一发炮弹。冲击波几乎震开了乔的双手，但也使快艇更倾斜了一些，汉于是正好就抓住了兰度的手腕。

“快拉！”汉对类人猿大声叫道。

“我被抓住了！”卡内森又尖叫起来，并惊恐地往下一看，看到沙拉克的一只触手已慢慢地缠住了他的脚踝。他想起一种疯狂的牌戏—一他们在这种游戏中每隔五分钟就改变一次规则。触手！人们会对触手下什么样的赌注呢？很大，他用宿命的咕哝声下了这么一个结论。

甲板上的炮手们重新开始瞄准，重新准备发射那致命一击，但仍然，还没等他们发射出来，他们自己倒完蛋了——莱亚占领了甲板上的第二门大炮，就在帆船的另一头。她的第一炮炸掉了两门炮之间的缆绳，而第二炮便炸飞了第一门炮。

爆炸使帆船开始摇晃，一时分散了卢克周围那五个卫兵的注意力、而就在这一刻，卢克伸出手，躺在甲板上十尺外的光剑一下又飞回到他手中。两个卫兵急忙向他开枪，但卢克一个旱地拨葱——激光闪电击中另外两个卫兵。卢克在空中打开了他的光剑，并在落到甲板后一阵猛击，解决掉另外那三个卫兵。

“把它对准里面！”他向甲板那边的莱亚大声喊到。

莱亚把第二门大炮转到甲板里面，然后对站在栏杆边上的斯内皮尔点点头。

在斯内皮尔旁边的阿杜也发出急切的嘟嘟声。

“我不能，阿杜！”斯内皮尔叫道，“太远了，跳不过去……啊”

阿杜把金色的机器人撞出了栏杆外，然后自己也下去了，翻滚着砸向下面的沙丘。

与此同时，在沙拉克和索洛之间的拔河比赛仍在继续着，而兰度-卡内森既是中间的绳索，又是奖品。乔巴喀抓住汉的腿，自己则紧靠在栏杆上，然后他成功地腾出一只手，从一堆破铜烂铁中拖出一把激光枪。他把枪向兰度的方向瞄准，但又垂了下来，担心地大叫了一声。

“他没错！”兰度叫道，“是太远了！”

索洛抬起头。“乔，把枪给我。”

然后他一只手抓住兰度，另一只手从乔巴喀那儿接过了枪。

“不，等一会，老朋友。”兰度表示抗议，“我认为你的视力还没恢复。”

“我已经好多了，相信我。”索洛向他保证道。

“我还有什么选择吗？嘿！请稍微高点。”兰度伏下了脑袋。

汉眯起眼睛……扣动了扳机……直接击中了触手。这条虫一样的东西马上就松开了，缩回到它自己的嘴中。

乔巴喀用力一拉，先把索洛拉回到艇上—一然后是兰度。

同时，卢克也用左手抱住莱亚，右手抓住一根已被炸掉一半的桅杆绳子，再用脚踢开了第二门大炮的板机——就在炮弹在甲板上爆炸的那一瞬间，跳到了空中。

借助绳子的摆动，他们荡到了盘旋着的、现在已空无一人的护卫艇上。然唇卢克迅速把护卫艇开到了仍在继续倾斜的炮艇边，帮助乔巴喀、汉和兰度转到护卫艇上。

帆船在他们身后爆炸着，一半都已经燃烧起来。

卢克再把护卫艇开到帆船边，看到了斯内皮尔向上伸出沙丘的双腿，而整片沙地上唯一能看到的阿杜的身体，便是斯内皮尔双腿旁边的那架潜望镜。快艇在他们上面停下来，从船舵的水密舱中降下一块大磁铁。随着一声响亮的铿锵声，两个机器人迅速从沙丘中蹦了出来，吸到了吸盘上。

“哦。”斯内皮尔呻吟道。

阿杜也响亮地回应了一串嘟嘟声。

仅仅几分钟之后，他们便重聚在了快艇上。开始时，他们只是互相看着，明白了他们是一起在快艇上的，是一起的；然后便是许多的拥抱、大笑、大叫和啸叫；然后，不知谁不小心碰到了乔巴喀受伤的手臂，艇上便传出类人猿的哇哇叫声；然后他们便跑向快艇的四周，收拾好船，查看一下周围，找到一些补给品——然后便开走了。

帆船在一连串的爆炸和烈火中慢慢下沉，并——就在小快艇悄无声息地飞过沙漠时——最终消失在耀眼的火焰中。只是在塔托勒的下午，在两个太阳的炽热的阳光中，火焰看上去才稍微不那么强烈。

第三章

沙暴使一切都变得模糊：视线、呼吸、思想、行动。仅仅它的咆哮就让足以让人辨不清东西，好象一下便从四面八方猛扑了过来，好象整个宇宙就是由噪音组成，而这，便是它整个混乱的中心。

七个英雄一步一步地穿过弥漫的狂风，互相紧紧靠在一起防止走散。阿杜走在最前面，他的目标搜寻装置能够用一种不被风声歪曲的语言给他提供信息。斯内皮尔跟在后面，然后是莱亚扶着汉为他带路，最后是卢克和兰度，搀着步履蹒跚的类人猿。

阿杜突然发出一阵大声的嘟嘟声。他们全都抬起头来，透过飞沙可以看到前面有一群模糊的、黑色的东西。

“我不知道，”汉叫道，“找只能看到许多飞舞的沙。”

“我们中任何一个看到的也只是这些东四。”莱亚也叫道。

“那么我想我的视力已在好转了。”

再走几步，黑色的东西就变得更黑了；然后“千年猎鹰”便在黑暗中出现了，两边分别是卢克的X冀和一艘双座Y翼战斗机。他门刚在庞大的“猎鹰”下挤作一团时，风势就开始渐渐减弱。变成一种至少是可以描述的恶劣天气。斯内皮尔接了一个开关，随着一阵嗡嗡声，甲板降了下来。

索洛转向天行音。“我不得不承认，小子，你干得相当不错。

卢克耸耸肩。“我有那么多人帮我。”然后便准备向他的X翼走去。

汉拦住他，他的表情忽然变得更加庄重。“谢谢你在我后面追了过来，卢克。”

卢克不知为什么感到有些尴尬。他不知道对这个老走私犯的俏皮话该作出什么反应。“这没什么。”他最后说。

“不，我认为这非常重要。那种碳化冻结是世界上离死亡最近的东西。它不只是睡觉，它是一种很重要、很清醒的‘什么也没有’。”

一种卢克和其他人把他从那儿救出来的“什么也没有”——为了他而冒着他们自己的生命危险，就因为……他是他们的朋友。这对骄傲自大的索洛而言是个全新的观念——一既可怕又奇妙。它使他感到自己比以前更盲目了，但也有了更多的想象。它让人感到迷惑。曾经，他是一个人；现在，他是一部份了。

这种认识使他有一种负债的感觉，他一直很讨厌这种感觉；但现在这种感觉是一种新的联系，一种兄弟般的联系。甚至以某种奇怪的方式，还是使人自由的。

他不再是就那么一个人了。

不再是一个人了。

卢克发现他的朋友有了一点变化，就象大海的变化一样。它是一种很柔和的活动；他不想打扰它。因此他只是点点头。

乔对着年青的绝地武士充满深情地叫了一声，并搔着卢克的头发，象一个自豪的叔叔。莱亚也热情地拥抱了他一下。

他们都很爱索洛，但不知为什么，通过对卢克表达感情来表明这一点要更容易一些。

“我会在舰队中跟你再见。”卢克说，并转向他的X翼。

索洛用肘碰了他一下。“为什么不扔下那艘破飞船，跟我们一起走？”

“我有一个需要首先遵守的诺言……对一个老朋友。”一个很老的老朋友，他在心里笑着对自己说。

“那么，赶快回来，”莱亚催促道，“整个联盟现在应该被召集起来了。”她看到卢克脸上有一种表情，一种她说不出的表情，让她惊慌，但同时也让她感到和他更亲近了。“赶快回来。”她又重复了一下。

“我会的，”他答应道，“走吧，阿杜。”

阿杜一边滚向X翼，一边向斯内皮尔嘟嘟地道了声再见。

“再见，阿杜，”斯内皮尔深情地叫道，“愿上帝保佑你。你会好好照顾他的，对吗，卢克主人？”

但卢克和他的小机器人已经不见了，在战斗机的另一边。

剩卜的人站在那儿，好一会都一动未动，好象努力在漩动的飞沙中看到他们的将来。

兰度使他们回到过神来。“好了，让我们离开这个痛苦的沙漠星球吧。”他在这里的运气实在太糟了；他希望在下一个游戏中能更走远一些。他知道，接下去的一段时间将是制订家庭规则的时间；但也许他还是能够在几颗骰子里面灌上铅。

索洛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想我也应该感谢你，兰度。”

“如果我让你一直就那么冻着，你就会给我以后的生活带来霉运，所以我还是尽快把你解了冻。”

“他的意思是‘不用谢’。”莱亚笑着说，“我门都是‘不用谢’。”她吻了吻汉的脸颊，用她自己的面容再说了一次。

他们登上“猎鹰”的甲板。索洛在进舱之前停了卜术，轻轻拍了拍飞船的外壳、“你看上去仍然很好，老女孩。我从来没想过还能活着再见到你。”

他最后一个走进去，在身后关上了舱盖。

X翼中，卢克也作了同样的一个动作。然后他启动了引擎，感觉那种令人惬意的轰鸣声。他看了看自己那只被打坏的手：穿过铅骨的线象一难乱七八糟的幅条。他不知道怎样来修复它，便拉过一只黑色的手套盖在上面，然后开动了X翼的控制器。于是，在他生活中第二次，他又离开了自己的家乡，飞向无尽的星空。

超级星球毁灭者停在刚完成了一半的死亡之星和它的绿色邻居——恩多上面的太空中，由许多各种各样的小型舰护卫着。这些小型飞船在庞大的母舰周围盘旋着或急冲着。象一群不同年龄和个同性格的孩子：中距离射程的快速巡洋舰、庞大的运货船、带式战斗护卫机，等等。

毁灭者的主舱打开了，一艘帝国穿梭机出现在沉寂的太空中，并急速向死亡之星冲去，四队战斗机伴随着。

在死亡之星的控制室中，达斯-维达在监视屏上看着他们的到来。当穿梭机马上就要进入船坞时，他走出指挥中心，后面眼看杰拉德指挥官和一队帝国暴风战斗。他要去迎接他的主人。

维达的呼吸和脉博都是由机械调节的，所以它们不能加快；但他胸膛中的什么东西则开始更加有力地震动。他说不清是怎么一回事。一种关于充实、权力、黑暗及恶魔般控制的感觉——关于内心的渴望，不能抑制的感情，不驯服的恭顺———在维达接近皇帝时，所有这些感觉都在他心中翻滚。也许还行更多。

他走近船坞，成千上万的帝国战士非常响亮地啪地一声立止。穿梭机停在吊舱上，它的甲板放卜来。就象一条炮的嘴巴，而皇家护卫队跑下来时飘动的红色长袍，又好象是嘴里喷出的火苗，预示着愤怒的咆哮。护卫队在甲板边站成两排，担当警戒。整个大厅里一片寂静。然后，在甲板的顶端，皇帝出现了。

他慢慢地走下来。个子不高，由于年龄和罪恶而萎缩了，弯曲的身体支撑在一很多节的手杖上，裹在一件长长的、有头兜的长袍中——就象绝地长袍，全是绘黑色的。被头兜遮住的脸上肌肉很少，几乎就是一个头盖骨；但锐利的黄色眼睛好象可以使它们看到的任何东西全燃起来。

皇帝走到甲板的底部，杰拉德指挥官和他的将军，以及维达君主都在他面前跪下。至高无上的统治者对维达点点头，然后开始沿着队列走过来。

“起来，我的朋友，我要和你谈一谈。”

维达站起来，陪着他的主人。在他们后面跟着的是列队前进的皇室大臣、皇家护卫队、杰拉德、以及死亡之星的精锐守卫部队，带着崇敬和恐惧的复杂心情。

维达感列完全就在皇帝身边，尽管他骨子里的空虚从来就没离开过，在皇帝令人战栗的注视下，它又变成了一种荣耀的空虚。一种可以环绕整个宇宙的令人兴奋的空虚。有一个人会环绕这个宇宙的……在皇帝死了之后。

因为这是维达的最终梦想，当他从这个罪恶的天才那里了解到他所有的那些邪恶力量后。夺走这种力量，抓住它并在自己的骨髓中保持这种冷峻的目光——杀死皇帝，毁灭他的黑暗，统治整个宇宙。让他的儿子支持他，让他们一起统治。

因为这是他的又一个梦想——改造他的儿子，让卢克看到这种黑暗力量的威吓：为什么它会如此强大。为什么他会正确地选择跟随它的指引。他知道卢克会跟他走的。那颗种子已经播下去了。他们将一起统治这个宇宙，父亲和儿子。

他的梦想离实现已经很近了，他能够感觉到这点；已经很近了，每件事情都落到了他们应落到的地万，就象他在用肘推他们一样。以武士的敏锐：正如以精妙的黑暗力量一样，他奋力前进着。

“死亡之星会如期完成的，我的主人。”维达低声说道。

“是的，我知道。”皇帝回答，“你干得不错，维达君主……现在我感到你希望继续搜寻年青的天行者。”

维达在他的面具里面笑了。皇帝总是知道他内心的感受，即使他并不知道细节。“是的，我的主人。”

“耐心点，找的朋友。”至高无上的统治者告戒道：“你总是很难作到耐心。总有一天，他会来找你的……而当他来了之后，你一定要把他带到我面前来。他已经成长得非常强大了。只有我们一起才能说服他转向‘力量’的黑暗之面。”

“是的，我的主人。”一起，他们将收买那个孩子——这个父亲的儿子。伟大的、黑暗的荣耀。很快，这个老皇帝就会死去——尽管整个星系将由于对这个失去的恐惧而有些骚乱，但维达将一直统治下去。年轻的绝地将成为他们支持。正如所计划的那样。

皇帝稍稍抬起头，审视着所有可能的将来。“一切都加我所预见的那样发展。”

正如维达一样，他也有他的计划——情神侵略的计划，生命和命运操纵的计划。他在心里暗笑了一下，品味着他即将到来的征服：对年青天行者最终的诱惑。

卢克离开停在水边的X翼，小心翼翼地走过旁边的沼泽。四周全是一层层的浓雾。丛林瘴气。一只奇怪的昆虫从垂吊着的藤蔓中飞过来。在他脑袋周围一个劲地拍打着翅膀，然后又消失了。丛林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嗷叫。卢克仔细听了一会。叫声又停止了。他继续往前走。

对这个地方他有一种很矛盾的感觉。舍利子塔。这是测验他、训练他成一名绝地的地方。就是在这里，他真正学会了怎样运用“力量”，怎样使它从他身上流向任何他指向的目标。但同时也学会了他必须怎样小心才能很好地运用这种“力量”、他就象是走钢丝；而对一名绝地来说，又必须象如履平地一般稳健。

沼泽里潜伏着危险的生物，但绝地并不认为它们是邪恶的。贪婪的、伪装成池塘的流沙潭等待着；触手和垂吊的藤蔓缠结着。卢克现在已非常了解它们了，它们是这个充满生气的星球的一部份，每个和他一起都是“力量”不可分的、有脉动的一方面。

但这里还是有黑暗——难以想象的黑暗，他灵魂的黑暗角落的巨映。他曾经躲避过它们，也和它们斗争过；他甚至还对抗过它们，战胜过它们中的一些。

但仍然有一些还畏缩在那里。这些黑暗的东西。

他爬过一堆盘根错结的树根，上面布满了苔藓，非常的滑。而另一边。便是一条平坦通畅的小路，一直通到他要去的那个地方；但他没有选择这条路，相反，又冲进了丛林中。

就在头上不远处，个摇摇晃晃的黑东西长了过来，然后又转了过去。卢克没有理会，只是一个劲地走他的路。

丛林变得稀疏了些。在下一个池塘那边，卢克就看到了它—一小小的、奇形怪状的屋子。从它的小窗户中，黄色的光线溢了出来。在这片潮湿的雨林中显得非常温暖。卢克绕过池塘，低着头，弯着腰，走进小屋。犹达就站在里面微笑着，绿色的小手拄着他的树枝手杖。“我一直在等你。”他点点头。

他示意卢克在一个角落里坐下。卢克惊讶地发现犹达的举动似乎有些虚弱—一手在颤抖，声音也很微弱。他不敢说话了，怕流露出对老师父感到的震惊。

“你做了一个鬼脸，”犹达高兴地级了皱他疲倦的眉毛，“在一双年青的眼睛看来，我的样子真是那么糟吗？”

卢克在非常有限的空间中变换了一下位置，努力掩饰起他的悲伤。“不，师父……当然不是。”

“我确实如此，是的，我确实如此！”小绝地师父欢快地轻声笑起来，“我生病了，是的，又老又弱。”他用弯曲的手杖指着年青的学生，“当你活到九百岁时，你看上去也不会很好的。”

然后他一跛一跛地走到床边，仍在轻声笑着，并费劲地躺了下去。“很快我就要长眠了。是的，永远地睡一觉。我该休息一下了。”

卢克摇摇头。“你不能死、犹达师父——我不会让你死的。”

“好好训练与‘力量’在一起，你就会非常强大—一但还不至于如此强大！黄昏已在我的面前了，很快夜幕就会降临。这是事物的规律……‘力量’的规律。”

“但我需要你的帮助，”卢克坚持道，“我想完成我的训练。”这个伟大的老师现在不能离开他—一还有太多需要理解的东西。他已经从犹达这儿学到了这么多，但还什么也没回报，而他又有如此多希望与这个老人分享的东西。

“你不再需要训练了，”犹达告诉他，“你已经知道了你必须知道的东西。”

“那么我已经是一个绝地武士”？”卢克追问道。不，他知道他还不完全是。还缺少一些什么。

犹达皱了皱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还不是。还有一件事。维达……你必须勇敢地面对维达。那时，也只有到了那时，你才完全成了一个绝地。你会面对他的，迟早。”

卢克知道这将是对他的考验，它不可能是别的。每个追求都有它自己的焦点，而维达便无法摆脱地处在他奋斗的核心。让他用语言来提出这个问题是件极其痛苦的事；但在长久的沉默之后，他还是向老绝地问道：“犹达师父——达斯-维达是我的父亲吗？”

犹达的眼中充满了一种疲倦的同情。这个孩子还不失一个彻底的男子汉。他脸上慢慢浮起一丝悲哀的笑容。在床上好象又缩小了一些。“我需要休息了，是的，休息。”

卢克看着这个正在缩小的老师，努力想给他力量，就通过他自己的爱和意志的力量。“犹达，我必须知道。”他轻声地说。

“他是你的父亲。”犹达坦率地回答。

卢克闭上了眼睛。也闭上了嘴和心灵，努力赶走这个他已经知道是事实的事实。

“他告诉过你了？”犹达问。

卢克点点头，但没有说话。他只想这一颗停滞下未，就藏在这里，凝固在这间小屋的时间和空间中，以便时间不会带着这个可怕的认识，这个残酷的认识而溜到宇宙的其它地方去。

犹达现在担心的表情，“没有想到，也很遗憾。”

“遗憾的是我知道了这个事实？”卢克的声音中掠过一丝报歉。但他不知道这丝抱怨是对维达、犹达、他自己，还是这整个宇

犹达努力缩一下身体，好象在用尽他全部的力量。“遗憾的是你太仓促地面对他了——你的训练还没完成……你还没为承担这个重负作好准备，如果我让他说的话，柯罗比很久很久以前就会告诉你了……你现在便有了一个很大的弱点。我实在为你担心。为你担心，是的。”他好象感觉到一阵极度的紧张，闭上了言情。

“犹达师父，对不起。”看到这个强大的绝地如此虚弱，卢克的心都紧了。

“我知道。但当你不得不面对维达的时候，对不起是没有用的。”犹达往前倾了倾，示意卢克靠近一点，卢克爬过去坐在了他师父旁边。“记住，一个绝地的本领来自于‘力量’，”犹达的声音越来越弱，“在你营救你朋友的时候，你心里充满了复仇。当心愤怒、恐惧和侵略。它们很容易就溜了出来，加入到你的战斗中。而一旦你走上了黑暗之路，你的命运就将永远受它支配。”

犹达又躺回到床上。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浅。卢克静静地等着，不敢动一下，不敢分散老人丝毫的注意力，唯恐会把老人哪怕是一点点的注意力从他与渐渐逼近的虚无的斗争上分开。

几分钟后，犹达再一次看了看这个男孩，尽他最大的努力轻轻笑着。他崇高的精神是唯一能使他衰老的身体还活着的支柱。“卢克——当心皇帝。别低估他的能力，否则你将重蹈你父亲的覆辙。我走了之后……你就将是最后一个绝地了。卢克，‘力量’在你的家人中非常强大。把你……学到的东西……传下去……”他的声音开始颤抖，眼睛又闭上了，“还……有……一个天行……”

他屏住了呼吸，然后呼出一口气。他的精神从他的身体中吹向了另一个天空，就象一股和煦的春风。而他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然后他便消失了。

卢克在小小的空床坐了一个多小时，努力想估计这个损失有多深。它深不可测。

他最初的感觉是无边无际的悲痛。为他自己，也为整个宇宙，象犹达这样一个人怎么能永远消失呢？他感到自己心里有了一个黑暗的无底洞，而那儿就正是犹达曾经存在过的地方。

卢克以前也经历过年老的良师益友的去世。它是一种非常无助的悲哀；并无情地，也是他自己成长的一部分。那么，看着敬爱的朋友变老并死去，就是成年的到来吗？我们不得不从他们强有力的后浪推前浪中吸取新的力量和成熟吗？

他感觉到一阵巨大的绝望。就在这时，小屋里所有的灯光闪动了一下，然后便全熄了。他在那儿又坐了几分钟，感觉到这就是一切的结束，宇宙所有的灯光也全熄灭了。这个最后的绝地，坐在沼泽地里，而整个星系却正在策划一场最后的战争。

一个寒战扰乱厂他意识陷入的那种虚无。他哆嗦了一下，向四处看看，可黑暗就如穿不透的一样。

他爬出小屋，站起来。沼泽地中什么也没改变。雾气凝结起来，从垂吊的树根上又滴回到泥潭中，这是一个已重复过百万次的循环，并且还会永远重复下去。也许那种循环中就有他的训练。但即使如此，也丝毫不能减轻他的悲哀。

他漫无目的地走回到他的飞船。阿杜冲过来，嘟嘟地发出激动的问候；但卢克毫无心情去理会这个忠实的机器人，于是阿杜发出一声短促的慰问后，便尊重地一直保持沉默了。

卡克沮丧地坐在一根圆木上，头埋在双手里，轻轻对自己说：“我做不到。我一个人坚持不下去。”

一个声音从朦胧的雾中飘了过来。“犹达和我将永远和你在一起。”这是本的声音。

卢克急忙转过身，看到柯罗比闪着微光的身影就站在他后面。“本！”他低声叫道。他有那么多想说的话，全一窝蜂地涌进他的脑子里，就象大漩涡中的一艘船上翻滚着的货物。但有一个问题迅速从这团乱麻中冲了出来。“为什么？本！为什么你那时不告诉我？”

这并非一个没有实际意义的问题。“我想等你的训练完成之后再告诉你，”本的幻影回答道，“但你却认为没有准备好便仓促行动也是必要的。我已警告过你，你缺乏耐心。”他的声音一点也没变，带着一些责备，也带着爱。

“可你告诉我达斯-维达背叛和杀害了我的父亲。”他刚才对犹达的抱怨现在又集中到本身上了。

本毫不抵抗地接收了这句尖刻的话语，然后再用谆谆教诲去减弱它的抱怨、“你的父亲——阿拉肯被‘力量’的黑暗之面所诱惑——他已不再是阿拉肯天行者了，他变成了达斯-维达。当这件事发生后，他便背叛了阿拉肯天行者所信仰的一切，而曾经是你父亲的那个好人也被毁灭了。因此我告诉你的是事实……从某个角度来说。”

“某个角度！”卢克粗声粗声地嘲弄道。他感到被出卖了——就被生活，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但这里只有本在直接承受他的愤怒。

“卢克，”本耐心地说道，“你将发现许多我们坚信的事实在很大程度上就取决于找们看问题的角度。”

卢克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去。他想紧紧抓住他的愤怒不放，象守卫财富一样守卫它。这是他拥有的所有东西了，他不愿别人从他身边偷走它，就象其它被偷走的东西一样。但他已感觉到它在溜走，被本充满同情的话语软化了。

“你很生气，这我一点都不责备你，”本耐心地劝导他，“如果是我做错了，这肯定也不是我第一次犯错。你知道，发生在你父亲身上的事就是我的过错……”

卢克带着强烈的兴趣抬起头来。他以前从来没听说过这件事，他的愤怒很快就转化成好奇——因为了解是一种易于上瘾的毒品，你拥有越多，想要的就越多。

他坐在树干上，越听越入迷。阿社也悄悄滚了过来，很安静，只是想提供一个令人鼓舞的到场。

“我第一次遇见你父亲时，”本开始说，“他已经是一个很了不起的飞行员了，但真正让我吃惊的，还是在他身上的‘力量’的强大。于是我承担了用绝地的方法训练阿拉肯的任务。我错误地认为我也能成为象犹达那样的好老师。但我不是。这就是我愚蠢的自大。皇帝也感觉到了阿拉肯的力量，并把他诱惑到了黑暗之面。”他悲哀地停下来，直视着卢克的眼睛，好象在请求这个孩子的宽恕一样，“我的骄傲自大给这个星系带来了可怕的后果。”

卢克听得出神。柯罗比的骄傲自大能够造成他父亲的堕落，这太可怕了。可怕是因为他父亲本来可以不成为这样的一个人，可怕是因为何罗比也不是完美的，甚至不是一个完美的绝地，可怕是因为黑暗之面能够如此轻易地达到它的目的，能够把如此正确的东西变成如此错误的。达斯-维达的内心深处肯定还有阿拉肯天行者的火花。“他还有善良。”他表明道。

本懊恼地摇摇头。“我也这么想过，以为他还能重新回到正义之面。但已经不行了。现在他更象一部机器，而不是一个人——扭曲而且邪恶。”

卢克努力领会柯罗比话中的隐含之意，这些活在他听来就象是命令一样。但他又对幻影摇摇头。“我不能杀死我的父亲。”

“你不应该把那部机器看成你的父亲。”老师又说道，“当我发现他变了之后，我努力劝阻他。努力把他从黑暗之面拉回来。我们搏斗了一场……你父亲掉进了一个熔池里。当他从那个燃烧的池子里爬出来时，变化就已被水远地烙在他身上了——他成了达斯-维达，再也没有一点阿拉肯天行者的痕迹了。无法改变的黑色，伤痕累累。只是靠机器和邪恶的意志才使他还活着。

卢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机械右手，“我也曾努力阻止他。我做不到。”他不会再向自己的父亲挑战了，他做不到。

“维达在你第一次遇到他时就让你自卑，卢克——但那次经历也是你训练的一部份。它使你懂得了忍耐与其它任何东西相比的价值。如果当时你不是那么草率地急着去打败维达，你现在就能完成和犹达一起的训练了。你就会真正作好准备了。”

“但我不得不去帮助我的朋友们。”

“你帮助他们了吗？是他们不得不来救你。我担心你过早地仓促行动几乎没有什么收获。”

卢克的愤怒融化了，剩下的只是随之而来的悲哀。“我发现了达斯-维达是我的父亲。”他低声地说。

“要成为一个武士，卢克，你必须面对并目超越黑暗之面——你父亲没能超越的那一面。对你来说，急燥就是最容易的一扇门，就象你父亲一样。只是，你父亲被他在门的另一边发现的东西诱惑了，而你刚站稳了立场。卢克，现在你已经不那么鲁莽了，你己经非常坚强和忍耐了。你已经为你最后一次对抗作好准备了。”

卢克再次摇了摇头，这个老绝地话里的含义已非常明显。“我做不到，本！”

柯罗比的肩膀失望地垂了下来。“那么皇帝已经赢了。你曾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卢克则把希望寄托在另一个可替代他的人身上。“犹达说过我可以把另一个人训练成……”

“他提到的这另一个人是，你的双胞胎姐姐。”老人苦涩的笑了一下，“她将发现消灭达斯-维达远没有你去做那么容易。”

卢克明显对这个消息大吃了一惊。他站起来，面对那个幻影。“姐姐？我没有姐姐。”

柯罗比的声音又带上了非常柔和的语调，以平息这个年青人灵魂中骚动的不安。“为了避开皇帝，你们俩一出生便被分开了。皇帝和我一样知道，天行者的后代都与‘力量’，都会成为他的威胁。就由于这个原因，你的姐姐一直都安全地隐姓瞒名着。”

卢克开始时还努力抗拒这个消息。他既不需要也不想要一个双胞胎姐姐。他是独一无二的！他不缺任何一部份——除了那只手。他僵硬地弯了弯那只机械替代物。一个城堡阴谋中的工具吗？儿童小床被搞混了，同胞姐弟被转换、分开，然后都被带去各自过一种秘密的生活？不可能。他知道他是谁！他是卢克天行者，天生就是一个绝地，由欧文叔叔和伯鲁婶婶在塔托勒的农场中抚养大，在一种丝毫不用装腔作势的生活中成长，一个勤劳诚实的穷人——因为他的母亲……他的母亲……他的母亲又是怎么一回事呢？她说过些什么吗？她是谁？她告诉过他什么？他的思绪飞离了潮湿的达戈巴土地，飞到了很远的空间和时间，飞到了他母亲的房间里。他的母亲和他的……姐姐。他的姐姐

“莱亚！莱亚是我的姐姐。”他大叫起来，差一点从树干上绊倒。

“你的感应力非常强，”本点点头。但马上他又变得非常严厉。“把你的感情深深地埋起来，卢克。它们可能为你带来荣誉，但也可能对皇帝非常有用。”

卢克努力理解他这个以前的老师所说的话。如此多，如此快，如此重要……他几乎快要晕倒了。

本继续他的叙述。“你父亲离开时，并不知道你母亲怀孕了。我和你母亲都知道最终他会发现的，但我们想尽可能久地使你们俩安全。于是我把你带到了塔托勒，跟我的哥哥欧文住在一起……你母亲则把莱亚带到了阿德兰，以参议员奥格那女儿的名义住在那里。”

卢克静下心来听这个故事。阿杜就偎在他旁边，根据他自己的领会补充一些哼哼声，努力安慰卢克。

本还是那副平稳的语调，以便在他的话不那么令人安慰时他的声音能够令人安慰。“奥格那家族出身高贵，在那个星系中拥有非常强大的政治势刀。莱亚由于门第的原因成了公王……当然，没有人知道她是领养的。不过这只是一个封号，没有实质的权力，因为阿德兰很久以来就是一个民主政体。但即便如此，这个家族在政治上的势力还是非常强大；莱亚沿看她养父的道路，也成了个参议员。当然，这并非她的全部———她还成了反抗腐败帝国的基层联盟的首领。而且由于她享有外交豁免权，她还是反军联盟获取信息的重要渠道。

这便是当她的道路踉你的道路相交时，她正在做的书情——因为她养父一直告诉她，如果她的情况变得非常危急时，她可以到塔托勒跟我联系。”

卢克努力从这些复杂的感情中理出一个头绪来——他对莱亚一直感觉到的爱，即使在很远的地方也能感觉到的爱，现在有了一个清楚的根源了。但他突然又产生了一种要保护她的感情，就象一个哥哥一样—一尽管就他们所知道的，她也许是比他大几分钟的姐姐。

“本，但现在你不能把她卷入这件事。”他坚持适，“维达会毁了她的。”维达，他们的父亲。也许莱亚能够使他心中善良的一面复活。

“她没有象你一样受过绝地训练，卢克——但她的‘力量’仍然非常强大，就象你们家族中的所有成员一样。这也是为什么她的道路会跟我相交——因为她身上的‘力量’必须由一个绝地来培育。现在，卢克，你是最后一个绝地了……但她将问到我们这里——到我这里——来学习、成长。因为学习和成长是她的命运；而教她则是我的命运。”

他更慢地讲着，每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每次停顿都是为了强调。“你不能逃避你的命运，卢克。”他的目光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卢克，尽可能把他的精神注入这种凝视中，再永远地铭刻在卢克心上，“一定要保密你姐姐的身份。如果你失败了，她真的是我们最后一个希望了。卢克，看着我——即将到来的战斗只是你一个人的，但它的结果却将决定许多人的命运。这场战斗是不可避免的——你不能逃避你的命运。你将不得不再次面对达斯-维达……

