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分科本）出版说明

我馆历来重视迻译世界各国学术名著。从1981年开始出版“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在积累单行本著作的基础上，分辑刊行，迄今为止，出版了十二辑，近五百种，是我国自有现代出版以来最重大的学术翻译出版工程。“丛书”所列选的著作，立场观点不囿于一派，学科领域不限于一门，是文明开启以来各个时代、不同民族精神的精华，代表着人类已经到达过的精神境界。在改革开放之初，这套丛书一直起着思想启蒙和升华的作用，三十年来，这套丛书为我国学术和思想文化建设所做的基础性、持久性贡献得到了广泛认可，集中体现了我馆“昌明教育，开启民智”这一百年使命的精髓。

“丛书”出版之初，即以封底颜色为别，分为橙色、绿色、蓝色、黄色和赭色五类，对应收录哲学、政治·法律·社会学、经济、历史·地理和语言学等学科的著作。2009年，我馆以整体的形式出版了“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珍藏本）四百种，向共和国六十华诞献礼，以襄盛举。“珍藏本”出版后，在社会上产生了良好反响。读书界希望我们再接再厉，以原有五类为基础，出版“分科本”，既便于专业学者研读查考，又利于广大读者系统学习。为此，我们在“珍藏本”的基础上，加上新出版的十一、十二辑和即将出版的第十三辑中的部分图书，计五百种，分科出版，以飨读者。

中华民族在伟大复兴的进程中，必将以更加开放的姿态面向世界，以更加虚心的态度借鉴和吸收人类文明的成果，研究和学习各国发展的有益经验。迻译世界各国学术名著，任重道远。我们一定以更大的努力，进一步做好这套丛书的出版工作，以不负前贤，有益社会。

商务印书馆编辑部

2011年3月

远征埃及和叙利亚（1798—1799年）

第一章 马耳他岛

一、 1798年对英作战的计划。 二、 东征军的筹备和组成。三、 舰队从土伦出发（5月19日）。 四、
马耳他岛和耶路撒冷圣约翰骑士团。 五、 马耳他岛的防御工事。 六、 大骑士团长及其议会举棋不定的情况。 七、 军事行动；战斗；停战（6月11日）。 八、
谈判与投降（6月12日）。 九、法军进入马耳他岛首府；管理马耳他岛的机构。 十、离开马耳他岛（6月19日）。

一、
坎坡—福米奥和约恢复了大陆的和平。德国皇帝对和约规定的条件表示满意。法国重新进入了高卢人的世袭领地，收复了自己的天然国界。企图把共和国扼杀在摇篮里的第一次反法联盟，因失败而瓦解了。唯有英国仍然保持军备。它乘大陆战祸临头的机会，企图占领东西印度，并建立它的海上霸权。督政府深信，只有在海上和殖民地的战争中获得胜利，才能恢复印度的均势和海上的自由，于是它中断了里尔谈判。

1798年，共和国拟订了几个作战计划。计划规定：在法国和西班牙舰队的共同掩护下，用平底船装载陆战队在英国登陆。但作此准备，需款达一亿法郎之巨。这在当时财政枯竭的情况下是难以办到的。同时，入侵英国需要动用法国的主要兵力，而当时大陆 尚处于动荡不安之际，调动主力为时过早。因此，政府采取了如下的计划：在英吉利海峡沿岸驻扎十五万大军，以必然进攻之势来威胁英国；但实际上是准备在必要时出兵莱茵河。同时，两支各为三万人的不大的军队将采取攻势行动：其中一支将乘坐布勒斯特舰队的军舰去爱尔兰，那里有十万起义者在等候它的登陆；另一支预定在东方作战，横渡由土伦舰队控制着的地中海。这支军队将给英国在印度的殖民地以致命的打击。因此，提普老爷，马拉地人 [1] 和锡克教徒 [2] 都只在等待信号的到来。东征军由拿破仑指挥是十分必要的。埃及、叙利亚、阿拉伯和伊拉克都在等待这样一个人物。土耳其政府已经倒台。这次远征的成果是巨大的，而领导远征的人的幸运和才能同样是巨大的。

当部队在东方登陆的同时，一个拥有克敌制胜手段的庄严的使节团应该到达君士坦丁堡。1775年，马木留克人 [3] 与英国印度公司 [4] 订立了条约。从那时起，法国商店经常遭受种种侮辱。1786年，土耳其政府根据凡尔赛宫廷的控诉，对总督哈桑进行了斗争。但从革命的时候起，法国商业重新遭到摧残。土耳其政府宣称，它对那里的情况无能为力，并且说马木留克人是“贪得无厌，不信宗教而好暴动的人”，但是它表示对法国出征埃及的远征军采取宽容态度，如同过去对待法国出征阿尔及利亚，突尼斯和的黎波里的一样。

二、 1796年末，当那不勒斯国王缔结和约的时候，英国舰队离
开了地中海。从这时起，三色旗飘扬在亚得里亚海、近东以及直到直布罗陀海峡的上空。东征军能否顺利进军，取决于准备工作能够保密到何种程度。拿破仑以对英军作战总司令的身份首先巡视了英吉利海峡的所有兵营，作出仅仅检阅这些兵营的姿态，实际上他却一心一意地在布置东征军。拿破仑在视察弗郎德勒和比利时的一些城市时，先后派遣信使把他的命令送到地中海沿岸一带。他总管了水陆两方面远征准备工作的指挥大权。他在几个星期之内，就使所有舰队、护航队和军队处于整装待发状态。他经常与驻土伦的卡法列利将军，驻马赛的列尼叶将军，驻热那亚的巴腊·德·伊利耶将军，驻契维塔—韦基亚的德塞将军和驻科西嘉的沃布阿将军等通信。他全权委托这五个人采办给养，尽力征集并装配船只，务使各部队能于4月15日在五个港口上船。各指挥官只须候令开航而已。远征军的组织如下：

上船港口

主力舰

巡洋舰

三桅舰和

通信舰

运输舰

装载兵员

装载马匹

土 伦

13

7

6

106

20 500

470

马 赛

——

——

2

30

3 200

60

科 西 嘉

——

——

1

20

1 200

——

热 那 亚

——

1

1

35

3 100

70

契维塔—韦基亚

——

1

1

41

4 300

80

13

9

11

232

32 300

680

参加远征军的十三艘主力舰中，“阿密腊耳”号有一百二十门炮，其余三艘各有八十门炮，九艘各有七十四门炮。其中“格里耶”号和“康克兰”号是两艘陈旧而不完善的军舰，都只装备发射十八磅
炮弹的大炮。护航舰中，有两艘各有六十四门炮的威尼斯军舰，四艘各有四十门炮的巡洋舰和十艘供警卫用的三桅舰与通信舰。海军中将布吕埃斯是旧舰队中的一个军官，一年以前，他曾指挥亚得里亚海的舰队，可算是共和国的优秀海军军人之一。舰队中三分之二的军舰都有优秀的指挥官，但是其余三分之一军舰的指挥官却不称职。舰队和陆军都储备有供一百天用的粮食和供四十天用的饮水。

陆军是由十五个步兵联队、七个骑兵团和二十八个连（炮兵连、伕役连、工兵连和地雷工兵连等）组成的。十五个步兵联队即第二、第四、第二十一、第二十二等四个轻装步兵联队和第九、第十八、第十九、第二十五、第三十二、第六十一、第六十九、第七十一、第八十、第八十五、第八十八等十一个主力步兵联队，每个联队包括三个营，每营包括九个连。七个骑兵团即第七骠骑兵团、第二十二猎骑兵团和第三、第十四、第十五、第十八、第二十等龙骑兵团。二十八个连即十六个炮兵连，八个伕役连、工兵连和地雷工兵连及四个炮兵辎重连。骑兵备有全马鞍和挽具，但只有三百匹马。炮兵储备的弹药比通常要多两倍。它带有许多炮弹、火药及工具，并带有攻城辎重以及防守绵长海岸线所必需的一切用物。此外它还带有一万二千支备用枪，供六千匹使用的马具和各种装备。随军科学艺术工作团带有书库，并配有使役和通晓法语、阿拉伯语、土耳其语和希腊语的翻译官，以及能印刷上列各种文字的印刷所。共计步兵二万四千三百人，骑兵四千人，炮兵三千人，非战斗人员一千人。远征军总共有三万二千三百人。

贝尔蒂埃将军担任全军参谋长。卡法列利将军指挥工兵，他的部属中拥有许多优秀的工兵军官。多马尔田将军统率炮兵，桑日斯将军和佛特里耶将军都是他的部属。德塞将军、克列别尔将军、梅努将军、列尼叶将军、博恩将军、杜古阿将军都是中将军衔。在少将衔军官中应该提名的有缪拉、兰恩、拉纽斯、维阿耳、沃、蓝庞、尤诺、马尔蒙、达乌、弗里安、别利亚尔、列克列尔克、韦尔德耶和安得列奥西等。

德塞是全军最杰出的一位军官。他精力充沛、很有教养，是一个珍爱荣誉的人。他身体矮小，貌不惊人，但善于策划作战，能周密细致地亲自指挥作战活动。他既能指挥军团，又能指挥前卫。就他的天赋而论，不论在军职或文职方面，他都可以成为一个显要的角色。如果由他来治理一个省，他一定能够把它治理得很好，就像他能够好好地攻占它或防守它一样。

克列别尔是全军最漂亮的一个人物。他是法军中的尼克托 [5] 。他年已五十岁，说话带德国口音，并保持着一些德国人的习惯。他曾在奥地利军队中担任步兵军官达八年之久。1790年，他被任为自己家乡——阿尔萨斯志愿军营长。他在围攻美因兹战役中立了功，后来率领这个要塞的驻军开往旺代郡，在那里服役了一年。他在松布尔—马斯方面军服役期间，曾参加过1794年、1795年和1796年的战争。他指挥一个主力师，战功卓著，因而获得用兵如神的统帅的声誉。但是，他的善于讽刺的才智却给他树立了不少敌人，结果以不服从上级罪名被迫离职，降支半薪。1796年和1797年，他住在沙约河畔。1797年11月拿破仑到达巴黎时，他正处在极其窘迫的境遇之中。他投奔到拿破仑那儿，受到拿破仑的礼遇。督政府对他深表不满，他对督政府也没有好感。克列别尔生性有些粗心大意，易受阴谋家欺骗。他手下也有一些亲信。他爱好荣誉，把荣誉看成一种享乐。他聪明、勇敢，熟悉军事，能做出伟大的成绩，如果环境需要他这样做的话。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亲信们给他出的主意，或者是他本身的粗心大意的缺点，都不能对他起任何作用了。

博恩将军为多菲内省瓦郎斯人。他曾服役于东比利牛斯方面军，他的全部军衔都是在那儿获得的。他是一个勇敢的军人。在以前历次战争过程中，他以身为意大利方面军成员之一而出名。在圣若尔日战役中，他指挥军队的左翼。

卡法列利将军的精力充沛到这样的程度，以致使别人不觉得他是一位独脚将军。他对于有关他的兵种的一切细节无不精通，而尤其突出的是他那种高尚的道德品质，以及对于各军事管理部门的深湛的行政管理知识。他是一个好人，一个威武的军人，一个可靠的朋友，也是一个优秀的公民。当围攻圣让阿克尔 [6] 时，他在发表一篇论国民教育的漂亮的演说之际，光荣地牺牲了。他受命领导随军科学艺术工作团。这个工作团由下列人员组成：科学院院士蒙日、别尔托列、多洛米耶和德农，土木总工程师列纳尔和日腊尔，数学家傅利叶、科斯塔兹和科兰瑟兹，天文学家努厄、博珊和默慎，自然科学家约弗鲁阿和萨文亚，化学家德科斯提耳斯、沙里皮和德利耳，画家杜帖尔特尔和列杜特，音乐家维奥托，诗人帕尔瑟瓦耳，建筑师列帕尔、普罗滕和诺里等。此外，气球飞行员的领导人康特也加入了科学艺术工作团。康特博学多才，爱好艺术。他不但懂得艺术，而且能洞察艺术的精髓。他在相距遥远的异国里特别有用。他什么都会做。他能够在阿拉伯荒漠中创作法国的艺术。由工作团领导的，还有综合技术及矿业专科学校学生二十人，他们中间立了功的有约马尔、老杜布阿、兰克勒、沙勃罗、罗集尔、科尔迪耶和列尼奥等。

三、
当一切准备就绪时，维也纳发生了贝尔纳多特事件，使法军担心大陆会重新爆发战争，因而将开航日期延迟二十天。这样就使他自身受到了威胁。机密泄露了，伦敦方面已获悉法军在意大利所作的一切准备。但直至5月16日，英国海军部才从泰晤士河派遣舰队前往地中海。6月12日英国舰队开到土伦附近。而法国舰队却已于5月19日启程了。它比英军早走二十五天。如果没有贝尔纳多特这次愚蠢的行动，它将比英军早走四十五天。

拿破仑于5月9日抵达土伦。他检阅了远征军，发布了命令，主要内容是：“士兵们！你们是对英作战军的一个侧翼……你们是在仿效罗马的军队，虽然眼下你们还比不上它。正是罗马的军队曾经在这个海上和在撒马平原上同迦太基人作过战 [7] ……全欧都注视着你们……伟大的事业摆在你们面前！……士兵们，水兵们，你们是共和国最关怀的对象……你们是法国的一部分，你们要表现出自己不愧为法国军人！……”马赛护航舰由两艘巡洋舰保卫出海了。15日它停泊在土伦港口。拿破仑登上了装有一百二十门炮的军舰“奥里安”号。这是具备一切理想性能的最优秀的军舰之一。18日在萨勃列特海岬顶上发现了几艘英国军舰。这是由三艘军舰组成的纳尔逊的一支轻型分舰队。19日该舰队出海。20日
夜间，舰队通过科西嘉岬，遇到了大风暴。次日它与热那亚护航舰会合。26日在博尼法乔海湾附近与科西嘉护航队会合。6月2日已可从舰上望见卡尔博纳海岬（即撒丁岛的尽头）。据开往卡利阿利的一艘三桅舰探悉，纳尔逊指挥下的英国轻型舰队中有几艘兵舰受了伤，因此，不得不停在圣皮埃尔停泊场修理。法国海军上将正想赶往那儿袭击纳尔逊舰队，可是这时被“科西尔”号追击的一艘英国两桅方帆军舰却撞在撒丁海岸上，船上全体成员当了俘虏。他们供认，纳尔逊正在等待十艘军舰从英国开来。法国舰队在海上巡航了三天，等待从契维塔韦基亚开来的护航队，但结果这个护航队并未开到约定会合的地点。4日舰队重新前进。马列提莫可以从舰上望见了。5日，舰队派出一艘通信舰前往西西里，以安抚惊慌万状的总督。另派一艘巡洋舰开往那不勒斯，一艘开往突尼斯，一艘开往的黎波里，一艘开往墨西拿。

舰队井井有条地成三路纵队前进。左右两纵队各由四艘军舰组成，中路纵队则由五艘军舰组成。海军上校德克勒奉命率领一支轻型分舰队担任巡逻；分舰队由几艘巡洋舰和几艘快舰组成。护航舰由两艘装有六十四门炮的威尼斯军舰、四艘巡洋舰和大批小舰负责保护，并派出哨船往四面八方巡逻。护航舰奉命在遇到敌舰队袭击时，就在友邦港口中躲避。

精锐部队分载在各主力舰中。他们每日上炮兵课三次。陆军和海军都归拿破仑指挥，一切都按照他的命令行动。他指挥着舰队前进。

他常常指责各主力舰彼此相距太远，但对于需要海军专业知识和经验的任何细节，他从不干预。6月3日，海军上将布吕埃斯在卡尔博纳海岬请他批准一道命令，派四艘主力舰和三艘巡洋舰去迎接从契维塔韦基亚港开来的护航舰。拿破仑当即在命令上空白处写道：“如果在派出这几艘军舰二十四小时以后发现那十艘英国军舰，那我这里就不是十三艘军舰，而是只有九艘军舰了。”结果海军上将无词以对。

6月9日清晨看到了戈佐岛和从契维塔韦基亚港开来的护航舰。这样，全军就集合在一起了。

四、 组成耶路撒冷圣约翰骑士团 [8] 的七个民族之中有三个是属于法兰西的。共和国不能承认骑士团，不能让这种因出身关系而享有种种特权的团体存在于自己领土之上，因而把它解散了，把骑士团的领地并入其他教会骑士团的领地之内，而让骑士领养老金过活。为了报复共和国，大骑士团长罗安拒绝接纳法国代办，并规定法国商船只有收藏起三色旗以后，才准进入他的港口。于是共和国和骑士团之间就完全断绝了外交关系。但骑士团却接待英国人，偏袒英国人，给他们各种各样的帮助。骑士团当局关心英国舰队的配备，供给他们粮食，并从大团长的仓库中拨出二万磅火药，交给英国驻科西嘉的总督厄列奥特。不过对骑士团命运有决定意义的，还是它让自己受法国的敌人——保罗皇帝的庇护。它建立了侮辱罗马天主教和僧侣团的东正教修道院。俄国力图统治这个岛屿，因为它的位置重要，港口安全、方便，防御工事坚固，这些都使它具有巨大的意义。骑士团向北方寻求保护，却没有注意南方列强的利益，因此使南方列强的利益受到了威胁。拿破仑决定占领这个岛屿，不过他只能在不影响达到自己的基本目标的条件下才这样做。

马耳他岛离西西里岛二十法里、离非洲海岸六十法里。这个岛长六七法里，宽四法里，周长二十法里。西岸和南岸很陡峭，但北岸和东岸则有许多港湾和良好的停泊场。科米诺岛周长三百法尺，位于马耳他岛和戈佐岛之间。戈佐岛长四法里，宽两法里，周长十法里。三个岛屿共有居民十万人。马耳他岛的表层是岩层，上面覆盖着八至十英寸厚的土壤。岛上主要出产棉花——近东地区最好的棉花。岛中央的契塔诺塔比耳是马耳他岛的古都。伐累塔城建于1566年，曾被土耳其人围攻数次。它是地中海最好的一个港口，有居民三万人。城市房屋华丽，堤岸优美，粮仓宏大，喷泉雅致；防御工事用凿平的石头砌成，绵延很长。所有仓库都建在炮弹射程之外。各种工事、炮垒和碉堡重重密布，为数极多。骑士团投降后第二天，卡法列利将军视察这些工事时，曾开玩笑地说过：“好在守卫这些工事的人给我们开了大门。”他的言外之意是说：如果大门仍然紧闭，那么，要战胜这么多的壕沟、内崖壁和外崖壁，就非费很大的力量不可。

1789年，骑士团从各个信基督教的国家所得到的年金是一千八百万至二千万法郎，其中从法国得到的是七百万法郎。十四世纪时，他们继承了僧侣骑士团的领地。在骑士团被逐出罗得以后，查理五世让给他们三个岛屿，即马耳他岛、科米诺岛和戈佐岛。交换条件是骑士团必须保卫西班牙和意大利的沿海地带，使其不受野蛮的海盗的侵犯。这是他们容易做到的。因为他们有六七艘七十四门炮的主力舰，同样数目的巡洋舰和两倍多的小舰；他们可以拿出三分之一的舰只在阿尔及利亚、突尼斯和的黎波里前面的海上巡逻。他们只要迫使海盗和平相处，就可以终止野蛮的掠夺行为。如果能做到这点，骑士团是值得整个基督教界感谢的。为了取得这种巨大而有益的效果，只需付出他们收入的一半就足够了。但骑士们却按照其他僧侣样子，把交给他们作社会福利用的和满足整个基督教界需要的财产都侵吞了。大主教，州官和骑士团高级团员的奢侈生活，引起了全欧洲的愤慨。僧侣们至少还能举行宗教仪式，有益于人们的精神生活；而这些骑士却毫无用处，什么事情也不做，什么忙也帮不了。但派遣舰队在海上巡逻则是他们应尽的责任。他们就借这个任务为名，每年派四五艘大帆船在地中海上游荡。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野蛮的海盗，把船开到意大利、西班牙或法国的港口去观光，接受各地隆重的款待。就他们的帆船不能和阿尔及利亚的三桅巡洋舰作战这一点而论，他们是做得对的。但是野蛮的海盗却照常肆无忌惮地侵犯西西里岛、撒丁岛和意大利的沿海地区，把直到罗马的整个地带抢劫一空。这样，骑士团就等于虚设了。创立僧侣骑士团本是为着保卫耶路撒冷的教堂和护送从安塔基亚、朴托列迈特和雅法等地到圣主陵墓的朝圣者的。当骑士团迁往欧洲以后，他们的存在就失去了意义，所以他们的衰落也是必然的。

五、
在叙述的事件发生以前几个月间，大骑士团团长哥彼什接替了前任团长罗安的职务。他是一个渐近老境、多病而优柔寡断的人。州官、高级骑士、王室事务长官和骑士团的负责人员，都是些未曾作过战而过着惬意的社交生活的老光棍。他们来到马耳他岛，简直与被流放无异，他们都希望回到故乡，叶落归根。没有任何理由可以鼓励他们甘冒巨大危险来守卫这个岛屿。谁能强迫他们冒生命危险来守卫大海中的这些贫瘠的岩石呢？宗教感情吗？他们的宗教感情都很淡薄。意识到他们的自身利益吗？那种能激发一个人为保卫祖国和同胞而去牺牲自己的自豪感吗？他们什么都不干，也不为任何人谋利益。马耳他岛上负责防卫的有八九百名骑士，这些人大都不宜于作战，而且是彼此不相往来的；他们的隔绝情况就如同他们属于不同民族，因而在习惯和兴趣上彼此格格不入一样。岛上还有一千五百名至一千八百名质量不好的士兵，其中有意大利人、德国人、法国人和西班牙人，他们大多数是一些逃兵或投机分子，暗中很乐于投靠欧洲最出名的统帅。此外，岛上还有八九百名民兵。这些民兵跟岛上全体居民一样，都是自尊心很强的。他们早就感到自己受尽了骑士贵族的专横和侮辱。他们怨恨这样一种景况：他们在自己的故乡居然成了外来人，被禁止担任岛上一切荣誉的、有利可图的职位。他们对骑士团并无好感，而是把法国人看作自己的保护人。民兵组织本身是无人关心的，因为骑士团早已不担心土耳其人的侵略，相反，却害怕土著居民夺取领导权。尽管防御工事规模庞大，防务的物质储备也很充足，但士气不振却把这一切化为乌有。曼图亚的投降和法军给维尔姆泽元帅提出的光荣的投降条件，当时业已摆在每一个有目光的人的面前了。只要投降的时机一到来，那么人们就宁可向一个曾经用事实使人相信他的宽大的崇高概念的军人投降。既然马耳他岛上的城市不能防守，也不愿防守，那就不应当防守。它经不住一昼夜的炮击。拿破仑确信自己可以大胆地干，于是他就大胆干起来了。

六、 6月8日，当契维塔—韦基亚港开出的护航舰出现在戈佐岛前面时，大骑士团团长预感到骑士团所受的威胁，于是召集大会来讨论这个严重的局面。“现在法国舰队已集中在我们可以望得见的视野之内了。如果他们要求进港，我们怎么办呢？”讨论时，意见很分歧。一些人认为，“必须发出警报，封锁入口，大家拿起武器，宣布本岛进入战争状态；这样的备战活动一定能够给法军总司令深刻的印象；同时也不要忽视争取法军总司令及其亲信对骑士团好感的一切机会，这才是摆脱威胁的唯一办法。”另一些人的意见与此相反，他们说：“骑士团的使命是同土耳其人作战，他们不应当在基督教国家的舰队临近时表现出任何不信任态度；如果见到基督教国家的舰队也发出通常只是在见到新月旗 [9] 时才发出的警报，那么这就无异于给本城招引来本想要摆脱的威胁；如果我们不对法军总司令表示任何不信任，他可能不会有任何敌意，他会去干他自己的事情，而不来打扰我们了！”争论正在继续进行的时候，整个舰队都开近了。9日正午，舰队出现在大炮射程之内的港口入口处。法军参谋长要求允许进港，以便装载饮水。那些认为需要进行防御的人再一次强调指出：“捆绑自己的手脚，向不明来意的外国军队投降，这是何等轻举妄动！再也没有比这更糟糕的结局了！要向胜利者投降，任何时候都不算迟的。我们同共和国没有任何外交关系，甚至连与它是处在和平还是处在战争的状态也不知道。末了，如果一定要死，那么最好拿起武器去拼死，不要畏缩不前等死。”而持相反意见的另一些人则强调说：“向这支业已进入大炮射程内的具有威慑力量的军队挑衅，是一种极其盲动的行为；战事一旦发生，法军只须用几小时就会占领马耳他和戈佐的整个郊区；那时，首府的大门将被封锁，别的出路也被堵塞。这样，在水陆交通都全被截断，粮食缺乏的情况下，首府也就不能防守。尽管它储有一些黑麦，但是却仍然缺乏其他食物；而法军不消一昼夜就可以筑好若干臼炮炮垒而从海陆两面炮击要塞。那时候民兵一定会举行起义，这是可以预料得到的，因为这些民兵本来就不满骑士团的压迫，他们更不能目睹自己的家园烧成灰烬而无动于衷。如果采取军事行动，一定会大大削弱骑士团的力量，那时它将失去一切。现在进行有利于骑士团的谈判，提出能维护全团尊严而同时对每一个人有利的条件，不但是可能的，也是绝对必要的。”

争论是很激烈的。会议的大多数成员都赞成采用武力。大骑士团长吩咐把城里的一位和法国人做买卖的商人卡鲁桑先生唤来，委托他将会议的意愿通知法军总司令。同时，他命令发出警报，将城门关闭，烧炉子烘炮弹，并分配各指挥官的任务。全体民兵都拿起武器，开往炮垒。出生于奥弗涅省 [10] 的指挥官布阿列当·德·兰修厄对这些措施表示抗议。他宣称他是法国人，绝不拿起武器来反对法国。有些骑士附和他的意见。主战派立即把他们逮捕起来，关到监狱里。卡米耳·德罗安公爵担任岛上的民兵指挥官，并以州官德克柳尼为其助手。高级骑士团员德美斯格林伊被派往戈佐岛，骑士瓦连被派到科米诺岛。岛周围的一些炮垒和塔楼均派有骑士驻守。岛上整天整夜都充满了极度紧张的气氛。

9日晚上十点钟，卡鲁桑先生把自己的使命告知了总司令。总司令要他用以下的话来回答大骑士团团长：“总司令对于您不允许四艘以上军舰同时进港取水一事极为愤慨！试问四五百艘船舰用这种方式来补充迫切需要的淡水和其他物资将要花多少时间呢？总司令在弄明白您怎样偏袒英国人和您的前任曾发表过何种宣言以后，对这次拒绝更为惊异！总司令决定依照您们骑士团奉为信条的待客规则，以武力取得他应得的一切。我亲眼看到他所统率的武力极为雄厚，我预料本岛会防守不住……总司令不希望我回到城里来，他认为从现在起应该把这个城市看作敌对的城市……他已下令尊重马耳他人的宗教、习惯和私有财产。”这时候“奥里安”号军舰发出了作战信号。列尼叶将军率马赛护航舰启程，准备黎明时在戈佐岛登陆。德塞将军率领契维塔韦基亚港护航舰，在海军少将勃兰克—杜尤沙耳的几艘军舰掩护下，在马尔斯—西罗科海湾抛锚。热那亚护航舰在圣保罗海湾抛锚。

马耳他岛上的人们整夜焦急不安地等候着使者的归来。当他们获悉使者已被扣留在法舰上而军事行动业已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惊慌失措，深表不满。他们都有一种感觉，即防守不仅不可能，而且很危险。

七、 10日黎明，“奥里安”号军舰发出了登陆信号。拿破仑带领三千士兵在该城与圣保罗海湾之间登陆。海军中校缪塔尔则指挥所有单桅炮舰登陆。岛上的塔楼和炮垒等到这些舰只一进入炮火射程之内就开起火来。法军几艘装有发射二十四磅炮弹的大炮的炮舰也立即予以回击。单桅炮舰仍旧保持极良好的队形继续前进。海上平静下来了，这是必然的，因为部队在岩崖上进行登陆。敌方步兵狙击陆战队，于是射击手投入了战斗。一小时后，炮垒和塔楼都被攻占，敌军被赶出城外。巴腊格·德·伊利耶将军占领了圣保罗港口和马耳他岛的一些港口。他在压制住敌军无力的抵抗以后，把各炮垒塔楼以及岛的整个南部都占领了。他俘虏敌兵一百五十名，法军阵亡仅三人。德塞将军派别亚尔将军统率第二十一轻装联队登陆。他占领了马尔斯—西罗科的全部炮垒。到正午的时候，马耳他 [11] 已被四面包围。法军已抵达马耳他首府的雄伟的城墙下面，离城只有大炮射程的一半距离。要塞向过于逼近城墙的射手射击。沃布阿将军进攻拥有坚固城垣的契塔诺塔比耳，未遇抵抗即予以占领。列尼叶将军占领了有二千五百人防守（大部分为本地人）的戈佐全岛，俘虏了守卫该岛的全部骑士。午后一点钟，单桅炮舰即开始起卸十二门大炮和装配三门臼炮炮架的全部设备。六艘炮舰和十二艘装备着发射二十四磅炮弹大炮的炮舰也参加了战斗。几艘巡洋舰开近港口了。到11日夜间，就有二十四门臼炮可以同时从五个方面来袭击该城。总司令在工兵将军卡法列利的陪同下视察了各炮炮位，并命令当场把炮位描绘出来。在四五点钟之间，被围攻的军队开始出击。马尔蒙参谋长把他们击退并抓了几名俘虏。他因此被提升为准将。晚上七点钟，天黑以前不久，有一大群居民出现，他们要求出城。因为已经有了规定，所以没有允许他们出城。当引起恐惧的炮声响起来的时候，岛上大部分居民带了家眷和牲口急忙躲到首府城外面去了。他们这样奔逃就更增加了岛上的紊乱。晚上总司令回到“奥里安”号军舰上。一小时以后，他接到巴达维亚领事的一封信，信里面说：“将军阁下：本人受大骑士团团长及其议会之托，通知阁下：他们之所以不让贵军进港……不过是他们想了解阁下要求他们放弃中立地位所赋予他们的是什么样性质的义务，……因此，大骑士团长及其议会要求贵军停止军事行动，并将贵军意图见告，他们深信此种意图必符合于法兰西民族的宽宏气度，亦必符合代表法兰西民族的卓越统帅的人所共知的作风。”拿破仑当即派他的老参谋长尤诺将军去马耳他岛。第二天早上两点钟签订了下列停战协定：“兹宣告从1798年6月11日晚上六时起至第二天即同月12日晚上六时止（共二十四小时）为法兰西共和国波拿巴将军所统率的军队与耶路撒冷圣约翰骑士团大团长之间的停战时间。代表法军总司令签署此项协定的为老参谋长尤诺准将。

签署人：尤诺·哥彼什”

八、
11日清晨，骑士团大团长派出的代表带着签订有关要塞投降协定所必需的全权证书来到“奥里安”军舰上。首席代表是刚从监狱里释放出来的布阿列当·德·兰修厄指挥官。他出狱后，人民捧他为胜利凯旋者并重受大团长录用。10日整天，全城更混乱了。居民们每逢听到炮垒塔楼被攻占和登陆军队得胜的新消息时，就骚动起来。骑士团准备炮击的行动引起了民兵的不满。有些骑士被杀死在街上。早已蕴藏在居民心里的仇恨，此时不可遏止地爆发出来了。议会中那些极力主张抵抗的成员，现在更加得到法军总司令的保护，因为人民愤恨的对象首先就是这些人。投降协议于6月12日早晨两点钟在“奥里安”舰上签字，内容包括下列各条：

“第一条
耶路撒冷圣约翰骑士团全体骑士愿将马耳他城市和所有堡垒移交给法军。为了法兰西共和国的利益，他们愿意放弃本城和马耳他岛、戈佐岛及科米诺岛的统治权和财产权。

“第二条
共和国将利用它在希施塔特会议上的权力，保证大骑士团长终身享有和他的损失相等的一个公国的领地，在这种领地未得到以前，先付给他补助金三十万法郎。此外，在两年以内将发给他一宗等于这笔补助金的款项，作为他的动产损失的赔偿金。今后在他留居马耳他岛期间，仍给予他原有军衔的荣誉。

“第三条 耶路撒冷圣约翰骑士团中的原属法国籍而现居马耳他岛的骑士可以回国，其身份将由总司令确定；如他们仍居留马耳他岛，亦可当作居留法国一样看待。

法兰西共和国将向南阿尔卑斯共和国、利古里亚共和国、罗马共和国和霭尔维提共和国发表这些条款，作为对各该民族骑士共同适用的东西。

“第四条 法兰西共和国将照会欧洲其他列强，把马耳他大骑士团在各国的财产留归各该国的骑士享用。

“第五条 全体骑士可以保留自己在马耳他岛和戈佐岛上的产业，可以保留私有财产。

“第六条 马耳他岛和戈佐岛的居民可以同过去一样自由举行罗马天主教和使徒教的仪式，可以保留现在享受的特权；不负担任何军税。

“第七条 骑士团统治时期的一切民法继续有效，居民照旧遵守。”

为了执行6月12日（牧月24日）双方代表所签订的条款，法兰西共和国和马耳他骑士团的代表又达成了如下协议：

“第一条 马诺厄里炮台、提尼伊炮台、圣安格耳堡寨和博尔莫里、科托纳雷以及胜利城等处的防御工事均定于本日（6月12日）正午交给法军。

“第二条 里卡措利炮台、圣厄里姆城堡、瓦列塔城和弗洛里安纳城以及一切其他城市的防御工事均应于明日（6月13日）正午交给法军。

“第三条
本日清晨十时，法军军官将会见大骑士团长，从他那儿领取下达给各个移交给法军的港口及要塞的司令官的命令。马耳他军官应陪同法军军官前往各接受地点，军官人数与待移交的要塞及港口数目相同。