第四章

达斯-维达走出长长的、圆柱形的电梯，走进那间曾经是死亡之星的控制室。现在成了皇帝的觐见室的房间。两个皇家守卫站在大门的两侧，红色长袍从脖子一直垂到脚趾上，头盔也是红色的，盖住了整个脑袋，只在眼睛处有一道裂缝，这道裂缝实际上是电动操作的视屏。他们的武器一直拿在手上。

房间还一片昏暗，只是动力井两边的光缆闪着亮光，通过太空站传输着动力和信息。维达走过光滑的黑色钢门，穿过嗡嗡作响的、巨大的变压器发动机，再登上一段短短的台阶，来到放着皇帝御座的平台上。平台的右下方，便是深深的动力井，一直通到基地的最深处，通到动力装置的核心。这个黑漆漆的深渊散发着一股臭氧的气味，并不停地回响着低沉的、空洞的隆隆声。

在突起的平台尽头，是一面墙，也是一面巨大的、圆形的观察屏。坐在屏幕前那张精心制作的控制椅中，凝视着外面的太空的，就是皇帝。

视屏外可以直接看到还没完成的死亡之星的一半，穿梭机和运输机在它周围轰鸣着，穿紧身衣和火箭背包的人在忙着各种外层或表面的建造工作。而不远处，便是绿玉色的卫星恩多，就象镶嵌在黑色天鹅绒太空上的一颗宝石——而无穷无尽地在四处散布着的、闪着亮光的钻石，就是星星。

维达走过去。这个瑟斯君主在后边跪下，等着。而皇帝也就让他等着，自己则带着一种无空无尽的荣耀审视着前面那幅景象：这全都是他的。而更让他感到荣耀的是：这全都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

因为以前并不是这样。回到他还只是帕尔帕丁参议员的那些日子里，这个星系还是一个共和政体，由已经守卫了它几个世纪的绝地武士们照顾和护卫着。但它不可避免地发展起来，并发展得太大了——太大了，再过了几年，为了维持共和政体，官僚政治便应运而生了。而腐败也就开始了。

有人说，是几个贪婪的参议员开始了这一连串的不适；但谁知道？几个堕落的官僚，狂妄自大，损人利已——而突然地，整个星球上便开始了一阵狂暴。地方官员攻击地方官员，价值观被腐蚀了，信仰被背叛了——在最初的那几年里，迅速地，莫名其妙地，恐惧便象瘟疫一样四处蔓延起来，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或为什么。

于是帕尔帕丁参议员抓住了这个时机。通过欺诈的、巧妙的许诺和诡计多端的政治花招，他成功地让自己当选为议会首脑。然后再通过巧立名目、贿赂、恐吓，他又给自己冠上了皇帝的名称。

皇帝。共和国瓦解了，帝国光芒四射，无比辉煌，并将永远如此——因为皇帝知道其他人拒绝相信的东西：黑暗的力量是最为强大的。

他始终知道这一点，在内。已的最深处——但每天仍要重新认识一下：想到为了得到恩宠而背叛他们上司的中尉，想到毫无原则性地向他泄露当地星系政府秘密的官员，想到贪婪的地主，虐待成性的歹徒，拚命揽权的政治家……无一例外地，他们骨子里都渴望黑暗的力量。皇帝只是认识到了这个真理，并利用了它——当然，为了他自己的扩张。

因为他自己的灵魂就是帝国的黑暗中心。

他凝视着窗外深不可测的太空，漆黑一片，就象他的灵魂——从某个角度说，他真的就是黑暗；他的灵魂就是他统治的这整个太空。想到这里，他笑了一下：他就是帝国；他就是宇宙。

在他后面，他感觉到维达仍跪在那儿等着。黑暗君主已等了多久了？五分钟？十分钟？皇帝不清楚。没关系，反正他还没有完成他的沉思冥想。

维达并不在平等待，他甚至还根本没意识到他在等。因为跪在他的统治者脚下是一种荣誉。他把目光投向自己的内心，在他那无尽的核心中寻求思考。现在他的能力已经很大了，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大。它从内心中射出了光芒，与从皇帝那儿流出来的黑暗浪潮交相辉映。他感到自己的能力已充溢了出来；就象黑色的火焰一样跳动着，恶魔般的电子流汹涌潮湃……但他会等待。因为他的皇帝还没准备好；他的儿子也没准备好，时机还没到。所以他等着。

终于，椅子慢慢地转了过来，皇帝面对着了维达。

维达先说话。“您有什么吩咐，我的主人？”

“把舰队停到恩多的另一边去。在召集之前就一直留在那。”

“反军联盟的舰队已聚集在了苏鲁斯特附近，这怎么办？”

“无关紧要。很快，反军就将被消灭，而年青的天行者也将成为我们中的一员。我的朋友，你在这几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出去指挥舰队，并等我的命令。”

“是，主人。”他希望能被授与消灭反军联盟的指挥权，而且很快。

他站起来，内心开始激动，而皇帝又转了过去，看着窗外整个的银河系，看着他的领地。

在星系的另一边，午夜的太空中聚集着反军庞大的舰队，从它的先头部队到后备梯队，长得超乎想象。科瑞连式战舰、巡洋舰、驱逐舰、航空母舰、轰炸机、苏鲁斯特武装直升机，克塞连穿越封锁船、伯斯丁太空底卸货船、x翼战斗机、Y翼战斗机、A翼战叫机、运输飞船，等等。整个星系中每一个反抗老，不管是战士还是平民，都在这儿飞船中紧张地等候着命令。他们的指挥部设在整个舰队中最大的那艘飞船——巡洋领舰上。

成百上千的反军军官，不同的种族和不同的生命形式，聚集在这艘巨大的星球巡洋舰的备战室中，等候来自最高指挥部的命令。到处是喃喃细语，激动的气氛从这一群迅速传到了下一群。

在备战室的中心，是一张长长的椭圆形光台，上面凸出的是还没完成的帝国死亡之星的全息图，旁边盘旋着恩多卫星。闪烁的偏导护罩环绕了这两颗星球。

蒙-莫莎玛，一个高贵、美丽的中年妇女，走了进来，就象是走在人群的低语声之上一样。她穿着一件镶着金边的白色长袍，而她的严肃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她便是选举出来的反军联盟的领袖。

正加莱亚的养父——也正如皇帝帕尔帕丁——蒙-莫莎玛也曾经是共和国的一个高级参议员。在共和国已开始崩溃时，她还一直是一个参议员，并力排众异，试图稳定那个越来越无效的政府。

但最后，她却组织起了反军的基层组织。每一个抵抗地区互相之间都是严格保密的，而每一个抵抗地区都只负责在帝国最终出现时，发起本地区的反抗战斗。

曾经也有过其他的领袖，但大多数在帝国第一颗死亡之星消灭阿德兰行星时都牺牲了，莱亚的养父也死于那场灾难中。

从那时起，蒙-莫莎玛就转入了地下活动。她把她的基层组织与皇帝的暴政产生的成千上万个游击队员和起义者联合在了一起。另外还有些正义的人也加入了反军联盟。这些在整个星系中被皇帝逼得无家可归的人把蒙-莫莎玛推举为他们的领袖。无家可归。但并非没有希望。

现在她走过房间，走到全息图像前，跟她的两个首席顾问——马丁将军和阿可巴将军协商起来。马丁是科瑞连人——坚强，足智多谋，象一个严厉的军纪官。阿可巴则是纯血统的卡拉马利生物——温文尔雅，皮肤橙红，悲哀的大眼睛长在高高的圆盖形头上，有蹼的手使他在水中或太空中要比在船上更自在一些。但如果说人类是反军的手臂的话，这些卡拉马利生物就是反军的灵魂——在忍无可忍的时候。他们的战斗力无人可比。而邪恶的帝国现在已经使他门忍无可忍了。

这时，兰度-卡内森一边仔细看着一张张面孔，一边从人群中挤了过来。他看到了想给他当副驾驶的威迪吉——他们互相点点头，竖了竖大拇指；但接着兰度又往前走了，威迪吉不是他要找的入。他走到中心附近的一块空地上，四处看了看。终于看到了正站在一扇门边的朋友们。他笑了笑，走了过去。

汉、乔、莱亚以及两个机器人用嘈杂的欢呼声、笑声、嘟哮声和吼叫声迎接着兰度的到来。

“哦，看看你这个样子。”索洛边悦边把兰度新制服上的翻领拉直。又拉了拉上面的徽章，“一个将军！”

兰度笑了。“我是一个有多副面孔和多套服装的人。一定有人告诉了他们我在塔拉博战斗中那些雕虫小技。”塔拉博以前常被一些来自于诺鲁拉克的匪徒袭击。卡内森——在他担任云城的行政长官之前——在极为不利的条件下消灭了那些匪徒，运用了一些传奇式的飞行技术和从未听说过的计谋。而且还跟别人打了赌。

汉夸张地睁大眼睛。“嘿，别看我。我只不过告诉他们你是个‘中等’的飞行员。我并不知道他们是想找人来指挥这次疯狂的进攻。”

“那就行了，是我自己向他们要求的。我想指挥这次进攻。一方面，他喜欢穿戴成一个将军样。人们将给予他应得的尊敬而他也没有必要放弃在那些狂妄自大的帝国军队周围飞绕转圈的机会。另一人面，他也终于可以向帝国舰队敲敲竹杠了，为所有他被敲诈的时候。狠狠地敲，一直敲到它。已痛，并把他的签名留在上面。卡内森将军，谢谢你。

索洛看着他的朋友，又是敬佩又是怀疑。“你见过其中一颗死亡之星吗？老朋友，你这个将军位置保不了多久的。”

“我很惊讶他们为什么没叫你来干。”兰度笑着说。

“也许他们叫过，”汉表明道，“但我并没疯。还记得吗，你可是一个很有身份的人？贝斯平云城的贵族——行政长官？”

莱亚挨近索洛，保护似地抓住他的手臂。“索洛将和我一起留在指挥船上……，我们对你现在所作的一切都感到非常高兴，兰度。都非常骄傲。”

突然，蒙-莫莎玛在房间中央示意大家安静。整个屋子一下便沉寂下来。期待是急切的。

“波特汉的间谍给我们带回的消息已得到了证实，”最高指挥官宣布道，“皇帝犯了一个关键的错误。我们进攻的时机已经到了。”

屋子里骚动起来，似乎她的话是一道释放压力的阀门。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空气中充满了嘶嘶的声音。蒙-莫莎玛转向死亡之星的全息图，继续说道：“我们已经有了皇帝这个新基地的准确方位。它的武装系统还没有开始运转，再加上帝国舰队又分在星系的各个地方，徒劳地想和我们战斗。因此目前，这颗死亡之星相对而言没有什么防卫。”她停了一下，好让她下一句话显出它所有的力量，“最重要的是，为督促建造进度，皇帝自己也在死亡之星上。”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议论。就是它。机会。一个没有别人奢望能够奢望的机会。一枪击毖皇帝。

等议论声稍微平息了一些之后，蒙-莫莎玛继续说道；“他的行踪是极其保密的，但他低估了我们的间谍网。许多波特汉人在给我们传递这个情报时牺牲了。”她的语气一下变得非常严厉，努力提醒大家这个事业的代价。

阿可巴将军走上前来。他的专长是对帝国的防御系统了如指掌。他举起他的鳍，指着从恩多上面发射出来的那片力场的全息图。“尽管还没有完成，死亡之星却并非完全没有防御装置。”他用他令人宽慰的卡拉马利语气说道，“这是一个从恩多卫星上发射出的能量保护罩，就在这。没有什么船能飞过去，没有什么武器能打得透。”他停了好长一会，希望这个情况能在大家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象。当他认为已达到效果之后，又开始更慢地说起来，“如果想发起任何进攻，首先必须使防护罩失去作用。而一旦防护罩失效后，巡洋舰就可以布置一条环行防线，歼击机便能飞进上层结构，这里……并努力击中主反应器……”他指了指死亡之星还没完成的部份，“……就在这儿的某个地方。”

这间满是军官的屋子中又响起一阵低语声，就象海面上汹涌着的滚滚波涛。

阿可巴最后说道：“卡内森将军将领导这次歼击机进攻。”

汉转向兰度，他的尊重盖住了他的疑虑。“祝你好运，老朋友。”

“谢谢。”兰度简洁地回答。

“你会需要它的。”

阿可巴将军把地方让给马丁将军，马丁负责掩护行动。“我门缴获了一艘小帝国穿梭机，”他得意地宣布道，“在这个伪装下，一支突击队就可以降落到卫星上并摧毁防护罩的发生器。控制地堡守卫得非常严密，但一支突击队应该能够穿过它的防线。”

这个消息又激起一阵咕哝声。

莱亚转向汉，低声说：“我不知道他们找了谁来完成这个任务。”

马丁大声问：“索洛将军。你的小队准备好了吗？”

莱亚抬头看着汉，惊讶很快就变成了钦佩。她知道她爱他是有原因的——尽管他平时粗糙迟钝，笨头笨脑，虚张声势。但在所有这些表象之下，他有勇气。

而且，白队从碳凝中出来以后，他就发生了一些变化。他不再那么自私了，参加这场战斗仅仅是为了钱。他也没有了以前那种不合群，且不知怎么地，非常微妙地，成了整体的一部份。现在他实际上是在为别人做事，这使莱亚非常感动。马丁刚才叫他“将军”，这意味着他已正式成为了反军的一员。整体的一部份。

索洛回答马丁的问题。“将军，我的小队已作好了准备，但他的穿梭机需要一组机组人员。”他看了看乔巴喀，又低声说：“这次任务非常艰巨，老朋友，我可不想为你说话了。”

乔巴喀粗鲁地吼了一声，摇摇头，并举起他毛乎乎的手臂。

“算一个。”汉叫道。

“算两个！”莱亚也叫起来，她的手也举向了空中。然后她轻轻地对索洛说：“我不会再计你逃出我的视线了，将军阁下。”

“我也跟你去！”一个声音从屋子后边传了过来。

他们转过头，看到卢克正站在那。

为这最后一个绝地啊起了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尽管这不是他的风格，汉还是掩饰不住他的喜悦。“那就三个了。”他笑道。

莱亚跑过去，热烈地抱住卢克，对他忽然有了一种特别亲近的感觉。她把这归因于当时情形的严肃和他们任务的重要。但马上她就感觉到他也有了一种变化，一种实质性的变化，似乎就从他的内心深处流露出来——只有她一个人才能知道。

“怎么啦，卢克？”她低声问，突然想再次抱住他，说不清为什么。

“没什么，以后我会占诉你的，”他安静地低声回答。但显然不是没什么。

“也行，”她说，没有再追问，“我可以等。”她感非常迷惑。也许只是他穿得不同了而已——很可能就是这个原因。他现在穿着一身黑衣——一这使他看上去更老成了一些。更老成，就是因为这个。

汉、乔、兰爱、威迪吉和其他几个人一下围住卢克，用各种各样的喧闹声向他表示问候。于是整个集合便被分成了几个这样的小组。最后，互道再见和祝愿的时间到了。

阿杜对不太那么乐观的斯内皮尔发出一串节奏单调的嘟嘟声。

“我认为‘令人激动’这个词用得不妥。”金色机器人回答。当然，他的主要功能就是一个翻译，现在他最关心的事就是如何用正确的词句来描述当前的情形。

“千年猎鹰”停在反军星球巡洋舰的主船坞台上，正在进行检修和装弹。在它前面便是那艘缴获的帝国穿梭机，在反军X翼歼击机中它看上去非常特别。

乔检查了一下穿梭机的储备，然后又开始检查小队的人员布置。汉和兰度站在两艘飞船之间，互相道着再见——谁知道呢，再见也许是永远以后的事了。

“我说话算话，带着她！”索洛坚持道，他指的是“猎鹰”，“她将给你带来好运。你知道，她是整个舰队中最快的飞船。”自从汉从兰度手中把她赢过来了以后，他又加大了发动机的马力。她过去一直都很快，而现在又更快了。索洛对她所作的这些改动已使她真正成了他的一部份——他对她倾注了那么多的爱和汗水。还有他的精神。因此现在把她交给兰度，确实是汉最大的一个转变——是他送给别人的最无私的礼物。

兰度也能理解。“谢谢，老朋友。我会好好照顾她的。不管怎样，你知道我一直都比你更会驾驶她。放心，有我握着操纵器，谁也别想伤她一根毫毛。”

索洛有些激动地看着这个惹人喜爱的无赖。“我记住了你的话——不伤毫毛。”

“起飞吧，走私犯先生——接下来你会让我交保证金了。”

“再见，朋友。”

他们就这样分手了，都没有表达出各自的真实感情。他们走向各自的扶梯，登上各自的飞船。

汉走进帝国穿梭机的座舱。卢克正在调试后面的一个操作盘，乔巴喀则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努力熟悉帝国的操作装置。当汉坐进飞行员座位中时，乔巴喀对着那些仪器粗暴地吼了一声。

“好了，好了。”索洛回答，“我想帝国在设计这艘穿梭机时，没有考虑到类人猿。”

莱亚从底舱中走进来，坐在卢克旁边。“我们都准备好了。”

乔又吼了一声，打开第一排的开关，并看了看索洛。汉却一动不动，眼睛盯着舷窗外的什么地方。乔和莱亚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看到了他丢不下的牵挂——“千年猎鹰”。

莱亚用时轻轻碰了一下飞行员。“喂，醒了没有？”

“我刚才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汉若有所思地望着，“好象我再也见不到她了。”他想起过去那些日子里，她以她的速度拯救了他，而他也以他的熟练或者说机敏拯救了她。他想起他们一起飞过的宇宙，想起她给池提供的庇护，以及他了解她的过程，从外到里。地还想起了他们一起睡在各自的怀抱中，象一个宁静的梦，飘浮在幽深、漆黑、沉寂的太空中。

听到汉这么一说，乔巴喀也用渴望的眼神看着“猎鹰”。莱亚把手放到索洛的肩上，她知道他对“猎鹰”有一种非常特别的爱，也不愿打扰这最后的感情交流。但时间是珍贵的，而且越来越珍贵。“走吧，船长，”她低声地说，“让我们开始行动吧。”

他正好也恢复了过来。“好的，乔，让我们看看这个宝贝到底能干些什么。”

他们启动了穿梭机的引擎，让它灵活地开离船坞台，倾斜着飞进了一望无际的太空。

死亡之星的建造工作正在忙碌地进行着，到处都是运输飞船。带式战斗机和设备穿梭机，而超级星球毁灭者也定期地绕着这个太空站飞行，从每个角度检查看这个庞大工地的进展情况。

星球毁灭者的驾驶台里也是一片紧张繁忙。控制员沿着一排排的操纵器跑来跑去，察看着他们的追踪屏幕，监视着在偏导护罩区域中穿进穿出的运输工具。他们输出和接收密码，发送命令，绘制图表，这些操作牵涉到上千艘匆匆来往的飞船，一切都以最高的效率进行着。这时，控制员杰夫正在与一艘十一级别穿梭机取得联系，它正从第七防区向护罩飞来。

“穿梭机呼叫控制台，请讲话。”一个声音带着正常的静电干扰传进了杰夫的耳朵里。

“我们在屏幕上已看到了你们，”杰夫对着他的互通讯器回答道，“请表明身份。”

“这里是提迪雷姆穿梭机，请求打开偏导护罩。”

“提迪雷姆穿梭机，请输送穿过护罩的许可密码。”

在上面的穿梭机中，汉担心地看了看其他人，然后对着互通讯器说道；“输送开始。”乔按动了一排按钮，发出一连串尖声的输送噪音。

莱亚咬着嘴唇，暗暗使自己准备好战斗或者飞行。“现在我们就能知道了，那个密码是否值得我们为它所付出的代价。”

乔不安地叫了一声。

卢克看着在他们前面赫然耸立的超级星球毁灭者，目光集中在它闪闪发亮的黑色上，这种黑色充满了他整个的视野——它不仅使他的视力迟钝，还使他的大脑一片黑暗；还有他的心黑色的恐惧，一种特别的感应。“维达在它上面，”他轻声地说。

“卢克，你只是太紧张了。”汉努力让大家放心，“这里有许多指挥船。但是，乔，”他告诫道，“让我们保持一定的距离，并别让他们看出来。”

乔询问地叫了一声。

“我不知道——随便飞。”汉也叫了起来。

“他们在那个许可密码上花的时间太长了。”莱亚警惕地说：“如果那个密码行不通怎么办？要是帝国的偏导护罩一直没法打开，反军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她努力使自己的头脑清醒起来努力集中在她想到达的护罩发生器上，努力排除她也许一直存在的所有疑惑或恐惧。

“我危及到了这次任务，”卢克说，跟他秘密的姐姐有了一种感情共振，尽管他的想法是跟维达——他们的父亲——有关。“我本不该来的。”

汉努力把大家鼓舞起来。”嘿，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对此尽量乐观一些？”他感到四周全是一片消沉。

“他知道我在这里。”卢克说。他一直盯着舷窗外的指挥船。它好象正在嘲笑他。它好象正在等待。

“得啦，小子，你是在想象。”

乔低声地咕哝了一声。连他也有了一种不祥的感觉。

维达君主一动不动地站着，从一块巨大的视屏上看着死亡之星，香着这块“力量”的黑暗之面的不朽丰碑。他感觉到内心一阵激动，而他冰冷的目光继续抚摸着它。

就象一个飘浮的装饰物，它为他闪耀着光彩。一个神奇的球体，表面上掠过一个个小小的光点。黑暗君主似乎成了一个孩子，入迷地盯着一件特殊的玩具。这一刻，他已处于一种超然的状态，他的感觉已经升华了。

突然，就在他的沉思中，他一下静止了下来：不是一次呼吸，也不是一次心跳扰乱了他的注意。他所有的感官一下紧张起来，全集中到了太空中。他感觉到了什么？他的精神使他偏着头仔细听。一种回荡，一种只有他才能体会到的振动飘过去了——不，还没有过去。它使这一刻变得纷扰复杂，它改变了一切的形状。一切都不再是原样了。

他走过控制台，来到一个地方。波特司令正在那儿俯着身子盯着杰夫的追踪屏幕。看到维达走过来，彼特急忙站直了身子，然后僵硬地弯着脖子鞠了一躬。

“那艘穿梭机要到哪儿去？”维达静静地，直截了当地问道。

波特转向视屏，对着互通讯器说道：“提迪雷姆穿梭机，你的货物和目的地是什么？”

穿梭机飞行员经过过滤了的声音从接收机中传出来。”运到恩多卫星的零件和技术员。”

司令看了看维达的反应，他希望没有什么地方出了错。维达君主是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错误的。

“他们有许可密码吗？”维达问。

“是一个旧密码，但已经被确认了，”彼特急忙回答，“我正准备让他们通过。”在瑟斯君主面前撒谎是没有用的，维达会知道任何一个谎言；谎言在黑暗君主面前自己就会露出马脚。

“我对那艘飞船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维达更象是自言自语。

“要我把他们扣下来吗？”彼特赶快说道，急于讨好他的主人。

“不，让他们过去。我将亲自来处理。”

“听您的吩咐，主人。”彼特又鞠了一躬，部份是想掩盖他的惊奇。然后他向杰夫点点头，杰夫把互通讯器接通了提迪雷姆穿梭机。提迪雷姆穿梭机上的每个人都在紧张地等待着。他们被问到的诸如货物和目的地之类的问题越多，他们就越可能露馅。

汉看了看他的老搭档。“乔，如果他们不喜欢那个密码，我们就只有倒霉了。”这真的算一句告别词；因为他们都知道，这艘慢吞吞的穿梭机不会快过它附近的任何一艘飞船。

杰夫的声音带着静电干扰清晰地从通讯器中传了出来。“提迪雷姆穿梭机，防护罩马上就会打开。继续保持你们的航线。”

除了卢克，每一个人都同时舒了一口长气；似乎困境现在已结束了，而非仅仅才是开始。卢克则继续盯着指挥船，好象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复杂的对话。

乔大吼了一声。

“嘿，我告诉过你什么？”汉咧开嘴笑了，“不要紧张。”

莱亚也充满柔情地笑了。“这也是你告诉过我们大家的话吗？”

索洛向前推动节流杆，这艘缴来的穿梭机便开始平稳地向绿色的恩多卫星飞去了。

维达、彼特和杰夫在控制室里看着监视屏。这时，网状的偏导护罩开始分开，而提迪雷姆穿梭机慢慢地穿过它，飞向它的中心——恩多卫星。

维达转向司令，用一种很少见的急迫语气说道：“准备好我的穿梭机。我必须去见皇帝。”

没等司令回答，维达便大踏步地走了出去，显然已被一个邪恶的想法迷住了。

第五章

恩多上的树都有一千尺高，树干上覆盖着粗糙的铁锈色树皮，直直地象柱子一样耸立着。有一些大得象一幢房子，有一些则细得象一条腿。叶子都很细长，且五颜六色。阳光透过树叶在森林的土地上洒下精致的、兰绿色的图案。

在这些古老的巨树中间，密密麻麻地分布着许多平常的森林植物群——几种松树，有不同的落叶形式，长着不同的树叶和树节。地面上的植物主要是厥类植物，在森林的微风中，就象遍泛着涟漪的、宁静的绿色海洋。

这就是整个卫星：原始、青翠、宁静。从遮天蔽日的树叶中穿过的光线就象金色的灵液，似乎空气也有生命。它是热情的，也是冷淡的，这就是恩多。

缴来的帝国穿梭机降落在一块林中空地上，离帝国的着陆点有好几哩。穿梭机用许多枯枝、树叶和地面植被伪装着，并且在这些高耸入云的参天大树中，这艘小船绝对地相形见绌。如果它不是如此不引人注意的话，它的钢铁机身在这里看起来可能就极不协调。

在空地附近的山上，反军突击队正开始沿着一条陡峭的小路往上前进。莱亚、乔、汉和卢克在前面开路，后面紧跟着那些戴着头盔的、高矮不齐的突击队队员。这支突击队由反军联盟的精英陆战队员组成，他们都是由于进取、熟练和凶猛而被挑选出来的。有些是训练有素的突击队员，有一些是假释的罪犯——但他们都痛恨帝国，这种痛恨超越了自卫的本能。并且他们也清楚，这是一次关键的袭击。如果他们不能摧毁护罩发生器，反军就注定了要失败。没有第二次机会。

因此，当他们悄悄地在这条森林小路上前进时，没有必要去提醒他们要警惕。他们每个人都比以前任何时候更警惕。

阿杜—德性和塞—斯内皮尔走在队伍的最后面。阿杜一边走，一边把他的半球形脑袋转来转去。在周围的参天大树中，他的传感器们不停地闪烁着。

他向斯内皮尔嘟嘟地说出了他的评价。

“不，我并个认为这也算美丽，”他的金色伙伴烦燥地回答，“使我们倒霉的是，这里只住着一些专吃机器人的怪物。”

斯内皮尔前面的一个突击队员转过身来，对着他们严厉地“嘘”了一声。斯内皮尔转过身去，对着阿杜低声说：“安静，阿杜。”

他们都有一些忐忑不安。

在前面，乔和莱亚已到了山顶。他们伏在地上，匍匐爬过最后的几尺，从岩边往下看了看。然后乔巴喀突然举起手臂，示意其他人停下来。森林好象一下变得更加安静了。

卢克和汉也爬过来，想看他们己观察到了什么。就在下面不远处，在一条峡谷中的清澈小潭边，两个帝国侦察兵搭了一个临时帐篷。他们止在准备食物，正专心致志地把食物放到一个便携式炊具上加热。两辆轻型加速车停在旁边。

“我们设法绕过去吗？”莱亚低声问。

“这太费时间了。”卢克摇摇头。

汉从一块岩石后面而窥视着：“对，并且如果他们发现了我们，报告了他们的指挥部，整个队伍就白来了。”

“他们就只有两个人吗？”莱亚的声音听上去还是很怀疑。

“让我们去看看。”卢克笑了笑，轻轻地舒了一口气；他们也同样笑了笑。行动开始了。

莱亚示意突击队的其他人留在原地；然后她、卢克、汉和乔巴喀便开始悄悄地、慢慢地移向侦察兵的帐篷。

当他们靠近帐篷、仍躲在矮树丛中时，汉迅速溜到厂最前头。“呆在这里，”他低声说，“让我和乔去对付他们。”他对莱亚和卢克作了个非常无赖的笑容。

“小心，”卢克提醒他，“那儿也许……”

但还没等他说完，汉和他毛乎乎的搭档便跳了出去，冲向侦察兵。

卢克只好对自己说完那句话。“……还有其他侦察兵。”后，他看了看莱亚。

她耸耸肩。“有什么办法？”有些东西永远没法改变。

卢克正要回答，他们的注意力却一下被峡谷中的一阵混乱吸引住了。他门伏在地上看着。

汉正在激动地与其中一个侦察兵拳打脚踢着——这些日子以来他看上去还从来没这么快乐过。另一个侦察兵急忙跳上他的轻型加速车，但他刚好发动了引擎，乔的弩式激光枪就击中了他。这个倒霉的侦察兵立刻撞上一棵大树，接着便是一声短促的沉闷的爆炸。

莱亚也拔出她的激光枪，冲向战场，卢克紧跟在她后面。他们刚一靠近，周围便响起几声更大的激光爆炸。气浪把他们掀翻在地，莱亚的枪也掉了。

头昏眼花地，他们抬起头来，看到空地的另一边又出现了两个帝国侦察兵，正冲向他们藏在叶子中的轻型加速车。这两个侦察兵一边跨上加速车，发动引擎，一边把他们的激光枪插回皮套中。

莱亚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那边，有另外两个！”

“我看到了，”卢克也站了起来，“呆在这里。”

但莱亚有她自己的主意。她冲向剩下那艘火箭加速车，发动了引擎，准备去追逃走的那两个侦察兵。当她经过时，卢克也跳了上去，就坐在她后面。

“快，把电于开关拨到中间，”卢克在引擎的轰鸣声之上叫道，“干扰他们的互通讯器。”

当他们飞过空地时，汉和乔刚好制服了最后那个帝国侦察兵。“嘿，等等！”索洛叫起来；但他们还是飞走了。他沮丧地把武器狠狠摔在地上，这时，其他的反军突击队员也从上面向空地冲来。

卢克和莱亚飞速地穿过茂密的树叶，离地面只有几尺高。莱亚掌握着控制器，而卢克在后面抓着她。两个逃跑的帝国侦察兵飞行技术不错，但也就是每小时两百英哩。莱亚则是个更优秀的飞行员———这是她家人都有的一种天赋。

她不时用加速车上的激光炮射击着，但由于太远而不太准确。炮弹擦过前面的目标，击碎了树木，把灌木丛也烧了起来。

他们在巨大的树枝中穿梭着。“靠近点！”卢克大声叫道。

莱亚加快了速度。两个侦察兵也感觉到他们的追击者追得更近了，便挤命地左转有转，并不顾一切地从两棵树之间一个很小的空隙中穿过去。其中一艘擦到了树皮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并使加速车倾斜得差点失去了控制，结果减慢了速度。

“飞到他旁边！”卢克又对着莱亚的耳朵叫道。

她把加速车飞到离那个侦察兵很近的地方。突然，卢克从莱亚后面跳到了那个侦察兵后面，抓住这个帝国战士的脖子，并把他扔出了加速车。这个穿着白色铠甲的战士猛地撞到一根粗大的树枝上，发出一声骨头粉碎的嘎吱声，然后便在蕨草的海洋中永远地停了下来。

卢克跳到加速车前面的驾驶位置上，拨了几秒钟的操纵开关，然后便东倒西歪地前进了，跟着已飞到前面去了的莱亚，一起继续追击剩下的那个侦察兵。

他们从小山上飞过，从石桥下穿过，小心地避免碰撞。加速车尾部的火焰点燃了干枯的藤蔓。追击又转到了北面，经过了一个溪谷。另外两个帝国侦察兵正在溪谷边休息，他们很快地积极地加入了这场追击之中，就紧紧地咬在卢克和莱亚后面，发射着激光炮火。卢克此时仍在莱亚后面，他大概地观察了一下这个形势。

“继续追那一艘！”他对莱亚叫道，指的是前面那个侦察兵。“我来对付后面这两个！”

莱亚向前冲击。而就在同一刻，卢克启动了制动器，使他的加速车迅速地减慢了速度。后面那两个侦察兵却没能减低他们的冲量，呼啸着从卢克的两边急速掠过。卢克马上又恢复到高速，发射着他的激光枪，一下追击起他的追击者来。

他的第三枪击中了目标：其中一个侦察兵失去了控制，在一阵冒着火光的隆隆声中旋转着冲向一块巨石。

这个侦察兵的同伴只看了一眼那团火光，然后便把他的加速车调到了更快的速度上。但卢克跟上了他的速度。

前面很远处，莱亚和第一个侦察兵还在继续着他们自己的高速障碍滑雪赛，穿过一道道由一动不动的树干和垂得很低的树枝所组成的路障。实际上，由于不得不在经过这么多的转弯急刹车，莱亚好象已不能再逼近她的猎物了。突然，她以一种急得令人难以置信的倾斜冲向天空，迅速从视野中消失了。

前面那个侦察兵迷惑地回过头，不知道对他这个追击者的突然消失应该感到轻松还是应该感到不安。但她的行踪很快就清楚了。就在树顶上，莱亚一边发射着激光炮，一边向他俯冲下来。她的速度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快，转瞬间她便冲到了他的旁边。但还没等她回过神来，他伸出手，从皮套中拔出一支枪——并在她作出反应之前，开了一枪。

莱亚的加速车旋转着失去了控制。就在她刚好跳出来的那一瞬间，加速车撞到了一棵大树上。莱亚一直滚到一堆乱糟糟的藤蔓，腐烂的圆木和水洼之中。透过空中冒烟的草木，她看到的最后东西只是一团橙色的火球；然后便一片漆黑。

侦察兵看着他身后的爆炸，满意地冷笑起来。但当他再次面对前方时，沾沾自喜的表情消失了，他正直接地对着一棵倒下的大树冲去！顷刻间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熊熊燃烧的火焰。

与此同时，卢克正紧紧地追赶着最后那个侦察兵。当他们在树林中穿梭迂回时，卢克在后面减慢了一下速度，然后和这个帝国士兵保持着一致。逃跑的士兵突然来了个急转弯，他的加速车碰到了卢克的加速车——他们俩都危险地倾斜了一下，差点撞上了在他们航线中的一棵倒下的大树。帝国士兵飞快地冲向树干的下面，而卢克在它的上面——当他从另一边降低时，他直接撞到了侦察兵的飞行器上。两艘加速车卡在了一起。

加速车的形状多少有点象单人雪橇，车首伸出一根又长又细的测杆，杆端是用来导向的颤振副翼。现在这些仪器都卡在了一起，两艘加速车变成了一艘在飞，尽管两个驾驶员都还在掌舵。

侦察兵使劲向右倾斜，试图使卢克撞上从右边迎面而来的一片小树林。但在最后一刻，卢克把他所有的重量都压向左边，使两艘卡在一起的加速车呈水平状飞行起来，卢克在上面，侦察兵在下面。

突然，侦察兵停止了抵抗卢克向左边的倾斜，并把自己的重量也压向了同一方向。结果，加速车在空中翻滚了三百六十度，停下来时正好再一次笔直地竖立着……但一棵大树已赫然耸立在卢克面前。

想都没想一下，与克飞快地从车上跳了下来。转瞬间，侦察兵急剧地向左转弯——加速车已经分开了——卢克无人驾驶的加速车猛地撞到了红木树上，炸成一团橙红色的火球。

卢克从一个铺满苔藓的斜坡上滚了下去。这时，侦察兵已高高地飞起，在空中倒转过来寻找他了。

卢克跌跌撞撞地走出灌木丛。加速车一边发射着激光炮火，一边飞速地向他冲来。卢克坚守在他的阵地上，打开光剑，挡住了每一道向他袭来的炮火。但加速车仍在向他冲来，并且开足了马力，决意要把这个年青绝地的身体劈成两半。就在加速车快要撞上他的刹那，卢克猛地跳向一边——一时机准确无误，就象一个技艺娴熟的斗牛士躲开一头以火箭作动力的公牛一样——他把他的光剑用力一挥，一下便劈碎了加速车的掌舵器。加速车开始晃动起来，然后便是颠簸翻滚，很快便完全失去了控制。

过一会，它便成了土地上一团隆隆爆炸的火光。

卢克关上了光剑，转过身，开始走回去与其他人会合。

维达的穿梭机绕过死亡之星还未完成的部份，灵巧地停在主船坞台上。无声的轴承降下了黑暗君主的梯子；他的脚走下冰冷的钢梯时也是无声的。步伐冰冷，并且迅速。

主厅里挤满了等着拜见皇帝的朝臣。维达对这些人不屑一顾——都是些傻爪。狂妄自大的马屁精，穿着天鹅绒长袍，带着一脸虚伪的表情；洒了香水的主教在他们中间传递条子和通告判决——因为别的还有谁会在乎呢；圆滑的保护商人，戴着从前一个垂死的主人身上摘下的、还带着体温的、沉甸甸的珠宝，腰都直不起来了；懒散的、残暴的男男女女，都渴望着被贿赂。

维达没有耐心来理会这些卑劣的垃圾。他头也没点一下便走了过去，尽管他们中许多人愿意为黑暗君主高贵而幸福的一瞥出很高的价钱。

他来到通向皇帝塔楼的电梯前，发现门是关着的。披着红色长袍的、荷枪实弹的皇家守卫站在门的两侧，好象没有意识到维达的到来一样。黑暗中，一个军官走过来，站在维达君主的路上，不让他继续前进。

“你不能进去。”军官平静地说。

维达也不愿多费口舌。他举起手，把手指伸向军官喉咙的方向。军官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一下便说不出话来了。他的膝盖开始弯曲，脸上一片死灰。

气喘吁吁地，他拚命地说：“这是……皇帝的……命令。”

象一根弹簧似的，维达松开了对这个军官的遥控。军官恢复了呼吸，一下跌坐到地上，浑身发抖。他的双手仍在揉着他的脖子。

“我会等到他方便的时候。”维达转过身，望向舷窗的外面。草绿色的恩多飘浮在黑色的太空中，闪闪发光，就象由于某种内部的能量源而光芒四射似的。维达感觉到它的吸引力就象一块磁铁，象一片真空，象这片死气沉沉的黑暗中的一把火短。

汉和乔在森林的空地上面对面地蹲着，没有说话。突击队的其他队员在他们周围三三两两地散开，也在休息——尽可能地多休息一会。他们都在等着。

甚至连斯内皮尔都一言不发。他坐在阿杜旁边，努力磨亮他的手指，因为实在没有其它更好的事情可做。其他人在检查他们的手表或者武器。这时，下午的阳光已慢慢地逝去了。

阿杜也是一动不动地坐着，只是在他半球形的银色脑袋上伸出了一个小雷达屏，四处扫描着这片森林。他已经启动了一个程序，一个实用的功能，平静的耐心。

突然，他嘟嘟地叫了起来。

斯内皮尔停下他入迷的擦手指工作，善解人意地向森林看去。“有人来了。”他翻译道。

突击队一下举起了武器，面向外面。在西边防线处，一棵小树枝劈啪地响了一下。大家都屏住了呼吸。

卢克拖着疲惫的步伐从树丛中走了出来。突击队松了一口气，放下了武器。卢克实在太累了。他没有介意，扑随一声就坐在索洛旁边的硬地上，再疲惫地呻吟了一声，躺下了。

“艰难的一天，是吧，小子？”索洛评论道。卢克用一只手撑着坐起来，微笑着。他们还没有到达真正艰难的部份，但索洛还是能够保持他这种轻松愉快的语调。这是一种优雅的性格，是他独特的魅力。卢克希望它永远不会从宇宙中消失。“在我们到达发生器之前，别想轻松。”他以同样的语气回击道。

索洛四处看了看，再盯着卢克刚才出来的那片树林。“莱亚呢？”

卢克脸上立刻出现了忧虎的神色。“她还没有回来？”

“我以为她跟你在一起。”索洛的语调和音量都提高了。

“我们被打散了。”卢克和索洛交换了一个不祥的眼神，然后慢慢地站了起来，“我们最好去找她。”

“你难道不想休息一会？”索洛能够看到卢克脸上的疲惫。他想为他节省精力，以迎接即将到来的战争。那场战争肯定会需要他们中任何一个拥有更多的力量。

“我想找到莱亚。”他轻轻地说。

汉点点头，没再争论。他向掌握这支突击队第二指挥权的军官招招手。军官跑过来，敬了一个礼。

“带领突击队继续前进，”索洛命令道，“我们在O—30护罩发生器处会合。”

军官又敬了一个礼，然后马上去组织队伍。不到一分钟，突击队便排成纵列走进了森林中。终于开始行动了，他们都松了一口气。

卢克、乔巴喀、索洛及两个机器人走向相反的方向。阿杜带路，他旋转着的扫描器在努力感觉所有他女主人的参数；其他人则跟着他走进了森林。

莱亚意识到的第一个东西是她的左肘。它在一个水潭中，已经湿透了。

她努力把手移出水中，浅起了一些水花。这又让她感觉到了另外的东西：疼痛——她的整只手一动起来就非常痛。于是她决定暂时不要动。

进入她意识中的第二种东西是声音。她左手弄出的水花声，时叶的沙沙声，偶尔的一阵鸟儿卿卿声。森林的声音，她咕哝道，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仔细听起这些叽哩咕噜的声音来。

接着便是气味充满了她的鼻腔：潮湿的苔薛气味，清新的绿叶气味，远远的蜂蜜气味，珍稀的花朵气味。

然后便是味道——她舌头上有血的味道。她几次张开又闭上嘴，试图弄清血到底是从哪儿流出来的；但她不能。而且，这种努力反而使她感到新的痛苦——头部、颈部、背部的疼痛。她开始再次移动左手，但这需要承受所有新的痛苦；因此再一次，她又停了下来。

接下去进入感觉中枢的是体温。她的右手手指在阳光下很暖和，而手掌在阴影中则一直很冰凉。有一阵微风从她腿背拂过。左手手掌，压在她的腹部下面，也比浸在水中的肘部暖和得多。

最后，她感觉……清醒了。

慢慢地——实际上，对目睹这些损伤她还是有所保留，因为一旦看见，它们便成为现实了，而目睹自己遍体麟伤的身体又不是她想承认的现实——慢慢地，她睁开了眼睛。眼前一切都是模糊的，有一些朦朦胧胧的棕色和灰色，而远处则渐渐变得明亮和葱绿。然后，景象开始清晰起来。

渐渐地，她看清了埃瓦克。

一个奇怪的、毛茸茸的小动物，站在莱亚面前三尺远的地方，也只有三尺那么高。他有一双大大的、好奇的、黑中带褐的眼睛，以及一双粗短的手爪。全身从头到尾都是软软的棕色发毛。他看上去实在太象莱亚小时候玩过的玩具了。事实上莱亚第一眼看到这个站在她面前的小动物时，还以为她是在作梦，以为是童年的记忆从她混乱的大脑中冒了出来。

但它不是梦，它是一个埃瓦克，名字叫威克特。

他也毫不例外地有些装腔作势——因为当莱亚看得更清楚时，她看到他腰上别了一把刀。除了头上盖着的一个薄薄的皮罩外，这是他身上带着的唯一东西。

他们互相看着，都一动未动，看了有好一会。这个埃瓦克看上去对公主非常迷惑；不知道她是什么，或者她想干什么。然后，莱亚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坐起来。

她坐了起来，呻吟了一下。

这个声音显然吓坏了那个小毛球；他迅速向后退开，没想到却被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他尖叫了一声。

莱亚没有理他，而是仔细地查看起自己来。她的衣服撕破了；身上到处是划伤、擦伤和撞伤——但好象没有骨折，或其它什么无法恢复的创伤。她看了看四周，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她又呻吟了一下。

小毛球一下跳起来，抓起一根四尺长的矛防卫地把矛尖对准莱亚，并开始小心翼翼地围着她转。显然，与其说他是挑衅，还不如说他是恐惧。

“嘿，把它拿开。”莱亚烦燥地挡开这支武器。她现在可不需要这一切——被一只玩具熊用串肉杆串起来。然后，稍微轻柔了一些，她又说道：“我不会伤害你的。”

她慢慢地站起来，试着迈出她的腿。玩具熊小心地向后退开。

“别害怕。”莱亚努力用她的声音消除他的疑虑，“我只是想看看我的加速车怎么样了。”她知道她用这种语调说得越多，就越能让这个小动物放松下来。并且，如果她不停地说话的话，她当己也能撑得住一些。

她的腿还有些不稳，但仍努力慢慢地走起来，到了加速车的残骸处。在一棵底部已被烧黑的树边，她的加速车成了一堆已熔化了一半的破铜烂铁。

她的活动已离开了埃瓦克。他象一只胆怯的小狗一样，把这看作是一个安全的象征，便跟着她来到了残骸边。莱亚从地上捡起那个帝国侦察兵的激光枪；这是他所剩下的唯一东西。

“我想我跳车的时间正好合适。”她自言自语地说。

埃瓦克用他又大又亮的眼睛审视了一会这个场面，点点头，又摇摇头，大声地尖叫了几秒钟。

莱亚看了看四周浓密的树林，然后叹了一口气，坐在一棵倒下的树上。现在她的目光又和埃瓦克平行了，于是他们又一次互相凝视起来，有一些迷惑，有一些担心。“糟糕的是，我算是被困在这里了，”她向他坦白遣，“而且我甚至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她把头埋进双手中，一方面是想仔细考虑一下目前这个处境，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操揉她的太阳穴，减轻一些疼痛。威克特坐在她旁边，惟妙惟肖地模仿起她的姿势来——头理在两只爪子中，肘放在膝盖上——然后发出一声小小的、埃瓦克似的、同情的叹息。

莱亚感激地笑了笑，并用手搔了搔他毛茸茸的脑袋顶。这小动物象只小猫一样满足地呜呜叫起来。

“你不会碰巧带着一只互通讯器吧？”大笑话——但莱亚。希望跟他说说话也许会使她灵机一动，想出个办法来。这个埃瓦克眨了几下眼睛——但只向她作出了一付迷惑的表情。莱亚笑了笑：“不，我想没有。”

突然，埃瓦克一下愣住了，耳朵急速抽动起来，并用力嗅了嗅空气。他偏起脑袋，全神贯注地听着。

“是什么？”莱亚低声地问。显然有什么不对。接着她便听到了：在那边的灌木丛中，一种悄悄的劈啪声，一种不太明显的沙沙声。

埃瓦克突然发出一声响亮的，恐惧的尖叫。莱亚拔出手枪；跳到树干后；埃瓦克也急忙跑到她身边，挤在树下。接下去便是长久的寂静。紧张、不确定，莱亚在附近的树丛底下训练着她的感觉。

尽管她作好了准备，但还是没料到激光弹会从这个方向发出——高高的，偏右上方。它就在树干前爆炸，伴随着一道闪光和飘落的松针。她迅速反击——两道短促的射击——但就在这时，她马上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慢慢地，她回过头，看到一个着国侦察兵就站在她的面前，激光枪瞄准了她的头，而手则伸向她手中的枪。

“把它给我。”他命令道。

冷不防，一只毛乎乎的手从树干下伸出来，把刀子戳进了侦察兵的大腿。侦察兵痛得哇哇乱吼，单脚在那儿跳来跳去。

莱亚冲过去，抓住他掉在地上的激光枪，并就地打了一个滚。一道激光闪电紧接着便击中了侦察兵的胸部，烧穿了他的心脏。

森林很快又恢复了宁静。噪音和火光一下都消失了，似乎它们从来就没存在过。莱亚还呆在原地一动不动，有些气喘吁吁，等着另一次进攻。但没有人。

威克特从树干底下伸出他毛茸茸的小脑袋，四处看了看，并发出一串害怕的咕哝声。

莱亚跳起来蹲伏着，目光也在四周扫了一圈。目前看上去还是安全的。然后她向她圆乎乎的新朋友示意了一下。“走吧，我们最好离开这儿。”

他们走进茂密的森林，威克特带路。开始时莱亚还不太相信他，但他对着莱亚又是催促地尖叫，又是使劲拉她的袖子。于是莱亚只好把指挥权移交给这个小动物，跟着他走。

有一会，她住自己的思绪在空中飘荡，而让她的腿带着她在这片巨树林中灵活地穿梭。突然，她被深深地打动了，不是被前面带路的埃瓦克的矮小，而是被她自己在这些参天大树前面的渺小。这些树许多已有一万年的年龄了，仍然充满了生命力，它们一眼望不到顶，一直伸展到宇宙的另一个牢间。她感到自己是它们这种伟大的一部份，但在它们面前，仍然感到渺小。

而且孤独。在这里，在这片巨树的森林里，她也感到了深深的孤独。她的一生都生活在一些巨人中问：她的父亲，伟大的参议员；她的母亲，还有教育部长；还有她的朋友们，都是些巨人。

但这些树。它们就象巨大的感叹号，宣告着它们自己的卓越。它们在这里！它们比时间还悠久！很久很久以后，在莱亚死去以后，在反军，在帝国……都不存在了以后，它们还会在这里；

然后她不再感到孤独了，而是又一次感到成了这些宏伟、寂静的巨树的一部份。穿越了时间和空间，成了它们的一部份，由振动的、生气勃勃的力量联系起来，这种力量……

它让人迷惑。一部份，但又有所区别。她不能领会。她同时感觉到了伟大和渺小，勇敢和胆怯。她感到有一点小小的、激起想象的火花，在生命的火焰中跳动着……在一个穿梭着的、不断招手把她带进森林深处的、矮胖的小熊后面，跳动着。

那么，这便是反军英勇斗争，努力保护的东西——住在庞大森林中的毛茸茸的小动物们。它们帮助受惊的、勇敢的公主脱离危险。莱亚真希望她的父母还活着，好让她告诉他们她感受到的这一切。

维达君主走出电梯，站在通向觐见室的入口处。动力井内边，光缆嗡嗡地响着，并在守在那儿的皇家卫兵身上投下怪异的闪光。维达步履坚定地走过过道，走上台阶，恭顺地在皇帝后面停下来。然后他跪下，一动不动。

几乎就在同时，他听到了皇帝的声音。“起来，起来说话，我的朋友。”

维达站起来。这时御座也转了过来，皇帝面向着他。

他们的目光交流了一会，然后维达说：“我的主人，一支反军突击队已穿过了护罩，在恩多着陆了。”

“是的，我知道。”皇帝的语气里不仅没有一丝惊奇，反而大有一种达到了目的似的满足。

维达注意到了这一点，然后接着说：“我的儿子也跟他们在一起。”

皇帝的眉毛几乎毫不觉察地扬了一下，但语气仍然很平静，很沉着，稍微有一点好奇。“你肯定吗？”

“我的主人，我能感觉到他。”这句话多少有些奚落之意。他知道皇帝很怕年青的天行者，害怕他的威力、只有维达和皇帝一起，他们才有希望把绝地武士拉到黑暗之面来。他又说了一遍，强调他自己的非凡。“我感觉到了他。”

“奇怪的是，我没有。”皇帝咕哝道，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们都知道“力量”并非无所不能的——没有人会因为使用了它就一贯正确。它和意识，和想象有很大的关系。当然，维达和他儿子之间的联系要比皇帝和年青天行者之间的联系紧密得多——但是，另外，皇帝也意识到了一种他以前从没意识到的逆流，一种地不能完全理解的“力量”的变形。“维达君主，我不知道你对这件事的感觉是否明确。”

“非常明确，我的主人。”维达知道他儿子的出现。它在烦扰他，刺激他，诱惑他。它在用它自己的声音大笑。

“那么你就必须到恩多去，等候他。”帕尔帕丁皇帝简明地说。只要情形是明确的，情形就是明确的。

“他会来找我吗？”维达怀疑地问。他感觉不到这一点，但对此感到很有兴趣。

“出于他自己的意愿。”皇帝使他相信。这必须是出于他自己的意愿，否则一切努力都会白费。不能强迫一种精神腐化，必须引诱它。必须要它积极地参与，必须要它自己渴望。卢克天行者知道这些，他还在黑暗的火焰周围徘徊，象一只猫。从来不能绝对肯定地预言命运——但天行者会来，这一点是明确的。“我已预见到了。他对你的同情将成为他毁灭的根源。”同情一直是绝地的致命弱点，而且永远都是。这是最根本的弱点，而皇帝没有。“这孩子会来找你的，那时你就把他带到我这儿来。”

维达深深地鞠了一躬。“照您的吩咐。”

皇帝漫不经心地挥挥手。怀着不祥的预感，维达大步走出觐见室，登上去恩多的穿梭机。

卢克、乔、汉和斯内皮尔跟在阿杜后面灵活地在树丛底下穿梭前进着，阿杜的天线一直在转动。这个小机器人能够在这种丛林地带中开辟出一条路来，确实很不寻常，但他做起来似乎得心应手：在他的步行器和半球形脑袋上的微型切割器熟练地切断了在他们前面长得太密的树枝。

突然，阿杜停了下来，使跟在他后面的人都吃了一惊。他的雷达屏更快地旋转起来。然后，他对着自己卡塔一声，再呼呼作响地冲向前去，发出一连串激动的啸叫声。

斯内皮尔追在他的后面。“阿杜说火箭加速车就在前面——哦，天哪。”

他们最先向空地冲去，但都在进入空地前的一个灌木丛中站住了。四周到处都是加速车烧焦的残骸——更不用说一些帝国侦察兵的残肢断体了。

他们分散开，仔细查看那些碎片。没有什么明显的迹象，只有莱亚的一片上衣。汉捡起这块碎片，若有所思地看着。

斯内皮尔静静地说：“阿杜的传感器设有发现莱亚公主的其它迹象。”

“我希望她现在就在附近某个地方。”汉对着树林说。他不愿想象她失踪了。但这毕竟发生了，他只是不能相信她就这样消失了。

“看起来她好象碰到了两个敌人。”卢克说。也只是想说点什么，他们谁都不想作出任何结论。

“她好象还干得不错。”汉对着卢克。但实际上是在对自己说。只有乔巴喀好象对他们站着的这块空地不感兴趣。他面对前面那片茂密的树林站着，皱了皱鼻子，使劲嗅着什么。

然后他叫了一声。冲进灌木丛。其他人急忙迫在他后面。

阿杜紧张不安地发出一个轻轻的啸叫。

“测到了什么？”斯内皮尔急促地问，“你能不能尽量明确一些？”

随着这群人越往前走，树木变得越来越高。并不是说他们能看到树木越来越高，他们只能看到树干越来越粗。树林逐渐变得稀疏起来，让人更容易穿过，但他们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在缩小。这是一种不祥的感觉。

突然，树林又一次消失了，出现了另一块空地。空地中心插着一根高高的树桩，树桩上吊着几块生肉。搜索队停下来，注视了一会，然后小心翼翼地向树桩走去。

“这是什么东西？”斯内皮尔提出了大家都想问的问题。

乔巴喀的鼻子变得兴奋起来，这是一种嗅觉兴奋。他拚命控制自己，但最终没能抵挡住；他向其中一块肉伸出手去。

“等等！”卢克叫起来，“别——”

但已经太晚了。就在这块肉被拿走的那一瞬间，一张大网突然弹出来，罩住这群冒险者，并迅速把他们高高地吊离了地面。他们在网中只成了一堆缠绕的手和脚。

阿杜急切地尖叫起来——由于他的程序设计，他最讨厌被倒立——而乔也大吼了一声，表示悔恨。

汉拉出一只塞进他嘴里的毛乎乎的爪子，并吐出一撮毛发。“好极了，乔，干得好。你总是用你的胃在思考——”

“别着急，”卢克叫道，“让我们想想怎么样出去。”他试了试。但没法腾出他的手；有一只被网缠在了身后，另一只则和斯内皮尔的腿卡在了一起。“有谁能够拿到我的光剑？”

阿杜被压在了最底下。他伸出他的切割器，开始剪这张藤网。

索洛开始努力把手从斯内皮尔旁边伸过去，去拿卢克挂在腰上的光剑。但就在这时，阿杜切断了一根网绳，他们在网中都晃动着往下沉了一下，使汉的脸和斯内皮尔的脸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让开，金竹竿——嗯——拿开你的——”

“你知道我又有什么感觉吗？”斯内皮尔愤愤不平地说。在这种场合下就谈不上什么礼仪了。

“我不是有意——”汉刚开始说，突然，阿杜切断了最后一根网绳。所有的人一下全掉到了地上。他们慢慢恢复了感觉，站起来，互相看了一下，看是不是所有的人都安然无恙。然后他们便一个一个地意识到他们全被二十个毛茸茸的小动物包围着，每一个都戴着软皮头罩，或者说软皮帽；每一个都挥着长矛。

其中一个走过来，把长矛指向汉的脸，尖叫了一声。

索洛把这支武器挡到一边，发出一个简短的命令。“把这个东西指向别处。”

又一个埃瓦克警觉起来，把矛向汉刺来。汉又一次挡开这支长矛，但在挡的时候手臂受了伤。

卢克伸手抓住他的光剑。就在这时，另一个埃瓦克冲上前来，把那些更富侵略性的埃瓦克推到一边，并对着他们尖声叫出一长串好象是痛骂的话。看到这个情景，卢克决定暂时不使用他的光剑。

但汉受了伤，而且非常生气。他开始掏他的枪，但没等他从皮套中拔出来，卢克就用眼神制止了他。“别——不会有事的。”他又加了一句。永远别以貌取人，本过去常告诉他——或把行为误作为动机。卢克自己也不知道这些小毛团到底是些什么，但他有一种感觉。

汉停下手，让自己也平静下来。这时，埃瓦克们从周围涌上来，缴了他们所有的武器。卢克甚至还交出了他的光剑。乔不解地吼了一声。

阿杜和斯内皮尔好不容易才从纠缠不清的网中抽出身来。忽然，埃瓦克们开始互相激动地，叽叽喳喳地说起了什么。

卢克转向金色机器人。“斯内皮尔，你能听懂他们说的话吗？”

斯内皮尔从网套中站起来，摸了摸身上，看有没有出现什么凹痕，或嘎吱作响的地方。“哦，我的头。”他抱怨道。

一看到他站直了整个身体，埃瓦克们又开始发出尖叫，并指指点点，还作着一些手势。

斯内皮尔对着一个看上去象首领的埃瓦克说道：“……(埃瓦克语言)。”

“……(埃瓦克语言)。”那个毛乎乎的动物回答。

“……(埃瓦克语言)？”

“……(埃瓦克语言)。”

“……(埃瓦克语言)？”

突然，一个埃瓦克扔下他的长矛，喘着粗气，拜倒在这个发亮的机器人面前。立刻，所有其他的埃瓦克也跟着拜倒在地。斯内皮尔稍微有些尴尬地耸耸肩，看着他的朋友们。

乔发出一声迷惑的吼叫，阿杜也呼呼作响地推测着目前的情形。汉和卢克则惊讶地看着那群嗑头如捣蒜的埃瓦克人。

然后，那群跪倒的队伍中有一个发出了一种看不见的信号，小动物们立刻开始开声唱起来歌来。

汉完全不相信地看着斯内皮尔。“你都对他们说了些什么？”

“我想是‘你们好’之类的。”斯内皮尔几乎是在为自己辩护似地说，然后很快又补充道。“我可能被他们认错了，他们使用的是一种很原始的方言……我想他们把我看成了某种神。”

乔巴喀和阿杜认为这简直太好笑了，于是分别歇斯底里地吼叫和啸叫了几秒钟，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乔巴喀还不得不擦去他眼中笑出的泪花。

汉只是带着一种不算耐烦的耐烦表情摇了摇头。“那么你就借助你神圣的影响带我们离开这，怎么样？”他渴望地建议道。

斯内皮尔把他的腰杆挺得笔直，然后以一种铁面无私的礼貌说道：“请再说一遍，索洛船长，但我想这不太合适。”

“合适！？”索洛吼了起来。他一直都知道，总有一天这个骄傲自大的机器人会玩过火的——很可能这就是那一天。

“假冒一个上帝有违我的程序设计。”他对索洛回答，好象这是件再明白不过的事，根本用不着解释一样。

汉威胁地走向这个礼仪机器人，他的手指痒痒的，极想扯下他上面的一根插头。“听着，你这堆螺丝钉，如果你不——”他不能再往前了，因为十五支长矛已经威胁地向他脸上刺来了。“只是开个玩笑。”他立刻和蔼可亲地笑起来。

埃瓦克的队伍婉蜒地向着越来越黑的森林前进——一群忧郁的小动物在一个庞大的迷宫中缓缓穿行着。这时，太阳已快要落下去了，长长的、交叉的影子使这片林地看上去更具欺骗性。但这些埃瓦克们好象对这些特别熟悉，他们在每条密集的藤条通道上轻车熟路般地穿梭着。

他们肩上扛着他们的四个囚犯——汉、乔巴喀、卢克和阿杜——捆在长杆上，用藤条缠了又缠，把他们固定得一动也不能动，就象一些在粗劣的叶茧中蠕动的幼虫。

在这些囚犯后面，斯内皮尔，坐在一个御座中——用树枝临时凑和成的椅子状东西——由一些地位较低的埃瓦克抬在肩上。象一个高贵的君主，他仔细地审视着他被抬过的这片巨大森林——壮丽的、淡紫色的落日余辉在藤蔓间闪烁着，奇妙的花卉开始合拢，永远不会老的巨树，熠熠发光的蕨类植物——他明白他前面没有一个人用他现在这种方式欣赏过这一切。没有人有他的传感器、他的线路、他的程序、他的记忆库——因此在某种实际的程度上，他就是这个小小宇宙、它的形象、它的色彩的创造者。

这种感觉非常妙。

第六章

卢克和地的朋友们被带到埃瓦克村落时，繁星点点的天空看上去好象就在树顶上。开始时他甚至没意识到这就是一个村落——还以为远处那些小小的橙色火点是一些星星。尤其是当他被摇摇晃晃地仰面捆在木杆上时，火一般明亮的光点好象就在他上面，在树从之中，摇曳闪烁着。

但紧接看，他发现自己几乎被竖了起来，在那些巨大树干中隐藏的坡道上前进；且渐渐地，他们爬得越高，那些橙黄色光点就越大，越亮。当这群人在树林中上升上几百尺之后，卢克终于明白了那些发光的东西是篝火——在树顶之中。

最后，他们被带到了一座摇摇晃晃的木桥上，桥离地面很远，远得根本看不到下面的任何东西，只知道这两者之间的距离深不可测。有那么一个凄凉的时刻，卢克担心他们会就这样被从桥边扔出去，以检验他们的森林知识。但这些埃瓦克头脑中显然有别的想法。

窄窄的木桥在两棵树中间就半途结束了。队伍中的第一个动物抓住一根长长的藤条，荡到远处的一根树干上—一卢克扭头就可以看到，树干宽大的表面上挖着一个洞一样的大孔。许多藤条开始在中断处飞快地抛来抛去，很快就形成一张格状结构的网——卢克发现自己就从这张网上被拖了过去，背还绑在木杆上。他又往下看了一次，看到的只是望不到底的深渊。这是一种让人讨厌的感觉。

在另一边，他们停在一个摇摇晃晃的狭窄平台上，等其他人过来。然后这些小熊们拆掉藤网，和他们的囚犯们一起继续走进树里。里面一片漆黑，但卢克隐约感到它更象一条树中隧道，而非一个真正的洞穴，感觉到处都是厚厚的、坚固的墙。然后他们出现在五十码远的地方，来到了这个村落的广场上。

一系列的木台、木板和木走廊，把一群大树连结起来。而这些支架支撑起的，是一个小屋村落，由绷直的皮，泥灰和篱笆奇怪地混和在一起而建成，屋顶盖着茅草，地面铺着泥土。许多小屋门前，还点着小堆的营火。到处都是成百上干的埃瓦克人。

厨师、皮革匠、祖父。母埃瓦克们一看到这些囚犯，便急忙把她们尖叫着的孩子叫回来，跑回他们的小屋，或者指指点点，或音低声咕哝。空气中弥漫着晚饭的炊烟；孩于们在做着游戏；音乐家在空空的圆木上演奏着奇怪的，发出回声的音乐。

下面是一望无尽的黑暗，上面也是更为广袤的黑暗；但对悬在这两者之间的这个小村落，卢克却感到温暖和明亮，还有一种待别的宁静。

猎人和猎物一行在最大的那间小屋前停了下来。仍绑在木杆上的，卢克、乔和阿杜，被靠在旁边的一棵树上。汉则被绑在一把铁叉上，在一个看上去很象是火坑的地方上面摇摇荡荡，坑里有一堆引火物。许多埃瓦克聚积在周围，兴致勃勃地尖叫着，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提勃从一间大棚屋中出现了。他看上去要比其他埃瓦克稍大一些，并不可否认地更凶猛一些。他的皮毛上有浅灰和深灰色条纹，头上没有戴软皮帽，而是戴了一半有角动物的头盖骨，并用羽毛装饰一下。手里拿着一把小石斧。尽管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埃瓦克，走起路来却昂首挺胸，气势不凡。