“第四条 明日（6月13日）应交给法军的炮台和防御工事，将照上列办法移交。

“第五条 大炮、仓库和工兵文件，应和所移交的防御工事同时移交。

“第六条 驻在岛上的马耳他骑士团军队，在没有另作安排以前，可留在原驻的兵营中。

“第七条 指挥法国舰队的海军上将指派军官即日接收马耳他骑士团的军舰、帆船、船只、仓库和其他财物。”

投降协议的公布安定了人心，结束了骚动，从而岛上的秩序得到了恢复。拿破仑写信给马耳他岛的主教，以安慰那些极度惊慌的牧师。他写道：“主教阁下：据悉法军在进入契塔诺塔比耳时，阁下曾给以真挚的关怀和接待，本人深为满意。兹请阁下致意教内僧侣，他们可以确信罗马天主教、使徒教将会受到尊重；不仅如此，牧师们还可以受到特别的保护……由于牧师们满怀真正的福音精神，深信服从世俗政权并维持其信徒间的和平、安宁和团结为其天职，本人认为牧师们之值得敬佩和尊重，实无人可与比拟……主教阁下，我希望您立即赴伐累塔城，用阁下的声望来维护该城的秩序
和安宁。本人将于本晚亲赴该城，一俟到达，即请邀集全体牧师和僧侣团领导人来见……主教阁下，请相信：我是愿意向您证明我对您这位高贵人物所怀抱的尊重和敬意的。”

九、
12日上午八点钟，马耳他岛的港口和要塞都移交给法军了。总司令将于次日入城的消息也宣布了。但是，当天下午一时，总司令却匿名登陆。他巡视了要塞的城墙和全部炮垒，并拜访了大骑士团团长，因而使大骑士团长很窘。13日黎明，舰队驶入港口。这是一个十分宏伟的场面。三百艘舰艇秩序井然地相继抛锚。这个良好的港口可以容纳比这个数目大两倍多的舰只。马耳他岛的各仓库都是装得满满的。骑士团有一艘六十四门大炮的主力舰停在碇泊场，还有一艘放置在造船台上。为了增加舰队里轻装船只的数量，海军上将从这儿调了两艘半帆桨大船和两艘小货船。他把在骑士团服过役的一批水兵用在这些船上。三百名以奴隶身份服苦役的土耳其人穿上制服，被分配到各主力舰上工作。以马耳他命名的几个营，编成一个军团，跟随法军出征。这个军团是由前骑士团的士兵组成的。大骑士团长的近卫掷弹兵和若干骑士也参加法军服役。一些说阿拉伯语的居民也愿意做将军的下属，到各种各样的机关中服役。

由骑士团全体老兵编成的三个老兵连开往科孚和科西嘉。要塞里计有一千二百门大炮、四万支步枪和一百万磅火药。炮兵司令吩咐把他认为必要的一切补充物资都装载上船。舰队补充了淡水和粮食。黑麦仓库很大，它所储藏的粮食可供本城吃三年。“散西勃里”号巡洋舰装载着总司令送给政府的战利品和若干珍品开往法国。巴腊格·德·伊利耶将军因缺乏坚定性，想回巴黎，所以总司令批准他启程，同时指派他把缴获的骑士团的军旗送回去。马耳他骑士中的所有法国人和意大利人都领到回法国或回意大利的护照。根据投降条件，所有残余部队均应从岛上撤退。到6月18日，马耳他岛上已没有一个骑士了。大骑士团长于17日启程前往的里雅斯特。从国库里搜寻来的价值百万法郎的银器都搬运到船上，准备在到达开罗以后改铸银币。

沃布阿将军带领四千卫戍部队留在马耳他岛上，担任该岛的卫戍司令。为了防卫该岛，必须有八千人的兵力。因此，贝尔蒂埃将军命令从驻守土伦的后备队中抽调六千人，从科西嘉抽调一千人，从契维塔—韦基亚和热那亚各抽调一千五百人，开往该岛。要充分供应卫戍部队，咸肉和药品也感到不足。他把这点通知了土伦海军当局。拿破仑也向督政府表示，必须把这些援军和卫戍部队所需要的一切物资运送到马耳他岛，以便保证法军能够在这个重要的要塞里正常地执行职务。如果八千人能够控制这个岛屿，并且到时候又能够源源获得补充，那么在6月、7月、8月、9月这四个月内，地中海上的航运就能够畅通无阻。但督政府像往常一样，什么也不做，让沃布阿去听天由命。

十、 占领马耳他岛的消息使法国举国欢腾，而对欧洲则有如晴天霹雳。法国远征军减少了四千人，而从马耳他军团补充了二千人。6月19日是旗舰离开土伦一个月的日子，这天它又发出了起航的信号。占领马耳他岛只耽搁法军六天进军时间。先向康迪亚进发，这一点是明确的。可是下一步的任务怎样，意见就分歧了。是重新提高雅典 [12] 的声价呢？还是重新提高斯巴达 [13] 的声价呢？把三色旗插到土耳其苏丹的皇宫上去呢？还是把它插到金字塔上和古老的提佛 [14] 的废墟上去呢？抑或还是从阿勒颇 [15] 向印度出发呢？

这种犹豫不定的意见同纳尔逊的疑惑不定的情况大有相似之处。

[1] 印度最大的部族之一，现在已形成一族。——译者

[2] 锡克教的信徒，主要居住在旁遮普和潘苏。——译者

[3] 参看第二章。——俄文版编者

[4] 指东印度公司。——俄文版编者

[5] 尼克托是古希腊的传奇式的英雄，以美貌和智谋出名。——俄文版编者

[6] 即阿克城。——俄文版编者

[7] 可参考论攻击战汉尼拔远征那一段。——译者

[8] 耶路撒冷圣约翰骑士团（马耳他岛的）为中世纪欧洲不同地区的七个民族所组成。——俄文版编者

[9] 即土耳其的旗号。——俄文版编者

[10] 在法国中央高原。——译者

[11] 指马耳他岛的首府。——俄文版编者

[12] 古希腊阿提喀的城市国家。在上古时期，它曾一度是欧洲最大的文化中心。——译者

[13] 古希腊的奴隶制的贵族国家。斯巴达人终身从事军事训练和战争。他们不得从事手工业和商业。纪元前六世纪，斯巴达几乎把自己的霸权扩张到整个伯罗奔尼撒半岛。纪元前二世纪它被罗马征服。——译者

[14] 上埃及的城市，古埃及中王国和新王国曾定都于此。——译者

[15] 叙利亚的城市。——译者

第二章 埃及概述 [16]

一、 埃及。 二、埃及的沙漠。
三、古代和现代的居民，种族：克普特人、阿拉伯人、马木留克人、土耳其人、叙利亚人、希腊人等等。四、财产的分配，财政。 五、埃及在法国统治下的发展前景。
六、进军印度。

一、
埃及是非洲的一部分。它位于古代世界的中心，在地中海与印度洋之间，是与印度通商的天然的货物集散地。这是一个四面被沙漠和海洋所包围的广阔的绿洲。它的领土的位置在北纬二十四度与三十二度之间，在东经（以巴黎为起点）二十六度与三十二度之间，北临地中海，西接利比亚沙漠，南界努比亚沙漠，东濒红海及其与叙利亚分界的苏伊士地峡。埃及不需要用要塞来保卫它的国境，沙漠就等于要塞。敌人只能从海路上或通过苏伊士地峡进攻它。

埃及雨量稀少。沿海地带的雨量比开罗地区为多，而开罗又比上埃及为多。1798年，开罗有一次曾下过半小时的雨。但露水却很多。冬天，下埃及的温度常下降到列氏零上两度，而上埃及则升高到零上十度。夏天，下埃及为二十六度到二十八度，而上埃及就达到三十五六度。死水和沼泽不散发任何有碍健康的蒸气，不引起任何疾病，这是因为空气特别干燥的缘故。把一块肉放在太阳下，干缩比腐烂得更快。每年6月、7月和8月间常刮北风和西北风。在这几个月中，从马赛到亚历山大港的商船在海上只需十天到十二天的时间，可是从苏伊士地峡到印度的行程，却需要六七十天。在1月、2月和3月间，常刮东南风。这个季节，就是商船从印度经亚历山大港返回欧洲的季节。干热风就是东风或南风。这是地中海地方的干热风。它使人全身不愉快和疲倦。这种干热风在沙漠中某些地方是有害的，它妨碍农业生产并损害农作物收成。

埃及是世界上最美丽、最肥沃和最有趣味的国家之一。它是科学和艺术的摇篮。在那里，你可以看到一些用人类双手创造的最巨大最古老的纪念物。如果我们懂得他们曾使用过的象形文字，那我们马上就可以知道关于社会发展初期的一些未知的事物。埃及是由：1）尼罗河流域，2）三块绿洲，3）六块沙漠组成的。尼罗河流域是它的唯一有价值的部分。如果尼罗河流入红海或在流到西延斯瀑布 [17] 以前流入利比亚，那么埃及就只能变成一个渺无人烟的沙漠，因为这条河流给它补充了雨水和雪水的不足。尼罗河是这个地方的上帝，是它们的仁慈的神，也是一切生产活动部门的调节者。它是埃及的奥西里斯 [18] ，一如沙漠是埃及的蒂风 [19] 一样。

二、 埃及的阿拉伯人都是农民、贝都英人 [20] 或穆拉比图 [21] 。农民住在赐予他们的或他们自己购买的村庄里。可是他们长期地停留在野蛮状态中。在这些村庄里看不到清真寺和像样的房屋，有的只是清一色的没有木头的茅屋。这一切都使人想起沙漠和贝都英人的剽悍的性格。男人都是雄赳赳的。他们饲养马匹。他们坚强不屈，不愿忍受压迫，也不轻易缴纳赋税。他们有时和阿拉伯的游牧人殴斗。比起常常受他们欺侮的其他费拉赫 [22] 来，他们自认为是高等阶层的代表人物。不过，他们究竟是有进取心的和爱好劳动的。马木留克人从来不跟他们生活在一起。按照阿拉伯人（无论是农民或是游牧人）的看法，费拉赫是他们的臣民，而马木留克人和土耳其人则是篡夺者。

阿拉伯的穆拉比图没有武器，也没有马匹，所以必须雇用游牧人并照顾他们的需要。游牧部落或游牧人或多或少都从事农业生产，可是他们经常住着帐篷，从不住房子或茅屋。他们时常更换自己的居留地，在他们所属的沙漠上到处游牧，寻找可供自己骆驼息脚的地方和可以利用的井水。

阿拉伯的游牧人是埃及最大的一个祸根，但是，不能因此就非消灭他们不可；恰恰相反，却非有他们不可。没有他们，这个美丽的国家就不能和叙利亚、阿拉伯、各绿洲以及和森纳尔、达福尔、埃塞俄比亚、的黎波里和费赞等王国保持任何联系；没有他们，从尼罗河到红海、从克纳到科瑟伊以及从开罗到苏伊士的货运都不可能进行。如果消灭了他们，国家所遭受的损失是会很巨大的。游牧人拥有大量的骆驼、马匹、驴、牛、羊及其他家畜，这些都是埃及财富的一部分。如果没有他们，那些必须走几天路程深入沙漠中央才能采集到的天然苏打、山扁豆、树胶、芦苇和席草，就会完全损失。即使能够消灭当地的游牧人，但从阿拉伯和非洲内部将会有许多新的游牧部落去占领这个地区，因为这个地区正是那些游牧部落垂涎的地方。这就像1800年尼罗河泛滥发生大水灾的情况那样，当水灾消息传到中非洲时，许多部落就经历远达五百法里的行程，赶到这个被罕见的水灾所淹没的沙漠中来，建立野营，从事播种营生。埃及的阿拉伯人部落反对外地人来他们的领地上居住。因此，他们不得不常常和外来人搏斗。他们这种反抗阻止了大沙漠中一些部落的迁移。要消灭游牧人就等于岛上居民看到大多数海船常被海盗利用，因而想消灭所有海船一样。当人们用坚决和公平的办法治理埃及时，阿拉伯人就顺服了；每个部落都对自己的一部分沙漠和与其毗连的疆界负责。这个公平的王国消灭了滥用权力现象，那些部落就像小诸侯一样保障国家的安宁，而不去破坏它。

阿拉伯人的归服，对埃及的繁荣有很大的意义，这是埃及进步的先决条件。为了使阿拉伯人归服，必须：1.占领所有绿洲和水井
；2.组织若干骆驼骑兵团，训练他们，使他们惯于长年累月地居住在沙漠中而不回尼罗河流域来；3.设立庞大的行政机关和法庭，以便办理案件，惩处和监督各游牧部落。这类组织的基础在1799年就奠定了。首先是建筑两种类型的塔楼。第一种塔楼高二十四英尺，分上下两层，塔台上安装着两门大炮，有容纳四十名卫戍军的哨房，下面有堑壕、外崖和外崖回廊；另外有一些进攻据点、一道外壕、一道有枪眼的围墙。塔楼每边长二百法尺，围墙内所有地方都处在塔楼上的霰弹射程之内。围墙内有一座能供应卫戍军一百天用的粮食仓库，还有一座能供应骆驼骑兵团十天用的粮秣后备仓库。在一个进攻据点上，有一些用石头精心铺砌并保持着良好状况的水井。第二种类型的塔楼有十五英尺高，是单层的，塔台上装有两门大炮。它能容纳卫戍军十五人。它有一座能储藏供十五人一百天用的粮仓，有一座能供一连骆驼骑兵十天用的粮秣后备仓库，有一口或几口水井，有蓄水池和外壕。这种塔楼每边长一百法尺。在1800至1801年间，第一种类型的塔楼应建造二十座，第二种塔楼建四十座。也就是说：在巴河伊的沙漠上建八座，在金字塔和法尤姆附近的小绿洲沙漠上建八座，在小绿洲上建造两座，在大绿洲的沙漠上建造十座
，在大绿洲上建造五座，在通伊斯纳和亚西乌特道路上的一些水井旁边建造五座，在通科瑟伊的五条路上的第四块和第五块沙漠中建八座。另外，尽管在苏伊士、阿耳—阿里什和提内都设有要塞，在苏伊士沙漠中仍要建造十二座塔楼。这些塔楼建成后可以控制十二个最重要的水源，即：卡提亚，曼苏拉，札维，腊菲亚，土米拉特绿洲，比尔—萨巴及其他等等。这些塔楼的卫戍部队应按下列编制组成：每个小塔楼配一名炮兵军士和九名
炮手，一共是十人；第一种类型的塔楼配一名炮兵军士、一名伍长和十三名炮手，合计为十五人；各塔楼的所有炮手总计为七百六十人。骆驼骑兵团应给每个小塔楼配五名骑兵，给每个大塔楼配二十名骑兵。这些塔楼应该成为所有在塔楼围墙之外然而在射程范围之内的村庄的支撑点和屏障，以保障它们不遭受牧民的侵袭。农民受到这种保护，才可能从事农业生产、饲养家畜，保证过路商队的粮食需要，并和他们进行贸易。

埃及当局决定成立六个骆驼骑兵团，每一处沙漠分配一个团，责成沙漠附近各省区供给粮食和薪饷。每个团由九百士兵组成，配有能载运五十天储粮的单峰骆驼七百五十头和马二百五十匹。一只单峰骆驼能负载四百公斤的货物。

每个兵配一支标枪、一支步枪、一把刺刀、一条子弹带、一百发子 弹和一只背袋。各团由别伊（上校）指挥，别伊下面有：一名卡希亚（少校）、两个副官，四个基阿希夫（大尉）、四个中尉和少尉。这样，每连有三个军官，一个鼓手，两个号兵和二百二十五个士兵。每个团配有两门大炮和拉大炮的六头骆驼。由此可见，为了控制全部沙漠，需要使用五千四百人，亦即需要花费四百万法郎。但是，这笔开支还不及因牧民胡作非为所带给国家的损失的十分之一。六个团应该由一名沙漠大舍伊赫 [23] （师长）、两名卡希亚（旅长）、六名别伊（上校）、二十四名基阿希夫（中校）、一名炮兵基阿希夫和一名工兵基阿希夫来指挥。

在沙漠大舍伊赫之下，应组织一个包括一名卡希亚、四个乌列马 [24] 和一个文书的谘议会，以解决阿拉伯人和费拉赫之间以及各部落之间的诉讼案件。成立了一个法国人的旅团，拨给他们一千五百头单峰骆驼。同时作出如下规定：

1. 在埃及六处沙漠上游牧的各部落，应以其首领和六个显贵人物为代表，向沙漠大舍伊赫宣誓效忠。

2.
各部落可领取封地证书，证书上载明某一部分沙漠划给他们作为领土，并规定他们应缴纳给埃及苏丹的骑士数量和骆驼数量。骑士总数中规定骑马的为五千人，骑单峰骆驼的为二千人，骆驼数量为七百头，每名骑士驾驭三头。