他粗略地看了看这群人，然后好象发表了一个什么声明。听了以后，其中一个狩猎队员走上前来——帕普洛，一个披着斗篷的埃瓦克。他好象更倾向于保护这些囚犯。

提勃和帕普洛讨论了一会，但很快这种讨论便发展成激烈的争执。帕普洛明显站在了反军这一边，而提勃好象根本不考虑任何需要考虑的事情。村落的其他人都站在周围，带着浓厚的兴趣观察着这场争执，偶尔发出一两句评论或一两声激动的尖叫。

斯内皮尔的御座被放在了捆着的索洛旁边，这是一个表示尊敬的地方。他全神贯注、入迷似地听着这场争论，并开始偶尔地为卢克和其他人翻译——但每说几个词就要停一下，因为辩论者说得太快了，他不想漏掉争论的要点部分。结果，他传达的信息仅仅只是几个有关的埃瓦克人的名字。

汉怀疑地皱了皱眉头，看着卢克。“我可不喜欢这副样子。”

乔完全赞同地叫了一声。

突然，罗格里也从一间大棚屋中出来了。他一出现，周围便一下鸦雀无声。他比提勃要矮一些，但显然享有更高的威望和尊重。头上也戴了半只头盖骨——一种大鸟的头盖骨，顶上插着一根羽毛。身上的皮毛也有条纹，但是是棕褐色的。脸上是一副狡诈的神色。他没带任何武器；只带着一只小烟袋，拿着一根权杖，权杖的顶端已被曾经强大的敌人削掉了。

他一个一个地仔细评估着这些俘虏们，用鼻子嗅嗅汉的气昧，用手指摸卢克衣服的质地。提勃和帕普洛对着他唠唠叨叨讲述地们各自对立的观点，但他好象一点也不感兴趣，于是他们很快就住嘴了。

罗格里走到乔巴喀面前，一下便被吸引住了。他用权杖捅了捅类人猿，但乔立刻对此表示了抗议：他对着这个小能人发出了一声威胁的吼叫。罗格里也不需要进一步的表示，立刻退后了一步——而与此同时，他掏出他的小烟袋，对着乔巴喀的方向撒出一些药草。

“小心，乔。”汉从另一边提醒道，“他肯定是首领。”

“不，”斯内皮尔纠正道，“实际上我认为他是他们的巫师。”

卢克想解释一下，但决定还是等一等。最好还是让这群认真的小人以他们自己的方式作出对他们的判断。这些埃瓦克人看上去对这几个从天而降的人感到特别好奇。

罗格里又走过去查者阿杜—德壮，一个奇妙的东西。他用力嗅了嗅，再轻轻敲了敲机器人的金属外壳，然后皱起眉头，一脸的惊愕。再考虑了一会后，他命令把这个小机器人砍死。

围观的埃瓦克人开始激动地低声咕哝起来，并往后退了几尺。阿杜身上捆着的藤条被两个守卫挥刀砍断，使他滑下木杆，毫无风度地滚向地面。

守卫把他立起来。阿杜立刻就愤怒了。他把矛头对准了提勃，认为他就是造成他奇耻大辱的根源，并嘟嘟地射出一道兰色的光线，追得那个惊恐万状的埃瓦克人团团乱转。人群开始狂叫起来——有些是为提勃加油，有些则是鼓励这个发狂的机器人。

阿杜终于靠近了提勃，并用一道电流击中了他。这个埃瓦克沙哑地尖叫着，跳了起来，然后迈动他粗粗的短腿，拚命逃窜。威克特悄悄溜回了大棚屋，其他围观者则大声吼叫着。表示他们的愤怒或高兴。

斯内皮尔被激怒了。“阿杜，不准再这么做了！你只会让事情更糟糕。”

阿杜直接跑到金色机器人面前，嘟嘟地叫出一通强烈的指责。

这种感情迸发使斯内皮尔极大地感到了不舒服。他傲慢地斜了斜身子，在他的御座上挺直了腰杆：“这决不是和处在我这种位置上的人说话的方式。”

卢克担心局面象这样发展下去会失去控制。他多少有些有不耐烦地对他忠实的机器人说道：“斯内皮尔，我认为是你代表我们说话的时候了。”

斯内皮尔实际上相当不礼貌地—一转向那群毛茸茸的动物，发表了一篇简短的演说，并不时指指他这些捆在木桩上的朋友们。

罗格里对此显然心烦意乱。他挥着权杖，跺着脚，对着金色机器人整整尖叫了一分钟。然后再对几个聚精会神的同伴点点头，他们也向他点点头，然后开始用柴火填索洛身下的那个坑。

“那么，他说了些什么？”汉有些担心地叫道。

斯内皮尔神色憔悴，满是遗憾。“我很为难，索洛船长，但看上去你将成为一道宴会上的主菜，用来款待我。我提出了不同的建议，他便对此大为恼怒。”

还没等地说出别的什么，圆木鼓便开始响起了预告的节奏定。所有毛茸茸的脑袋～起齐刷刷地转向大棚屋的门口。在那儿，走出了威克特；而他身后是，切帕首领。

切帕意志坚强。他的毛是灰色的，头上戴着一顶花冠，用树叶及他在狩猎中击败的大动物的角和牙齿编织而成。右手拿着一根权杖，也是一种可以飞的爬行动物的长骨，左手拿着一只鬣蜥，既是他的宠物，又是他的顾问。

他巡视了一下广场上的情形，然后转过身，等候他从大棚屋里走出来的客人。

这个客人便是年青漂亮的莱亚公主。

“莱亚！”卢克和汉同时叫了起来。

“……(吼叫声)！”

“……(啸叫声)！”

“公主殿下！”

莱亚热切地冲向她的朋友们，但被一队埃瓦克用长矛挡住了去路。她转向切帕首领，然后转向她的翻译机器人。

“斯内皮尔，告诉他们这些人是我的朋友。必须放开他们。”

斯内皮尔看着切帖和罗格里，彬彬有礼地把这句话译了出来。

切帕利罗格里以一种毫不含糊的否定姿势摇了摇头，罗格里还叽叽喳喳地向他的手下发出了一个命令。这个手下立刻精力充沛地重新开始在索洛身下堆起木块来。

汉和莱亚交换了一个无助的表情。“不知为什么，我有一种对我们没多大好处的感觉。”

“卢克。怎么办呢？”莱亚催促道。她完全没预料到这种情况。她所预料的是，一个向导把她带回她的飞船，或者最坏的情况，也会是一顿简单的晚餐和一晚上的留宿。她完全不理解这些生物。“卢克？”她又问道。

汉正要提出一个建议，却一下被莱亚对卢克这种突然的强烈信任吓了一跳。这是件他以前从没真正注意到的事情；他只不过现在注意到了。

还没等他大胆地、清楚而响亮地说出他的计划，卢克就插了进来。“斯内皮尔，告诉他们如果不照你的愿望做，你将生气并使用魔力。”

“但卢克主人，什么魔力：“机器人反抗道，“我不能——”

“告诉他们！”卢克命令道，并提高了声音。斯内皮尔有的是时间来测试哪怕是一个绝地的耐心。

翻译机器人转向那一大群听众，带着伟大的尊贵说了起来。

埃瓦克们看上去被这个宣布极大地震动了。他们全都后退了几步，除了罗格里。罗格里反而向前走了两步，对着斯内皮尔叫了起来——听上去很具挑战性。

卢克带着完全集中的注意力闭上了眼睛。斯内皮尔开始以一种可怕的不稳定方式发出格格声，好象他在篡改他程序时被抓住了一样。“他们不相信我，卢克主人，正如我已告诉过你的那样……”

然而卢克并没有听他的话；他正在想象他。看到他闪着金光地坐在他的树枝御座上，向这边点点头，向那边点点头，不断地胡说些最无关紧要的事，坐在那，坐在卢克意识中那片黑暗的真空中……并开始慢慢地上升。

慢慢地，斯内皮尔开始上升。

起初，他并没有注意到；起初，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当斯内皮尔的整个御座平稳地升离地面时，他只是在继续着他的胡说八道。“……告诉过你了，我告诉过你了。我告诉过你了他们不会。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哇——等等……这儿出了什么事……”

几乎同时地，斯内皮尔和埃瓦克人都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事。埃瓦克人鸦雀无声地，恐惧地从飘浮的御座前退开。现在，斯内皮尔开始旋转了，就象他坐在了一张转动的凳子上。优雅的，庄严的旋转。

“救命，”他低声地叫道，“阿杜，救命。”

切帕首领向他那些抖缩的臣民们发出一个命令。迅速地，他们跑过来并放开了被捆着的囚犯们。莱亚、汉和卢克久久地、用力地拥抱起来。这一切就象一个奇怪的布景，对他们大家而言，在这个布景中，他们将取得对抗帝国战役的首场胜利。

卢克意识到他身后有一个哀怨的嘟嘟声，急忙转过身，看到阿杜正向上盯着仍在旋转的斯内皮尔。他慢慢地把金色机器人降到了地面上。

“谢谢，斯内皮尔。”年青的绝地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斯内皮尔站着，脸上带着一个颤动的、迷惑的微笑，仍然感到有些晕眩。“哎——哎——我以前怎么不知道我还有这种功能？”

以埃瓦克的标准来看，切帕首领的棚屋已经是很大的了。——然而乔巴喀，盘腿坐着，脑袋还是几乎顶翻了天花板。类人猿和他的反军同志们沿着屋子的一道弯腰坐着，而首领和十个埃瓦克人则坐在另一边，面对着他们。在屋子中心，在这两群人中间，一小堆火温暖了夜晚的空气，并在泥土墙上投下短暂的影子。

在外面，整个村落都在等待这个讨论会议将要达成的决定。这是一个沉思的、清凉的夜晚，充满了重大的时刻。尽管已经很晚了，却没有一个埃瓦克人睡觉。

在里面，斯内皮尔正在说话。正、负反馈线路已极大地增加了地在这种叽叽喳喳语言中的流畅；现在，他正处于对“银河系内战”历史的栩栩如生的描述中——充满了手势、演说、爆炸声音效果，以及社论性的评述。有一刻，他甚至还模拟了一个“帝国步行者”的动作。

埃瓦克长老们仔细地听着，偶尔互相咕咕几句。这是一个极其吸引人的故事，而他们也完全被吸引住了——有时，感到恐惧；有时，感到义愤。罗格里跟切帕首领交换了一两次意见，又问了几次斯内皮尔问题，而金色机器人非常动人地回答了这些问题——有一次，阿杜甚至还啸叫起来，很可能是为了强调。

最后，然而，在长老们进行了一个非常简短的讨论后，首领带着悲哀的不满意表情摇了摇头，并对着斯内皮尔说了几句话。斯内皮尔为他的朋友们译了出来。

“切帕首领说这是一个非常动人的故事，”机器人解释道，“但它真的踉埃瓦克人没有任何关系。”

屋子里充满了使人透不过气来的、深深的沉默。只有火焰轻轻地劈叭响着发出它明亮但又神秘莫测的自言自语。

在所有人中，索洛最先张嘴说话了，为他们这群人。为反军联盟。

“告诉他们，金竹竿——”他向机器人笑了笑，第一次带着有意识的慈爱，“告诉他们很难翻译一场反抗运动，因此也许不应该由一个翻译来讲这个故事。因此我将亲自来讲。

他们不应该因为我们正在请求他们而帮助我们，他们甚至不应该因为这涉及到他们自己的利益而帮助我们——即使确实如此，你知道——只是举个例子，帝国正从这颗卫星上开发出许多能量去运转它的偏导护罩，而在冬天到来时你们这些家伙将非常需要这些能量。我的意思是你们将受到伤害……但不用担心那一点。告诉他们，斯内皮尔。”

斯内皮尔翻译了。汉继续说。

“但这并不是他们为什么应该帮助我们的原因，而是我过去为什么干走私的原因。因为它涉及到我的利益。但现在不再是这样了。是的，无论如何，不只是那些了。大多数时候我为我的朋友做事，现在——因为其它还有什么东西有如此重要？金钱？权力？加巴都拥有这些，而你们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吗？好吧，好吧，关键是——你的朋友是……你的朋友。你们明白吗？”

这是莱亚听到过的最口齿不清的抗辩之一，但却使她的眼中充满了泪水。而另一方面，埃瓦克人们仍保持着沉默，仍无动于衷。提勃跟一个淡泊寡欲似的小人咕哝着交换了一些看法；其余的仍一动不动，他们的表情很难辨认出来。

在另一个较久的暂停后，卢克清了清他的喉咙。“我想这个观念也许很抽象——也许是难引出那些联系。”他慢慢地开始了，“但它对整个星系，对我们反军军队消灭出现在恩多的帝国来说，都极度重要。抬头看看，那儿，看过屋顶上的烟囱。就通过那个小洞，你们就能数到一百颗星星。在整片天空中，还有几百万颗，而另外还有几十亿颗你们看都看不到。这些星星都有它们自己的行星、卫星，以及象你们一样快乐的人民。而帝国正在毁灭所有这些。你们可能……当你们仰面躺着，盯着上面所有那些闪烁星光时，你们可能头晕目眩。你们可能几乎要……爆炸。有时，它们是如此的美丽，而你们正是这种美丽的一部份。它们全都是同样那种“力量”的一部份。而帝国正试图熄灭所有这些光明。”

斯内皮尔花了一会功夫才译完这些话——他只是想把每个词都译准确，当他最终停止了说话时，长老们发出一阵广泛的吱吱叫声，声音时高时低，停下然后又重新开始。

莱亚知道卢克正努力表达什么意思，但她非常担心埃瓦克人看不到其中的联系。然而，它们在本质上是具有联系的，只要她能为他们在中间架一座桥。她想起早些时候她在森林中的经历——她与树木合为一体的感觉，那些树木伸展的树枝看上去好象摸到了星星；而星星，它们的光亮就象瀑布似落下的魔力一样渗入下来。她感觉到她内心那种魔力的力量，它在小屋四周回荡看，从生命到生命，然后又流过她，使她更加的强大了；直到她感到几乎与这些埃瓦克人合为一体——感到就象她理解他们，认识他们；与他们共谋，在这个词最原始的意义上：他们共同呼吸着同样的空气。

争论渐渐平息下来，最后在小屋中又留下了一个安静的时刻。莱亚的呼吸也平静了。带着一种安祥的自信，她向讨论会作出了她的呼吁。

“为了那些树。”

这就是她说的所有话。每个人都在期待更多的，但没有更多的；只是这句简短的、不直截了当的进发。

威克特一直以观察着事态的发展，带着越来越强烈的担心。有几次，他明显地在以极大的困难克制自己不要进入讨论会的演说中——但现在他跳起来，在小屋两边来来回回地走了几次，最后停下来，面对着长老们，开始了他自己热情详溢的讲话。

斯内皮尔为他的朋友们翻译出来。“尊敬的长者们，这个夜晚，我们收到了一份冒险的、美妙的礼物。自由的礼物。这个金色上帝……”——译到这儿，斯内皮尔暂停了一下，正好长得足以细细品味这一刻；然后继续——“……这个金色上帝，自从‘第一棵树’开始就已预示了他向我们的回归。他告诉我们现在他不会成为我们的主人了，我们自由地按我们自己的意愿进行选择——我们必须选择；因为所有有生命的东西都必须选择他们自己的命运。他已来了，尊敬的长者们，而他又将离去；我们也许不再是他神圣指引的奴隶了。我们是自由的。

然而我们必须怎样表现？一个埃瓦克人对森林的爱会因为也可能禹开它而减少吗？不——他的爱反而会增加，就因为他可能离开它，但是他留了下来。对金色上帝的声音也是如此：我们可以闭上我们的眼睛；但我们在听。

他的朋友们告诉了我们一种‘力量’，一种伟大的、有生命的神灵，我们都是它的一部份，正如树叶是分开的但仍是树的一部份一样。我们也知道这种神灵，尊敬的长老们，尽管我们并不把它叫作‘力量’。金色上帝的朋友们说这个‘力量’正处于巨大的危险中，在这里以及在每个地方。当火焰到达森林时，什么东西会是安全的？即使那棵‘巨树’——所有的东西都是它的一部份，——也不会；它的树叶不会，它的树根不会，它的鸟儿也不会。全都在危险中，永远。

对抗这么一种火焰是一件勇敢的事情，尊敬的长老们。许多人会死去，而森林长存。

但埃瓦克人是勇敢的。”

这只小熊把他的目光注视在屋子里的每个人身上。没有谁说一句话；然而，交流却是强烈的。这样过了一舍之后，他总结了他的陈述。

“尊敬的长老们，我们必须帮助这个高尚的组织，不仅仅是为了树，更多的还是为了树上的树叶。这些反军就象埃瓦克人，就象树叶。被风吹雨打，被这个世界上成群的蝗虫吃个精光——然而我们自己扑向燃烧的火上，其他人就会知道光的温暖；我们用自己铺成一张柔软的床，其他人就会知道休息；我们在袭击我们的狂风中飞舞，把混乱的恐惧射进我们敌人的心中；我们改变颜色，就在季节要求我们改变时。因此我们必须帮助我们的树叶兄弟，这些反军们——因为一个改变的季节已经在这么召唤我们了。”

平静地，他站在他们面前，小小的火焰在他眼中舞动着。在一个好象无始无终的时刻中，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长老们被打动了。他们没有再说其它的话，都同意地点点头。也许他们有心灵感应。

最后，切帕首领站起来，并且，没有前言，发表了一个简短的声明。

立刻，击鼓声开始在整个村落中回响起来。长者们跳起来——完全不再那么严肃了——并冲过小屋来拥抱反军将土们。提勃甚至开始拥抱阿杜，但当小机器人一边退开一边发出一个警告的低声啸叫时，他重新考虑了一下，决定还是别这样。相反，他急速冲过去，兴高采烈地跳到了类人猿背上。

汉不太确定地笑了笑。“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不清楚，”莱亚用她的嘴角回答道，“但看上去还不太坏。”

卢克，象其他人一样，也在分享着这个快乐的时刻——不管它意味着什么——带着一个愉快的笑容和一股散发的热情。但突然地，一团黑云笼罩住他的心，盘旋在那儿，把一个冷飕飕的寒战塞进他灵魂的角落里。他努力把这种痕迹从脸上抹去，戴上一张面具。没有人注意到了他的变化。

威克特正在向斯内皮尔解释目前这个情形，金色机器人终于点点头。表示了他的理解。然后他转过身，带着一个兴高采烈的手势，转向反军们。“现在，我们是这个村落的一部份了。”

“我一直都希望这样。”索洛说。

斯内皮尔尽量不理会这个好挖苦人的星际船长，继续对其他人说话。“首领已发誓要帮助我们，不管以哪种方式也要把那群邪恶的人赶出他们的土地。”

“哦，微薄的帮助也比没有帮助要好，我总是这么说。”索洛咯咯地笑了起来。

对这个忘恩负义的科瑞连人，斯内皮尔再一次快速地使他的线路过热起来。“提勃说他的主要侦察员，威克特和帕普洛，将带我们到通向护罩发生器最快的路上去。”

“告诉他们多谢了，金竹竿。”他只是喜欢使斯内皮尔恼怒。他没法控制自己。

乔发出一声吼叫，又于又能自由活动了感非常高兴。但一个埃瓦克人以为他想要食物，并急忙给他拿了一大块肉来。乔巴喀没有拒绝，只用一大口便吞下了那块肉。几个埃瓦克人围过来，惊异地看着他。事实上他们不敢相信他有这么大的能耐，并开始兴高采烈地咯咯笑起来；这种笑声又具有很强的感染力，使类人猿也禁不住哈哈大笑。他粗哑的狂笑对这些轻声微笑的埃瓦克人而言实在是一种狂欢的表示，于是——按照他们的习俗——他们激动万分地跳到类人猿身上，搔他痒痒，而类人猿也以三倍的热情回敬他们。最后，他们倒在了一个小泥潭中，精疲力尽。乔擦了擦眼睛，又抓起一块肉，更加从容不迫地啃了起来。

这时，索洛已开始为这次远征作计划了。“有多远？”他问，“我们需要补充一些供给。你知道，没多少时间了，乔，给我一点肉……”

乔狂叫了一声。

就在这种混乱中，卢克悄悄走到小屋的后面，然后溜了出去。外面的广场上也在举行一场盛大的集会——跳舞、尖叫、逗乐——但卢克一点也没理会这些。他从篝火旁边走开，从这些狂次旁边走开，走到一条在大树的阴影下隐蔽的走廊上。

莱亚跟在他后面。

这儿，夜晚的潮湿空气中充满了森林的声音。蟋蟀，跳过水面的兔于，清凉的微风，苦恼的猫头鹰。芳香阵阵地从一种夜间开放的茉莉和松树处飘过来；这种和谐真的太微妙了。天空幽黑得象水晶一样。

卢克注视着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星。它看上去就象被狂烈的蒸汽从最核心处点燃了一样。它就是死亡之星。

他没法把目光从它那儿移开。莱亚发现他时，他仍呆呆地注视着它。

“出了什么事？”她低声地问。

他疲惫地笑了笑。“出了很多事，恐怕也许，什么事也没有。也许，一切最终都是注定了的。”

他感觉达斯-维达的到来已非常近了。

莱亚抓住他的手，感觉和他如此亲密，但是……她又不说不清到底怎么回事。这个时候，他看上去非常迷茫，非常孤独。非常疏远。她几乎感觉不到握在手中的他的手。“到底出了什么事，卢克？”

他低头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指。“莱亚……你还记得你的母亲吗？你的亲生母亲？”

这个问题让她吃了一惊。过去，她一直跟养父养母很密切，就象是她的亲生父母一样。她几乎从来没想到过她的亲生父母—一他们就象是一场梦。

但这个问题也打开了她记忆的闸门。婴儿时期的回忆一下涌进了脑海——扭曲的、急速移动的印象碎片……一个美丽的少妇……躲在一棵树后面。这些碎片突然想用感情的浪潮把她淹没。

“是的，”她说，停了一下，恢复了她的镇静，“只是一点点印象。在我很小的时候她就去世了。”

“你能记起些什么？”驰追问道，“告诉我。”

“只是一些感觉，真的……一些印象。”她想让它溜走。它是如此的突然，如此远离她现在关心的事……但不知怎么地，它在她内心又如此的震撼。

“告诉我。”卢克重复道。

她对他的固执感到惊讶，但决定还是听他的话。她信任他，即使在他吓坏了她的时候。“她非常漂亮，”莱亚回忆道，“温柔善良——但有些悲伤，”她深深地看进他的眼中，寻找他的意图“你为什么问我这些？”

他转过身，凝视着上面那颗死亡之星，好象他已快要回答了；但突然。什么东西把他吓住了，而他又再一次全部抑制下来。“我对我的母亲没有一点印象，”他说，“我从来没有看到过她。”

“卢克，告诉我什么事正在让你烦恼。”她希望帮助他，她知道她也能够帮助他。

他盯着她，看了很长一阵，揣测着她的能力，揣测着她知道的必要和愿望。她很强大。他感觉到了这一点。他能够依赖她。他们全部都能。“维达在这……现在。就在这颗卫星上。”

她感觉到了一个好象看得见的寒战，她的血液似乎也凝固了。“你怎么知道？”

“我能感觉到他的到来。他为我而来。”

“但他怎么可能知道我们在这？因为那个密码？我们漏掉了什么口令吗？”但她知道，都不是因为这些。

“不，是因为我。当我在附近时，他能感觉到我。”他搂住她的肩膀，想告诉她每件事情。但现在，当他开始试着这么做时，他的意志已开始溃退了。“我必须离开你，莱亚。只要我还留在这，我就会危及到大家和我们的任务。”他的手在哆嗦，“我不得不面对维达。”

莱亚一下变得心慌意乱、迷惑不清。各种暗示就象黑夜中冲出来的野猫头鹰样一冲向她，它们的翅膀拂过了她的面颊，它们的爪子抓住了她的头发，它们粗哑的低叫在她耳朵里颤动；“谁？谁？谁？”

她猛烈地摇了摇头。“我不明白，卢克。这是什么意思，你不得不面对他？”

他把她拉过来，他的动作突然的轻柔但永久的平静。说吧，就说出来吧，以一种基本的方式放开自己吧。“他是我父亲，莱亚。”

“你父亲！？”她不能相信；然而当然，这是真的。

他紧紧地搂着她，成为她一块稳固的岩石。“莱亚，我还发现了别的一些事情。对你而言，听到这些事情可能不太容易，但你不得不听。你不得不在我离开这儿前知道它因为，我可能回不来了。而如果我不能成功，你就是联盟的唯一希望。”

她看向别处。她摇摇头。她不愿看着他。卢克这些话让人心烦意乱，尽管她不能想象为什么。它们是胡说，当然；这就是为什么。把她称作联盟的唯一希望如果他万一死了的话——为什么，这真荒谬。荒谬的想象，卢克死了，而她是唯一的希望。

两个想法都是不可能的。她从卢克那儿走开，以此来拒绝承认他的话；至少给它们一段距离，好让她呼吸。母亲的闪现又出现了，就在这个活生生的空间中。拥抱被分开，骨肉与骨肉被撕裂……

“别这样说，卢克。你不得不活下去。我尽力而为——我们都是——但我没有什么重要。没有了你……找什么也不能做。是你，卢克，我已经看到了。你有一种我不能理解的能力……并永远不能理解。”

“你错了，莱亚。”他伸出手，又搂住她，“你也有这种能力。你内心的‘力量’也非常强大。总有一天，你也会象我一样学会使用它。”

她摇摇头。她不能听到这些话。他在撒谎。她没有一点能力。能力在别的地方，她只能帮助、援助、支持。他在说些什么？这可能吗？

他把她拉近了些，用双手捧起她的脸。

这时他看上去如此的温柔。他正在给她能力吗？她可能真的拥有它吗？他在说些什么？“卢克，你到底怎么啦？”

“莱亚，‘力量’在我的家人中都很强大。我父母拥有它，我拥有它，而且……我的姐姐也拥有它。”

莱亚再一次深深地凝视进他的眼中。隐秘，以及真实，在那儿回旋着。她看到的东西吓坏了她……但这时，这一次，她没有走开，而是靠近他站着。她开始明白了。

“是的，”他轻声说，看到了她的理解，“是的，莱亚，就是你。”他用手臂紧紧地抱住了她。

莱亚闭上眼睛，不听他的话，不让眼泪流下来。但完全没用，现在，它全流在了她脸上，并流过了她的心。“我知道。”她点点头，放声哭了出来。

“那么你就明白了，我必须到他那儿去。”

她的脸热得发烫，她的脑中汹涌着一场暴雨。“不，卢克，不。跑开，跑得远远的。如果他能感觉到你的存在，那就离开这个地方。”地抓住他的双手，把面颊贴到他胸膛上，“希望我能跟你一起去。”

他轻轻抚着她的头。“不，你不能。你从没动摇过。当汉和我，以及其他人，都开始怀疑时，你一直都很坚强。你从没逃避过你的责任。我不能让你去。”他想起他过早地飞离达戈巴，以一切作冒险地冲出土，几乎由此毁灭了一切。他又看着他那只黑色的机械手。还有多少其它的东西要由于他的软弱而失去？“好了，”他的声音硬咽了，“现在，我们俩都将完成我们的命运。”

“为什么，卢克，为什么你必须面对他？”

他想到了所有的原因——为胜利，为失败，为加入，为战斗，为杀害，为哭泣，为走开，为控诉，为问为什么，为原谅，为不原谅，为死亡——但最终，只有一个原因，现在和永远。只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他内。已还有善良，我已感觉到了。他不会把我交给皇帝。我能挽救他，我能把他转回到善良之面。”他的目光变得有些让烈，只有一会，奔涌着怀疑和激情，“我不得不努力，莱亚。他是我们的父亲。”

他们互相紧紧地拥抱着。眼泪又静静地流过了莱亚的脸庞。

“再见，亲爱的姐姐——失散了，但又找到了。再见，可爱的。叮爱的莱亚。”

现在她放声大哭起来，——他们俩都在流泪——这时，卢克推开她，沿着木桥慢慢向后退开。

莱亚看着他走，看着他消失在通向村落外面的那个黑暗树洞中，静静地抽泣着。她充分渲泻她的感情，没有努力去止住眼泪——相反，还努力去感觉它们，感觉它们产生的源泉，感觉它们流过的路径，感觉它们清洁了的那些黑暗角落。

记忆在她脑子里翻腾着，现在，暗示、怀疑、养父养母以为她睡着了时的轻声低语。卢克，她的弟弟！维达，她的父亲。太多了，多得一下承受不了。超载的信息。

她一下又开始颤抖着抽泣起来。突然，汉从后面抱住了她。他是专门出来找她的，听到她的声音就赶了过来，正好看到卢克离开——但只是现在，当莱亚一下跳开而他把她转过来时，他才知道她在哭泣。

他疑惑的笑容立刻变成了担忧，对这个即将成为爱人的人的切心担忧。“哎，出了什么事？”

莱亚止住她的抽泣，擦了擦眼睛。“没什么，汉，我只是想一个人呆一会。”

她在隐瞒什么事，这非常明显，而且非常不能接受。“不是没什么！”他生气地说道，“我要知道出了什么事。现在，你告诉我。”他摇晃着她。他以前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他想知道，但却不想知道他以为他已知道了的事。他忧心仲仲地想着，想到莱亚……和卢克在一起……他甚至没法使自己去想象他不愿意想象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他从来没这样失去控制过，他不喜欢这样，可地又没法克制自己。他忽然意识到他还在摇晃着她。便停了下来。

“我不能，汉……”她的嘴唇又开始颤抖了。

“你不能！你不能告诉我？我还以为我们比这更亲密一些，但我想我错了。也许你更愿意告诉卢克。有时我——”

“哦，汉！”她叫道，一下又哭了起来。她把自己投进他的拥抱中。

他的气愤慢慢变成了迷惑和惊愕，这时他发现自己正用双手抱着她，抚着她的肩膀，安慰着她。“对不起，”他对着她的头发轻轻地说，“对不起。”他不理解，一点也不——不理解她，或他自己，或他那引起乱七八糟的感情，或女人，或宇宙，他只知道，他刚才一直很愤怒，而现在却充满深情、体贴。温柔。一点也讲不通。

“请……只是抱着我。”她轻声地说。她不想说话。她只想被紧紧抱住。

他只是紧紧地抱住她。

当太阳冲破恩多的地平线时，清晨的雾蔼从带露的植物上慢慢升起，在森林边茂密的树叶上形成一片绿色的朦胧；在这个黎明时刻，世界寂然无声，就象屏住了它自己的呼吸一样。

与此形成强烈对比的，是蹲伏在地面上的帝国着陆平台。八边形的粗糙金属物，象一种侮辱，切进这片青翠的美丽之中。周围的灌木丛已被不断的穿梭机着陆烧焦，成了一片黑色；在此之外的植物也在枯萎——死于扔掉的废料、践踏的脚步、排放的化学气体。这个基地就象一个蝗虫灾害。

穿着制服的士兵们不断地在平台上和周围走动——装货、卸货、监控、守卫。一些帝国步行者停在一边——两条腿的正方形装甲战斗机器，大得足以容纳一队士兵站在里面，向各个方向发射激光炮火。一艘帝国穿梭机正向死亡之星起飞，轰鸣声使树木畏缩地倒伏下去。这时，在平台远端的一道木栅栏处，另一个步行者从它的巡逻任务中回来了，正以笨重的步伐，向装卸船坞走来。

达斯-维达正站在下层甲板的栏杆边，默不作声地凝视着这片美丽的森林的深处。很快。很快就要来了；他能感觉得到。他的命运，象一面越来越大声的鼓，正在向他走来。周围全是恐惧，但这样的一种恐惧也使他激动。因此他就让它在内心静静地沸腾着。恐惧是一利补药，使他的感觉敏锐，给他的激情磨出一道粗糙的边口。它越来越近了。

胜利，他也感觉到了胜利。战胜。但用带子捆着一种别的东西……是什么？他不能完全看清；未来总是在运动中；很难看到。它的幻象逗弄着他，游动的幽灵，总是在改变。他的未来烟雾弥漫，充满了征服和摧毁的隆隆声。

现在，非常近了。几乎就在这儿了。

他满意地从喉管中发出一阵呜呜声，就象一点嗅到了猎物的野猫。

几乎就在这儿了。

帝国步行者在甲板对面停下来。门打开了，走出一队暴风战士。他们以一个紧密的圆形编队，步伐一致地向维达走来。

维达转过身，面对着这群正在接近的暴风战士。他的呼吸非常平静，黑色长袍在这个无风的早晨中也静静地垂着。士兵们在他面前停下来。随着队长的一声口令，他们向两边分开，现出了中间一个被捆着的囚犯——卢克天行者。

年青绝地异常平静地凝视着维达。

暴风战士的队长向维达君主报告道：“这是一个向我们投降的反军。尽管他否认，我还是相信他们可能还有更多。请准许我指挥对这片区域进行一次更广泛的搜索。”他向黑暗君上伸出手；在它里面，握着卢克的光剑。“他只带着这把武器。”

维达看了一会光剑，然后慢慢把它从队长手中拿起来。“离开我们。指挥你的搜索，并把他的同伙给我带来。”

军官和士兵们撤回到步行者中。

剩下卢克和维达面对面地站着，在这片永恒森林的绿色宁静之中。雾霭正在蒸发。前面将是长长的白天。

第七章

“那么，”黑暗君主低沉地说，“你到我这儿来了。”

“你也到我这儿来了。”

“皇帝正盼着你来。他相信你将转到黑暗之面。”

“我知道……父亲。”对卢克而言，这并不容易——把他的父亲称作，他的父亲，但他已经这么做了，现在。这一刻已经过去了，这一声已经叫出来了。他感到自己因此更强大了。他感到自己坚强有力。

“那么，你终于接受了事实。”维达心满意足地注视着他。

“我接受的只是，你曾经是阿拉肯天行者——我的父亲这个事实。”

“这个名字对我来说已没什么意义了。”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名字一种不同的生活，一种不同的宇宙。他可能真的曾经是那个人吗？

“这是你真实自我的名字。”卢克坚定地凝视着这个穿长袍的人。“你只不过已经忘了。我知道在你内心还有善良。皇帝还没有把它完全夺走。”他努力用他的声音，用他的信仰的力量，形成一种强有力的现实，“这就是你为什么不能毁灭我的原因。这就是你为什么现在不会把我带给皇帝的原因。”

维达看上去几乎透过他的面具笑了起来，笑他儿子对绝地声音控制术的运用。他低头看了看队长给他的光剑——卢克的光剑。那么，这孩子现在已确实是一个绝地了，是一个成熟的男子汉了。“你另外造了一把。”

“这一把是我自己的。”卢克平静地回答，“我不再用你的光剑了。”

维达打开剑身，仔细检查它明亮的、嗡嗡响着的刀刃，象一个钦佩的工匠。“你的技能已很完善了。确实，你就象皇帝预见到的那么强大。”

他们在那儿站了一会。光剑就在他们中间，刀刃上不时闪着火花；两个武士之间跳动着的那种能量把光子挤压到了刀刃上。

“跟我走，父亲。”

维达摇摇着。“本也曾经这样想过——”

“别为你的堕落责备本——”卢克向前走了一步。

维达没有动。“你不了解黑暗之面的力量。我必须服从我的主人。”

“我不会转变的——你将被迫来毁灭我。”

“如果这就是你的命运。”这不是他的愿望，但这个孩子很强大——如果最终，不得不互相战斗的话，是的，他会毁灭卢克的。他再也承担不起犯踌躇这种错误了，就象他以前曾犯过的那样。

“扪心自问，父亲。你做不到。我已经感觉到了你内心的冲突。释放你的憎恨吧。”

但维达谁也不恨；他只是太贪得无厌。“有个人已经使你的脑子里装满了愚蠢的想法，年青人。皇帝将让你看看‘力量’的真实性质。他现在是你的主人了。”

维达一边关掉卢克的光剑，一边向远处的一队暴风战士示意了一下。土兵们向他们走来。卢克和黑暗君主面对面站着，维达就在士兵们到达前又说道：

“对我来说已太迟了，儿子。”

“那么我的父亲已真正死了。”卢克回答。那么现在还有什么能阻止地杀掉站在他面前的这个邪恶之人呢？

什么也不能了，也许。

庞大的反军舰队平静地悬浮在太空中，准备发起进攻。它离死亡之星有几百光年的距离——但在极度空间中，所有的时间都只是一会，且一次进攻的截止期限不是以距离，而是以精确来测量的。

飞船在队形中从角到边地转换，让舰队产生了一种多面体的钻石形状——象一条眼睛蛇，舰队正在展开它的头盖。

要以光速发起一次如此精密协调的进攻，分析表明必须要固定在一个留点上——也即是说，相对于极度空间重返大气层的那一点是静止的。反军指挥选择的留点就是苏鲁斯待星系叫一颗小小的兰色行星。此时，反军舰队就停在它的周围。这个平静的天兰色世界，看上去就象眼镜蛇的眼睛一样。

“千年猪鹰”完成了对舰队环形防线的巡逻，正检查着最后的定位。然后，它飞到旗舰的下面。时间已经到了。

兰度坐在“猎鹰”的控制台前。旁边是他的副驾驶——来恩-朝勃，一个来自苏鲁斯特的、长着鱼头鼠眼的生物——正在按动开关，监控读数，为飞入极度空间作最后的准备。

兰度把他的互通讯器拨到战斗频道。夜里的最后一局牌了，该地发牌，桌上满是堆得高高的筹码——他最喜欢的一种游戏。他用粗哑的声音向指挥舰里的阿可巴报告道：“将军，我们全部就位。所有的战斗机都已到齐。”

阿可巴的声音在耳机中僻叭而出。“开始倒计时。所有分队采用进攻坐标。”

兰度转身对他的副驾驶快速一笑。“别担心，我的朋友们在那，他们将及时消除护罩……”然后又转过身，对着控制台低声咕哝，“否则，这将成为这些日子中最短暂的一次进攻。”

副驾驶用他自己的语言叫了两声。

“好了，”兰度说，“那么，作好准备。”他拍了拍控制台，为祝好运，尽管他最相信一个好赌徒自己创造自己的运气。而且，这一次，关闭护罩正是汉的任务，而汉几乎从来没让兰度失望过。只有一次——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遥远的星系上。

这一次不同了。这一次他们要重要新定义幸运这个概念，把它叫作兰度。他笑了笑，又拍了拍控制台……很好。

在上面那艘星球指挥巡洋舰上，阿可巴正坐在驾驶台中。他看了看周围的将军们：全都准备好了。

“所有分队都处在进攻坐标中了吗？”他问。他知道他们是。

“肯定，司令。”

阿可巴沉思地看着舷窗，看着外面那片星星，这也许将成为他拥有过的最后一个思考时刻了。然后，他对着互通讯器的战斗顷道说：“所有航空器，看到我的命令，就立刻进入极度空间。愿‘力量’与我们同在。”

他向前伸出手，准备按动信号钮。

在“猎鹰”中，兰度也凝视着同样的那片浩瀚海洋，带着同样重大的感觉；但也带着预感。他们正在做一支游击军永远不该做的事：与一支正规军敌人正面交战。帝国军队，在进行反军的游击战时，总是在失败——除非他们胜利。反军，相反，总是在胜利——除非他们失败、而现在，却正是最危险的情形——联盟被推到暴露地带，去按照帝国的条件战斗：如果反军在这场战斗中失利，他们也就在这场战争中失败。

突然，信号灯在控制台上闪烁起来；阿可巴的信号。进攻开始了。

兰度向后拉动转换器并打开节流阀。座舱外，星星开始呈条纹状飞驰而过。条纹越来越长，越来越亮。反军舰队以一个大的扇形体，以光速速度，首先与附近放射的星星光子并驾齐驱，然后咆哮着穿过偏差，进入到极度空间——并消失在一个μ介子的闪烁中。

晶莹剔透的兰色行星再一次孤独地飘浮在太空中；凝视着深深的真空，视而不见。

突击队蹲伏在一个林木茂密、俯瞰着帝国基地的山岭后面。莱亚正用一架小电子扫描器观察着那片区域。

两艘穿梭机停在着陆平台上卸货。几个帝国步行者停在附近。士兵们在周围忙碌着，建造、监视、搬运补给品。庞大的护罩发生器就在不远的旁边发出嗡嗡声。

和突击队一起伏在山岭灌木丛中的，是几个埃瓦克人，包括威克特、帕普洛、提勃以及握维克。其余的在更低处，在小山屋面，看不到。

莱亚放下扫描器，跑回到其他人那儿。“入口在着陆平台的远端。不太容易。”

乔巴喀同意地叫了一声。

“哦，算了吧，乔。”汉给了类人猿一个痛苦的表情，“我们还到过比那更戒备森严的地方——”

乔继续吼叫，并作了一个不予考虑的手势。

汉想了一会。“好吧，嘎贡的香料地下室，举个例子说。”

乔巴喀还是在叫，并摇摇头。

“当然我是对的——现在只要我能想起我们是怎样成功的……”他挠了挠脑袋，拨弄着他的记忆。

突然，帕普洛开始叽叽喳喳地叫起来，指着什么地方。

“他在说什么，斯内皮尔？”莱亚问。

金色机器人与帕普洛简单交换了几句；然后威克特转向莱亚，充满希望地咧嘴笑起来。

斯内皮尔也看着公主。“很明显，威克特知道进入这座军事设施的一个后门。”

一听到这句话，汉立刻振奋起来。一个后门？就是它！这就是那时我们怎样成功的！”

地堡在地面上露出一半，远远地通向这座护罩发生器复合物的主体部份。在入口处，四个帝国侦察兵正在警戒。他们的火箭加速车就停在附近。

在远处的丛林中，反军突击队正埋伏着，等待着。

乔巴喀慢慢地叫了几声。

“没错，乔。”索洛表示同意，“只有这几个卫兵，应该比制服一个班沙人容易多了。”

“只要还剩一个卫兵就可以发出警报。”莱亚提醒他。

汉有些过于自信地咧嘴笑了。“那么我只有真正偷偷摸摸地干掉他们了。卢克只要能拖住维达，不让他使我们腹背受敌，这次任务就将不费吹灰之力。只需要迅速地、悄悄地干掉那些卫兵……”

斯内皮尔向提勃和帕普洛低声解释目前的问题和攻击目标。埃瓦克人令人眩晕地叽叽喳喳议论了一会，然后帕普洛跳起来，冲进下面的树丛中。

莱亚看了看手腕上的仪器。“我们的时间快完了。到现在这个时候，舰队已经在极度空间中了。”

斯内皮尔咕咬着向提勃提出了一个问题并收到了一个简短的回答。“哦，老天！”斯内皮尔叫道，并开始站起来，去看地堡前面的那片空地。

“伏下来！”汉租声粗气地说。

“怎么回事，斯内皮尔？”莱亚问。

“恐怕我们毛茸茸的朋友已经去干一件鲁莽的事情了。”机器人希望他不会为此受到责备。

“你在说什么？”莱亚的声音中有了一些恐惧。

“哦，不。快看。”

帕普洛已蹦蹦跳跳地穿过了下面那片灌木丛，到了侦察兵的加速车旁。现在，带着对那种必然发生之事的恐惧，反军首领们看着小毛球矮胖的身体坐上一艘加速车，并开始胡乱地、急促地打开各种开关。还没等任何人做出任何事，加速车的引擎就启动了，发出隆隆的轰鸣声。四个侦察兵惊异地扭过头。帕普洛疯狂地咧嘴笑了，并继续按动各种开关。

莱亚用手撑着前额。“哦，不，不，不。”

乔叫了一声。汉点点头。“我们的突然袭击开始了。”

帝国侦察兵向帕普洛冲去。就在这时，前进的传动装置啮合了，小玩具熊射向森林。他拚尽全身力气，用他又短又粗的爪子紧紧抓住加速车把手。三个侦察兵跳进他们自己的加速车，开始追击那个好象在驾驶一辆用旧汽车拆卸减重而成的高速车的埃瓦克。第四个侦察兵留在他的岗位上，就在地堡的门边。

莱亚很高兴，尽管还有些不相信。

“对一个小毛球而言，还不错。”汉钦佩地说，并向乔点点头。然后他俩开始向下悄悄地靠近地堡。

与此同时，帕普洛正在穿过树林，与其说他是控制住了加速车，还不如说他是幸运。他正在以这艘加速车能够达到的相当低的速度前进——但以埃瓦克的时间来看，毫无疑问帕普洛正被速度和激动弄得头晕目眩。这种飞奔令人恐惧；但他喜欢它。他将谈论这次飞行，一直到他生命的终结，然后他的孩子又将告诉他们自己的孩子。而在每一代人的谈论中速度又将变得越来越快。

然而，对现在而言，帝国侦察兵在他后面已追进了视线中。一会以后，他们开始发射激光炮火，这时他终于认为他已玩够了。于是，当他转过一棵树，正好出了侦察兵的视线时，他猛地抓住一根藤蔓，向上荡进了树枝中。几秒钟后，三个侦察兵从下面疾驰而过，把他们的追击推到了顶点。帕普洛兴高采烈地咯咯笑起来。

回到地堡处。最后那个侦察兵也被乔巴喀制服了。他的军装已被脱了下来，现在正被两个突击队员捆着带进树丛中。其他突击队员悄悄蹲伏着，在入口周围形成一道环形防线。

汉站在门边，用偷来的密码在地堡的控制板上检测着。他以正常速度按动了板上的一系列按钮，然后，门静静地打开了。

莱亚偷偷看了看里面，没有生命的迹象。她向其他人作了个手势，并走进地堡。汉和乔紧紧跟在她后面。不久，整支突击队就在一条空空的钢铁走廊里挤成了一团，只留下一个人在外面警戒，穿着那个失去知觉的侦察兵的制服。汉在里面的控制板上又按动了一系列按钮，在他们身后关上了门。

有一刻，莱亚想到了卢克——她希望卢克能挡住维达，至少长得足以让她摧毁这个护罩发生器。她甚至更强烈地希望他能完全避免这样一种对抗，因为她害怕维达是这两个人中更强大的那一个。

悄悄地，她带着队伍沿着黑暗的、低矮的坑道慢慢前进。翅膀的、吃动物尸体腐肉的巨鸟；象一只恶梦般的昆虫。卢克和黑暗君主从这头野兽猪一样的嘴中走了出来，后面跟着一小队暴风战士，并快速穿过洞一样的主湾，来到皇帝的塔楼电梯前。

皇家卫兵正在那儿等着他们，站在电梯门两恻，笼罩在一片红邑的光辉中。他们打开电梯门。卢克向前走去。

他的脑子嗡嗡响着，叫着他应该做什么。现在，他正被带到皇帝那儿。皇帝！只要他能完全集中，使他的头脑集中在他必须做什么上——并做它。

然而，一阵强烈的噪音充满了他的脑袋，象一股地下风。

他希望莱亚能迅速摧毁偏导护罩，并摧毁死亡之星——就在现在，当他们三个全在这儿时，在其它事情发生之前。因为卢克向皇帝走得越近，他就害怕将有越多的“其它事情”发生。在他内心，正下着一场黑色的暴风雨。他想杀死皇帝，坦然后又做什么呢？对抗维达？他的父亲又会怎么做？如果卢克首先对抗他的父亲，对抗他并——毁灭他又怎么样呢？这个想法既令人反感同时又激起兴趣。毁灭维达——而然后又是什么？第一次，卢克有了一幅地自己的简要而朦胧的幻象：站在他父亲的尸体上，拥有他父亲的闪耀力量，而且坐在了皇帝的右手边。

他紧紧地闭上眼睛，抗拒这个想法。但它在他的前额上留下了一阵冷汗，好象死神之手已拂过了那儿，并留下了它浅浅的日记。

电梯门打开了。卢克和维达走出来，进入觐见室，穿过昏暗的前室，走上有格栅的楼梯，站在了御座前：父亲和儿子，肩并着肩，都穿着黑色衣服，一个戴着面具而一个没有，都站在皇帝的邪恶注视中。

维达向他的主人鞠躬。然而皇帝示意他抬起头来；黑暗君主听从了他主人的吩咐。

“欢迎，年青的天行者。”邪恶之人宽厚地笑了，“我一直在盼着你。”

卢克勇敢地回敬那个弯曲的、戴着头巾的人的注视。挑战地。然而皇帝的微笑变得更加轻柔；甚至更加慈爱。他看了看卢克的手铐。

“你不再需要这些东西了。”他说——并对着卢克腕部的方向，用手指作了一个最轻微的动作，而立刻，卢克的手铐就松开了，掉到地板上，发出很大一声铿锵声。

卢克看了看自己的手——自由了，现在，自由得可以伸出去抓住皇帝的喉咙，并迅速捏碎他的气管……

但皇帝看上去仍然很从容。他非常狡猾，卢克知道。别被表象愚弄，本也告诉过他。但皇帝毫无装备，因此他仍然可以进攻。然而侵略不正是黑暗之面的一部价吗？他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来避免这样吗？或者他可以审慎地利用黑暗，然后再把它丢开？他盯着自己那双自由的手……他可能把事情全部了结，就在这里——或者他可能吗？他现在有充分的自由去选择做什么；然而他还是不能选择。选择，双刃之剑。他可能杀死皇帝，他也可能屈从于皇帝的诱惑。他可能杀死维达……然后他甚至又可能变或维达——而再一次，这个想法又嘲笑着他，象个蹩脚的小丑，直到他再一次把它推开，推回到他脑子中一个黑暗角落里。

皇帝坐在他面前，微笑着。这一刻是令人激动的，由于各种可能性……

而这一刻过去了。他什么也没干。

“告诉我，年青的天行者。”皇帝看到卢克最初的斗争已在自然而然地发展，“到现在为止，谁一直在进行你的训练？”笑容是稀薄的，虚假的。

卢克一声不吭。他不会显露任何事情。

“哦，我知道，刚开始时是本-柯罗比。”邪恶的统治者继续说，手指交叉在一起摩擦着，好象在努力回忆一样。然后停了一会，嘴唇皱起来，挤出一个讥笑。“当然，我们非常熟悉本-柯罗比的本领，在它逐渐开始训练绝地时。”他对着维达的方向轻轻地点点头，指明这个柯罗比以前出众的学生。维达站着，没有反应，没有动作。

卢克的身体绷紧了，由于皇帝对本的这种诽谤所激起的愤怒——尽管，当然，对皇帝而言它是赞扬。而当他意识到皇帝又几乎如此正确时，他的愤怒甚至更加强烈。但他拚命控制住自己，因为这好象正使那个恶毒的独裁者感到了极大的满足。

帕尔帕丁注意到了卢克睑上的表情并暗自笑了一下。“那么，在早期的的训练中你已跟随了你父亲的道路，这会在外表上显现出来的。但哎呀，本-柯罗比已经死了，我相信；他从前的学生，这儿，可证明这一点——”他再次向维达作了一个手势，“因此告诉我，年青的天行者——谁继续你的训练？”

那种微笑又来了，象一把刀子。卢克保持沉默，挤命想恢复他的镇静。

皇帝在御座的扶手上轻轻敲着他的手指，回忆着。“曾经有一个人，叫作……犹达。一个陈旧的绝地师父……哈，在你的面部表情上，我看到我已击中了一根心弦，一根发出共鸣的心弦犹达，然后。”

现在，卢克又爆发出一阵对自己的愤怒——不情愿地，无意识地，显露了这么多事。愤怒和自我怀疑。他拚命使自己保持平静——所有的事都看到，而一点事也别显露；就这样就行。

“这个犹达，”皇帝沉思着，“他还活着吗？”

卢克的目光集中在皇帝身后那道舷窗外的空旷太空上。深深的太空，在那，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他用这种黑色空间填满地的头脑。不发亮的黑暗，除了偶尔渗过太空的几丝闪烁星光外。

“哈，”帕尔帕丁皇帝叫了起来，“他死了。很好，年青的天行者，你差点向我隐藏住了这一点。但你刚才不能，现在也不能。你最深处的闪现对我也是明显的。你最无掩饰的灵魂。这是我给你的第一课。”他笑了。

卢克摇晃了一下——但只有一会。就在这种摇晃中，他找到了力量。本和犹达都这么告诉过他：当你被进攻时，倒下。让你又寸手的力量连续猛击你，象一股狂风吹倒草木。总有一个时候，他将耗尽自己，而你将依然挺立。

皇帝狡猾地观察着卢克的脸。“我确信犹达已教过你用极大的熟练去使用‘力量’。”

嘲笑有了它期望的作用——卢克的脸涨红了，肌肉绷紧了。

他看到皇帝实际上，一看到他的反应，就开始舔他的嘴唇。舔他的嘴唇并从他喉咙的底部发出一阵笑声，他灵魂的底部。

卢克停了一会，因为他也看到了一种别的东西；一种他从没在皇帝内心中看到过的东西。恐惧。

卢克在皇帝内心中看到了恐惧——对卢克的恐惧，对卢克所拥有的那种力量的恐惧。恐惧这种力量可能会对准他——对准皇帝——正如维达把它对准本-柯罗比一样。卢克在皇帝内心中看到了这种恐惧——他知道，现在，力量对比已稍微的转变了。他已看到了一眼皇帝最无掩饰的自我。

以突然的、完全的平静，卢克挺直了身体站着，直接看进那个邪恶统治者的头巾中。

有一会，帕尔帕丁什么也没说，只是回敬着年青绝地的注视，估摸着他的力量和弱点。然后，他向后靠了靠，对这场最初的对抗感到了满意。“我希望能完成你的训练，年青的天行者。总有一天，你会把我叫作师父的。”

卢克第一次感到自己坚强得可以说话了。“你完全错了。你不能象你对我父亲那样转变我。”

“不，我的年青绝地。”皇帝向前靠了靠，心满意足地注视着，“你将发现正是你自己才错了……关干许多许多的事。”

帕尔帕了突然站起来，走出他的御座，走到离卢克很近的地方，恶毒地盯着这个孩子的眼睛。卢克终于看清了头巾下的那整张睑：眼睛深陷，象两座墓穴；一些邪恶的风暴使皮肤已经腐烂，大屠杀在上面留下了深深的皱纹；笑容是死神的狞笑；呼吸污浊不清。

维达向皇帝伸出一只戴着手套的手，递给他卢克的光剑。皇帝冷漠地接过它，然后走过房间，走到巨大的环形视窗前。死亡之星正在缓慢地旋转，因此现在，在视窗的曲线形边上，可以看到恩多卫星了。

帕尔帕丁看看恩多，然后又看看手中的光剑。“哦，是的，经地的武器。很象你父亲的那把。”他转向卢克，“到这个时候，你一定已明白你父亲不可能离开黑暗之面了。你也会如此。”

“永远不会。很快我就会死去，跟你一起。”现在，卢克对此充满了信心。他让自己很奢侈地夸耀了一下。

皇帝笑起来，一种邪恶的笑。“也许你指的是反军舰队马上要发起的那场进攻吧。”有一刻，卢克感到迷惑、晕眩，然后再次镇定下来，皇帝接着又说，“我向你保证，在这，我们不会受到你那些朋友们的任何攻击。这里非常安全。”

维达向皇帝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着卢克。

卢克感觉到越来越强烈的刺痛。“你的过于自信就是你的弱点。”他向他们挑战。

“而你的弱点是，你对你朋友们的信任。”皇帝笑了笑；但接着脸一沉，语气变得非常凶狠。“一切都在按照我的安排进行。你在恩多卫星上的朋友们——正在走向一个陷阶。而整个反军舰队也会有同样的下场！”

卢克的脸明显地抽动了一下。皇帝也看到了。“正是我让反军联盟知道了护罩发生器的位置。它非常安全，你那支可怜的突击队——我有一大批军队正在那等着他们呢。”

卢克的目光从皇帝急冲到维达，然后落到了皇帝手中的光剑上。他的脑子由于抉择而颤动着；突然一切又失去了控制。除了他自己，他不能依靠任何东西。而靠他自己，他的控制又是脆弱的。

皇帝继续傲慢地说着。“恐怕在你的舰队到达时，偏导护罩仍毫毛未伤。而这还仅仅只是我那些令人惊奇东西的开始——但当然，我并不希望让你过早知道谜底。”

从卢克的观点看，形势正在快速地恶化。一个接一个的挫折堆积在他的头上。他能承受多少？而现在，另一个令人惊奇的东西又来了？似乎帕尔帕丁能够对这个星系做出的恶毒行为没有一个尽头。慢慢地、最不令人觉察地，卢克把他的手伸向光剑的方向。

皇帝继续着他的炫耀。“从这儿，年青的天行者，你将见证联盟的最终毁灭——以及你们整个毫无意义的反抗的终结。”

卢克的痛苦加剧了。他的手抬得更高了些，但意识到帕尔帕丁和维达都在观察他。于是他放下手，压制他的愤怒，努力恢复他以前的平静，努力恢复他清醒的头脑，以确定他到底应该做什么。

皇帝笑了，一个空洞的，干巴巴的微笑。他把光剑递给卢克。“你想要这个，不是吗？现在，憎恨正在你的内心膨胀。很好，拿走你的绝地武器。使用它。我毫无装备。用它把我击倒。向你的愤怒屈服。每过一分钟，你都使自己更多地成为了我的仆人。”

他粗哑的笑声在屋子里四处回荡，象沙漠的狂风。维达继续盯着卢克。

卢克拚命藏起他的愤怒。“不，决不！”他绝望地想到了本和犹达。他们是“力量”的一部份，是形成它的那种能量的一部份。他们可能吗，到这儿来，以他们的到来混淆皇帝的眼光？没有人是永不犯错的，本已告诉过他——皇帝肯定也不能看到每件事，不能知道每个未来，不能扭曲每个现实去迎合他的贪得无厌。本，卢克想道，如果我还需要你的指引的话，那就是现在。我还能承受到什么程度，而不会被它引向毁灭？

好象是回答他一样，皇帝斜眼看了他一下，并把光剑放到卢克旁边的控制椅上。“这是不可避免的，”皇帝平静地说，“这是你的命运。你，象你的父亲一样，现在是……我的。”

卢克从来没感到如此绝望过。

汉、乔、莱亚以及十一名突击队员正沿着迷宫似的走廊前进着，走向在那张偷来的地图上标明的护罩发生器位置，黄色的灯光在走廊的每个交叉口投下了长长的阴影。在最初的三个转弯处，一切都很平静；他们没看到一个卫兵或操作人员。

在第四个交叉口，六个帝国暴风战士正小心翼翼地警戒着。

周围没有路；他们不得不穿过这道警戒线。汉和莱亚互相看了看并耸耸肩；除了交战外，别无他法。

他们拔出手枪，闯进走廊。几乎象一直在等着一场进攻一样，帝国卫兵们立刻蹲下去，开始用他们自己的武器发射。紧接着便是一张激光火力网，在走廊顶上和地板上四处跳动。两个帝国卫兵被击中。另一个失去了他的武器，躲在一张制冷控制台后面，除了伏低身子外，不能做多少别的事。

然而，另外两个躲在一道火警门后，向每个试图穿过去的突击队员开枪。四个突击队员倒下了。这些卫兵的那道硬化护罩门实际上坚不可摧——但显然没考虑到类人猿这个因素。

乔巴喀猛地向门冲去，把它撞垮在帝国卫兵的身上，并把他们压得粉身碎骨。

第六个卫兵站起来，向乔巴喀瞄准，但莱亚的枪声比他先响。一直躲在制冷控制台后面的那个卫兵突然冲出来，想叫援兵。但汉追在他后面只有几大步远，井飞身把他抱住，摔倒在地。最后一个卫兵也失去了知觉。

突击队员们检查了一下伤亡情况。还不太坏——但已发出了许多声音。现在他们不得不赶快了，赶在一阵全面警报声响起之前。控制护罩发生器的能量中心已经近在咫尺。他们也不会再有一次机会了。

反军舰队轰鸣着冲出极度空间。在闪耀的光冥中，一队接一队的反军冲了出来，保持着紧密的队形。不久，整个舰队便开始向它的目标——死亡之星和它附近明亮的恩多卫星——冲去了，“千年猎鹰”在前面领航。

从他们冲出极度空间的那一刻起，兰度就有些忧心冲仲。他一会检查屏幕，会使极性反转，一会又对计算机表示怀疑。

副驾驶也困惑地叫了一声。

“但这怎么可能呢？”兰度问道，“我们应该能探测到护罩，不管它在哪。”它这场突然袭击中是谁在哄骗谁？

副驾驶指着控制台，摇着头又叫了一声。

“被干扰？他们怎么可能干扰我们，如果他们并不知道我们正……到来？”

这些话的含义在他心中猛地一沉。兰度的脸对着正猛冲而来的死亡之星扭曲了。这不是一场突然袭击。这是一张蜘蛛网。

他打开互通讯器的开关。“解除进攻！护罩还在那。”

红色领机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我没有得到一点读数，你肯定吗？”

“停下！”兰度命令道，“所有的航空器全部停下！”

他把“猎鹰”猛地倾向左边，红色分队战斗机紧跟在后面转向。

但有一些却没能成功。三艘位于侧翼的X冀正好碰上了看不见的偏导护罩，旋转着失去了控制，沿着护署的表面炸成火团。其它战斗机谁也没停下来向后看看。

反军星球巡洋般的驾驶台中，警报声尖叫而出，灯光闪成一片，电喇叭也在嘟嘟叫着，就在这艘巨大的太空巡洋舰猛地改变它的航线，正好避免了与护罩相撞时。从视屏中可以看到舰队的其它飞船，正急剧地向一百个方向倾斜，有些在减速，有些在加速。

阿可巴司令紧急地但平静地对着互通讯器说道：“采取规避行动。绿色分队驶向支持防区。MG－7兰色分队——”

一个控制员冲过驾驶台，狂乱地向阿可巴叫道：“司令，我们在RT—23和PB—4防区发现了敌军飞船。”

巨大的中心视屏打开了。在它上面不再只是死亡之星和它后面的恩多卫星，这时还能看到庞大的帝国舰队，正以极好的队形，从恩多后面的两侧冲出来——冲出来从两侧包围反军舰队象一只毒蝎的双钳。

而联盟前面又是护罩。他们已无路可走了。阿可巴拚命地对着互通讯器叫道：“这是个陷阱。准备进攻。”

一个战斗机飞行员的声音从电台中传回来。“战斗机回话我们去了！”

进攻开始了。加入战斗了。

首先是带式战斗机——它们比庞大的帝国巡洋舰要快得多，因此它们最先与反军交上火。接下去便是猛烈的机群混战，而不久，整片黑暗的天空便被红宝石般的爆炸照亮了。

一个参谋走近阿可巴。“我们已在舰首护罩上增加了能量，司令。”

“好。在主电池上再把能量加倍，并——”突然，星球巡洋舰震动起来，舷窗外闪过一团火光。

“金翼被击中了！”另一个军官叫道，摇摇晃晃地走过驾驶台。

“掩护他们。”阿可巴命令道，“我们必须要有时间！”他抓起互通讯器，此时另一声爆炸又使巡洋舰隆隆地响起来。“所有飞船，留在你们的位置上。等我的撤退命令！”

然而，对兰度和他的进攻突击队而言，听到这个命令时已太迟了。他们已飞到了一队作战飞船的前头，直接冲向了正在接近的帝国舰队。

威迪吉，从战争的最开始就一直是卢克的老搭档，现在正驾驶看陪伴“猎鹰”的那艘X翼。当池们飞进帝国防线时，他的声音从互通讯器中传来，平静而老练。“把X翼锁定在进攻位置。”

机翼分开，象蜻蜓的薄纱，为保持平衡。

“所有战斗机报到。”兰度命令。

“红色领机作好准备。”威迪吉回答。

“绿色领机作好准备。”

“兰色领机作好准备。”

“灰色领机——”

最后一个传送被一团烟火打断了，这团烟火完全吞没了灰色领机。

“他们来了，”威迪吉说。

“加速到攻击速度，”兰度命令道，“尽可能久地把炮火引离我们的巡洋舰。”

“收到，金色领机。”威迪吉回答，“我们正在前进——”

“有两艘正冲过来，二十度——”有人叫道。

“我看到了，”威迪吉回答，“向左急转，我来领航。”

“小心，威迪吉，上面有三艘。”

“是的，我——”

“我已准备就绪，红色领机。”

“他们太多了——”

“你吸引了许多炮火，退开——”“红色四号，小心！”

“我被击中了！”

X翼冒着火花，失去控制，旋转着冲进了太空中。

“你又有了一艘，看！”红色六号向威迪吉叫道。

“我的观测仪看不到。它在哪？”