3. 各部落的舍伊赫死后，遗职由继承人接替；该继承人必须在三个月内向大舍伊赫宣誓，领取敕令，同时领受荣誉披肩。

4.
每十个部落首领中须有一人携带家属常驻开罗，负责与谘议会联系有关沙漠的事务。此外，还需选送六个十至十八岁的青少年到阿耳—阿兹哈清真寺学习可兰经，学习记账以及阿拉伯文字和法文。

5.
沙漠大舍伊赫必须帮助那些领土受大沙漠部落侵犯的部落。两个部落之间的任何争执，都需由谘议会审理，而谘议会的决议则交由各该部落的代表转送给自己的首领——沙漠别伊执行。

6.
各部落与费拉赫之间的任何争执都交由谘议会审理。埃及人在沙漠受了侮辱，那就把出事地点那个部落的阿拉伯人当作祸首。埃及在边界上受了阿伯拉人的侮辱，那就把当地部落的成员视为祸首。

7. 各部落有义务护送在本沙漠境内旅行的商队，并应供应骆驼。

因本条而发生的困难概由谘议会审理。

8.
案件经谘议会审理以后，由大舍伊赫根据杀害或伤害的程度，判处肇事部落缴纳若干头马匹、骆驼、牛羊作为罚金。费拉赫的损失也由该部落赔偿。此外，还要勒令该部落按照处分和诉讼费的办法，负担罚款。

9. 在遇到乌列马、穆尔塔集姆 [25] 、伊玛姆 [26] ，舍伊赫—阿耳—别列德 [27] 或欧洲人被杀害或被伤害的情况下，出事地点的部落应将犯人交给谘议会，或者从五十个部落酋长中找出替罪人交与谘议会。谘议会按照该部落成员所犯罪行情节的轻重，将此人判处死刑、杖刑或徒刑。

10.
当某部落有不服从的表现时，即宣告该部落为可疑部落。这种宣告先通知部落代表，再由部落代表转告部落首领。过一个月以后，该部落应交出十二个酋长作为人质。如果该部落被宣布为叛逆部落，那就要把这个判决送达所有别伊和各个塔楼，叫他们封锁该部落取水和放牧的通路，并派遣单峰骆驼队追击和消灭它。该部落的一部分沙漠也移交给其他部落。

11. 禁止阿拉伯人拥有火炮、带刺刀的步枪和要塞步枪；禁止建筑任何形式的防御工事；禁止在教会会友住所和一般住宅的墙壁上开凿枪眼。

12.
大舍伊赫每年须亲自巡视各沙漠一次，或委派自己的卡希亚出巡一次。大舍伊赫和沙漠别伊要关心各塔楼和其他堡垒的供应情况，要经常派遣由骆驼骑兵队护送的商队到这些地方去。朝拜圣地的旅行队和商队从进入埃及沙漠的时候起，均须由骆驼骑兵团派部队护送，受护送的商队则按照规定付给护送费。

三、 埃及总面积为四万五千平方法里；其中尼罗河流域占四千平方法里弱，三个绿洲占四百平方法里，沙漠占四万平方法里。尼罗河流域有居民三百万人；全部沙漠与各绿洲大约有十六万到二十万居民。历史学家约瑟夫 [28] 曾推算，埃及居民为七百五十万人。阿姆尔 [29] 认为有二百六十万人，他们散居在二万六千个城市和乡村中。经过六个世纪以后，阿拉伯地理学家断定埃及居民为五百万人，他们散居在四千九百个城市和乡村中。四千平方法里的土地能让二千万居民（即每平方法里五千人）生存并维持其生活吗？在弗郎德勒，每平方法里居住二千四百人，而埃及的人口密度则比弗郎德勒大一倍。但是应当指出，这些土地在尼罗河涨水时，都能受到河水的灌溉，它里面既没有一点生长野蒿的荒地，也没有山，没有需要从土地面积总数中减出的荒地。它的全部土地都宜于耕种。尼罗河的淤泥使这里的田地免去休耕，它一年能有三次收获。最后，土壤本身非常肥沃。南方人是非常善于精打细算的，因此，这里的密度能达到每平方法里五千人。

埃塞俄比亚人和统治埃及的一些游牧民族的国王使中非洲和阿拉伯沙漠的人民同埃及人通婚。波斯人在公元前五百年和希腊人在公元前三百年都曾把米太、伊拉克和希腊等民族的血统带到埃及。过了三百年以后，埃及变成了罗马的一个省区，因而那里又居住了许多意大利人。到七世纪阿拉伯人入侵时，埃及人已变成罗马天主教徒了。

过了不多几年，大多数本地人都成了伊斯兰教徒。现在除了像舍伊赫阿尔·别克里和萨达那样一些有着系谱可考的名家望族以外，要把阿拉伯人入侵以后迁居埃及的那些家族出身的伊斯兰教徒和原来属于基督教徒，以后又皈依伊斯兰教的古代居民的后裔分辨出来已不可能。仍然信奉基督教的克普特人是本地的土著居民。他们一共有八万至十万人。他们都是和平居民，但是，却是一些能干的人、税吏、银行家和书记员。他们有自己的主教、教堂和修道院。他们不承认罗马教皇。马木留克人十世纪时就定居在埃及。他们有自己的苏丹 [30] 。大萨拉定 [31] 也是马木留克人。十六世纪以前，他们统治着埃及和叙利亚。土耳其人的皇帝苏里姆推翻他们的统治以后，就把叙利亚和埃及并入自己的帝国。他留下四万人来保卫他的征服地，并把他们分为七支武装队伍：六支由土耳其人组成，一支由马木留克人组成。为此目的，他还把所有被马木留克人打败过的人都召集起来。他把国家政事交给总督、二十四个别伊、学者团体和两个谘议会办理。这二十四个别伊中，一个为卡希亚或副总督，三个是亚历山大里亚、达米埃塔和苏伊士等城的要塞司令。他们都直接受君士坦丁堡指挥。第五个是财务主任，第六个为艾米尔—哈治 [32] ，第七个是给苏丹解送贡品的解贡官 [33] ，还有四个是边区各省驻防军的指挥官。其余十二个别伊则留给总督支配。大谘会议系由卡希亚—别伊、财务主任、首屈一指的学者、四个穆福提 [34] 、四个大舍伊赫和七支武装部队的七个代表所组成。土耳其帝国精兵的长官由资格最老的将军担任。第七支武装部队是由最优秀和最勇敢的马木留克战士所组成，他们的人数最多。头六支部队的兵力在战斗中被削弱，他们很快就只剩下七千人了。可是马木留克兵却有六千多人。1646年发生了彻底的改革。土耳其人被赶出各要塞，而马木留克人则占领了这些要塞。他们的长官接受了开罗舍伊赫—阿耳—别列德的封号。总督被贬为无足轻重的人。1767年时，埃及马木留克人首领阿利·别伊宣布独立，开始铸造私钱，占领麦加，对叙利亚宣战并与俄国结盟。从那时起直到现在，别伊全部由马木留克人担任。1798年，二十四个别伊都拥有很多卫兵，但是每人的卫兵人数却不相等。实力最弱的也有二百多个马木留克兵。穆腊别伊的卫队竟达到一千二百人。这二十四个别伊凑成一个集团，服从于其中最有势力的一个别伊。他们共同分配一切领地和职位。

马木留克人生来就是基督教徒。七八岁时他们从格鲁吉亚、明格列利亚和高加索等地被买来，以后又由君士坦丁堡的商人带到开罗，卖到别伊们的家里。他们是白种人，也是一些美男子。他们在别伊的宫廷里，起初地位是很低下的，后来逐渐上升，成为乡村的穆尔塔集姆 [35] ，各省的基阿希夫或总督，最后竟升到别伊。他们的种族在埃及没有继续保存下来。他们通常都与契尔克斯人、希腊人或其他外国人通婚。他们往往没有孩子。即使由于这种婚姻生了孩子，也常常没有长成人就死了。他们和土著居民结婚所生的孩子虽然能活到老年，但后辈很少有延续到第三代的。这就迫使他们要从高加索购买孩子来作为自己的儿子。1798年马木留克人的男、女和孩子总计为五万人。他们能提供一万二千名骑士。

奥多曼族、土耳其人或奥斯曼人是由十六世纪征服这个国家的那些部族的后裔组成的，或者是由后来定居在那里的那些从土耳 其来的家族的后裔组成的；后面这些家族当时是以学者、法官、艾米尔 [36] 的身份或者是以在六支武装部队里任职的身份，最后或是以经商的身份来到这里的。1798年，这个种族总的男、女、老、幼总计为四万人；他们全部住在开罗、亚历山大、达米埃塔和罗塞塔等城市里。

马格里布人来自摩洛哥、突尼斯、阿尔及利亚和的黎波里等地。他们是昔日一些到麦加朝圣的人在中途和黑人妇女或者和埃塞俄比亚、森纳尔、巴尔巴尔等地妇女结婚，或者和叙利亚人、希腊人、亚美尼亚人、犹太人以及法国人的女儿结婚所生子女的后代。1798年，他们一共有十万人。

四、
穆尔塔集姆是乡村的领主和统治者。他们指派一切公职，管理税收并执行一切警察和行政的职权。每个村庄有：（1）舍伊赫—阿耳—别列德村长和给他当助手的若干舍伊赫，这些职务实质上都是世袭的，儿子就是父亲的继承者；（2）沙贺勃或代表，他是由费拉赫选举出来的，是他们之中的人。他管理淹水土地地册和费拉赫全年应纳地税的地税册；（3）美舍德，是乡村的魔术师兼法官；（4）萨腊夫，是穆尔塔集姆的管事人派来的克普特，目的是常年驻在村社，主持编造纳税人名册并征收税款，这就是收税吏；（5）哈乌利或土地丈量员。他是本乡的一个费拉赫，每年丈量为洪水淹没的土地；（6）加非罗夫，即乡村警察。他们保护收获、水源和堤堰，看到游牧民族的人，就及时发出警报；（7）伊马姆，即牧师；（8）理发师和木匠。他们由村社付工资并靠村社生活。

穆尔塔集姆死后，可以把村庄传给自己的继承人，但根据法律或遗嘱也有权出卖、出让和典当他自己的村庄。继承人收到总督的封地敕令后，一次缴纳等于土地三年收入的捐税。费拉赫是无产者或私有者。如果他是无产者，那么他就得从事任何一种手工业或经营一个小商店，靠终日劳动谋生。他可以拥有两种形式的所有权：（1）房屋、家具、家畜和现金的所有权；（2）“阿塔尔”式的所有权，即耕种土地的不可剥夺的权利。他既能把这种权利让与和典当于人，也能把它传给他的继承人。他认为必要时，就可以耕耘自己的土地；只要他给穆尔塔集姆交了租子，就谁也不能奈何他。如果穆尔塔集姆死了而没有继承人，他的全部财产就交给政府。如果费拉赫死了而没有继承人，他的第一种形式的所有权就交给政府，但他的“阿塔尔”式的所有权或第二种所有权就交给穆尔塔集姆，而穆尔塔集姆必须将它转卖给其他费拉赫。一些土地由穆尔塔集姆自己耕种，另外一些土地他出租一年或若干年，第三部分土地，他就以劳役地租制强迫费拉赫来耕种。这样一些土地就叫做“瓦西亚” [37] 。“瓦西亚”土地面积是“阿塔尔”土地面积的千分之一。上埃及只有“阿塔尔”土地，没有“瓦西亚”。

费拉赫向穆尔塔集姆缴纳“马尔—阿耳—胡尔”，即租贡。后者则必须向国王和地方当局缴纳捐税。“马尔—阿耳—胡尔”的数额依洪水情况、播种在田里的农作物和农作物的收获量而定。有一个租税等级表，规定了在上述任何条件下每一菲丹 [38] 土地应缴的租税额。凡是可以收获靛蓝、砂糖、亚麻、大米及其他等等作物的土地，其每一菲丹土地所征收租税要比种黑麦的土地高些。租税等级表是苏里姆皇帝在十六世纪制定的。但是，从那时起，币制已发生了变化，加上那些比穷苦的费拉赫更厉害的穆尔塔集姆的横征暴敛，租税已增加了一倍：他们增加地租税的办法，或者是施行所谓新基阿希夫税即附加税，或者是提高旧税。1798年的“马尔—阿耳—胡尔”，即所有这些租税的总数，已超过原有租税的一倍以上。

穆尔塔集姆从所征收的“马尔—阿耳—胡尔”里应支付：1）“米里”或君主税，其数额从1520年苏里姆皇帝规定它以来，没有改变过；2）供养基阿希夫的捐税。剩下的叫做“法伊兹”，就是穆尔塔集姆的收入。在地租收入和穆尔塔集姆以“米里”形式缴给国王和以捐税形式供给基阿希夫等等支出之间略有不符的地方。根据克普特的统计，在平常的年份里，每年收入“马尔—阿耳—胡尔”约为三千万法郎，其中支给基阿希夫的占百分之二十，即五分之一，六百万法郎。“米里”占五分之一强，有六百四十万法郎。因此，“法伊兹”或穆尔塔集姆的收入为一千七百六十万法郎，即大约占五分之三。

此外，费拉赫还须缴纳数额经常变动的地方税；这种地方税不包括在“马尔—阿耳—胡尔”之内。人们估计，地方税的总数为六百万法郎。由此可见，埃及的土地税总数为三千六百万法郎，而“瓦西亚”和“里兹克” [39] 以及一些不征收任何捐税的清真寺、军医院、麦加和麦地那等圣城的领地的产品还没有计算在内。“瓦克飞”也是一些免征任何捐税的慈善机关的财产，它们包括庭园、房屋和一些从穆尔塔集姆征来用于慈善目的的地租。上埃及（即萨伊德）各省——亚西乌特省、米尼亚省和贝尼—苏夫省的一半地方，有一部分“马尔—阿耳—胡尔”是用黑麦和大麦缴纳的。这些省区拿出一百八十万阿尔迭布 [40] 黑麦、小麦和大麦作为“马尔—阿耳—胡尔”。这说明它们那里的耕地面积为九十万菲丹。这些省区的土地面积总共有一百七十万菲丹，占全埃及的三分之一，其中被水淹没的土地几乎达到一千七百平方法里（按每度二十五法里计算）。

1798年，人口税收入为二百万法郎，公务员和基督教徒缴的所得税以及关税收入为六百万法郎，杂税为二百万法郎，总共为一千万法郎。这一千万法郎中有一百万法郎作为“米里”，供皇帝开支。因此，整个说来，埃及的捐税和地租收入（包括穆尔塔集姆的一千六百万“法伊兹”在内）总共为四千六百万法郎，缴纳给皇帝的“米里”总共为七百四十万法郎。

征收“马尔—阿耳—胡尔”完全委托给克普特办理。他们常常以穆尔塔集姆的管理人、总督的征税吏和各种萨腊夫的资格从事工作。他们组织秘密团体共图暴利：1）他们规定费拉赫应缴的实物税数额；2）他们靠地方经费赚钱；3）他们利用兑换钱币的差额谋利，他们接受巴塔克 [41] 时，把价值九十美定的钱币只当作八十二、八十三美定的钱币使用，因而使费拉赫受着百分之八九的损失；4）最后，他们在编造税册和地籍册以及在确定低利作物的税率时，把优待给予费拉赫，从而收受贿赂。据熟悉内幕的人估计，克普特因编造地籍册而受的贿赂达八百万法郎。舍伊赫—阿耳—别列德也得到很大的收入。穆尔塔集姆知道了这件事情，就在算账之前，先强迫他们缴清每年的地租，或向他们征收其他苛税。舍伊赫—阿耳—别列德的非法收入估计为六百万法郎。第三，各省的马木留克总督和州长们也征收苛捐杂税，如：马匹、骆驼、各种产品和现金等等。这些捐税估计达四百万法郎。最后，阿拉伯人又要求缴纳保护费或随意课以军税。这笔税款估计为九百万法郎。总之，一切都要由费拉赫来担负。上述四大祸害使土地负担总数达二千七百万法郎。如果这些钱都交给国库，那么国库的收入就会增加到七千三百万法郎。从中扣除“法伊兹”一千七百万法郎以后，余下还有五千六百万法郎。埃及的一百万法郎等于法国的三百万法郎，因为这里一百公斤黑麦售价只有三法郎，一个男劳动日只付八个苏，一匹马每天的饲料只花六个苏，各种产品、家禽及其他物品的价格都只相当于法国价格的五分之一。埃及的五千万法郎相当于法国的一亿五千万法郎。

在托勒玫 [42] 王朝时，捐税收入为一亿六千八百万，到七世纪阿姆尔侵入后，捐税收入为一亿四千四百万。在法国人统治的三年零四个月内，这个国家不得不经受下面这些事件：1）1798年的征服战争；2）1800年的战争和大维齐 [43] 的入侵；3）1801年英国人的入侵。然而在这四十个月中，法国国库却从埃及取得了八千万法郎。马木留克人方面对埃及进行征税，大维齐的军队方面对埃及进行抽税，英国军队也花费了这个国家很多的钱。阿拉伯人充分地利用了这个恐慌时期。埃及的收入在它目前的情况下可以确定为五千万法郎。管理财政的厄斯捷夫先生预计1801年的收入为四千八百万法郎。当时正是全国烽火遍地的混乱时期，地中海上的商业也为巡航的敌国军舰所阻扰。