“红色六号，一队战斗机已穿了过去——”

“他们正冲向救护舰！追！”

“前进，”兰度同意道，“我要冲进去了。在点三五有四个目标。掩护我！”

“我们就在你后面，金色领机。红色二号，红色三号，进站！”

“停下，回到那儿。”

“靠近队形，兰色分队。”

“红色二号，射得好。”

“还不错，”兰度说，“我将除掉另外三艘……”

卡内森让“猎鹰”猛地翻了一个完整的筋斗，而与此同时，他的枪手们用腹炮向帝国战斗机发射了一阵炮火。两艘被直接命中，而第三艘，只用随便的一击，便使它翻滚着嵌进了它自己的一艘同伴中。空中密密麻麻全是这些带式战斗机，但“猎鹰”比其它任何能飞的东西都要快上一半。

几分钟之内，整片战场就成了一团向各个方向散开的红色光辉，点缀着阵阵的烟雾，燃烧的炮火，飞舞的火花暴雨，旋转的碎片，光的飞箭，摇晃的机器，使太空凝塞的废物，电子风暴。

这是一个冷酷无情、令人眼花缭乱的场面，而这还仅仅只是开始。

来恩-朗勃用喉音向兰度作了一个旁白。

“没错，”飞行员皱着眉头说，“他们只有战斗机在进攻。那些星球毁火者还在等什么？”看起来皇帝正试图让反军去买一种他并不打算卖的不动产。

副驾驶在另一队带式战斗机从上面猛扑下来时发出一声警告。

“我看到了。现在我们肯定就处在它们中间了。”他用一秒钟扫了一眼恩多，——它正平静地飘向他的右边。“去吧，汉，老伙计，别让我失望。”

汉按动手腕上的一付装置并抱住脑袋：通向主控制室的那道加固门被炸成了金属碎片。反军突击队迅速冲进门内。

里面的暴风战士看上去完全惊呆了。有几个被爆炸的门炸伤；其余的只是呆呆地看着突击队员端着枪向他们冲来。汉在最前面，莱亚紧跟着，乔巴喀殿后。

他们把所有帝国人员全赶到地堡的一个角落里，留下三个突击队员看守，另外三个掩护出口。其余的则开始安放炸药。

莱亚仔细看了看控制板上的一块屏幕。“快，汉，快看！舰队正被进攻！”

索洛扭头看了看屏幕。“该死！由于护罩还在，他们现在已陷入了绝境。”

“没错。”一个声音从屋子后面传来，“正如你们一样。”

汉和莱亚转过身，看到几十支帝国武器已瞄准了他们；一整队暴风战士一直就藏在地堡的分隔间中。现在，只一会，反军突击队便被包围了——无处可逃，暴风战士实在太多了，反军不可能战斗。完全地被包围了。

更多的帝国战士从门口冲进来，粗暴地解除了惊愕的反军突击队员的武器。

汉、乔、莱亚交换了一个无助的、无望的表情。他们一直是反军最后的机会。

他们失败了。

在主战场外的不远处，在组成帝国舰队的那片毯子似的飞船中间，帝国旗舰———超级星球毁灭者正安全地惯性滑行着。在驾驶台中，彼特司令正透过巨大的舷窗观察着外面那场战斗—一聚精会神地、象在观看一场精。心设计的演习，或者一场娱乐。

两个舰队船长站在他后面，恭敬地一声不响；他们也在细细体会皇帝的这套精致设计。

“把舰队保持在这里。”彼特司令命令道。

第一个船长急忙去执行命令。第二个走到舷窗边，走到司令旁。“我们不进攻？”

彼待笑了笑。“我是从皇帝那儿得到我的命令的。他已为这些反军渣滓们安排了一件特殊的礼物。”他用一个长长的暂停强调了这种特殊性，以让好奇的船长仔细品味。“我们只要不让他们逃跑就行了。”

在死亡之星安全的觐见室中，皇帝、维达、以及卢克也在观察着空中那场激战。

这是一幅地狱股的场面。沉默的、水晶状的爆炸被红色、紫色以及绿色的光辉包围着，融化的钢铁碎片在空中优雅地飘荡，而冰柱般的飞沫可能就是鲜血。

当另一艘反军飞船又撞在看不见的偏导护罩上，炸成一团火球时，卢克恐惧地颤抖了一下。

维达看着卢克。他的孩子是强大的，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他还没有迷失——既没迷失到“力量”令人讨厌的、软弱的一面，也没迷失到那个合情合理的害怕卢克的皇帝那儿。

仍然还有时间去带走卢克，为他自己——去夺回他。去跟他一起加入黑暗的君权。去一起统治这个星系。只需要一点耐心和一点魔力，来让卢克看看黑暗之路提供的强烈满足，并用所有办法使他脱离皇帝的魔爪。

维达知道卢克已看到了它——皇帝的恐惧。他是个聪明的孩子，年青的卢克，维达对自己笑了笑。他是他父亲的儿子。

皇帝对着卢克发出的叽叽咕咕声打断了维达的沉思。“正如你看到的那样，我年青的徒弟，护罩还在那。你的朋友们失败了！现在……”他把细长的手臂举过头顶，以强调这个时刻的重要，“亲眼看看这个可运转的、全副武装的战斗基地，亲眼看看它的威力吧。”他走到互通讯器那儿，用沙哑而低沉的声音，象对着一个情人似的，发出了他的命令：“指挥官，自由射击。”

卢克震惊地看着窗外，从死亡之星的表面，看到不远处的太空战斗，以及在那儿的反军舰队。

在死亡之星厂层半圆体中，杰拉德指挥官也出了他的命令。他发出命令时带着极为复杂的感情，因为这个命令意味着最终消灭反军——也就意味着战争的结束，而杰拉德又十分珍爱这场战争。不过，在正在进行的战争本身之外，他最喜欢的也是彻底的歼灭；因此，尽管带着些许遗憾，这道命令也并非完全不令人激动的。

随着杰拉德的一声令下，一个控制员拉动一个开关，点亮了一块闪亮的信号板。两个戴着头巾的帝国士兵又按动了一系列按钮。这时，在一条长长的、密封的管道中，一道粗粗的光柱。开始跳动在死亡之星还没完成的那一半表面，一块巨大的激光盘开始闪烁。

卢克恐惧地看着，感到自己是如此无能为力。突然，不可居议地，死亡之星的喷口时出了巨大的激光柱。眨眼间，光柱就碰到了一艘正在密集炮火中起伏的反军星球巡洋舰。在下一个眨眼间，这艘巨大的巡洋舰便被汽化成了一堆粉末，在火光中还原成它最基本的微粒。

在极度绝望中，卢克的心被沉重的空虚吞没了，只有他的眼睛还在闪烁——因为他又看到他的光剑，毫不引人注意地躺在御座上。在这个凄凉、灰暗的一刻中，黑暗势力几乎快要把他夺走了。

第八章

阿可巴将军站在驾驶台中，不敢相信地盯着舷窗外。那儿，就在那儿，一分钟前，反军的星球巡洋舰“自由号”刚刚参加了一次猛烈的、大范围的战斗。而现在，什么也没有了。只有空旷的太空，以及被远处的爆炸照亮了的、四处弥漫着的粉末。阿可巴静静地看着。

他的周围是一片混乱。惊慌失措的控制员们仍在努力和“自由号”取得联系，而舰队的船长们从视屏跑到舷窗，大叫着、指引着、误引着。

一个参谋把互通讯器递给阿可巴，里面传出卡内森将军的声音。

“总部，我是金色领机。爆炸来自死亡之星！重复，死亡之星正在运转！”

“我们看到了，”阿可巴疲惫地回答，“所有飞船，准备撤退。”

“我不会就这样逃走！”兰度大声叫道。他在这场游戏中已经陷得太深了。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卡内森将军。我们的巡洋舰挡不住如此强大的火力！”

“将军，我们不会再有一次机会的。汉能摧毁护罩——我们必须再给他一些时间。”

阿可巴看看四周。一阵猛烈的炮火使飞船又猛地倾斜了一下，在舷窗上涂上一层短暂的，蜡烛似的光。卡内森是对的：再也没有机会了。要么现在，要么结束。

他转向他的第一星球舰船长。“舰队前进。”

“是，长官。”船长又停了一下，“长官，我们没多大希望抵抗那些星球毁灭者，他们在马力上超过我们，而且装备着更猛烈的重武器。”

“我知道。”阿可巴轻轻地回答。

船长离开了。一个参谋又走了过来。

“前面的飞船已经和帝国舰队交上火了，长官。”

“把火力集中在他们的动力发动机上。如果能击掉他们的飞船护罩，我们的战斗机就有希望跟他们对抗。”

飞船又被另一次爆炸震动了——一发激光炮击中了一副船尾回转稳定器。

“强化辅助护罩！”有个人叫道。

战斗的激烈程度又上升了一级。

觐见室舷窗外，太空中，反军舰队正被无声地、大量地毁灭，而里面，唯一的声音只是皇帝游丝般的说话声。卢克看着一艘接一艘的反军飞船被死亡之星的激光光束烧成灰烬，绝望不断上升着。

皇帝的嘶嘶声又开始了。“你的舰队失败了——你在恩多的朋友们也活下了……”他打开御座扶手上的一副互通讯器，对着它有滋有味地说道：“杰拉德指挥官，把这个战斗基地转向恩多摧毁它。”

“是，陛下。”声音从接收器中传来，“但我们有几支部队驻扎在——”

“毁灭它！”皇帝的低语比任何尖叫都更加不容争辩。

“是，陛下”

帕尔帕丁转向卢克——前者，由于高兴而颤抖；后者，由于痛恨而颤抖。

“逃不了，我的年青徒弟。联盟将死去——你的朋友们也将如此。”

卢克的脸，反映着他的精神，扭曲了。维达小心地观察着他，正如皇帝一样。光剑开始摇动。年青绝地的手也在颤抖，嘴唇紧咬，牙齿嘎嘎作响。

皇帝笑了。“很好，我能感觉到你的愤怒。”

我毫无装备——拿走你的武器。用你所有的愤怒把我击倒，然后你通向黑暗之面的道路就将完成。”他大笑起来，笑了又笑。

卢克再也忍不住了。光剑在御座上猛烈地发出格格声，然后，一下被“力量”推进卢克的手中。卢克迅速打开剑身，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皇帝脑袋砍去。

就在这一刻，维达的剑刃也闪进了视线中，并就在皇帝头上一点的地方挡住了卢克的进攻。火花象锻造的钢铁一样飞溅，把帕尔帕丁咧嘴的笑容笼罩在一片地狱般眩目的光中。

卢克向后跳开，转过身，高举光剑，面对着他的父亲。维达把光剑平直地向前伸出，准备战斗。

皇帝满意地舒了一口气，又坐回到御座中，面对着这两个斗剑者——这场可怕格斗的唯一观众。

汉、莱亚、乔巴喀以及其他的突击队员被帝国暴风战士押出了地堡外。迎接他们的空地完全不同于这片青草地在他们刚进去时的那个样子。现在，空地上到处都是帝国暴风战士。

他们有几百人，穿着白色或黑色铠甲——有的稍息站着，有的从两条腿的步行者顶上看着，有的在他们的加速车上靠着。如果说形势在地堡里面已经是绝望了的话，现在看上去甚至更糟。

汉和莱亚转过身，互相充满深情地望着。所有他们为之战斗的，所有他们梦寐以求的——一现在，都失去了。但尽管如此，他们至少已互相拥有过一段短暂的时间。他们从一块感情隔绝的荒地，从它对立的两端，走到了一起：汉从没了解过爱情，以前他如此倾心于他自己；莱亚也从没了解过爱情，她如此倾注于社会的变革，如此专心于拥抱全人类。而在某个地方，在他对一个人的毫无神采的迷恋和她对全人类的充满生机的热情之间，他们已找到了一了遮阴的地方，在那，他们可互相依偎，一起成长、甚至互相滋养。

但现在，这一点也被剥夺了。终点看上去。已经很近了。还有如此多的话要说，可他们却找不到一个词。他门只是握着手用他们的指尖在这最后几分钟的相伴中感受着对方。

就在这时，斯内皮尔和阿杜一边互相激动地发出嘟嘟声和叽叽喳喳声，一边逍遥自在地向空地走来。忽然，他们凝固在他们的路线中，因为他们终于发现空地现在已变成了什么样子……并发现所有的目光一下全集中到了他们身上。

“哦，老天。”斯内皮尔呜咽起来。一秒钟之后，他和阿社已转过身并直接向他们刚从那儿出来的树林冲去。六个帝国暴风战士追在他们后面。

在进入树林前大约二十码处，有一棵大树，帝国士兵们正好看到两个机器人闪到树后。他们追过去，转过大树，看到阿杜和斯内皮尔正平静地站在那，等着被抓走。于是他们冲过去抓走他们。可帝国士兵的速度太慢了。

十五个埃瓦克人从伸出的树枝上跳下来，迅速用石头和木捧制服了帝国士兵。看到这，提勃——躲在另一棵树上——拿起一只公羊角并吹了三声长长的信号。这是埃瓦克人进攻的信号。

立刻，几百个埃瓦克人从各个方向降落到空地上，以无限的激情把他们自己撞向帝国暴风战土。很快，整个场面便成了一片完全的混乱。

暴风战士们急忙向这些毛茸茸的动物开枪，打死或打伤了许多——但另外几十个又前赴后续地冲了上来。加速车侦察兵把尖叫的埃瓦克人追进树林——但很快就被树上一阵暴雨似的石头群射砸出了加速车。

在开始时的迷惑之后，乔反应过来，一下潜进树叶中，汉和莱亚则迅速闪进地堡大门两侧的拱门掩体。四周的爆炸把他们钉在那儿，一动也不能动；地堡大门又关上并锁上了。

汉又用偷来的密码在控制板上按动按钮——但这一次，门没有打开。就在他们被抓住之后不久，大门程序就被迅速地重新设计了。“终端现在不起作用了。”他咕哝道。

莱亚伸手去拿一支掉在地上的激光枪，就在一个倒下的暴风战士旁边，但正好够不着。帝国炮火正从各个方向交叉射击着。

“我们需要阿杜。”她叫道。

汉点点头，取出他的互通讯器，向小机器人发出一套指令序列，然后冒着枪林弹雨，伸手去拿莱亚够不着的那支武器。

阿杜和斯内皮尔正在一棵大树后面挤成一团。当小机器人收到信息时，他突然迸发出一声啸叫，然后迅速向战场滚去。

“阿杜！”斯内皮尔叫了起来，“你到哪儿去？等等我！”金色机器人也迅速追在他最好的朋友后面。

在急速奔走的机器人上面和周围，加速车侦察兵也在疾驰着向埃瓦克入开火。每一次这些小熊们的皮毛被划伤时，都激起他们更大的怒火。他们飞扑过去，抱在帝国步行者的腿上，用长长的藤蔓缠住那两条金属腿，或者把石头和树枝塞进高速转动的齿轮中，使关节的机械装置失灵；他们在两棵树间，在齐喉咙处拉起藤蔓，把飞奔而来的侦察兵撞出他们的加速车；他们跳出树枝，用矛刺着，用网套着。他们几乎无所不在。

有许多埃瓦克人聚在了乔巴喀后面。在过去的那个晚上，他已成了他们迷信中的吉祥之人。而乔也变得非常喜爱他们了，把他们看作他在这个小村落中的远亲朋友。因此现在，他们以一种特殊的凶狠互相帮助。不论何时乔看到暴风战士伤害了他的小朋友们，他都会以一种忘我的类人猿狂怒，把那些暴风战士们四处乱摔。而埃瓦克人也怀着同样的自我牺牲精神，紧紧跟着乔巴喀，并用自己的身体狠狠撞向任何一个开始占他上风的暴风战士。

这是一场疯狂的、奇怪的战斗。

阿杜和斯内皮尔终于成功地赶到了地堡大门。汉和莱亚用他们设法拿到的激光枪掩护着，阿杜则迅速冲到终端前，把计算机手臂插进去，开始扫描。然而，甚至还没等他计算出天气密码一道激光便击中了他，把他的电缆手臂震开，并把他摔到了地上。

他的脑袋开始闷烧，零件开始松落。然后，一下子，每个分隔间都弹开了，每个喷嘴都在冒烟，每个轮子都在旋转——然后又全停了。斯内皮尔冲向他受伤的朋友，汉则开始检查终端。

“也许我能用热电阻线打开这个东西。”汉咕哝道。

与此同时，埃瓦克人在战场的另一边已搭起了一架原始的弹弓，并向其中一个步行者射出一块巨大的石头—一这台战斗机器猛烈地摇晃了一下，但并没有倒。它转过身，一边发射着激光，一边向弹弓冲来。埃瓦克人四处散开。当步行者走到还差一点时，埃瓦克人砍断了藤蔓，两根平吊着的、捆在一起的树干猛冲出来，撞到帝国步行者的顶部。这一次使它永远地倒下了。

攻击的下阶段也开始了。在用动物皮肤制成的悬挂式轻型滑翔机中，埃瓦克人开始俯冲着向帝国战士扔石头或刺长矛。提勃指挥着这次进攻，但在开始时的群射中，他被激光击中了手臂，并使劲挤进一难缠绕的树根中，一个冲锋的帝国步行者向他走来，准备用沉重的铁脚把他踩成一堆肉泥。就在这时，威克特及时赶到，并猛扑下来，把提勃拉到了安全处。但就在转身逃出步行者的路线时，威克特猛地撞到了一辆加速车上——他们全翻滚着冲进浓密的灌木丛中。

战斗就这么进行着。

伤亡在继续上升。

上面高高的太空中，也是一样：一千处致命的机群混战和火炮轰炸，再加上从死亡之星发射出的、正有条不紊地使反军飞船瓦解的激光光束。

“千年猎鹰”中，兰度正象一个疯子似的驾驶飞船穿进巨大的、飘浮的星球毁灭者舰群——与它们交换着激光炮火，躲避和超过带式战斗机。

在连续不断的爆炸声上，他对着互通讯器拚命地叫着，与指挥舰上的阿可巴将军通话。“我说过靠得更近一些！尽可能靠近，把星球毁灭者约束在近距离平射的射程中——这样死亡之星就没法向我们射击，除非击中它自己的飞船！”

“但从没人试过在如此近的射程中与敌人面对面，在他们的毁灭者和我们的巡洋舰这两种超级战舰之间！”阿可巴怒斥着这种不可思议的想法——但他们的选择机会也在耗尽。

“很好！”兰度叫道，掠过毁灭者的上空，“那么我们就在创造一种新的战术。”

“对这种新战术我们了解得并不多！”阿可巴还在反对。

“我们了解得和他们一样多！”兰度几乎是喊了起来，“而他们还会认为我们了解得更多！”在最后一局牌中，吓唬总是危险的：但有时，当你所有的钱都已下注后，它是唯—一条胜利之路——而兰度还从来没玩输过。

“在如此近的射程中，我们挡不了星球毁灭者多久。”阿可巴已晕乎乎地感到要听从了。

“至少比我们抵抗死亡之星要久，而且我们还可能只吸引舰队中几艘毁灭者的火力！”兰度高声叫着。就在这时，一道突然的炮火炸掉了他的一支前炮。他让“猎鹰”有控制地旋转了一下，在帝国毁灭者巨大的腹部周围歪歪斜斜地前进着。

几乎没什么别的东西可失去，阿可巴终于决定试试卡内森的战术。一分钟后，几十艘反军巡洋舰便开始向帝国毁灭者靠近——这些庞大的对手们开始互相猛烈攻击，象相隔只有二十步的坦克，而几百架小战斗机掠过它们的表面，在猛烈的炮火中，在巨大的舰身周围嘘嘘地追逐着。

卢克和维达正在慢慢地周旋。卢克的光剑举在头上，准备进攻；黑暗君主；侧身站着，准备防守。突然，单刀直入地，卢克的光剑便直接往下劈来——然后，当维达移动闪避时，卢克停止这一佯攻并把光剑刺向下方。维达重复闪避，再顺势把光剑直接指向卢克的喉咙——但卢克挡住了这一敏捷的回刺，再向后退开。筹一次的交手没有任何伤害。而再一次，他们又开始周旋起来。

维达对卢克的速度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甚至高兴。他几乎感到非常遗憾，现在还不能让这个孩子杀死皇帝。卢克还没有几此作好准备。如果现在让他杀死皇帝。他就仍可能回到他朋友那儿。他首先需要更广泛指导——既被维达也被帕尔帕丁指导——在他能准备好辅佐维达，统治这个星系之前。

因此维达不得不引导这个孩子度过这样的一段时间，防止他在错误的地方造成伤害——或者在正确的地方但过早地造成伤害。

然而，还没等维达更深地想下去，卢克又进攻了——更加的敢作敢为。他一边前进一边旋风般刺着，每一击都与维达闪着磷光的剑撞出一声刺耳的铿锵声。对卢克的每次猛击，黑暗君主都往后退一步，然后他转开身，举起光剑狠劈下来——但卢克挡住了，并再一次迫使维达后退。瑟斯君主在楼梯上一下失去平衡，翻滚下去半跪着。

卢克站在他上面，在楼梯项，对自己的力量兴奋不已。它就在他手中，现在，他知道它在：他能击败维达。夺走他的光剑，夺走他的生命。夺走他在皇帝身边的位置。是的，甚至这点。这一次，卢克没有埋葬这个想法；他为它自豪。他放任自己去吸吮它的汁液，去感觉它的力量刺痛他的面颊。这个想法使他兴奋，带着如此不可抗拒的渴望以至于完全淹没了其它的所有考虑。

他拥有力量，选择权是他的。

然后，另一个想法又出现了，逐渐强烈起来象一个炽热的情人：他也能毁灭皇帝。毁灭他们两个，统治整个星系。报仇雪恨并征服世界。

对卢克而言，这一刻意义深远、令人头晕目眩。然而他并没有飘飘然。他也没有退缩。

他向前走了一步。

第一次，维达意识到了他儿子可能打败地。自他们在云城中第一次决斗以来卢克所获得的力量使他震惊——更不用说这个孩子的反应速度了。这种速度已被磨练成了一瞬问。维达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没预料到，也并不喜欢。他感到在他的第一个反应——惊讶和第二个反应——恐惧之后，又慢慢滋生出了羞耻。然后，羞耻的一边卷起来，就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愤怒。现在他想报复。

这些东西的每个方面都通过现在已胜过他的卢克表现了出来。在一边高兴地看着这场格斗的皇帝也看出了这点。他唆使年青绝地继续为他的“黑暗”沾沾自喜。“使用你的侵略感，孩子！是的！让憎恨在你体内流过！与它合为一体，让它滋养你！”

卢克犹豫了一会——然后便意识到了正在发生什么事。他突然又感到迷惑了。他想要什么？他应该做什么？他短暂的欣喜，他千分之一秒黑暗的明晰——现在，都消失了。消失在一个对犹豫不决、难解之谜的荡涤之中。从一个狂热的调情中冷冰冰地觉醒过来。

他后退了一步，放低他的剑，放松，并努力把憎恨赶出他的生命之外。

而就在这一刻，维达进攻了。他猛地冲上楼梯，迫使卢克防卫地后退。黑暗君主用他的剑刃钩住了卢克的剑刀，但卢克解开了，并跳到头顶上一块安全的平台上。维达越过栏杆，就在卢克那块平台底下站着。

“我不会再跟你斗了，父亲。”卢克说。

“减弱你的防卫是不明智的。”维达警告道。现在，他的愤怒被分了层——他并不想要胜利如果这个孩子并没有最充分地投入战斗的话。但如果胜利意味着他不得不杀死一个不愿战斗的孩子……那么他也能做到这一点。只是他希望卢克能认识到这些后果。他希望卢克知道，这不再只是一场游戏。这是“黑暗。”

然而，卢克听到了别的东西。“你的思想暴露了你，父亲。我感觉到你内心的善良……和冲突。以前你不能使自己杀死我——现在你也不会毁灭我。”以前实际上有两次——就卢克的记忆而言——维达本可以杀了他，但都没有。一次是在第一颗死亡之星上空的机群混战中，一次就是在贝斯平上的光剑格斗中。他也想到了莱亚——想到维达曾经用魔爪抓住她，甚至严刑拷打她——但也没有杀死她。一想到她的愤怒，卢克就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但他迅速把思想转开。现在，这一点对他是非常清楚的了，尽管如此多的时候是如此模糊：在他父亲的内心，仍然有善良。

维达真的愤怒了。他可以容忍这个目空一切的孩子许多事，但这一件是不可容忍的。他必须给这个孩子一个他永远也忘不了的教训。“再一次，你又低估了黑暗之面的力量……”

他把光剑猛地扔出去——它切断了卢克正站着的那块平台的支柱，再转了一圈，飞回维达的手中。卢克滚到地板上，再沿着地板滚到了另一块突出的平台下面。在这块黑色突出物的阴影中，他刚好在视线之外。维达小心翼翼地走过来，象一只猫，寻找着这个孩子；但他不愿进入那块突出平台的阴影中。

“你不可能永远躲藏的，卢克。”

“你只有进来才抓得到我。”这个回答的象幽灵一般。

“我不会这么轻易就给你优势。”维达感到他在这场战斗中的意图越来越模糊不清了；他邪恶的纯度正在被稀释。这个孩子确实聪明——维达知道，现在他不得不以极度的小心前进了。

“我并不希望有任何优势，父亲。我不会再跟你斗了。这儿……拿走我的武器。”卢克完全知道，这可能成为他生命的终点，但就让它这样吧。他不会用“黑暗”去跟“黑暗”战斗。也许这个任务终究将留给莱亚，让她去继续战斗，而没有他。也许她知道一种他不知道的方法；也许她能找到一条路。但就现在而言，他只能看到两条路：一条通向“黑暗”；一条不是。

卢克把光剑放到地上，把它沿着地板倾向维达。它停在他们中间的半路上。黑暗君主伸出手——卢克的光剑飞进他的手中。他把光剑挂到腰带上，然后带着极大的不确定，走进了突出平台的阴影中。

现在，他从卢克那儿正感觉到一些另外的东西。自责、后悔、抛弃。痛苦的阴暗处。但不知怎么地，这些东西并不直接跟维达有关。跟其他人，跟……恩多。哈，就是它——恩多卫星，他的朋友们很快就会在那儿死去，所以卢克才会感觉到那些东西。卢克很快就会明白：黑暗之面和友谊是不同的。完全不同。

“把自己交给黑暗之面吧，卢克。”他请求道，“这是拯救你朋友们的唯一方法。是的，你的思想暴露了你，儿子。你对他们的感情非常强烈，尤其是对——”

维达停下了。他感觉到了什么。

卢克更深地退进阴影中。他努力藏住自己，但却没法藏住他脑子里的思想——莱亚很痛苦。她的愤怒现在正向他呐喊，而他的精神在与她一起呼叫。他试图把它挡在外面，使它住口，但呐喊是如此的大声，使他根本不能扑灭它，根本不能忽略它，而不得不直接把它放在摇蓝里，不得不给它安慰。

维达的意识侵略了这块私人领地。

“不！”卢克尖叫起来。

维达不敢相信。“姐姐？姐姐！”他大声地喊了出来，“你的感情现在已暴露了她……双胞胎！”他得意洋洋地吼着，“柯罗比把她藏起来是聪明的，但现在，他彻底失败了。”他的微笑在卢克看来非常明显，透过面具，透过阴影，透过“黑暗”的所有领地。“如果你不愿转到黑暗之面，也许她会。”

那么，这就是卢克的最后一根稻草了。因为莱亚是每个人最后的希望。如果维达把他扭曲的，诱入歧途的渴望转到她那儿

“决不！”他叫起来。他的光剑一下从维达的腰带上飞出来，飞回到他的手中，而他迅速打开了它的剑刃。

他冲向他父亲，带着一种他从没知道过的狂暴。维达也没知道过。他们猛烈地格斗起来，每一次他们闪亮的武器相撞，都迸发出一阵耀眼的火花。不久，卢克便明显地占了上风。他们锁住光剑，身体对身体。当卢克把维达向后推开，以解开锁住的光剑时，黑暗君主的头猛地撞到了一根低矮的横梁上。他向后摇晃得甚至更远，退出了这个低矮的地方。卢克毫不留情地追了上去。

光剑砍在光剑上，卢克逼得维达步步后退——退到横跨在那个巨大的、通向动力核心的无底洞两边的桥梁上。卢克狠狠地击打着维达，象谴责，象尖叫，象愤怒的碎片。

黑暗君主被打得跪了下去。他抬起剑刀去挡开另一次猛击——而卢克的剑一挥，从手腕处切断了维达的右手。

那只手，带着一些金属、线路、以及电子装置，卡塔卡塔地滚开了。而维达的光剑也滚过桥边，掉进下面那个无尽的深渊中，彻底消失了。

卢克盯着他父亲那只被切断了的、抽搐的金属手——然后再盯着自己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人工手——一突然意识到他已变得多么象他父亲，象一个他憎恨的人。

他颤抖着站在维达面前，闪亮的剑尖指向黑暗君主的喉咙。他想毁灭这个“黑暗”，毁灭这个曾经是他父亲的人，毁灭这个……他。

皇帝在旁边出现了，咯咯地笑着，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好！杀死他！你的憎恨已使你充满了力量！现在，完成你的命运，并取代你父亲在我旁边的位置！”

卢克盯着躺在他下面的父亲，然后盯着皇帝，敢后又回到维达那儿。这是“黑暗”—一而他所憎恨的也是“黑暗”。不是他父亲，甚至不是皇帝。但“黑暗”在他们的心中，也在他自己的心中。

而毁灭“黑暗”的唯一方法就是抛弃它，永远地。他一下挺直了身体，作出了他已花了自己的一生来为之准备的那个决定。

他把光剑猛地扔开。“决不！我决不转到黑暗之面！你已经失败了，帕尔帕丁。我是一个绝地，正如在我之前，我的父亲那样。”

皇帝的高兴一下变成了绷着脸的愤怒。“那就这样吧，绝地。如果你不愿被转变，你就将被毁灭。”

帕尔帕丁向卢克举起他细长的手臂：眩目的白色能量闪电一下便从他的手指发射出来，穿过房间，再急速刺透这个孩子的身体，最后奔向地板。年青的绝地立刻感觉到一阵极度的痛苦——他从未听说过如此一种能量，如此一种对“力量”的讹用，更不用说体验过它了。

但如果它是被“力量”启动的，它就能被“力量”击退。卢克举起自己的手臂，试图使这些闪电偏转。刚开始时他成功了—…闪电一碰到他的力场便弹开。毫无伤害地射进了墙中。但不久，闪电的速度变得如此之快，能量变得如此之大，以至于它们在他身上和体内都在奔涌着，而他只能蜡缩在它们面前，痛苦地抽搐。他的力量正在一点点衰退。

维达，象一只受伤的动物，慢慢地爬到了皇帝旁边。

恩多上的地堡之战还在继续。暴风战士们不断用各种尖端的武器射击埃瓦克人，而这些毛茸茸的小战士们则用棍棒猛击卫兵，用树堆和藤蔓绊网摔倒步行者，用藤蔓绳和网馅饼捕捉加速车。

他们把大树砍倒在敌人身上。他们挖出一个个深坑，用树枝盖住，然后引诱步行者追过来，直到这种笨拙的装甲机器倒在坑中。他们开始推下大块的石。他们筑坝拦住附近的一条小河，然后打开水闸，淹没了一大群帝国士兵和另外两台步行者。他们合在一起袭击，然后迅速跑开。他们从高高的树枝上跳到步行者顶部，把几袋灼热的蜥蜴油倒进炮眼中。他们使用刀子、长矛，以及投石器，并发出令人恐怖的战斗尖叫，使敌人沮丧和惊慌失措。他们是无所畏惧的对手。

他们树上的榜样使乔巴喀比平时更加勇猛。他吊在藤蔓上冲过去，用脚猛踹敌人的脑袋，并对此感到如此高兴，以至于几乎忘了用他的激光手枪了。

他荡到一个步行者的顶部，背上背着提勃和威克特。他们呼地一点落在东倒西歪前进的新鲜玩意上，在努力抓住背顶，以防止被晃下去时又发出一阵砰砰作响的声音。里面的一个暴风战士打开顶舱盖，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但在他能够开枪之前，乔一把把他扯出来，使劲摔到地上——威克特和提勃立刻跳进舱内，制服了其他的战士。