五、 现在（1799年）埃及已经可以保证供养五万人的陆军，维持一支由十五艘主力舰组成的舰队（一部分驻在地中海，一部分驻在红海）和大量分布在尼罗河及一些湖泊中的小舰队。它除了木材和铁须从阿尔巴尼亚、叙利亚和欧洲各国运进外，其他一切必需品都可以自给。它的收入为五六千万法郎。可是，如果托法国统治的福，这个美丽的国家能享有十年和平的话，那么它能达到怎样的繁荣程度呢？在这个期间，如果亚历山大的防御工事已经完成，那这个城市就会成为欧洲 [44] 最强固的要塞之一。它将拥有非常多的人口，造船厂的建筑将十分完善。尼罗河水将经过拉赫马尼亚运河经常流入老港口。这样就可以保证它那儿能通行最大的德热尔姆 [45] 。罗塞塔的全部贸易和达米埃塔的将近全部的贸易都将集中在这个港口。陆军和海军机关也都将集中在这个港口。亚历山大本身也将成为一个富裕的城市。环绕它的漫出岸边的尼罗河水会使它近郊的大片土地肥沃起来。住在这些土地上的人们也会精神愉快，身体健康，同时又是最安全的。两海之间的交通也会得到开辟 [46] ，苏伊士地峡将建立造船厂。城市和港口都会有防御工事做掩护。从干渠引水的灌溉渠道和广阔的蓄水池将给城郊供水。米奥斯—奥尔莫斯港口将作为红海舰队基地，将建立新的居民区和防御工事。迈迪耶湖、布鲁卢斯湖和曼札拉湖都将彻底排干或基本上排干，使之成为对农业极有价值的耕地。能够提供砂糖、棉花、大米和靛蓝等殖民地商品的农作物将遍布上埃及各地，这些商品足以代替圣多明各的产品。还将使用若干水闸和抽水机来调节储水和灌溉系统。

经过五十年的繁荣和仁政之后，这个美丽的国家将变成什么样子呢？不难想象，那将是一幅神奇动人的图画！数以千计的水闸将制服并调节全国各地的洪水。每年流入海里的八十亿或一百亿立方法尺的水将引到所有低洼的沙漠地区、美里斯湖、马列奥提斯湖和干涸的河流里，引到各绿洲和西面遥远的地方；而在东面则把它引到哥里科耶湖和整个苏伊士地峡的低洼地区，以及红海与尼罗河之间的沙漠地带。大量抽水机和风车将会把水抽入水库，以供灌溉之用。许多来自非洲内地、来自阿拉伯、叙利亚、希腊、法国、意大利、波兰和德国的侨民将使它的人口增加三倍。由于自然条件的不可克服的力量，将使埃及和印度的贸易仍旧回到它的老路上去；何况在法国统治埃及的同时，也将统治着印度斯坦。

可是，我已听说，这样强大的殖民地是不会迟迟不宣布独立的。这种说法无疑是对的。不过，如果像在谢左斯特里斯和托勒玫两个王朝时代那样，这个伟大的民族早就应该占据现在这块荒漠的土地了，它早就应该把印度和欧洲置于自己控制之下，作为自己左右两臂的依靠了。如果只靠当地的条件就能决定城市的繁荣和大小，那么亚历山大较之罗马、君士坦丁堡、巴黎、伦敦和阿姆斯特丹等城市，在很大程度上更应该成为世界首都了。

六、 从开罗到印度和从巴荣讷 [47] 到莫斯科是一样远的。六万大军乘五万头骆驼和一万匹马，带着五十天的干粮和六天的饮水，用四十天时间可以走到幼发拉底河，再用四个月可以走到印度海岸，出现在渴望摆脱压迫的塞克教徒、马拉提人 [48] 和印度斯坦半岛各民族中间。

在占领埃及五十年以后，文明可能通过森纳尔、埃塞俄比亚、达福尔和费赞等地传播到非洲腹地去。其他几个大的民族的使命便是充分享受艺术、科学和真主宗教赐予的福利，因为幸福和光明正是通过埃及而传给中非各民族的。

[1] 这一章是经过删节的。在翻译中，略去了有关埃及及其邻国的历史、地理和人种部分。——俄文版编者

[2] 阿斯旺附近尼罗河上的石滩。——译者

[3] 奥西里斯是古代埃及宗教中的水和植物之神，据神话传说，她在秋天死去，春天复活。——译者

[4] 蒂风是希腊神话中的喷火怪物，它曾和宙斯对抗，被贬入地狱。宙斯在它身上压了一座大山，它有时在山下微微滚动，因而产生地震。——译者

[5] 即游牧人。——俄文版编者

[6] 穆拉比图是北非伊斯兰教苦行者所组成的从事宗教团体的成员。——译者

[7] 农民。——俄文版编者

[8] 舍伊赫是阿拉伯游牧部族的首领和农村中的长者称号，埃及等国某些伊斯兰教派的教长也称舍伊赫。——译者

[9] 即穆斯林法的专家。——译者

[10] 地主和商品包销人。——俄文版编者

[11] 伊斯兰教的教长。——俄文版编者

[12] 村长。——俄文版编者

[13] 约瑟夫·弗拉维生卒年大约为纪元35至95年。——俄文版编者

[14] 征服埃及的阿拉伯人（阿姆尔·伊纳耳·阿萨）的法文名字。——俄文版编者

[15] 1922年以前近东许多国家的君主的称号。——译者

[16] 即大苏丹。——译者

[17] 到麦加朝圣者的警卫队长。——俄文版编者

[18] 第八位空缺。别伊数目常常不够二十四个，他们的地位也不是固定不变的。——法文版编者

[19] 高级的神学家。——俄文版编者

[20] 即乡村领主。——译者

[21] 某些东方伊斯兰教国家统治者的称号。——译者

[22] 世袭领地。——俄文版编者

[23] 土地单位面积。——俄文版编者

[24] 分配给参加侵略埃及的土耳其人的土地。——俄文版编者

[25] 谷物重量单位。——译者

[26] 小钱币。——俄文版编者

[27] 托勒玫王朝（或称拉哥斯王朝）是纪元前305至前30年希腊文化末期统治埃及的王朝。第一个代表人物为托勒玫一世，是马其顿王亚历山大的统帅。——译者

[28] 中世纪时某些近东国家的高级官吏。——译者

[29] 这里可能是著者笔误，因为亚历山大城位居非洲。——俄文版编者

[30] 河船。——俄文版编者

[31] 随拿破仑抵达埃及的法国工程师，拟订了开凿运河以沟通尼罗河与红海的计划。——俄文版编者

[32] 法国南部的城市，比斯开湾的港口。——译者

[33] 印度孟买省中部的民族。——译者

第三章 征服下埃及

一、从马耳他岛进抵埃及海岸，在马拉布特登陆，进军亚历山大（7月1日）。
二、冲击亚历山大（7月2日）；游牧的阿拉伯人；舰队在阿布基尔停泊。 三、进军开罗；拉赫马尼亚之战（7月10日）。 四、舒卜拉希特之战（7月13日）。
五、进军到厄姆巴巴。六、金字塔战役（7月21日）。 七、渡过尼罗河，进入开罗（7月23日）。 八、萨利希亚之战；伊勃腊吉姆别伊被逐出埃及（8月11日）。
九、拿破仑回到开罗；他获悉舰队覆灭的消息（8月15日）。十、如果1250年法军在埃及能像1798年这样行动，他们会得到成功；如果1798年他们的行动也像1250年一样，他们就会被击溃并被驱逐出埃及。

一、 经过七天非常平静的航行后，舰队驶近了坎迪亚。这个有名的克里特岛 [49] 大大地引起了法国人的好奇心。第二天，一艘去过那不勒斯的巡洋舰开到海军上将身边来。它带来一个消息， 说纳尔逊率领十三艘装有七十四门炮的主力舰于6月20日到了那不勒斯京城前面，并从那儿向马耳他岛驶来。拿破仑听到这个消息后，下令向阿腊斯海角航行，即更向西行三十法里，以便从亚历山大港的顺风方向驶往非洲。这样一来，在没有接到关于该地的情报以前，法国舰队便不开到亚历山大港口。只有一艘巡洋舰奉命驶往港口，去接法国领事上船。如果这艘巡洋舰被驱逐，它就应该走一条虚假的航线，躲开敌人的眼目。6月29日，从轻型舰队上已可以看到阿拉斯海角。一只三樯小货船拦住了一艘28日从亚历山大港开出的沿海岸航行的船。据该船报告：亚历山大目前并没有什么新的情况。31日，阿拉伯人的塔楼、庞培耶夫圆柱和亚历山大城都看得见了。据法国领事报告：纳尔逊率领十三艘装有七十四门炮的主力舰和一艘巡洋舰，于6月28日到了亚历山大，他声称是在寻找法军；但后来就朝卡拉曼海岸 [50] 方向开走了。公使还谈到，土耳其人现在非常惊慌，正在日日夜夜地在补修城墙缺口，刀子已在威胁着基督教徒的生命了。海军军官们并不担心在公海上和实力有逊于自己的敌舰队相遇，但是却害怕在将来登陆部队登陆时或在登陆以后，遭受敌军的攻击。他们特别把希望寄托在这些曾在意大利战争中夺得无数战利品的老兵的勇敢上。

拿破仑命令陆战队当晚登陆。护航队已靠近马拉布特高地。旗舰因与另一军舰相撞，被迫在离岸三法里处抛锚。当时海上狂风大作，兵士们乘着舢舨，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克服了满布在亚历山大碇泊场口和选定登陆的海滨地段前面的暗礁。有十九个人被
溺死了。海军上将把手伸给总司令，帮助他下到他的快艇上去；在总司令离开的时候，这位海军上将高声喊了一句：“幸运是轮不到我的。”哪知这句话竟成了谶语。拿破仑在登陆前发布命令说：“兵士们……你们要给英国一个最沉重的打击，希望这个打击是致命的……你们的一切事业是大有作为的……命运是有利于你们的……再过几天，侮辱法国的马木留克人将不再存在了……你们将生活在其中的那些民族有一个信条，即：‘除了真主和先知者穆罕默德以外，再没有上帝！’你们不要反对他们……罗马军团是泛爱一切宗教的……掠夺行为有损军誉，并且只对少数人有利……你们面前的这座城市，你们明天就开进去的这座城市，是亚历山大建立的！！！”

晚上九点钟，梅努将军首先在马拉布特登陆。他有一个到过这些地方的普罗文斯人领航。总司令乘坐快艇，经过非常疲劳和相当危险的航行以后，于深夜一时在圣西迪—阿尔—帕拉勃里的陵墓旁边的海岸登陆。三时，他吩咐发出集合信号，检阅业已登陆的军队。各团已登陆的部队计有四千五百人。这时月色明亮，非洲的微白而干燥的土地被照得如同白天一般。经过一段长久而危险的航行之后，人们不知不觉地来到了古埃及的海滨。居住在这里的是东方民族，他们的风俗、习惯和宗教信仰都与我们不同。但是，在情势的逼迫下，需要及时派出一小股人，不配炮兵，也不配骑兵，去冲击由宗教狂热的武装居民所坚守的要塞，并一鼓作气地把它占领。前面还有多少危险，多少事件，多少意外和多少使人劳累的困难啊！德塞率领本师的六百人留下来保卫进攻基地，并按照军队登陆的情况来组织军队。这支小军队分成三个纵队向前移动。梅努指挥左翼，兵力为一千八百人，克列别尔指挥中路，兵力为九百人，博恩指挥右翼，兵力为一千二百人，总共为三千九百人。总司令也随军步行，因为还没有一匹马上岸。

将近三百艘军舰（其中有许多被认为是一流的）组成的这支舰队，使亚历山大居民在7月1日夜间通宵感到不安。如果这支舰队像他们认为的那样企图占领他们的城市，那么它就应开往阿布基尔碇泊场。在这种情况下，军队登陆是需要相当时间的，而亚历山大居民就可得到几天的喘息时间。他们可以加倍努力来完成自己的军事准备。但是，夜里一点钟的时候，城防司令科腊伊姆从一个阿拉伯游牧人口里得知异教徒 [51] 已占领了马拉布特要塞，海面敌舰群集，海滨黑压压的一片尽是已登陆的士兵。他立即骑上战马，率领二十个马木留克兵驰往前线。黎明时，他与法军战斗警卫部队的一连狙击兵遭遇。他立即进攻，把指挥该连的陆军大尉的头砍了下来，提着人头在亚历山大街头招摇过市。这个场面颇使居民人心振奋。五点钟的时候，法军侧翼发现了头一批游牧人，在这之后不久，他们很快增加到四五百人。这是贺纳迪族的一些战士，他们是这些沙漠上最强悍的阿拉伯人。他们差不多一个个都是赤身露体、黝黑而消瘦的。他们的马也仿佛是一些驽马；他们个个都像版画上所画的唐·吉诃德，只差没有戴头盔而已。他们的马虽说像驽马，但跑起来却快如闪电，并且在疾驰的时候还能突然停下来，这是这带地方的马所固有的特点。他们看到法军没有骑兵时，就勇敢地冲入各纵队的间隔之中，甚至企图从后方进攻他们。这时全部登陆士兵都惊慌起来了，与登陆地点的联系也被切断了。兵士们只好停下来重整自己的队列。在德塞那一方面，他也配置了岗哨，准备战斗。

假如五百个阿拉伯人都是马木留克人，那么在法军最初遭到挫折，心情紧张，感到草木皆兵的情况下，这些阿拉伯人本来是可以获得更大的成就的。但是，这些阿拉伯人却非常胆怯，和一小时前进行攻击的马木留克人的英勇行为，正成鲜明对比。法国狙击兵四人组成一队，毫不犹豫地去迎击这队骑兵。他们由于害怕埋伏，把进军速度放慢了。太阳出来以后，炎热令人难受。每年这个时候，最凉爽的西北风要到九点钟才会刮起来。阿拉伯人俘获了十二名俘虏，这些俘虏大大地引起了他们的好奇心。他们对俘虏的白皮肤大加欣赏。过了几天有几个俘虏被释放回来了，他们详细叙述了沙漠里这群人的既可笑又可怕的风俗。

二、
六点钟的时候，拿破仑望见了庞培耶夫圆柱，不久又看到阿拉伯围墙上的雉堞，随后城里一些伊斯兰教寺院的尖塔和停泊在港口里的土耳其人的轻快帆船的桅樯也都看得见了。八点钟的时候，拿破仑在离城大炮射程以内的地方，登上庞培耶夫圆柱的台座，视察了要塞。城墙很高而厚实，非用发射二十四磅炮弹的大炮不能击穿它，但上面有很多匆忙填塞的缺口。城墙上布满了人。看来，他们都很焦急不安。这是一些步枪和长矛武装起来的骑兵、步兵以及妇女、小孩、老人等等。这时拿破仑发出了各项命令。梅努从右翼冲击三角形堡垒附近的围墙，克列别尔从正面进攻，博恩向阿布基尔大道进发，以便从罗塞塔门攻入城市。对射开始了。虽说被围者的大炮射得不准，但他们还是给根本没有大炮的攻城者造成了一些印象。法国狙击兵用他们机灵的动作埋伏在海滨的沙丘上。结果所有三路进攻都成功了，法军进入了城墙。克列别尔和梅努两将军在率领掷弹兵冲击时受了伤。博恩师团没有遇到这种阻碍；虽然路程最远，它还是最先爬上了用来防护半岛的第二道围墙。半岛上有一座现代化的城市。博恩攻破了围墙。狙击兵立即潜入各街道。城里一些房屋的墙上凿有枪眼。猛烈的对射开始了。总司令来到卡法列利堡垒的高地上。他打发一个来见他的土耳其轻快帆船的船长带着要守军投降的建议书回去。这位军官很巧妙地向一些舍利赫、乌列马和知名人士暗示：这个城市已受到完全毁灭的威胁。于是他们屈服了。