埃瓦克人驾驶一台步行者几乎跟他们驾驶一辆加速车完全一样——疯狂地，但也是兴高采烈地。乔好几次都差点从背顶上甩了出去，即使他对着座舱里面愤怒地大吼好象也无济于事。——埃瓦克人只是咯咯地笑着，又长又尖地叫着，把步行者又对着另一辆加速车歪歪斜斜的冲击。

乔爬进座舱，只用了半分钟就掌握了步行者的控制器——帝国的技术都已经极好地标准化了。然后，有条不紊地，他开始一个一个地靠近其它步行者，再把它们一个一个地炸倒在地。大多数步行者还根本没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看到那些巨大的战斗机器开始烧毁时，埃瓦克人振奋了。他们集合在乔的步行者后面。类人猿现在正在改变战斗的形势。

与此同时，汉仍在控制板上忙碌着。每一次他重新扣紧另一个联结时，线路都闪出火花，但门仍然没打开。莱亚蹲在他后面，用激光手枪为他俺护着。

最后他向她示意了一下。“帮我一个忙，我想我已经解决了。抓住这根线。”

他递给她一条线。她把手抢插进皮套中，抓住这根线，并在他从控制板的另一头把另外两根线拉过来时把这条线举到合适的地方。

“行了。”他说。

三条线联在一起，闪着火花。突然，一阵大声嗡嗡声响了起来：在第一道门前，另一道防爆附加门又猛地关了起来，加固了坚不可摧的屏障。

“太妙了。现在我们要穿过两道门了。”莱亚咕哝道。

就在这时，一道激光击中了她的手臂，把她撞到在地。

汉冲到她旁边。“莱亚，不！”他叫起来，努力止住流出的鲜血。

“莱亚公主，你没事吧？”斯内皮尔也愁眉苦脸地问。

“不太坏。”她摇摇头，“这是——”

“站住别动！”一个声音突然叫道，“移动一下就会让你们两个丧命！”

他们凝住了，抬起头来。就在他们面前，两个暴风战士平端着武器，毫不动摇地站着。

“站起来，”其中一个命令道，“举起手来。”

汉和莱亚互相看着，把他们的目光固定在相互的眼睛中。在这个被凝固了的、永恒般的时刻中，一切都被感觉了，理解了。触摸了，分享了。

索洛的目光向下移到莱亚的手枪皮套上——她已悄悄松开了枪，现在正抓着它，处在一个射击的准备姿势中。暴风战士们没有看到这些动作，因为汉蹲在莱亚前面，挡住了他们一半的视线。

他又看着她的眼睛。带着一个会意的、衷心的微笑，他低声地说；“我爱你。”

“我知道，”她简单地回答。

然后这一刻就这样结束了；汉猛地转到一边，莱亚趁机迅速拔出手枪，击倒了那两个暴风战士。

空中充满了激光炮火——一团闪烁的橙红色烟雾，象一场电于暴雨，连续击打着地面。烟雾中交织着明亮的，摇曳的火焰。

当烟雾散去时，一个巨大的帝国步行者出现了，并走到他们面前停下来。汉抬起头，看到它的激光炮正直接对准他的脸。他举起双手，试探性地向前走了一步。他并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留在后面，”他悄悄对莱亚说，并在脑子里估计距步行者的距离。

就在这时，步行者的顶舱打开了，乔巴喀的脑袋伸出来，带着一个讨好的微笑。

类人猿叫了一声。

如果他不是在那么高的地方，汉一定会冲过去，使劲狂吻他。“乔！下来！到这儿来！她受伤了！”他向前冲去，去迎接他的老搭档，但刚跨出一大步便停了下来。“不，等等，。我想我有了一个好主意。”

第九章

两支太空舰队，飘浮在太空中，飞船挨飞船，在近距离平射的对抗中相互交换着全部的舷炮炮火。

英勇的、有时是自杀的对抗行动为这一天打上了标记。一艘反军星球巡洋舰，后部充满了火焰和烟雾，在完全爆炸之前缓慢而费力地撞进一艘帝国星球毁灭者——它们炸在了一起。装满炸药的货船也把航线直接设在了与帝国飞船相撞的位置上，帝国飞行员最多也只能抛弃飞船，跳入毫不确定的太空命运中。

兰度、威迪吉、兰色领机以及绿翼加入到一起，准备除掉一艘毁灭者。这艘毁灭者已被一艘它随后将之毁灭了的反军巡洋舰打伤；但它的损坏还能修复——因此在它还在舔伤口时，反军不得不继续猛击。

兰度的中队低平地飞了进去——一箭之远那么低——这使得毁灭者没法使用它的高射炮，也使得战斗机们很好地躲开了毁灭者的监测，直到它们突然一下冒出来。

“在前面的偏导护罩上增加能量，”兰客用无线电通知他的中队，“我们要进去了。”

“我跟你一起。”威迪吉回答，“靠紧队形，中队。”

他们作了一个高速度的俯冲，与帝国飞船长长的轴线垂直——垂直的下冲很难追踪。在离甲板表面还有五十尺时，他们又以九十度角拉平，沿着铜锡锌合金的机身急驶，吸引了来自每个炮眼的炮火。“进入主能量系的进攻航线。”兰度命令道。

“收到。”绿翼回答，“进入位置。”

“注意躲开他们的前排炮组。”兰色领机警告道。

“那是一个密集的炮火带，就在下面那儿。”

“我在射程中了。”

“毁灭者在塔的左边受伤严重，”威迪吉注意到，“把火力集中到那儿。”

“跟你一起。”

绿翼被击中了。“我失去了动力。”

“避开，你要爆炸了。”

绿翼象一枚火箭似的冲进毁灭者的前排炮织中。可怕的爆炸在毁灭者的左舷船头隆隆地响了起来。

“谢谢。”兰色领机平静地对着那团大火说道。

“这为我们打开了一条路！”威迪吉叫道，“冲过去。动力反应器就在那个货港里面。”

“跟着我！”兰度让“猎鹰”来了一个急剧的倾斜飞行，使那些已经显出恐怖表情的反应器操作员们更加的目瞪口呆。威迪吉和兰色领机紧紧地跟着。他们全干了他们最坏的破坏行为。

“直接命中！”兰度叫道。

“它完了！”

“拉上去，拉上去！”

他们迅速地、猛烈地上升，就在毁灭者被吞噬在一系列越来越强烈的爆炸中时，直到最后，整艘舰看上去就象另外一颗耀眼的小星星。兰色领机稍慢了一点，被冲击波可怕地扔到一艘小帝国飞船的舷侧，也炸成了一团火球。兰度和威迪吉逃掉了。

反军指挥舰的驾驶室，充满了烟雾的叫喊。

阿可巴在互通讯器上对卡内森说：“干扰已消失了。我们测到了护罩。”

“它还开着吗？”兰度问，他的声音中有一种绝望的预感。

“恐怕是这样。看来索洛将军的突击队没有成功。”

“除非他们毁灭了我们的最后一艘飞船，否则就还有希望。”兰度相信，汉不会失败。他不能失败——他们仍然不得不去摘下那颗讨厌的死亡之星。

死亡之星。在皇帝闪电的连续攻击下，卢克几乎已失去了知觉。折磨得失去了清醒的意识，被推到了一种耗尽他精髓的虚弱，此时卢克什么也不希望了，只希望屈服于那种地正向它飘去的虚无。

皇帝看着地上那个虚弱的年青绝地，狞笑着。维达慢慢地在他主人旁边挣扎着，试图站起来。

“年青的傻瓜！”帕尔帕丁对着卢克粗声粗气地说，“只是现在，在终结时，你才明白了。你那些不成熟的技能根本不是黑暗之面的对手。你已为你缺乏眼光付出了一个代价。现在，年青的天行者，你将付出彻底的代价。你将毁灭！”

他疯狂地大笑起来；尽管卢克认为这几乎已不可能了，但从皇帝手指上发射出的闪电还是比刚才猛烈了许多。尖叫声在屋里回荡，杀气腾腾的闪电照亮了屋里的黑暗。

在可怕的闪电网中，卢克的身体变得呆滞、衰弱，并终于崩溃了。他完全停止了蠕动，看上去已完全失去了生命。皇帝恶毒地发出一阵嘶嘶声。

就在这时，维达猛地跳起来，从后面抱住了皇帝，把帕尔帕丁的上臂紧紧地箍在了他身体上。尽管比刚才更加虚弱，维达仍坚待着这最后的几分钟，把他生命中的所有力量全集中在这个行动上——唯一可能的行动；最后的行动，如果他失败了的话不顾痛苦，不顾羞耻，不顾虚弱，不顾头脑中那个震耳欲聋的声音，他闭着眼睛，完全集中在他的意志上——去击败包含在皇帝心中的那种邪恶。

帕尔帕丁在维达冷酷无情的紧箍中挣扎着，他的手掌仍在向各个方向发射出邪恶能量的闪电。有些闪电击中了维达。黑暗君主颤抖起来，电流沿着他的头盔，沿着他的斗篷劈劈叭叭地冒着火花，穿进了他的心脏。

他和皇帝一起跌跌撞撞地退到了桥的中间，下面就是通向动力核心的那个黑色深渊。他把嚎叫的暴君举过头顶，用最后的力量进发，猛地把他扔进了无尽深渊中。

帕尔帕丁的身体，仍在喷射明亮的闪电，旋转着，在内壁上不断地弹撞着，掉向真空。最终，它完全看不见了；然后，几秒钟之后，在核心下面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遥远的爆炸。一阵空气猛地从深渊中翻滚而出。

风扬起了维达的斗篷。他摇晃着向下倒去，想跟着他的主人一起走向终点。但卢克爬到了他父亲身边，把黑暗君主从深渊边上拉开，拉到了安全处。

他们躺在地板上，还互相抱着。太虚弱了，一动也不能动；心中充满太多的感情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恩多的地堡中，帝国控制员正观察着主视屏上那场埃瓦克战斗。图像由于静电干扰而模糊不清，但战斗看上去正平息下来。开始时他们还被告知过，这颗卫星上的居民是毫无伤害的非交战国民。

干扰更严重了——很可能另一根天线也在战斗中被损坏了——突然，一个步行者驾驶员出现在屏幕上，狂乱地挥着手。

“结束了，指挥官！反军已被打败了，正和那些熊生物们一起逃进树林中。我们需要增援来继续追击。”

地堡里面的工作人员都欢呼起来。护罩安全了。

“打开主门”指挥官命令道。“派三队士兵去增援。”

地堡门打开了，帝国土兵们冲出来，却发现他们被一群看上去冷酷无情、怒火冲天的反军和埃瓦克人包围了。帝国士兵们毫无反抗地交出了武器。

汉、乔、以及五个突击队员带着炸药冲进地堡，并在能量发动机里面和周围十一处关键地方放上炸药，然后再尽快地跑了出来。

莱亚的伤口痛得要命，只好躺在不远处舒适而隐蔽的灌木丛中。当汉他们中出来时，她正在指挥埃瓦克人把他们的浮虏赶到空地的远处。一会后，地堡开始倒塌。

这是一个壮观的场面。一阵接一阵的爆炸在空中形成了一道几百尺高的火墙，冲击波把每个有生命的东西全冲倒在地，并把面对着空地的那片植物烧成漆黑。

地堡被摧毁了。

一个船长匆匆地跑向阿可巴将军，声音中充满了激动。“长官，围绕死亡之星的护罩已失去了它的动力。”

阿可巴看着视屏；能量网已经不见了。卫星和死亡之星现在正飘浮在黑暗的，空荡荡的、毫无保护的太空中。

“他们成功了。”阿可巴喃喃地说。

他冲到互通讯器前，对着多频率的战斗频道叫起来。“所有战斗机，开始进攻死亡之星的主反应器。偏导护罩己消失了。重复。偏导护罩已消失了！”

下一个听到的声音是兰度的。“我看到了。我们已经在路上了。红色分队！金色分队！兰色分队！所有战斗机，跟着我！”这是我的事，汉。现在该轮到我了。

“猎鹰”向死望亡之星的表面飞速冲去，后面跟着一群反军战斗机，再后面是一群仍聚在一起但已毫无队形的帝国带式战斗机。——而三艘反军星球巡洋舰则冲向庞大的帝国超级星球毁灭者：维达的旗舰，它看上去制导系统已出了故障。

兰度和第一波X翼正向死亡之星未完成部份冲击，低矮地掠过已完成部份的曲形表面。

“保持低空飞行，直到我们到达未完成部份。”威迪吉指示他的分队。但没有人需要被指示。

“敌人的战斗机中队正冲过来——”

“兰翼，”兰度叫道，“跟你的分队一起，把带式战斗机引开……”

“我会尽力而为。”

“我测到了干扰……死亡之星正在干扰我们，我认为——”

“更多的战斗机正冲过来——”

“那儿是上层结构，”兰度叫道，“密切注意主反应器井。”

他猛地转到未完成部份，并开始在耸立的梁柱、建了一半的塔楼、迷宫似的管道、暂时的支架、分散的泛光灯之间急剧地迂回穿梭。这么的防空系统还没完全建好——它们一直完全依赖于偏导护罩的保护。因此反军目前主要的担心还是这些建筑物本身，以及追在他们后面的带式战斗机。

“我看到了——动力井系统。”威迪吉用无线电报告道，“我要飞进去。”

“我也看到了，”兰度回答，“这下行了。”

“不会很轻松的——”

在一座塔楼之上以及一个驾驶台之下——突然，他们就以最高速度飞行在一个深深的、只宽得几乎不能让三架战斗机并排飞行的竖井中。而且，沿着它整个螺旋形的长度，它还破了许多洞；无数的进料管道和坑道、交替的岔口以及死胡同似的大洞。在竖井里面，还有许多警告的障碍物：重重的机器，建筑用材料、动力电缆、飘浮的楼顶、半栅栏的墙、以及堆积的废墟。

二十架反军战斗机首先转进动力井中，后面跟着两倍数量的带式战斗机。两架X冀离开了正确的航线，倾斜飞进一座人字起重机中，以躲开激光炮火的第一次群射。

追击还在继续。

“我们到哪，金色领机？”威迪吉轻快地叫道。一道激光闪电击中了他上面的井壁，在舷窗上投下一阵暴雨似的火花。

“锁住最强大的动力源，”兰度建议，“它应该就是发动机。”

“红翼，保持警惕——我们可能很快就没多大空间了。”

他们迅速转成单个和双个的纵列，因为很明显，这口竖井不仅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内壁通道和突出的障碍物，而且在每个转弯处，它的宽度都变得更窄。

一架带式战斗机击中了一架反军战斗机，把它炸成一团火球。但另一架带式战斗机撞到了一部机器，也是同样的结果。

“我已测到前面有一个主要障碍物。”兰度悦。

“穿过它。你行吗？”

“一张被迫打出的牌。”

它是一面热辐射墙，堵住了竖井的四分之三。兰度不得不让“猎鹰”以三百六十度旋转着上升、下降、再加速。幸运的是，X翼和Y翼则没有这么笨重。但尽管如此，仍然有两架没有能穿过去。而体积更小的带式战斗机则追得更近了。

突然，沙沙的白色静电铺满了所有的视屏。

“我的检测仪失灵了！”威迪吉叫道。

“减速，”兰度警告道，“一种能量放电引起了干扰。”

“转到视觉扫描。”

“在这种速度上，没用——我们将不得不盲目地飞。”

当竖井又一次变窄时，两架盲目飞行的X翼撞到了井壁上。而第三架则被正好获得优势的带式战斗机击中。

“绿色领机！”兰度叫道。

“收到，金色领机。”

“分开并回到外面去——总部正好需要一架战斗机，而且你们还可能从我们这儿引开一些火力。”

绿色领机和他的分队离开兰度的中队，冲出动力井，回到巡洋舰战斗中、一架带式战斗机尾随其后，连续射击着。

阿可巴的声音从互通讯器中传来。“死亡之星正从舰队这儿转开——看上去它正在重新定位，准备摧毁恩多卫星。”

“在它进入适当位置前，还有多久？”兰度问。

“三分钟！”

“这不够！我们的时间快完了。”

威迪吉插了进来。“哦，我们的竖井也快完了。”

就在这时，“猎鹰”勉强挤过了另一个甚至更窄的开口。但这一次使她的辅助推冲器受了伤。

“太窄了。”卡内森咕哝道。

副驾驶同意地叫了一声。

阿可巴狂暴地盯着舷窗外，盯着超级星球毁灭者的甲板，在下面只有几哩远。整个船尾不断地爆炸着，帝国战舰正糟糕地向星星海洋倾斜。

“我们已击落了他们的舰首护罩，”阿可巴对着互通讯器叫道，“向驾驶台开火。”

绿色领机的分队正好从底部冲出来，从死亡之星外猛冲上来。

“很高兴来完成这个任务。”绿色领机叫道。

“发射氕核鱼雷。”绿翼建议。

驾驶台被击中了，象一只万花筒。而一个快速的连锁反应也开始了，沿着毁灭者的中间三分之一，从动力台到动力台，产生出一道令人眼花缘乱的爆炸彩虹，使飞船斜向右边，并最终开始象一架玩具风车似的旋转着冲向死亡之星。

驾驶台的第一次爆炸也炸掉了绿色领机；随后一连串不受控制的爆炸还波及到另外十架战斗机、两艘巡洋舰、以及一艘军用物资飞船。当整艘燃烧着的毁灭者终于撞上死亡之星时，其影响大得使整个战斗基地猛地一震，随后又开始了在它整个内部网络中的爆炸和轰鸣。

第一次，死亡之星震动了。与爆炸的毁灭者相撞还仅仅只是开始，这导致了各种系统的倒塌，而这又导致了反应器的融解，而这再导致了操作人员的恐慌、岗位的抛弃。进一步的失灵，以及全面的嘈杂。

到处都是烟雾，大量的隆隆声从各个方向传来，人们跑着，叫着。电子炮火，蒸汽压力爆炸，机舱降压，指挥链的混乱。除此之外，还有来自反军巡洋舰的连续轰炸——它们已嗅到了敌人的恐慌———这使已经是四处弥漫的歇斯底里更加强烈了。

由于皇帝已经死了。那种重要的、强有力的、一直是帝国凝聚力的邪恶已消失了；而当黑暗之面如此扩散、如此无方向性时——它仅仅是到了它本身所引向的地方：

混乱。

绝望。

消沉的恐惧。

在所有这些骚乱中，卢克不知怎么已成功地到达了主船坞台——现在他正努力把他父亲虚弱的、毫无行动力的身体搬向一艘帝国穿梭机。然而，半路上，他的力气终于耗尽了，并在极度的疲劳中倒下了。

过了一会，他又慢慢地站起来。用一种机械般的动作，把父亲扯在肩膀上，继续摇摇晃晃地前进。

不久，他又停了下来，把父亲的身体靠在地板上，努力最后一次积聚力气。这时，爆炸在他们周围已越来越大声，屋椽上嘶嘶地冒着火花，其中一面墙已开始变形，烟雾从一条豁开的裂缝中喷涌而出。地板也在摇动。

维达示意卢克靠近他。“卢克，帮我把面具摘下来。”

卢克摇摇头。“你会死的。”

黑暗君主的声音充满了疲惫。“现在什么也救不了我了。就让我不要它面对你一次吧。让我亲眼看看你。”

卢克很害伯。害怕看到他父亲的真实相貌。害怕看到一个什么样的人能够变得如此黑暗，同样的这一个人，是他和莱亚的父亲。害怕看到在达斯-维达里面生存着的阿拉肯天行者。

维达也害怕——怕让他的儿子看到他，怕移开这副在他们之间已存在了如此之久的面具。这副黑色面具二十几年来一直是他生存的唯一手段。它是他的声音，是他的呼吸，是他的隐形——他抵抗所有人类联系的护罩。但现在他愿意移开它；因为他愿意在死之前，亲眼看看他的儿子。

他们一起从维达头上举起这副沉重的头盔——在里面，一套复杂的呼吸装置不得不被解开，一套声音调制器和视屏也不得不与后面的动力装置分开。当面具终于被完全取下并放到了一边时，卢克凝视着他父亲的脸。

这是一个老人悲哀的、慈祥的脸庞。秃头，没有胡须，从头顶一直到脑后有一条巨大的伤疤。眼睛是黑色的、深陷的、目光是发散的。皮肤苍白，因为它在二十年中没见到过太阳。现在，老人正疲惫地微笑着，眼中有泪光闪动。有一刻，他看上去实在太象本-柯罗比了。

这是一张卢克将永远记住的、充满意义的脸庞。他最明显地看到的是悔恨，以及羞耻。他还能看到回忆在它上面闪烁……珍贵时期的回忆。以及恐惧。以及，爱。

这是一张一生中都没触摸过这个世界的脸庞。在卢克的一生中。地看到萎缩的鼻孔骤然一抽，第一次尝试一个嗅觉。他看到脑袋难以觉察地翘起，第一次没有电子放大器地倾听。他忽然感到一阵悔恨的剧痛，因为现在，唯一能听到的声音只是那些爆炸声，唯一能嗅到的气味只是那些刺鼻的电子火焰味。然而，这仍是一个触摸，对这个真实世界的触摸。可触知的，非过滤的。

那双发散的眼睛终于集中到他身上。眼泪烫热了卢克的面颊，滴落到他父亲的嘴唇上。他父亲对眼泪的滋味微笑了。

这是一张二十年没看到过自己的脸庞。

维达看到他儿子在哭，并知道一定是因为对这张他正注视着的脸庞感到恐怖。

这立刻增强了维达自己的厌恶——对他的邪恶，也增强了他的内疚——对他外表被想象的深恶痛绝。坦然后，这又使他回忆起自己曾经拥有过的外貌——雄伟，引人注目，两道暗示着战无不胜、瞬息便可取人性命的竖眉。是的，这就是他过去的外貌。

这个回忆又带来了一阵其它回忆的浪潮。兄弟般的关系，家乡，他亲爱的妻子，深深太空中的自由翱翔，柯罗比。

柯罗比，他的朋友……这种友谊现在已变成了怎样。变了，他不知道怎样变的——但被注入了一种漠不关心的病毒。这种病毒溃烂了，直到……完全腐烂，这是些他根本不想保留的忆记，现在不想。熔化的岩石般的记忆，在他背上爬动着……不。

这个孩子把他从那个深渊边上拉开——这儿，现在。这个孩子很善良。

这个孩子很善良，而这个孩子又来自于他——因此，在他内心里也有善良。他又对着他的儿子微笑起来，第一次开始爱他。而许多年来第一次，他也开始又一次爱他自己。

突然，他闻到了什么气味———把鼻孔张开，再一次用力嗅了嗅。野花，就是它。刚刚绽放的野花；现在肯定是春天了。

还有雷声——他翘起脑袋，竖起耳朵。是的，春天的雷声，为一场春雨。为使花儿开放。是的，这儿……他感觉到一滴雨落到了他的嘴唇上。他舔了舔这颗雨滴……但等等，它不是甜的，而是咸的，它是……泪滴。

他又一次把目光集中在卢克身上。他的儿子在哭，是的，就是它，他正在品尝他儿子的痛苦——因为他看起来如此可怕；因为他是如此可伯。

但他想让卢克感到没关系，他想让卢克知道他并不真的这么丑陋，内心并不阴森，完全不。带着一个自嘲的笑容，他对卢克摇摇头，为他儿子看到的这头难看的野兽辩白。“我们是光明的生命，卢克——不是这种原始的东西。”

卢克也摇摇头——用来告诉他父亲这没关系，以此消除这个老人的羞耻，告诉他现在没什么东西要紧了——但他说不出话来。

维达又张开嘴，甚至更虚弱了——声音几乎听不到。“走吧，我的儿子。离开我。”

一听到这句话，卢克才找到了他自己的声音。“不，你跟我一起走。我不会把你留在这。我必须挽救你。”

“你已经挽救了我了，卢克。”有一刻，他希望他碰到过犹达，以感谢这个老绝地给卢克的训练……但现在，也许他不久就会跟犹达一起了，在“力量”微妙的一体中。并和柯罗比一起。

“父亲，我不会离开你的。”卢克反对道。爆炸使船坞台发出刺耳的轧轧声，一整面墙已倒塌了，天花板也在裂开。附近的一个气体喷嘴喷射出一股兰色火焰，在它下面的地板已开始融化。

维达把卢克拉得更近一些，对着他的耳朵低声说道：“卢克，你是对的……你对我的看法是对的……告诉你姐姐……你是对的。”

说完这些话，他的眼睛就闭上了，达斯-维达——阿拉肯天行者——死了。

一个可怕的爆炸使船坞台后部燃起了大火，卢克也被冲倒在地。慢慢地，他又站起来，一步一步地、艰难地向最后剩下的帝国穿梭机走去。

“千年猎鹰”继续在迷宫似的动力井中左冲右突，一点一点地接近这个巨大的圆形基地的中心——主反应器。反军巡洋舰在死亡之星还未完成的、暴露的上层结构中投下一连串的轰炸，每一次的击中都在这座巨大的战斗基地中引起一阵回荡的隆隆声，以及一系列新的连锁灾难。

杰拉德指挥官在死亡之星的控制室中坐着，一动不动，看着他周围那些正在碎裂的东西。他的手下有一半要么是死了，伤了，要么就是跑了；其余的或者徒劳无益地徘徊着，或者咒骂着敌人的飞船，或者漫无目的地向所有防区发射着他们所有的炸火，或者大喊着命令，或者拚命把注意力全集中在一件单独的何务上，好象这也会拯救他们一样c或者，就象杰拉德自己，只是伏窝似地坐着。

他不知道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一直都很耐心，一直都很忠诚，一直都很聪明，一直都很坚定。他是这座曾经建过的最大战斗基地的指挥官。现在，他对那个反军联盟充满了憎恨，一种孩子气的、不加控制的憎恨。他曾经还爱过它——它是他可以欺侮的小孩，是他可以折磨的、被激怒了的幼兽。但现在，这个孩子已长大了；它已知道怎样有效地进行回击了。它已挣脱它的镣铐了。

杰拉德现在恨它了。

然而在现在这一刻，他似乎什么也不能做。除了，当然，摧毁恩多——他能够干这件事。一个小意思——把一种绿色的、有生命的东西，无缘无故地烧成灰烬，烧成一场不负责任的毁灭。小意思，但美妙地令人满足。

一个参谋向他跑来。“反军舰队正在接近，长官。”

“把火力全集中到那片防区。”他心烦意乱地回答。对面墙上的控制器突然一下烧起来。

“上层结构中的战斗机正在逃过我们的防御系统，指挥官。我该不该——”

“用炮火淹没3O4防区和138防区。这应该可以使他们慢下来。”他向参谋皱起眉头。

这对参谋而言几乎没什么意义。他已开始怀疑指挥官对形势的认识程度了。“但长官……”

“转到恩多卫星的射程还有多久？”

参谋看一看计算机屏幕。“到达卫星目标还有两分钟，长官。指挥官，舰队——”

“加速旋转，直到卫星处在射程中，然后等我的信号，一起开火。”

“是，长官。”参谋启动了一系列开关，“旋转加速。到达卫星目标还有一分钟，长官。到达射击范围还有六十秒，长官再见，长官。”参谋敬了一个礼，把发射开关交到杰拉德手中，就在另一个爆炸震动控制室时转身冲出门外。

杰拉德对着视屏悄悄地笑了。恩多上开始走出死亡之星的遮盖。他爱抚着手中的发射开关。到达卫星目标还有半分钟。尖叫声从隔壁房间中爆发出来。

三十秒后发射。

兰度在反应器核心竖井中仔细地搜寻着目标。他的中队现存只剩下威迪吉——就飞在他前面，以及金翼——就飞在他后面。几架带式战斗机仍尾随着。

这些中心的螺旋井几乎没有两架飞机那么宽，并且在兰度目前的速度下，每隔五秒或十秒就有一个急转弯。一架带式战斗机撞到井壁上爆炸了；另一架击落了金翼。

然后兰度的中队就只剩下两架了。

兰度不断用尾炮阻击着剩下的带式战斗机，直到一下子，主反应器跳入眼中，他们从没见过一座如此令人敬畏的反应器。

“它实在太大了，金色领机。”威迪吉叫道，“我的氕核鱼雷甚至不能它撞出一个坑来。”

“你去攻击北塔上的动力调节器，”兰度说，“我来攻击主反应器。我们携带有冲击导弹——它们应该能穿得破。但一旦我们发射了这些冲击导弹，我们就没多少时间逃走了。”

“我已经出发了。”威迪吉叫道。

带着一声科瑞连人的作战呐喊，威迪吉射出了他的鱼雷，击中了北塔的两则，然后他离开中队，加速向外冲去。

“猎鹰”再等了危险的三秒钟。然后它的冲击导弹便带着一阵强烈的轰鸣飞了出去。一秒钟后的闪光亮得使兰度看不到任何正在发生的事。闪光过后，整座反应器开始倒塌。

“直接命中！”兰度叫了起来，“现在，艰难的时刻到了。”

竖井已开始在他顶上坍塌，并充满了浓烟。“猎鹰”飞速穿过螺旋形的通口，穿过火焰墙，穿过起伏的井道，总是正好赶在连续不断的爆炸之前。

威迪吉几乎是以亚光速冲出了死亡之星的上层结构，并挨着恩多的近侧以惯性急速冲进深深的太空，然后再以一条弧形航线慢慢减速，飞回到安全的卫星上。

一会后，卢克也驾着一艘摇摇晃晃的穿梭机离开了主船坞台，正好在这一部分完全炸成碎片之前。他的穿梭机也冲向了附近的绿色卫星。

就象被从那场大火灾中吐了出来一样，终于，“千年猎鹰”也飞向了恩多。而随后，死亡之星便猛地湮没在明亮的火焰中，象一颗突发性超新星。

在恩多上，当死亡之星爆炸时，汉正在一条长满蕨类植物的小山谷中包扎莱亚手臂上的伤口。那场爆炸吸引了每个人的注意力，不管他们在哪——埃瓦克人们，暴风战士俘虏们，反军战士们——夜晚太空中的那片最终的、狂暴的、自我毁灭的白炽光。反军们欢呼起来。

莱亚摸了摸汉的脸。汉靠过去，吻吻她，然后又坐回来，看着她把目比集中在明亮的天空上。

“嘿，”他说，“我敢打赌，卢克正好就在爆炸前离开了那个地方。”

她点点头。“是的，找能感觉到。”她弟弟的生命通过“力量”在触摸她。她伸出手，去回应这个触摸，去安慰卢克她很好。一切都很好。

汉看着她，带着深深的爱，特殊的爱。因为她是一个特殊的女人。一个不是靠名称，而是靠心灵而成为的公主。她的坚强使他惊讶，而她如此的柔和也使他惊讶。曾经，他想得到他想要的任何东西，为他自己，因为他想要。而现在，他想为她要一切。她的一切。他能够看到，她现在热切渴望着的一件东西就是，卢克。

“你真的很关心他，是吗？”

她点点头，扫视着天空。他还活着，卢克还活着。而另一个——黑暗的那一个——已经死了。

“那么，听着，”汉继续说，“我明白了。等他回来时，我不会妨碍你们……”

她眯起眼睛看着他，突然意识到他们正在各说各的话。“你在说些什么？”然后，她一下又意识到他正在说些什么。“哦，不，不。”她大声地笑了起来，“根本不是那回事——卢克是我的弟弟。”

接下去汉接连经历了震惊、困窘、以及欢欣鼓舞。这使一切都安然无恙了。真的是太好了。

他用手臂楼过她，拥抱她，轻轻把她的背放到柔软的蕨类植物上，特别小心以免碰到她的伤口。然后他也躺下去，躺在她旁边。在燃烧的星球渐渐消逝的光辉之下。

卢克站在一块森林空地中，前面是一大堆树木和树枝，而平静地躺在木堆顶上的，是达斯-维达已失去生命的身体。卢克把一支火把扔到木堆上。

火焰裹住了尸体，烟雾从面具的出口处升起来，象一个黑暗灵魂，终于被释放了。卢克悲痛地盯着这场大火，默默地道了他最后的再见。他已相信了他父亲心中剩下的那一点人性。现在这种赎罪随着火焰一起上升，升进夜晚之中。

卢克的目光也随着它们一直升到了空中。在那，它们与反军战斗机喷射出的庆祝胜利的烟火混在一起。而这些，轮流地，又与点缀在树林和埃瓦克村落中的营火——兴高采烈的火焰，慰问和凯旋的火焰——混在了一起。他还能听到击鼓声，在火光中飘荡的音乐声，重逢的欢呼声。当地凝视着那片象征着他自己的胜利和失败的火光时，卢克的欢呼是默默的。