拿破仑进入这个被包围的城市。他住在法国领事的家里。当时已经是中午了。在一个街角上，有一颗子弹从一间房子的窗口射出来，擦着了他左足的皮靴。他的卫队中的猎骑兵就爬上屋顶，冲入房间，在一个设有障碍物的房间里找到了一个带有六支步枪的土耳其人。猎骑兵们把他就地处决了。在这场战争中，法军伤亡了三百人。土耳其人损失了七八百人。城防司令科腊伊姆同他的一些最勇敢的部属一起被拘送到法罗斯岛，并被囚禁在那里。谈判进行了整整一夜，最后取得了良好结果，科腊伊姆投降了。他归附法军总司令，宣布自己是他的奴仆，并宣誓效忠。于是他受命负责本城的警察事务，因为无政府状态是征服者最害怕的大敌，在一个语言、习惯和宗教都不相同的国家里尤其如此。科腊伊姆恢复了秩序，解除了居民的武装，供应军队所需要的一切物资。此外，还有一个声望很高的重要人物也依附拿破仑并对他效忠。这就是阿里·美斯里舍伊赫。他是乌列马、舍利弗 [52] ，也是该城的教会
首领。他品德圣洁，学识渊博，非常受人尊敬。他与他的同胞相比，要算是一个比较文明的人物。他所持的司法和仁政的概念同他周围流行的那些概念是不相同的。科腊伊姆所以享有威信，是由于他本身的英勇和拥有巨大的财富，是由于他手下奴隶头目的勇敢；而阿里·美斯里舍伊赫之所以享有威信，则是由于他自己的德行、虔诚以及作为他的一切行为的指导的公正。

2日晚上，护航队以两艘装有六十四门大炮的主力舰和几艘担任防卫的巡洋舰作先遣队，开入老港。炮兵、工兵和行政机关都选定了自己的驻扎地和储藏物资的地点。他们大家把马从船上牵下来，卸下辎重和物资，工作了一整夜。德塞将军于当晚出城，在离城一法里半远的地方，占领了去达曼胡尔的大道上的一个阵地，并把他的左翼同迈迪耶湖连接起来。

贝尔蒂埃下令把用法文、阿拉伯文和土耳其文刊印的大量布告贴满全市并散发给居民。布告的主要内容如下：“卡迪们 [53] ，舍伊赫们，乌列马们，伊马姆们 [54] ，绰尔巴德日伊们 [55] ，埃及民众们！！别伊侮辱法国已经够了，报复的时刻到来了……你们大家依靠的真主说道：马木留克人统治的末日到来了……有人告诉你们说：我是来消灭伊斯兰教的……请你们回答他们：我爱先知和可兰经，我是来恢复你们的权利的……在整个世纪里，我们都是大苏丹的朋友……表示赞成我们的人，一定三生有幸！保持中立的人也是幸福的，他们将会有时间来了解我们。灾难将降落到那些拿起武器来反对我们的狂人身上，他们是必定要灭亡的！想请求我们庇护的村庄，可将苏丹旗树立在大清真寺的尖塔上。军队也可照样办理……对于居民做出敌对行为的村庄，将照军法处理。如果这类事件发生了，就放火烧毁村庄。舍伊赫—阿耳—别列德们，伊马姆们，穆厄德津们 [56] ，你们要确实负起本身的职责。”

总司令写了一封信，由一位军官乘土耳其轻快帆船送到开罗的巴夏手里。信中说道：“法国政府曾多次照会土耳其政府，要求惩办别伊，并制止对我国居住埃及的侨胞的侮辱。土耳其政府宣称马木留克人贪婪而任性……帝国不庇护他们……法兰西共和国像以往几次对待阿尔及利亚和的黎波里那样，为了结束这种抢劫行为，特派遣大军前来……总之，请出来与我面谈。”

至于在马耳他岛获释的七百名土耳其奴隶，已经由陆路遣送回国。他们当中有的黎波里人、阿尔及利亚人、突尼斯人、摩洛哥人、大马士革人、叙利亚人、士麦那人和君士坦丁堡人。他们吃得很好，穿得很好，受到尊重。他们领得了足够开销的旅费。他们充满了感激的心情。他们回到土耳其，在帝国各地散布法军胜利的消息，并根据自己的认识宣传法军的实力和法军对待穆斯林的善良意图。他们不断地称赞拿破仑的宽大，甚至觉得没有足够的词汇来表达他们洋溢的感情。他们在整个东方造成了极其愉快的印象。

大军需要马匹供应自己的骑兵，需要骆驼运输物资和粮食。亚历山大在这些方面所能供给的资源不多。只有白赫拉的阿拉伯人能满足一切需要。另一方面，为了保卫军队后方及其交通线，赢得他们的好感也是重要的。科腊伊姆把自由通行证发给他们骑单峰骆驼的。他是他们的保护者。他一声召唤，他们就立即赶来。7月4日，贺纳迪、阿乌拉达利和别尼阿乌努斯等部落的三十个舍伊赫都来到了大本营。这些居住在沙漠上的人的外貌引起了兵士们的好奇心，而法军的一切也使他们惊奇不已。他们用手触摸着所看到的一切东西。他们签订了一个条约，根据条约，他们必须保证从亚历山大到达曼胡尔大道的交通畅通无阻。即令对个人的通行，亦不例外。他们应于四十八小时内提供三百匹马（每匹价格二百四十个利维尔）和五百头单峰骆驼（每头价格一百二十个利维尔），应该租给法军一千头骆驼并配有赶骆驼的人；最后还应该遣返他们所俘的全部俘虏。他们同总司令一起进餐，并领到一千个路易多尔作为定钱和赏金。全军都庆祝这个似乎是幸运预兆的幸运事件。次日，他们送回了他们俘虏的十二名士兵，交出了八十匹马和一百头骆驼。其余的他们答应最近缴纳。

这时舰队停泊在公海里，尚未进入港口。一些土耳其领航员拒绝将装有七十四门大炮的主力舰，尤其是装有八十门大炮的主力舰领入港内。于是巴勒舰长奉令去考察航路并测量深度。但因为舰队的一些军舰装满了大炮和其他军需品，所以海军上将希望在阿布基尔碇泊场抛锚卸载，以减轻各舰的负荷。他指出，在扬帆行进中来做这件事需要一星期；而在碇泊场上，做这件事只要三天就够了。7月13日，巴勒舰长提出了报告。他宣称舰队可以进港，并无任何危险。拿破仑立即给海军上将下达进港命令。可是巴勒舰长的报告受到了海军上将的指责。海军上将召集了他手下一些少将和上校开会。这次海军会议决定，必须对航路再进行一次考查
。当时总司令已离开亚历山大，前往开罗。他在离开时，曾再度命令海军上将将舰队开进亚历山大港；如果事实不可能，就赴克基拉岛向驻君士坦丁堡的法国公使请示；如果公使也没有指示，那就必须前往土伦，保护那里准备出海的警卫队。该队有六千人，他们都是在部队迅速而秘密地往土伦集中的时候，因病或休假而脱离自己的团队的。

需要休养和治伤的克列别尔将军，带领八九千卫戍部队，留在亚历山大担任该城和全省的卫戍司令。一位优秀工兵军官克列登上校，奉命建筑要塞工事。建筑要塞有许多困难，但他克服了一切困难，并在几个月之内在三个制高点上建筑了一些堡垒。他在这个工作中运用了他的技艺中的一切奥妙。马拉布特、法罗斯和进港口的道路都由装备着发射三十六磅炮弹的大炮和远射程臼炮的炮垒保卫着。从这个时候起，每当英国人企图逼近它们时，都不得不后悔。

三、
法军向开罗推进。它由六个师组成，分别由德塞、列尼叶、博恩、杜古阿和维阿列六位将军指挥。后备军二千六百人由缪拉将军指挥。另外有两个快速骑兵旅，每旅一千五百人，分别由札昂切克与安得列奥西两个旅长指挥。步骑混合炮队由四十二门大炮、四个锻炼场、六台备用炮架以及五百匹马或骡子拉的五十箱弹药车所组成。其余的车需品皆用骡子驮载。所有各兵种的人数总共为二万一千人。

海军少将别勒是森·瓦列里·修尔·索姆港的勇敢的海员，他负责指挥尼罗河区舰队。尼罗河区舰队由两艘吃水浅的帆船、三艘三樯小货船、四艘通信舰和六艘武装的三角帆船组成，换言之亦即由十五艘配有六百名法国海员的船舰组成。为了趁人心惊慌失措之际进入京都，不让敌人武装和加强城防工事，必须抓紧一切时间。7月5日，杜古阿将军率领他的一个师和两个快速骑兵旅向罗塞塔推进。海军少将别勒率领一个区舰队前往迈迪耶湖，以便载运军队渡湖。6日杜古阿将军沿着海岸进抵尼罗河口，并占领茹里延要塞；同时海军少将别勒已通过迈迪耶湖而在罗塞塔前面抛锚。梅努将军负责指挥本省的卫戍部队。他需要养伤。一个步兵营、一个没有配备马匹的炮兵连、五百名带着马鞍的快速骑兵（他必须给他们提供马匹）以及两艘军舰都留下来交给他作为本省的卫戍部队。海军少将别勒征集了一批必要的平底船，用来运载快速骑兵旅和他们的马鞍、辎重、粮食及弹药。他自己指挥这支船队。9日他从罗塞塔开航，沿尼罗河向上航行。杜古阿将军率领自己的一个师跟在他后面，沿河的左岸向上前进。

其余的四个师和后备军都向达曼胡尔前进。德塞于4日出发而于六日抵达那里。列尼叶5日出发，博恩6日出发，维阿列7日拂晓出发。总司令率领后备军于7日下午五时出发。亚历山大距达米埃塔十五法里。这里是一个常常由尼罗河洪水施肥的平原，但1797年由于种种原因，尼罗河没有泛滥。这时是尼罗河水位最低的季节，所有水井都干了。从亚历山大开始直到别得，法军在任何地方都找不到水。沿着这样的地方行军，他们原先是没有准备的。他们既受到酷热的太阳的暴晒，又找不到阴凉的地方和饮水。因此，他们厌恶这无边无际的沙漠，尤其是不喜欢那些阿拉伯的游牧人。

当阿拉伯的游牧人依照亚历山大条约启程来缴纳马匹和骆驼的时候，他们接到了开罗乌列马和舍伊赫的菲特法 [57] ，命令他们拿起武器来保卫受到异教徒威胁的先知者的宗教。这就改变了他们原先的善良意图。他们对科腊伊姆宣称，既然他们的宗教已受到威胁，那么他们认为条约就无效了。这五个拥有一千八百匹马的部落于7日开始了军事行动。这些阿拉伯人经常在法军的侧翼、后方和正面活动。他们极其灵巧地隐藏在当地一些极小的洼坑里，然后闪电般地向所有离队的兵士猛扑过来。法军的骑兵不多，马都很疲乏，质量也比阿拉伯马差得多。贝都英人包围着法军队伍就像鲨鱼跟着舰队一样，或者如士兵们所说的“巡逻队紧跟着警察”。这种警察是很严厉的，但他们能够维持秩序。士兵们对于警察已习惯了。他们也改掉了拖拖拉拉和擅自离队的坏习惯。在侧翼没有保护的情况下，他们就不再前进。辎重车夹在队伍中间行进。尽管法军阵营被巧妙地打乱了，但是士兵们却没有忘记队伍部署的规则。士兵在亚历山大时，曾向那里的一些法国人打听过埃及的情况，那些法国人乐意地向他们描述了一幅最诱人的图景。他们告诉士兵说，他们在达曼胡尔将找到东方的全部豪华、舒适的生活、大城市的繁荣的商业和地区辽阔的都市；那里的一切都和亚历山大迥然不同。

拿破仑通宵未歇息。他在一夜之间走遍好几个师的宿营地。夜里三点钟，当月亮已经下山，天空已变得很黑暗的时候，博恩师团的几盏哨灯已熄灭了，护卫的猎骑兵不小心碰着了野营的帐篷。一个哨兵立即放枪……“拿起武器作战！”的喊声把全师官兵都惊醒了。于是士兵们排成两个横列射击起来。射击延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彼此才弄清了情况。当时全军为一种特有的恐怖笼
罩着，士兵们产生了各种猜想，他们对一切东西都很生疏，而且也不喜欢。

拿破仑经过十六小时的行军之后，在早上八点终于看到达曼胡尔了。这个城市的四周都为棕榈林所环绕。天空中现出了寺院尖塔的优美轮廓，看来清真寺是很多的。在城市附近的一些小丘上可以看到一些圣者的陵园。这座城市的最美好的一面显示出来了。如果人们把它当作莫德纳、克雷莫纳或斐拉拉，那就想错了。德塞出来迎接总司令，把他引到一个没有门窗的棚子里。一些舍伊赫—阿耳—别列德、沙贺勃、萨腊夫、伊马姆和大舍伊赫等都聚集在这里，他们用牛奶和放在灰烬上烤熟了的干饼款待他。这对于意大利方面军的司令部来说是多么隆重的筵席啊！在米兰、布里西亚、维罗纳和学术城波伦亚，人们都没有这样欢迎过总司令；可是这种欢迎也不得不使人发笑。一些跟随大军前进的“法国人”，特别是马加朗 [58] ，成了士兵开玩笑的对象。这些可怜的人对于整个埃及只熟悉开罗、罗塞塔和亚历山大等城市。他们在土耳其人的不安的眼神注视下，乘三角小帆船沿尼罗河而下，没有走进过一个村庄。他们只是根据从桅杆顶上看到的风景，形成了对这个国家的概念。

大本营驻扎在非常美丽的槐树林边的人造草场上。这里水质良好，水源丰富。兵营都建立在荫蔽的地方，禾稭、蔬菜和肉类都不缺少。航海所用的干粮还有剩余。这时无论人或马都需要休息。因此9号那天给他们休息。从一个营地到另一个营地进行巡视的缪雷尔旅长，不顾前方哨兵的劝阻，在离哨兵约百步远的一个低谷里被四个阿拉伯人追上，并用标枪刺死了。他是一个优秀军官，大家对他均表惋惜。10日黎明的时候，大军又开拔了。早上九点钟，队伍到达拉赫马尼亚附近的尼罗河畔。大家都向这条奇妙的河流欢呼致敬。官兵们衣服也不脱就跳到河里去凉爽凉爽。拉赫马尼亚这个市镇不像达曼胡尔那么大，可是郊区的土地却比前者的更肥沃更富饶。

开罗于7月5日得到消息，说异教徒的军队已经登陆，攻占了亚历山大港；又说这支军队有很多步兵，但是没有骑兵。于是别伊和他们的基阿希夫们发出了欢呼声。开罗城张灯结彩。他们说：“这是一些应当切开的西瓜”，没有一个马木留克人不保证要砍掉一百个法国人的头，即使这支军队有十万人，将来也会被消灭的；因为他们非要从尼罗河两岸的平原上通过不可！他们这些不幸的人竟抱着这样的幻想准备出来迎击法军。5日傍晚，一个别伊率领六百名马木留克人朝达曼胡尔的方向进发，想召集白赫拉的阿拉伯人，以阻止法军的进攻。10日那么，正当编好了后卫的德塞师团离开军营的时候，他们到达了达曼胡尔。德塞的全师编成密集纵队前进，炮兵在纵队的首尾，辎重在两个旅团的中间。敌人出现时，他决定了各排间的距离后，下令整队，并且继续前进，同这支最终决定向他进攻的优秀骑兵部队进行战斗。他立即发出口令说：“各排左右拉开，分两个横队开火！”当马木留克人看见这支步兵这样坚忍不拔，炮火这样猛烈，霰弹从这么远的距离随时都可以给他们带来死亡的时候，他们的惊骇和纷乱情形真是难以形容。有几个勇士被刺刀刺死了。大部分队伍都跑到了炮火射程以外的地方。于是德塞重新改变师团的队形，从方阵改为行军队形。法军在这场战争中，只损失了四个人。当穆腊德别伊知道这件不可理解的奇怪的事情时，他对被法军数量吓倒的别伊们和基阿希夫们大发脾气，仿佛马木留克人在平原上本来是能够和法国步兵相匹敌的。

法军陆续于10日、11日和12日进入了拉赫马尼亚。一支小型舰队和杜古阿师团也于12日早晨前来会师。为了保证部队在两岸机动作战，以及能和马木留克人的数量众多、装备精良的小船队作战，这支小舰队是很必需的。贝都英人的数量每天都在增加。法国人好像是被包围在拉赫马尼亚的兵营里。贝都英人的哨兵布置在法军哨兵的步枪射程之内。他们发现法军的马匹毫无作用，因此对我们的骑兵极端轻视。

这时我军的布置是这样的：克列别尔统率领护航队和决定进港的舰队驻在亚历山大。他的卫戍军则据守阿布基尔堡塞。他有一个步兵团，即第六十九团，有一千名炮手、工兵和役伕，有后备步兵和快速骑兵二千人，有常备部队六千五百人，还有运输船队上像国民自卫军那样组织起来的三千五百人。这样就使卫戍军的数量（不包括舰队上的）达到九千至一万人。梅努率领一千二百人和三艘通信舰驻在罗塞塔。拉赫马尼亚军营里共计有二万人。工兵加强了位于达曼胡尔高地上的清真寺的防御工事。这里布置了三百人并装置了两门大炮，这些大炮是亚历山大的卫戍部队找出来的。

大家认为必须在拉赫马尼亚建立一座能容三百人守卫并可以装置三门大炮的多面堡，结果也就照办了。海军少将别勒在这里留下了一艘武装小艇，以执行尼罗河上的警察职务。

四、 6日，穆腊德别伊带领三千名马木留克兵、二千名土耳其步兵和由六十艘船（其中有二十五艘为武装舰只）所组成的许多小舰队，从开罗出发了。他把法尤姆省 [59] 所有的阿拉伯人都召集拢来。他估计能及时赶到达曼胡尔支援自己的先头部队。伊勃腊吉姆别伊率领人数更多的一支军队跟随在他的后面。穆腊德在帖兰获悉拉赫马尼亚的情况和罗塞塔已被法军攻占，以及法军正向开罗前进的消息之后，就向舒卜拉希特前进，在那里建立了两座各装九门大炮的炮垒，并下令在土耳其兵驻扎的村庄里建筑防御工事。他的小舰队也停泊下来，舰队左翼与村庄衔接，右翼与河口三角洲衔接。

12日傍晚七时，法军在离拉赫马尼亚一法里的米尼亚村扎营。它奉命在夜间一时出发。不让穆拉德别伊有时间完成炮垒内部防御墙的建筑，不让他有机会集中力量，这是非常重要的。月亮刚刚出来，军队就已经出发了。将近八点钟的时候，他们发现了穆拉德别伊的军队，其右翼完全由马木留克兵所组成，据守在舒卜拉希特村；左翼由二千名阿拉伯人组成，延伸到沙漠地带。这个场面使大家十分惊异；因为每个马木留克兵都有三四个人服侍，而阿拉伯人却不断地在移动着。穆拉德别伊的战线上估计有一万五千至一万八千人。

巴河伊的贝都英人按照自己的习惯切断了同拉赫马尼亚的联系，并在我们的后方和侧翼驰骋不息。他们也把亚历山大、达曼胡尔和罗塞塔等城市包围起来了。法军编成战斗队形，左翼与尼罗河边的一个小村庄衔接，右翼与接近沙漠的一个大村庄毗连；队形铺开来有一千八百法尺宽。德塞的军队构成右翼，他下令加强村庄的防御工事，在村里布置一个营和三门大炮。他把自己的师团摆成一个正面宽一百五十法尺，侧翼为二十五法尺的长方阵。维阿列将军指挥左翼，以同样方式布置在村庄后面一百法尺远的地方。其余的三个师布置在他们之间的间隔里，使侧翼与稍后的正面军队互相掩护。骑兵分成五排，分布在方阵中间。后备军布置在战线后面一千法尺远、彼此相隔八九百法尺的两个村庄里；而每个村庄都设置防寨，并且都安置半个炮兵连。如果敌人善于估价这些阵地的话，这些阵地对于他们显然是可怕的。在现有的三十六门大炮中只要有十八门就能粉碎敌人的一个据点。

双方的军队一连对峙了几个钟头。法军在等候自己的小舰队。但它还停泊在拉赫马尼亚，而且不能溯流而上，因为这时北风未起。只是到八点钟时才刮起了北风。太阳照在马木留克兵的钢盔和铠甲上，使这一支漂亮的军队更加光彩夺目。在最勇敢的马木留克兵和大胆无畏的阿尔卑斯射手之间，按照东方习惯，发生了多次对打。有一个马木留克兵表演了他全部的灵活技巧和勇敢动作，使我们称赞不已。他紧贴在自己的马上，这匹马也似乎分享了他的全部的热情；他手腕上挂着一把马刀，还用自己的马枪、短火枪和四支手枪依次进行射击。他这样射出六种武器的子弹以后，绕过狙击排，并以惊人灵活的动作从狙击队和战线中间跑过去了。法军当时还看到七个长官带着精锐卫队聚集在一个小丘的中心点上；那就是一些别伊在开会。转瞬间这支由七个别伊率领的优秀骑兵，疾驰过来，窜入列尼叶将军的方阵和杜古阿将军的方阵之间的地带，这个地带就是法军总司令所在的地方。毫无疑问，他们企图从法军后方找到没有防御的地方，以便从背后打击法军。法军立即从方阵正面、接着又从两侧、最后又从后方连续发射霰弹和炮火，打死和打伤了他们很多人。有几个从后方冲入方阵的勇士也都死在刺刀之下。但是，当穆腊德别伊发现后方的火力同前方的一样猛烈的时候，他就急忙撤退了，转而进攻驻有后备军的两个设防的村庄。可是他在再度饱受霰弹的射击之后，又急忙向左奔驰，退到离法军右翼半法里远的地方停下来。战场上留下了六十具马木留克兵的尸体。他们的尸体使法军士兵大为高兴；因为马木留克兵有一种习惯，他们在出发作战时，要把自己所有的金子拴在腰间。除了金子以外，他们的马匹、衣服和武器也都非常值钱。这就使得兵士们懂得，这个国家既然有如此富足的捍卫者，那就决不会像他们所想象的那样贫穷。

法军的战线依然屹立未动。他们等待着第二次进攻。后来他们终于看见了小舰队的桅杆。那时是下午一点钟。四个小时以后，尼罗河上开始了惊心动魄的炮击。海军少将走在前面，下令排成战斗队形，绕过舒卜拉希特村庄。接着他向敌人船队的中心冲击。实力占优势的敌人在接舷搏斗中夺去了他的一艘吃水浅的帆船，而他本身也陷入危险之中。可是他使用了灵巧的战术，使法军小舰队转危为安。当拿破仑刚一发觉他的海军遭到危险时，就立即命令步兵全线推进。左翼师团进攻舒卜拉希特村。土耳其军队守的炮垒被拿下了。两千名有被法军切断和包围的危险的土耳其军队，在作了一些抵抗之后就逃跑了。马木留克兵惊骇万状，对所发生的事件一点也不了解；因此他们把自己置身于炮火射程之外，而且随着法军的节节前进，很快就退却了。分布在舒卜拉希特村的一些房子里和各处防水坝上的狙击兵的火力，以及布置在尼罗河岸上的发射八磅和十二磅炮弹的大炮和榴弹炮所射出的炮火，很快就改变了尼罗河上的战争的进程。土耳其水手们都是很老练的，他们在懂得了自己的危险处境后，立即转换航向，利用风力逆流而退。其余的水手们稍后也照样行动，可是时间来不及了，他们只好放火烧掉自己的船只。每年这个时候，北风通常在下午四五点钟时就停了。另一方面，尼罗河在沙布尔前面就拐弯了。因此，在这一带河面上，有可能截获敌人残余的舰队。编成纵队的五个师团拉开距离，分五路径直通过田野前进。穆腊德别伊看见他的战士既惊慌而又气馁，就悄悄地仓皇逃回开罗去了。

下午六点钟，大军在沙布尔附近宿营。土耳其的全体船员知道他们已被截断退路以后，都躲到河口的三角洲上，烧毁了自己的船只，其中有几艘侥幸获救。军营布置在野生无花果树林中。日暮时，海军少将别勒驻扎在一个村庄的高地上。这天，法军共伤亡三四百人，其中四分之三是水兵。蒙日、别尔托列和秘书布尔延等都待在小舰队上。战斗危急时，他们举止沉着，毫无怨言。马木留克人共伤亡了三百名最勇敢的骑兵和四五百名步兵、小舰队上的水兵，损失了安装在海军炮架上的九门劣质铁炮。他们曾把这九门炮编成炮兵连，配置在舒卜拉希特附近。至于他们的小舰队，则全部被消灭了。

从这时起，穆腊德别伊不再指望得救了。他明白了双方武器装备不平衡，光靠勇敢来取得胜利是不够的，而且法军步兵也不像他以前所想象的那样可以轻视了。其实在旷野里，一万名马木留克兵是不会害怕攻击五万名土耳其军队的。他们在开罗散布了无数的谣言。他们所见到的一切，他们所听到的一切和他们根据本身经验所了解到的一切，都使他们的见解发生根本性的转变，以致他们迷信巫术了。他们认为，法国苏丹是一个巫师，他用一根白色的粗绳系住全部士兵。他把白绳拉向任何一方，士兵们就犹如一个人一样，随着绳子向左或向右转动。他们把法国苏丹叫做炮火之父，以形容他的炮兵用霰弹射击以及步兵用步枪射击的火力的猛烈程度。

当时阿拉伯人阻扰我军前进，使某些部队不能远离大军，造成粮食供应困难。札昂切克和安德列奥西两将军各自率领旅团在三角洲登陆，沿右岸前进，除非不得已才同阿拉伯人作战，或同〔其他〕 [60] 敌人作战。他们准备了丰富的物资，并把这些物资分给了各部队。几天当中，他们弄到了上百匹马，这就使得他们能够用骑兵进行侦察了。舒卜拉希特会战对法军是很光荣的。当然，法军在战场上有二万人和四十二门大炮，而敌军实际上只有八千人；这是法军和这支最出色而可怕的骑兵队的第一次交锋。

五、
13日那天部队很疲劳。它除了战斗进程中的调动以外，还走了整整七法里路。气候炎热，在干旱龟裂的田野上行军是很困难的。在早晨九点钟以前，当北风还没有刮起来的时候，小舰队是不能起锚的。然而它必须和大军协同行动，以便与右岸保持联系并相互支援。14日，部队出发很晚，于天黑时才抵达库姆—舍里夫，这里是把尼罗河水引到麦里尤特省去的灌溉运河的起点。兵士们在这儿找到了大量的西瓜，这是一种特别鲜美的瓜果，纵然吃得过多一点，也不会感到不舒适。15日，部队在阿拉伯人的阿利—卡姆村宿营。这天共计走了三法里半。16日，部队抵达阿布—涅沙巴，走了四法里半。这里的沙漠离尼罗河最近。17日，部队在瓦尔达纳附近的棕榈树荫下宿营。他们从右岸得到一批粮食。部队这天夜里两点钟起程，到九点钟就停下来休息，走的路程不多。其所以如此，就在于气候非常酷热，筹备粮食困难，以及阿拉伯人所造成的许多不便。因此，部队不得不慢慢前进，以便不使一个人掉队，并且可以等候小舰队跟上来，把病人和过度疲劳的人送上船，不致把他们留在中间站里，换句话说，就是不致削弱部队。最后，法军在任何时候都必须保持战斗准备状态，因为每天都得到开罗方面正在积极备战的情报。

别伊、土耳其军队、阿拉伯人和自卫军等都出城迎击异教徒。札昂切克将军在尼罗河分为两条支流、形成三角洲的地方建立了阵地。这个地方叫做“乳牛腹”。犹太人在沙漠中流浪时，曾留恋埃及的肉锅、洋葱和各种蔬菜；正如他们所说，这些东西是足够饱腹的。可是，法国兵却回味意大利的享受，并且高声谈论不休。两周以来，他们的不满情绪越发增长了。他们往往把繁盛而肥沃的伦巴迪亚平原，把善于交际、温和而有教养的威尼斯领地的居民拿来对比，认为这是一个野蛮民族。他们的语言不能理解。这些可怜的费拉赫跟他们的水牛一样呆板，他们的住宅很简陋。这些平原被太平晒得干裂了，光秃秃的毫无遮阴之处。这条尼罗河是一条肮脏而混浊的小河。这些可怕的沙漠人是那样丑陋，那么野蛮。而他们的女人比他们自己还要肮脏。法国士兵抱怨说，他们是到了一个既找不到面包也找不到葡萄酒的国家。有人回答他们说，这个国家不但不贫困，而恰恰相反，它是世界上最富裕的地方。只要到了开罗，他们就会有面包和葡萄酒。他们现在所住的地方，过去是罗马的谷仓，而现在是君士坦丁堡的谷仓。可是，说什么也不能安定激动的人心。当迁居开罗的法国人谈到开罗的美丽和富裕时，士兵们都失望地反驳道：“你们跟我们谈达曼胡尔也是这样说的。开罗也许大一两倍，可是，反正不过是一堆茅屋，连勉强生活的条件也不具备！”拿破仑时常走到自己的士兵面前，对他们说：“目前尼罗河与它的声誉不大相称；但是河水开始上涨了，因此它很快就会向人们证实有关它的一切传说都是正确的。你们将在裸麦堆上扎营，很快就会有磨粉机和炉子。目前在这块荒凉的、单调的不毛之地上行军多么困难，但是，它很快就会长上庄稼，带来丰饶的收成；这种收成将使你们回忆起波河两岸的肥沃土地和那里的富饶。你们很快就有小扁豆、大豆、牡鸡和鸽子。你们的抱怨太过分了。毫无疑问，气候是非常炎热的，但部队在休整的时候，还是可以忍受的；就是在意大利战争中，部队在7、8月间的调动也是非常疲劳的。”这些谈话仅仅发生了暂时的效力。将军和军官的牢骚比兵士更多。这个战争的劳累和意大利宫殿及城堡的舒适生活成了鲜明的对照。

一种混乱的、无法克制的苦闷情绪笼罩着全军。在这种情绪最厉害的时候，有一些士兵跳入尼罗河中，以求速死。每天，士兵们在安营之后，首先就要求发表意见。他们从尼罗河里一跑上来 [61] ，就开始谈政治，充满着悲观失望的情绪，抱怨物资供应的困难 状况。“我们为什么要到这儿来呢？督政府简直是流放我们！”他们有时候也怜惜自己的总司令，因为总司令也跟士兵一样在尼罗河岸上宿营，身上一无所有。司令部的午餐经常就是几碟小扁豆。他们说：“督政府想摆脱他 [62] ，可是他为什么要把我们带到这里来呢，为什么他不给我们一声号令，把他的敌人从宫廷赶走，像从前赶走克利什党人 [63] 那样呢？”科学家们在所到之处只要发现了古代文明的遗迹，就停下来进行挖掘。他们认为，科学家建议派遣考察团，正是要寻找古迹。他们这样做引起了士兵对他们的反感。士兵们把他们叫作笨驴。卡法列利是这个考察团的领导人。这位勇敢的将军有一只木头脚。他非常好走动。他走遍了所有部队，给兵士们讲道德。他只说这个国家的好处，只说这次远征的伟大成果。有时，兵士们听完他的话就发一顿牢骚。但是法国人快乐的天性还是占了上风。有一个士兵对他说：“您确实毫不在乎，因为您在法国时就只有一条腿呀！！”这句话传遍了每一个营房，逗得所有的士兵都发笑了。但是士兵们从不拒绝帮助科学艺术工作团的成员，他们从内心尊敬他们。当这种最初的不满情绪消除以后，卡法列利和科学家们就开始受到他们的尊敬了。法国人的机智帮助我们找到了摆脱困境的出路。一些人捣碎裸麦做面粉，另一些人在炒锅里炒谷粒，然后再煮炒过的谷粒，这样就做出又卫生又富有营养的食品。

19日，法军抵达三角洲起点对面、离开罗五法里的乌列姆—迪纳腊。它第一次看到了金字塔。所有的望远镜都对着人类所创造的这些极其宏伟壮观的古迹。有三个金字塔隐约出现在沙漠的地平线上。它们好像三块巨大的岩石。可是如果更仔细地观察它们，那么从整齐的棱线就可以辨出人工制造的痕迹来。同时，莫卡塔姆清真寺也看到了。再过去便是开罗。20日部队休息，然后就奉命准备作战。敌人的阵地在开罗对面尼罗河左岸上的厄姆巴巴和金字塔之间。他们有很多步兵、骑兵和炮兵。他们还有规模相当大的分舰队，其中甚至有巡洋舰掩护着它们的兵营。这时法国的舰队还落在后面，而且在数量上也远远不及敌舰队。由于尼罗河水位很低，所以不得不放弃河上的各种辅助手段，不得不放弃河流可以给予的帮助。马木留克兵、阿哈 [64] 和水兵一方面以自己的人数众多和阵地优越而自豪，另一方面又受到他们的父母妻子的期望的鼓舞，因而充满了热情和信心。他们说：“法国人在我们祖先建造的金字塔脚下将找到自己的坟墓，结束他们的残生！”

六、
21日早晨两点钟，部队拔营出发。黎明时与马木留克兵的前卫相遇，后者在发射一阵炮弹以后，就躲藏起来了。早晨八点钟，当部队看到开罗城里四百个清真寺高塔的时候，成千上万的士兵都发出欢乐的呼声。这样，他们得到了证实，这里的确有一座大城市，这座城市是他们登陆以来所见到的一切城市都无法比拟的。九点钟，他们发现了敌军的战斗队列：右翼是由土耳其军队、阿拉伯人和开罗民兵组成的两万人的军队，他们驻在布莱克对面尼罗河左岸的厄姆巴巴村前面的设防军营里，这座设防军营装有四十门大炮。正面有一个骑兵军团，由马木留克兵、阿哈、舍伊赫和埃及
其他有名人物所组成，共一万二千人。这些人都骑着马，每人身边有三四个徒步的仆人。因此，这条战线上共有五万人左右。左翼与金字塔毗连，是由八千名阿拉伯游牧人组成的。这条战线长达三法里。从厄姆巴巴到布莱克和老开罗一带的尼罗河上，差不多布满了分舰队的船只，桅樯矗立如林。分舰队是由三百艘舰艇组成的。右岸挤满了开罗的居民——男的、女的和小孩，他们急忙赶来观看决定他们命运的战斗。他们认为这次战争具有重大的意义：如果战斗失败，大家就要做这些异教徒的奴隶。