一堆大营火在埃瓦克广场的中心熊熊燃烧着，为了庆祝这个夜晚。反军战士和埃瓦克人共享着这个冰凉夜晚的温暖火光——他们唱着，跳着，欢笑着。甚至提勃和阿杜世和好了，现在正一起跳着一曲小快步舞，而其他人则在一边和着音乐节拍拍手。斯内皮尔，虽然他在这个村落中的国王时期已结束了，现在也满意地坐在旋转着的小机器人——他在这个宇宙中最好的朋友——附近。他感谢上帝，索洛船长装好了阿杜，更不用说治好了莱亚女主人——作为一个毫无礼仪的人，索洛确实也有该地得意的时候。而他还感谢上帝这场血淋淋的战争终于结束了。

俘虏们已被用穿梭机送到帝国舰队的残余飞船去了——反军星球巡洋舰正在处理所有这些事情，就在上面那儿的某个地方。而死亡之星已烧光了它自己。

汉、莱亚、乔巴喀站在离那些狂欢者们不远地方，互相靠得很近，没有说话，只是不时看一看那条通向村落的小路。一半是等待。一半又是试图不等待；他们不能干其它任何事。

直到，最后，他们的耐。已终于得到了回报：卢克和兰度，疲惫地但高兴地，沿着小路摇摇晃晃地走出黑暗，走了光明中。朋友们冲过去迎接他们。他们拥抱起来，欢呼起来，四处跳动，而最后只是挤成一团，仍然没有一句话，只是互相的触摸就非常让人满足。

一会后，两个机器人也羞答答他侧着身子过来了，站在他们最亲爱的朋友们旁边。

夜已经很深了，埃瓦克人们还在继续他们的狂欢，而这群勇敢的冒险者们则在圈子外看着。

有那么一刻，在营火中，卢克认为他看到了一些舞动的面容——犹达，本；那一张是他的父亲吗？他离开伙伴们，想知道这些面容正在说些什么；但这些面容只出现了短短的一会，并只对着火焰的影子说话，然后便完全消失了。

卢克感觉到一瞬间的悲哀，坦然后，莱亚拉住了他的手，把他拉回到她和其他人那儿，拉回到朋友的友谊和忠诚中，回到温暖中，回到爱中。

帝国灭亡了。

联盟万岁。

(全文完)

《星球大战》作品概述

一、讨论范围

从叙事方式的角度看，《星球大战》作品主要被分为两类：设定书和文艺作品。设定书就是那种纯粹的介绍说明，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概括历史，几乎没有故事性；文艺作品是有故事情节、有人物互动的故事。由于设定书主要是对文艺作品的补充和解释，因此本文只介绍文艺作品，基本不涉及设定书里的元素。

二、《星球大战》文艺作品分类

从故事载体的角度看，《星球大战》文艺作品被分为电影、动画连续剧和“衍生宇宙”（Expanded Universe）三类。电影目前有六部，即前传三部曲和正传三部曲；动画连续剧目前只有一部，即《克隆人战争》，共六季121集；除了电影六部曲和动画连续剧《克隆人战争》以外，其它《星球大战》作品，包括电视电影、动画片、小说、漫画、游戏等，被统称为“衍生宇宙”。

值得注意的是，衍生宇宙里也有电影和动画片，甚至有一部衍生宇宙动画片也叫《克隆人战争》。在英语里，衍生宇宙里的《克隆人战争》被称为“Clone Wars”，非衍生宇宙里的《克隆人战争》被称为“The Clone Wars”——两者仅相差一个定冠词；在汉语里，如果要描述衍生宇宙里的《克隆人战争》，我们会称之为“动画迷你剧”，如果要描述非衍生宇宙里的《克隆人战争》，我们会称之为“动画连续剧”。关于衍生宇宙里的电影和动画片，本网有专文介绍，请查看《官方衍生宇宙影视剧简介》。

从故事权威性角度看，《星球大战》文艺作品被分为“正史”（Canon）和“传说”（Legends）两类。

正史是由卢卡斯影业故事组（Lucasfilm Story Group）策划或审定的作品，彼此之间故事连贯、衔接一致。新出的正史作品必须跟已有的正史作品在情节和设定上契合，不出现矛盾冲突，从而构成一个整体。

传说其实是2014年5月以前的衍生宇宙作品总称，过去也被认为是正史。但随着卢卡斯影业在2014年4月底调整《星球大战》的正史政策，这些作品不再被承认为正史，而被赋予了一个新标签，即“传说”。虽然传说也是卢卡斯影业的授权作品，而且内部也几乎做到了前后衔接一致，但卢卡斯影业故事组不再对其情节和设定负责。因此，新出的正史作品可以不遵守传说的情节和设定。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传说就不属于《星球大战》宇宙了。事实上，不与正史冲突的传说元素依然与正史共同构成完整、统一的《星球大战》传奇。而且，考虑到传说作品的数量远多于正史作品，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传说是《星球大战》宇宙的主体。

有必要再次强调一点，影视剧不完全等于正史，衍生宇宙也不完全等于传说。因为有的电影和动画片属于衍生宇宙，而有的小说和漫画属于正史。

三、正史作品列表

《新的希望》（A New Hope），电影。

《帝国反击战》（The Empire Strikes back），电影。

《绝地归来》（Return of the Jedi），电影。

《幽灵的威胁》（The Phantom Menace），电影。

《克隆人的进攻》（Attack of the Clones），电影。

《西斯复仇》（Revenge of the Sith），电影。

《克隆人战争》（The Clone Wars），动画连续剧，121集。

《达斯·摩尔：达索米尔之子》（Darth Maul: Son of Dathomir），漫画，4集。

《刀锋中队》（Blade Squadron），短篇小说。

《一千层下》（One Thousand Levels down），短篇小说。

四、传说作品概述

以下对《星球大战》传说作品的概述以作品内的时间线为准，不考虑作品本身的出版时间。为便于分类描述与统计，出版商把《星球大战》的时间线分为七个时代：

1、先共和国时代

顾名思义，先共和国时代就是银河共和国成立前的时代。这个时代没有上限，下限是银河共和国成立，即《新的希望》之前25000年左右。

把背景设定在这个时代的作品目前只有《绝地的黎明》，包括小说和漫画。故事梗概：

一万多年前，不知何故，九艘神秘的飞船把全银河许多种族里的原力敏感者送到深核星球泰森。这些原力敏感者被称为“绝地伊”，他们的组织被称为“绝地伊武士团”。一万多年来，他们的子孙后代殖民了整个泰森星系——原力敏感者主要居住在泰森行星，非原力敏感者则居住在其它星球。泰森人一直希望与银河系其它地方建立联系，探寻祖先的秘密，但因为科技的限制，从未成功。与此同时，建立无限帝国的拉卡塔人企图征服银河系各个原力强大的世界。他们发动了对泰森星系的入侵，结果惨遭失败。泰森人民击败了入侵者。

尊崇原力明暗平衡的绝地伊武士团后来发展为独尊光明面的绝地武士团。尊崇黑暗面的原力敏感者被另称为“黑暗绝地”，遭到绝地的敌视。但除了设定书，目前没有文艺作品讲述绝地伊转变为绝地的过程。

2、旧共和国时代

旧共和国时代的上限是银河共和国成立，下限是银河共和国的鲁桑改革，即《新的希望》之前1000年左右。

旧共和国时代的前20000多年是一个文艺作品空缺。这个时代的第一部作品起步于《新的希望》之前5000年左右，即漫画集《绝地传奇》。故事梗概：

由黑暗绝地与西斯人融合建立的西斯帝国1000年来偏安一隅，繁荣发展。银河共和国与西斯帝国的超空间航路被意外开辟后，西斯帝国大规模入侵银河共和国，发动超空间大战。结果西斯帝国被银河共和国与绝地逆推，最终分崩离析。其残余势力流亡未知区域。绝地和西斯的世仇由此开始。一千年后，接受了西斯文化的黑暗绝地埃克萨·库恩和尤利克·凯尔-德罗马联合克拉思宗教团体与曼达洛人发动西斯战争，妄图推翻银河共和国，结果惨遭失败。

发生在《绝地传奇》之后的故事是《旧共和国武士》系列漫画。紧随这套漫画之后的是单机游戏《旧共和国武士》和《旧共和国武士Ⅱ：西斯尊主》。接着是《旧共和国》系列作品，包括网络游戏、小说和漫画。故事梗概：

西斯帝国的残余势力，即真正的西斯，诱骗曼达洛人的领袖终极曼达洛发动曼达洛人战争，入侵银河共和国，结果被银河共和国和绝地打败。在这场战争中，崛起了两位重要的绝地英雄，即瑞文和马拉克。他们获悉西斯人没有滅絕后，前往未知区域调查真相，结果被一千多岁的西斯皇帝维希埃特洗脑，堕入黑暗面，接受西斯文化，成为西斯尊主。他们倒转枪口进攻银河共和国，发动绝地内战。绝地利用圈套成功给瑞文再洗脑，瑞文于是帮助共和国打败马拉克，自己深入未知区域寻找真正的西斯。已知区域内的残余西斯发动第一次绝地大清洗，但被女绝地米特拉·苏里克阻止。苏里克后来追随瑞文，也前往未知区域。瑞文和苏里克暗杀维希埃特失败后，瑞文被囚禁在凝滞设备里，苏里克肉体死亡，英灵一直伴随瑞文。三百年后，真正的西斯入侵银河共和国，发动银河大战。共和国惨败，与西斯帝国签署和平协议，成为西斯的附庸，两国陷入冷战。九年后，两国重燃战火，银河战争爆发。

然后是1000多年的文艺作品空缺，直接跳到《新的希望》之前2000年左右。这个时间段有《游侠》系列作品，包括小说和漫画。在这个时间段的末尾是《达斯·贝恩》系列文艺作品，包括同名三部曲小说以及漫画《绝地大战西斯》。故事梗概：

由西斯尊主达斯·鲁因建立的新西斯帝国与银河共和国之间爆发长达千年的“新西斯战争”。共和国版图大幅缩小，进入“黑暗期”；新西斯帝国分裂，军阀混战。战争末期，卡恩尊主把西斯统一在“黑暗兄弟会”麾下，对抗由霍斯尊主率领的绝地“光明军”。两军在鲁桑星球展开决战，光明军损失惨重，黑暗兄弟会灰飞烟灭。战后，达斯·贝恩对西斯体制进行改革，创立“二人法则”，西斯彻底转入地下。共和国则进行了鲁桑改革，废除常备军，仅保留一支司法部队。绝地成为共和国的维和力量。

3、帝国崛起时代

帝国崛起时代的上限是鲁桑改革，下限是银河帝国与义军同盟的雅文战役，即《新的希望》的故事。

在帝国崛起时代的1000年里，大部分作品的背景集中在最后100年。这一时期的作品非常丰富。前传三部曲电影就属于这一时期，此外还有大量动画片、小说、漫画、游戏等。各个作品之间彼此关联，互相补充。这个时代的主线作品是前传三部曲电影和《克隆人战争》动画连续剧的配套图书和游戏、《克隆人战争》动画迷你剧，以及《原力释放》多媒体项目。有必要说明的是，《达斯·贝恩三部曲》其实是一部跨时代作品——其前半部分属于旧共和国时代，后半部分属于帝国崛起时代。故事梗概：

历经贝恩派西斯的千年布局，尤其在西斯尊主达斯·普雷格斯的秘密牵头下，潜伏的西斯尊主帕尔帕廷通过阴谋成为银河共和国最高议长。他利用人民对共和国腐败的不满秘密组建独立星系邦联，自导自演克隆人战争，弱化绝地，强化人民对民主的失望，最后称帝，改组共和国为银河帝国，与自己的徒弟——西斯尊主达斯·维德一起对绝地展开大清洗。

4、起义时代

起义时代的上限是雅文战役，下限是新共和国成立，即《新的希望》之后4年。起义时代是七个时代中时间跨度最小的，只有短短4年多。但它在七个时代中享有特殊的地位。由于几十年前的正传三部曲电影被设置在这个时代，因此起义时代是最早诞生的时代。

起义时代的主线作品是正传三部曲的配套图书和游戏以及《帝国阴影》多媒体项目。故事梗概：

银河帝国成立十几年后，人民揭竿而起，组建义军同盟，发动银河内战。起义军的领导人包括达斯·维德的双胞胎子女卢克·天行者和莱娅·奥加纳。银河系最大的黑社会组织“黑日”在内战中遭受重创。在恩多战役中，帕尔帕廷和达斯·维德双双殒命。义军同盟取得阶段性胜利。

5、新共和国时代

新共和国时代的上限是新共和国成立，下限是遇战疯人战争爆发，即《新的希望》之后25年。

与帝国崛起时代和起义时代类似，新共和国时代的作品也呈现形式多样、情节交叉的特点，下面分别对主线作品加以简单介绍：

小说《巴库拉休战》：义军同盟和巴库拉星系的帝国守军联手击退了西鲁人的入侵。

漫威漫画出版的《星球大战》漫画，主要是从第96集开始到107集结束：义军同盟改组为自由行星同盟后，被迫抵御纳盖人对银河系的入侵。但仗打到一半时，纳盖人的宿敌托夫人尾随而至。于是纳盖人转而与自由行星同盟的后继者——新共和国——结盟，共同对付托夫人。托夫人被击退后，少数纳盖人加入银河系的新政府，多数纳盖人继续追击托夫人。

小说《卢克·天行者与明多的阴影》：新共和国消灭帝国前情报局局长、黑暗面先知克罗纳尔。

小说《X翼》第1、2、3、4本：新共和国打败帝国另一位情报局局长伊莎恩·伊萨德，解放了首都科洛桑和战略要地赛菲拉。

小说《X翼》第5、6、7本：新共和国打败帝国军阀津奇。

小说《向莱娅公主求婚》：海皮斯联盟与新共和国结盟，新共和国最终消灭津奇军阀。莱娅和汉·索洛结婚。

小说《塔图因幽灵》：索洛夫妇返回塔图因，了解了阿纳金·天行者及其母亲的身世。

小说《索龙三部曲》：帝国军事天才索龙元帅重振帝国，给新共和国造成重创，但最终死于身边人的叛乱。莱娅生下一对双胞胎：杰娜和杰森·索洛。

小说《X翼》第8本：新共和国最终消灭伊莎恩·伊萨德和帝国军阀克伦内尔。

漫画《黑暗帝国》三部曲：帕尔帕廷利用意识转移技能和克隆技术复活，一度率军重夺科洛桑，但再次被绝地杀死。莱娅生下小儿子阿纳金·索洛。

小说《绝地学院三部曲》：卢克重建绝地学院，创立新绝地武士团，消灭埃克萨·库恩的阴魂；新共和国打败达拉上将领导的帝国舰队。

漫画《血红帝国》三部曲：在帝国皇家卫队前成员基尔·卡诺斯的协助下，新共和国先后击败卡诺尔·贾克斯和赞德尔·卡里武斯领导的帝国残余以及帝国军阀恩尼克斯·德维恩。

小说《绝地的孩子》：新共和国打败帝国前皇妃罗甘达·伊斯马伦及其私生子。

小说《暗剑》：赫特人杜尔加建造超级武器“暗剑”失败；新共和国打败达拉上将领导的帝国残余，吉拉德·佩雷恩接管帝国残余。

小说《黄昏行星》：新共和国平息纳姆乔里奥斯行星的叛乱，达拉上将正式隐退。

小说《X翼》第9本：新共和国特使结束阿杜马行星的动荡局面，阿杜马与新共和国结盟。

小说《水晶星》：新共和国消灭帝国前司法检察官赫思里尔。

小说《黑舰队危机》三部曲：新共和国解决与叶维萨人的外交危机，用武力成功阻止叶维萨人在库尔纳特星团内发动的种族清洗运动。

小说《新起义军》：新共和国消灭黑暗绝地奎勒。

小说《科雷利亚三部曲》：新共和国成功平息科雷利亚叛乱。

小说《索龙之手两部曲》：新共和国与银河帝国（帝国残余）签署和平协议，互相承认，银河内战正式结束。

漫画《结合》：卢克与玛拉·杰德结婚。

6、新绝地武士团时代

新绝地武士团时代的上限是遇战疯人战争爆发，下限是虫群战争结束，即《新的希望》之后37年。

新绝地武士团时代的作品不多，主要就是《新绝地武士团》系列小说、《入侵》系列漫画和《黑巢三部曲》系列小说。故事梗概：

来自河外星系的遇战疯人对新共和国发动了残酷的侵略战争。汉·索洛的亲密战友丘巴卡在战争初期就英勇牺牲。汉·索洛的小儿子阿纳金·索洛也在战争中期战死。遇战疯人一度攻陷银河首都科洛桑，新共和国国家元首殉职。新共和国被迫改组为银河同盟。遇战疯人最终被银河同盟击败。战争期间，卢克与玛拉有了一个孩子——本·天行者。五年后，来自未知空间的基利克人又制造了黑巢危机和虫群战争，但被银河同盟和奇斯统治领顺利平息。

7、传承时代

传承时代的上限是虫群战争结束，传承时代没有下限。

传承时代的第一部作品是小说《原力传承》九部曲。故事梗概：

为了尽快重建银河系，防止遇战疯人战争期间的悲剧重演，银河同盟的中央集权程度越来越高。这沉重打击了科雷利亚、博萨威、康梅诺、方多等世界的民族荣誉感与经济增长率。在潜伏的西斯黑暗女主卢米娅的推波助澜下，这几个世界发动叛乱，组成邦联，谋求独立。第二次银河内战爆发。与此同时，卢米娅还诱惑汉·索洛的大儿子杰森·索洛堕入黑暗面。杰森首先担任银河同盟卫队上校，然后与银河同盟国防军最高指挥官查·尼亚撒尔一起发动军事政变，夺取政权。两人共同担任联席国家元首。在黑暗面的驱使下，杰森的手段越来越残酷。他最终杀死舅妈玛拉·杰德，成为西斯尊主达斯·凯杜斯，而卢米娅也被卢克杀死。杰森的倒行逆施导致卢克和尼亚撒尔先后离他而去，分别成立绝地联盟和同盟流亡政府对抗杰森。为了拉拢帝国残余，杰森还默许塔希丽·维拉杀害帝国残余国家首脑吉拉德·佩雷恩。这导致达拉上将率领她的无底洞非正规舰队重出江湖对抗杰森。最后，杰森的双胞胎姐姐杰娜·索洛刺死杰森。绝地联盟和同盟流亡政府回归银河同盟，达拉被选为银河同盟国家元首。帝国残余接受贾格德·费尔为国家首脑。邦联、帝国残余、银河同盟三方重回谈判桌，第二次银河内战结束。

紧随其后是的是小说《绝地的命运》九部曲、《X翼》系列的第10本小说和小说《严酷的考验》。故事梗概：

第二次银河内战结束后，银河同盟把战争的责任推给绝地，迫使卢克带着儿子流亡。天行者父子先后拜访了巴兰多圣徒、艾英-蒂僧侣、意识漫步者、达索米尔女巫、法拉纳西、泰拉斯聆听者等原力敏感者组织，探寻杰森堕落的原因。他们在流亡途中遭遇了西斯帝国的后裔——西斯的失落部落和古老而强大的原力使用者阿贝洛思。在科洛桑，达拉对外环奴隶起义运动的镇压激起民愤，对绝地的镇压激起绝地对她的仇视。在人民的支持下，绝地发动军事政变推翻达拉，银河同盟暂时由一个包括绝地大师萨芭·塞巴坦在内的三人团共管，对卢克的审判也被撤销。卢克回到科洛桑后，意识到西斯和阿贝洛思已经渗透，遂决定绝地武士团全体撤离科洛桑。这导致三人团解体。西斯和阿贝洛思趁机操纵议会的临时国家元首选举。由阿贝洛思伪装的女议员最后当选为银河同盟临时国家元首。接着，绝地和银河同盟军方开始对盘踞科洛桑的西斯展开围剿，同时探寻击败阿贝洛思的方法。随着阿贝洛思的各个分身被逐渐消灭以及西斯被各个击破，银河系又恢复了和平。但绝地不再定居科洛桑，另一个西斯组织——“一人西斯”——协助绝地击败阿贝洛思后，逐渐崛起。银河帝国经历了有史以来第一次大选，维托尔·赖奇上将当选为帝国第一任民选国家首脑。贾格德·费尔下台，与杰娜·索洛结婚。银河同盟陆军司令斯塔温·撒尔和银河同盟情报服务局局长博拉思·马德乌斯因涉嫌叛国而下台被捕。一年后，企图控制银河系经济的克雷夫兄弟被卢克、莱娅、汉等老英雄消灭在神秘的奇伦裂口星云内。

然后是将近100年的空缺，直接跳到著名的系列漫画《传承》。《传承》漫画有两卷，共74集。故事梗概：

前绝地大师阿沙拉德·黑特在经历了克隆人战争的战火、见证了第一次银河内战的残酷、饱尝了遇战疯人的疯狂后，受到古西斯尊主佐藏的全息记录仪启示，堕入黑暗面，成为西斯尊主达斯·克雷特。他改革了“二人法则”，创立了全新的西斯组织——“一人西斯”。“一人西斯”避开了遇战疯人战争和第二次银河内战的硝烟，很长时间未被世人发现。达斯·克雷特在慢慢积蓄力量，他通过凝滞室令自己的生命延续了将近一百年。他从凝滞室里走出来后，带领“一人西斯”协助帝国残余破坏银河同盟的“奥苏斯计划”，发动西斯-帝国联合战争，推翻银河同盟，血洗奥苏斯绝地圣殿，废黜罗恩·费尔皇帝（贾格德·费尔的孙子），还都科洛桑，在银河系复辟帝制。帝国内战爆发。在一次未遂暗杀事件中，达斯·克雷特身负重伤，导致帝国大权旁落。但他很快东山再起，向西斯叛徒、银河同盟残余、罗恩·费尔的银河帝国流亡政府、绝地、卢克的后代凯德·天行者宣战！最后，在一次斩首行动中，达斯·克雷特死于凯德·天行者的剑下。他的西斯帝国也随即灰飞烟灭。而罗恩·费尔作为一名帝国武士，却在战争胜利的前夜堕入黑暗面，迫使他的手下杀死他。罗恩·费尔的女儿玛拉西娅·费尔继承皇位。战后，银河帝国的玛拉西娅·费尔女皇、银河同盟的加尔·斯塔齐上将和绝地大师克克鲁克组成“银河联邦三人团”掌管银河系。转入地下的西斯残兵败成为银河系的不稳定因素。

五、最后说明

上一部分提到的主要是传说的主线故事，其实在这些故事之外还有大量不重要的小故事被记载在其它小说、漫画、游戏和短篇小说内，在此不一一赘述。如果想了解完整的传说作品列表，请查阅伍基百科（Wookieepedia）的相关条目，例如“List of books”或“List of Star Wars media”。另外，所谓的“空缺”只是说相关文艺作品大都只有一两部，而且都是无关紧要的小故事，并非完全一片空白。

本文所提到的作品都是已上映、播出、出版或发行的作品。未上映、播出、出版或发行的作品本文暂不提及。由于《星球大战》的作品一直在不断更新，因此本文会根据《星球大战》的最新故事不断修正和增补内容，力求为《星球大战》影迷、剧迷、书迷和游戏迷们提供最新的作品概述。

作品译名表

Dawn of the Jedi，绝地的黎明

Tales of the Jedi，绝地传奇

Knights of the Old Republic，旧共和国武士

The Sith Lords，西斯尊主

The Old Republic，旧共和国

Knight Errant，游侠

Darth Bane，达斯·贝恩

Jedi vs. Sith，绝地大战西斯

The Clone Wars，克隆人战争

The Force Unleashed，原力释放

Shadows of the Empire，帝国阴影

The Truce at Bakura，巴库拉休战

Luke Skywalker and the Shadows of Mindor，卢克·天行者与明多的阴影

The Courtship of Princess Leia，向莱娅公主求婚

Tatooine Ghost，塔图因幽灵

Thrawn Trilogy，索龙三部曲

The Hand of Thrawn Duology，索龙之手两部曲

The Jedi Academy Trilogy，绝地学院三部曲

The Black Fleet Crisis，黑舰队危机

The New Rebellion，新起义军

Corellian Trilogy，科雷利亚三部曲

Children of the Jedi，绝地的孩子

Darksaber，暗剑

Planet of Twilight，黄昏行星

The Crystal Star，水晶星

X-wing，X翼

Dark Empire，黑暗帝国

Crimson Empire，血红帝国

Union，结合

New Jedi Order，新绝地武士团

Dark Nest Trilogy，黑巢三部曲

Invasion，入侵

Legacy of the Force，原力传承

Fate of the Jedi，绝地的命运

Crucible，严酷的考验

Legacy，传承

战争

Force Wars，原力战争

Great Hyperspace War，超空间大战

Sith War，西斯战争

Mandalorian Wars，曼达洛人战争

Jedi Civil War，绝地内战

Great Galactic War，银河大战

Cold War，冷战

Galactic War，银河战争

New Sith Wars，新西斯战争

Clone Wars，克隆人战争

Galactic Civil War，银河内战

Yuuzhan Vong War，遇战疯人战争

Swarm War，虫群战争

Second Galactic Civil War，第二次银河内战

Sith–Imperial War，西斯-帝国联合战争

Imperial Civil War，帝国内战

人物

Mandalore the Ultimate，终极曼达洛

Exar Kun，埃克萨·库恩

Ulic Qel-Droma，尤利克·凯尔-德罗马

Revan，瑞文

Malak，马拉克

Vitiate，维希埃特

Meetra Surik，米特拉·苏里克

Vitiate，维蒂亚特

Darth Ruin，达斯·鲁因

Lord Kaan，卡恩尊主

Lord Hoth，霍斯尊主

Plagueis，普雷格斯

Palpatine，帕尔帕廷

Darth Vader，达斯·维德

Luke Skywalker，卢克·天行者

Leia Organa，莱娅·奥加纳

Cronal，克罗纳尔

Ysanne Isard，伊莎恩·伊萨德

Zsinj，津奇

Thrawn，索龙

Krennel，克伦内尔

Daala，达拉

Kir Kanos，基尔·卡诺斯

Carnor Jax，卡诺尔·贾克斯

Xandel Carivus，赞德尔·卡里武斯

Ennix Devian，恩尼克斯·德维恩

Roganda Ismaren，罗甘达·伊斯马伦

Mara Jade，玛拉·杰德

Durga the Hutt，赫特人杜尔加

Hethrir，赫思里尔

Kueller，奎勒

Han Solo，汉·索洛

Chewbacca，丘巴卡

Anakin Solo，阿纳金·索洛

Ben Skywalker，本·天行者

Lumiya，卢米娅

Jacen Solo (Darth Caedus)，杰森·索洛（达斯·凯杜斯）

Cha Niathal，查·尼亚撒尔

Tahiri Veila，塔希丽·维拉

Gilad Pellaeon，吉拉德·佩雷恩

Jaina Solo，杰娜·索洛

Jagged Fel，贾格德·费尔

Abeloth，阿贝洛思

Saba Sebatyne，萨芭·塞巴坦

Vitor Reige，维托尔·赖奇

Stavin Thaal，斯塔温·撒尔

Borath Maddeus，博拉思·马德乌斯

The Qrephs，克雷夫兄弟

A'Sharad Hett (Darth Krayt)，阿沙拉德·黑特（达斯·克雷特）

XoXaan，佐藏

Roan Fel，罗恩·费尔

Cade Skywalker，凯德·天行者

Marasiah Fel，玛拉西娅·费尔

Gar Stazi，加尔·斯塔齐

K'Kruhk，克克鲁克

地点

Tython，泰森

Ossus，奥苏斯

Unknown Regions，未知区域

Ruusan，鲁桑

Endor，恩多

Coruscant，科洛桑

Corellia，科雷利亚

Bothawui，博萨威

Commenor，康梅诺

Fordor，方多

Thyferra，赛菲拉

Nam Chorios，纳姆乔里奥斯

Adumar，阿杜马

Koornacht Cluster，库尔纳特星团

Chiloon Rift，奇伦裂口

组织

Je'daii，绝地伊

Force Hound，原力猎犬

Infinite Empire，无限帝国

Jedi，绝地

Sith，西斯

Dark Jedi，黑暗绝地

Galactic Republic，银河共和国

Krath，克拉思

Mandalorian，曼达洛人

Old Republic，旧共和国

True Sith，真正的西斯

Brotherhood of Darkness，黑暗兄弟会

Army of Light，光明军

Judicial Forces，司法部队

Confederacy of Independent Systems，独立星系邦联

Galactic Empire，银河帝国

Rebel Alliance，义军同盟

Black Sun，黑日

New Republic，新共和国

Imperial Remnant，帝国残余

Imperial Royal Guard，帝国皇家卫队

Hapes Consortium，海皮斯联盟

Galactic Alliance，银河同盟

Chiss Ascendancy，奇斯统治领

Confederation，邦联

Galactic Alliance Guard，银河同盟卫队

Jedi Coalition，绝地联盟

Alliance-in-exile，同盟流亡政府

Maw Irregular Fleet，无底洞非正规舰队

Baran Do Sages，巴兰多圣徒

Aing-Tii Monks，艾英-蒂僧侣

Mind Walkers，意识漫步者

Witches of Dathomir，达索米尔女巫

Fallanassi，法拉纳西

Theran Listener，泰拉斯聆听者

Lost Tribe of the Sith，西斯的失落部落

One Sith，一人西斯

Galactic Alliance Remnant，银河同盟残余

Imperial Knight，帝国武士

Galactic Federation Triumvirate，银河联邦三人团

种族

Rakata，拉卡塔人

Ssi-ruu，西鲁人

Nagai，纳盖人

Tof，托夫人

Yuuzhan Vong，遇战疯人

Killik，基利克人

Yevetha，叶维萨人

其它

Rule of Two，二人法则

Chief of State，国家元首

Joint Chief of State，联席国家元首

Head of State，国家首脑

Ossus Project，奥苏斯计划

Prophet of the Dark Side，黑暗面先知

Table of Contents

编辑推荐
版权页
目录

第一部：幽灵的威胁

- 第一章
- 第二章
- 第三章
- 第四章
- 第五章
- 第六章
- 第七章
- 第八章
- 第九章
- 第十章
- 第十一章
- 第十二章
- 第十三章
- 第十四章
- 第十五章
- 第十六章
- 第十七章
- 第十八章
- 第十九章
- 第二十章
- 第二十一章
- 第二十二章
- 第二十三章
- 第二十四章

第二部：克隆人的进攻

- 楔子
- 第一章
- 第二章
- 第三章
- 第四章
- 第五章
- 第六章
- 第七章
- 第八章
- 第九章
- 第十章
- 第十一章
- 第十二章
- 第十三章
- 第十四章
- 第十五章
- 第十六章
- 第十七章
- 第十八章
- 第十九章
- 第二十章
- 第二十一章
- 第二十二章
- 第二十三章
- 第二十四章

第三部：西斯的复仇

- 楔子
- 第一章 阿纳金与欧比万
- 第二章 杜库
- 第三章 西斯之道
- 第四章 圈套
- 第五章 格里弗斯
- 第六章 营救
- 第七章 欧比万与阿纳金
- 第八章 裂痕
- 第九章 帕德梅
- 第十章 大师们
- 第十一章 权谋
- 第十二章 非绝地所能
- 第十三章 原力的意志
- 第十四章 坠落黑暗
- 第十五章 决战乌塔帕
- 第十六章 揭发
- 第十七章 黑暗的面目
- 第十八章 第六十六号命令
- 第十九章 西斯的面目
- 第二十章 光明与黑暗
- 第二十一章 新绝地武士团

第四部：新希望

- 楔子
- 第一章
- 第二章
- 第三章
- 第四章
- 第五章
- 第六章
- 第七章
- 第八章
- 第九章
- 第十章
- 第十一章
- 第十二章
- 第十三章

第五部：帝国反击战

- 第一章
- 第二章
- 第三章
- 第四章
- 第五章
- 第六章
- 第七章
- 第八章
- 第九章
- 第十章
- 第十一章
- 第十二章
- 第十三章
- 第十四章

第六部：绝地归来

- 楔子
- 第一章
- 第二章
- 第三章
- 第四章
- 第五章
- 第六章
- 第七章
- 第八章
- 第九章

《星球大战》作品概述

- 一、讨论范围
- 二、《星球大战》文艺作品分类
- 三、正史作品列表
- 四、传说作品概述
- 1、先共和国时代
- 2、旧共和国时代
- 3、帝国崛起时代
- 4、起义时代
- 5、新共和国时代
- 6、新绝地武士团时代
- 7、传承时代
- 五、最后说明
- 作品译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