法国军队采用的战斗队形恰巧与舒卜拉希特会战的队形一样，不过这次与尼罗河相平行，这是因为敌人已控制了这条河流。司令部的军官对敌人的设防军营进行了侦察。这个军营用一些能对骑兵起某些障碍作用的简单战壕保护着，可是遇着步兵进攻时，这些战壕的价值就等于零了。他们刚刚着手防卫工作，但采取的方案是不高明的。这些工作才开始了两个星期。大炮都是铁制的，安置在海军炮架上，这些炮架是不能移动的，因此他们就不能随机应变。在步兵当中，可以看出缺乏秩序，这种步兵在平原上是不能作战的。步兵的计划是保护自己的内部防御墙。他们和阿拉伯人一样，没有多大可怕之处，在战斗中的作用几乎等于零。只有马木留克军团才值得担心，但他们也无力抵抗法军。走在前面的德塞师团往右迂回，在离设防军营的大炮射程一倍远的地方通过，把自己的左翼暴露给敌人，然后向马木留克兵的战线正面前进。列尼叶、杜古阿、维阿列和博恩师团均保持若干距离，跟在他后面前进。他们想要突破敌人战线的那个据点的对面，有一个村庄，做了法军的方向点。法军按照上述队形毫无声息地向前走了大约半个钟头。敌军总司令穆腊德别伊虽然没有在战斗中随机应变的任何经验，却猜到了法国总司令的意图。他天生有一种伟大的气魄，卓越的胆量和高瞻远瞩的眼光。他用一种使名将益增光荣的技巧和明智的眼光掌握着整个战场。他知道，如果让法军实现它的策略，他自己就将灭亡。因此，在他拥有许多骑兵的条件下，他应当向正在进军途中的法军步兵展开进步。于是他率领七八千名骑兵，闪电般地冲向法军，插入德塞师团和列尼叶师团之间，并包围了他们。这个行动如此迅速，以致一刹那间大家都怀疑德塞将军是否来得及占领防御阵地。他的炮兵退到棕榈林里去了。但是赶上德塞师团的头一批马木留克兵人数不多，而排炮又把他们中的半数击倒在地上。因此德塞将军得以把自己的士兵排列成方阵。霰弹和枪弹又开始从四面八方继续射击他的进攻者了。列尼叶将军那一方面也立即占领了防御阵地，并向各方面展开射击。总司令所在的杜古阿师团改变了进军的方向，来到尼罗河和德塞将军的军队之间，它切断了敌人与厄姆巴巴军营的联系，并阻挡了他们去尼罗河的道路。这样，杜古阿师团很快就能够对马木留克兵的队尾开炮了。四十五名或五十名最勇敢的别伊、基阿希夫和马木留克兵死在这些方阵里。战场上布满了尸体和伤亡者。马木留克兵在霰弹射程范围内顽强地奋战了半小时之久，在灰尘、马匹、烟雾、霰弹、子弹和临死者的呻吟声中，从一个间隙奔驰到另一个间隙。可是归根到底，什么也没有得到。最后，他们只得退出炮火射程的范围以外。穆腊德别伊率领三千名骑兵沿着通往上埃及的大路退回吉萨去了。来到方阵后面的其余敌军在博恩师团进攻的时候，在设防军营里找到了据点。蓝庞将军率领两个营占领了堑壕和水坝，切断了厄姆巴巴和吉萨之间的交通。留在军营里的骑兵，当其进攻被博恩师团击溃时，就企图退回吉萨。但蓝庞在杜古阿师团支援下把他们阻拦住了。于是他们开始是动摇不定，东奔西蹿起来；最后由于本能的冲动，沿着抵抗力最小的战线走去，投入尼罗河中。于是几千人都在那里溺死了，没有一个人能够渡到对岸去。从这时候起，设防军营再没有任何抵抗了。敌人的步兵看见骑兵被粉碎了，就退出战斗，纷纷乘坐小筏或游泳抢渡尼罗河。大部分步兵都沿尼罗河左岸往下游逃走，并在黑暗掩护下，隐藏在旷野里。所有大炮、骆驼和辎重等都落入法军手里。

穆腊德别伊曾几次实行反攻，希望同自己的兵营恢复联系，以便使留在兵营里的军队易于撤退，但各次反攻都未能得逞。到夜间他只好撤退，并下令纵火焚烧分舰队。于是尼罗河上火焰冲天。放在这些船上的埃及珍宝都被烧毁了。对于法军说来，这实在非常可惜。在一万二千名马木留克兵中，只有穆腊德别伊率领的三千人退回了上埃及。同伊勃腊吉姆别伊一起留下保卫开罗的一千二百人，后来都退到叙利亚。七千人在战斗中阵亡了。这对于这支勇敢的自卫军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使得它以后再也建立不起来了。过了几天，法军胜利的消息随着沿尼罗河漂流的马木留克兵的尸体传到了达米埃塔、罗塞塔和下埃及的各乡村。在会战开始时，拿破仑曾指着金字塔告诉他的军队说：“士兵们，四千年的古迹正在注视着你们呢！”阿拉伯人看到战争失败，就按照习惯走开了，而分散到沙漠上去了。

如果法国的小舰队能够及时赶到的话，就可能获得更有决定性的成就，因为它可以捕获俘虏并挽救一部分物资。舰队整天都可以听到战场上的炮声，这些炮声有时也被北风的呼啸声压住了。可是一到晚上，当北风停止了的时候，大炮的隆隆声就响亮起来，显示出炮击还在继续着。但是，船长们断定战争是失败了。只是尼罗河水带来大量土耳其人的尸体，才使他们消除了误解。

晚上九点钟，大本营迁到吉萨。穆腊德别伊的美丽的别墅里，一个奴隶也没有留下。别墅内部的布置一点也不像欧洲的宫殿。虽然如此，军官们还是满意地观赏着这座陈设精致的宫室，观看着一些套着上等里昂绸子并镶着金穗的沙发和其他一些欧洲豪华的东西和艺术品。花园里长满了最美丽的林木，可是里面没有一条林荫道。这里还有一座大葡萄园，葡萄藤上都结满了丰硕的葡萄，是个最珍贵的富源。关于葡萄园的消息传到兵营里以后，士兵们就成群地涌到那里，抢摘葡萄。占领了厄姆巴巴军营的师团现在变得富有了：他们在那里找到了别伊和基阿希夫留下来的什物、堆满果子酱和糖果的餐室。那里的毛毯、瓷器和银器的数量也很多。当天夜里，在三百艘埃及船舰猛烈燃烧的熊熊烈火的背景上，开罗所有寺院的尖塔显现得格外清楚。火光也反映到金字塔的棱线上。在战后的几天，士兵们都忙于打捞尸体；从这些尸体中，他们每人都弄到了二三百枚金币。法军在这次战役中共伤亡三百人。敌人（马木留克兵、阿拉伯兵、土耳其军、阿札伯 [65] 及其他等等）的损失包括打死的、受伤的、溺死的和被俘的共计一万人。

七、 黎明时，维阿列师团在分出一个营去美基阿斯 [66] 后，转移到鲁达岛。狙击兵渡过运河，就在伊勃腊吉姆别伊的别墅里建筑防
御工事。北风呼啸着，但小舰队仍然没有到达。最后，海军少将别勒通知说，不能再指望它了，军舰已经搁浅，只有到尼罗河水位上涨一英尺的时候，舰队才可能到达。这是一件极不愉快的事。开罗城里人心惶惶。一部分居民在抢劫已成为法国财产的别伊们的住宅，而另一部分居民则正在受着伊勃腊吉姆别伊的大力诱惑，后者极力鼓舞他们的抗敌勇气。但是开罗的自卫军也像马木留克兵一样，在金字塔附近的会战中被击溃了。所有住在城内而能拿起武器的男人都参加过自卫军。他们现在都悲观失望，垂头丧气。据他们看来，法国人似乎比任何人都要高大些。

拿破仑在亚历山大写给总督的信已译成阿拉伯文，在开罗全城散发。法军还派了翻译官到阿耳—阿兹哈清真寺的一些乌列马和舍伊赫那里去。他们集会商议，负起了维持城内秩序的责任，并决定臣服。伊勃纳吉姆别伊和总督都跑到比尔卡—阿耳—哈治去了。接着以副总督为首的舍依赫代表团来到了吉萨。代表团确信胜利者是会宽宏大量的。全城居民都万分焦急地等候他们回去。代表团对于克比尔苏丹 [67] 的招待和所表示的好意很满意。杜普尤伊将军到达开罗后，即以城防司令官的名义开始管理城堡和各个最重要的阵地。他吩咐把总司令的布告张贴各处，布告内容如下：“开罗居民们，我很满意你们的行为……我是来消灭马木留克种族，保护商业和土著居民的。希望所有受惊的人安下心来。希望那些逃跑的人赶快回来。希望祈祷从现在起仍照常举行……你们不要为自己的家庭、房屋和财产担心，特别不要为先知者的宗教担心，因为我也热爱先知者的……七人谘议会即将召开，这七个人正在韦尔 [68] 清真寺集合。”

23日和24日，开罗所有的著名人物均渡过尼罗河前往吉萨，晋见克比尔苏丹，表示归顺。拿破仑对他们安慰备至，使他们充分相信他对他们的善良情感。他有一个理想的助手，即他的翻译官万提尤尔先生。万提尤尔在君士坦丁堡和各个伊斯兰教国家住过四十年。他是欧洲第一流的东方学家。他把拿破仑所谈的话都流利而优美地翻译出来。这样，就使拿破仑的谈话产生了应有的效果。

25日，总司令进入开罗，住在城郊厄兹别基广场上的厄尔非别伊的住宅里。这个住宅有很漂亮的花园。从花园里可以走到布莱克的开旷地和旧开罗。住在开罗的法国人、威尼斯人和英国人，都把床铺、椅子、桌子和其他欧洲人所使用的家具等借给大本营。不久以后，建筑师列帕尔在这座住宅中修建了一道很好的楼梯，改变了它的所有布置，使它适合于法国人的风尚和习惯。

马木留克兵的妻子都惊慌万状。安抚她们是总司令首先关心的事情之一。为此，他利用了她们中间的主要人物——穆腊德别伊的妻子的影响。她从前是阿利别伊的妻子。她在开罗城中极受尊敬。拿破仑派自己的继子博加尔讷大尉到她那里，向她表示敬意，并发给敕令，把她所管的一切村庄都确认为她所有。她非常富有，一向过着豪华的生活。她所领导的后宫是由数近半百的不同民族和不同肤色的妇女所组成的。她的内侍官要费许多力量来管束她们。所有这些女奴隶都想看到年轻而美丽的法国人。西蒂·纳菲莎庄重而娇媚地接待了克比尔苏丹的使节。她把他请入后宫，很亲切地为他准备了美好的晚餐和十分珍贵的戒指。但是，因为马木留克人的财富都掌握在他们的妻子手里，而法军的款项又难于满足士兵的需要，所以她们不得不遵照国家的惯例，按照她们的财富数额，缴纳军税以赎回丈夫的财富。

居民相信他们的人身和财产得到安全以后，对于对他们极关重要的事情——宗教也很快就放下心来了。伊玛姆们继续为各清真寺服务，高塔上仍然整夜按时发出报祈祷时间的钟声。乌列马和大舍伊赫都是拿破仑特别关心和厚待的对象。他确认了他们的所有村庄仍然属于他们，保留了他们的一切特权，并给予他们享受比以前更大的荣誉。他们组成了谘议会。拿破仑正是通过他们来统治这个国家。

尽管已下令要交出武器，可是仍有大量枪支继续藏在阿拉伯妇女的闺房中。总督或别伊可以不经任何手续随便下令逮捕或杖打他们所不喜欢的居民，甚至杀掉这类居民的头。可是，他们却从未侵犯过妇女的闺房。马木留克人处处都是他的主人的奴隶，但在自己家里的内室却是例外，这里是不可侵犯的。大家都尊重这个风俗习惯。居民对法军的信任开始建立起来了。对穆腊德别伊的妻子的尊敬态度给了穆腊德别伊很深的印象。从那时起，他就开始倾向于媾和了。

金字塔会战的消息异常迅速地传到整个沙漠地带和整个下埃及。开罗所有的清真寺都宣读了并且张贴了乌列马和宗教活动的领导者的通告。这些通告允许居民同大军后方的亚历山大及罗塞塔等地恢复联系。大本营先后收到了克列别尔将军（亚历山大卫戍
司令）、梅努将军（罗塞塔卫戍司令）和海军上将布吕埃斯（舰队司令）的报告。舰队这时仍旧停泊在阿布基尔，这一点使总司令大为惊讶和不满。

八、
法军进驻开罗已十天了，没有再向前推进。穆腊德别伊在下埃及重新整编其残余部队。伊勃腊吉姆别伊从别耳别伊斯对整个下埃及施加影响。他在沙尔基控制了盖勒尤比耶的一部分，在达米埃塔控制了河口三角洲的一部分。由于不断得到新的补充，他的兵力逐日增加。法军为了安全地利用下埃及的财富，必须把他赶到沙漠里去。虽然法军士兵的物质状况已大为改善，但是很难使他们习惯于这个国家的生活。

8月2日，列克列尔将军前往阿耳—汉卡，以便就近监视伊勃腊吉姆别伊。阿耳—汉卡离开罗六法里远。他奉命在那里开设军用面包坊。缪拉将军前往盖勒尤比耶，以便征服这部分国土并征集马匹。列尼叶将军则在库巴扎营。8月5日夜里，伊勃腊吉姆别伊从别耳别伊斯出发，在阿耳—汉卡包围了法军前卫。法军的炮火和霰弹阻住了他的进攻。缪拉和列尼叶两将军听到炮声后，立即赶往阿耳—汉卡。他们及时赶到那儿，支持了开始败退的前卫队，并把伊勃腊吉姆别伊打回别耳别伊斯。拿破仑任命德塞指挥驻开罗的军队，要他加紧准备出征上埃及。拿破仑本人则率领军队准备新的军事行动。但军队刚一得知要离开开罗，就立即发出了怨言。军中的不满情绪以前所未有的哗变和阴谋形式表现出来了。各个团队互派代表团。某些将军也彼此有默契。他们说：“真没有听到过，在一年中最炎热的季节里，强迫军队到无水的沙漠中去，让他们在没有树荫的地方活受热带日光的熬煎。”

可是7日黎明时，各师团还是整装出发了。第九联队本来应该走在前面。但是恰好这个联队的士气最差。总司令来到他们面前，表示出自己的不满，并命令上校带队伍向右转弯，回城里去。同时，他严肃地说：“第九联队的士兵们，我不需要你们了。”他命令第三十二联队一排一排地前进，做全军的队首。仅仅这一个措施就把阴谋消灭了。第九联队经过多次申请以后，才获准参加出征。但他们走在最后面。7日，法军在阿耳—汉卡宿营。8日，它在别耳别伊斯宿营。军队沿沙漠边前进，但左边却有耕种的土地，有许多村庄，并且有一片延绵不断的棕榈树林。别耳别伊斯是一个有数千居民的大居民点，也是一个行政中心。十二小时以前，伊勃腊吉姆别伊才离开这里退往萨利希亚。9日，大军扎营于科腊伊姆棕榈林。几天以前，麦加的商队来到了埃及国境。厄米腊加带着他的护送队前来和伊勃腊吉姆别伊会合了。胡韦伊塔特族和比利斯族的一些阿拉伯人认为，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抢劫商队的财物而不会遭到任何危险。于是他们夺取了全部商品。有一个名叫阿耳·马鲁基的大商人，带着他的两个妻子跑到总司令面前，请求保护。他被夺去了两个奴隶和价值十万艾叩的商品。拿破仑收容了这个不幸的家庭，他们对法国人的关怀和恩情深为感动。这两个女人，按照她们温雅的举止、秀丽的小手、轻盈的步履、柔和的声调和一双大而黑的眼睛来品评，可以说都是很美丽的。法军的追查工作进行得十分热心而坚决，全部商品都找到了。商队经过整顿，在法军的妥善保护下到达开罗。这件事引起了全城居民和商界人士的热烈感谢。

10日午后两点钟，法军前卫进入萨利希亚棕榈林里，一支拥有
三百五十名骑手的骑兵队抵达清真寺。伊勃腊吉姆别伊同他的全部家仆还未离开这里。他刚把珍宝驮上骆驼，并把妻子扶上驼背的时候，警报就响起来了。但伊勃腊吉姆别伊仍旧很镇静。他有一千二百个马木留克士兵和五百个阿拉伯士兵。法军步兵还隔两法里远。炮骑兵的两门大炮和六十个骑马的军官同骑兵会合在一起。可是天气热得令人透不过气来。在流沙中步兵跟上骑兵行军是很困难的。然而大炮已开始轰鸣了。法军骑兵进行了几次攻击。他们夺取了两头驮着两支轻步枪的骆驼和其他一百五十头驮着各种不值钱的物品的骆驼，这些物品都是伊勃腊吉姆别伊为了加速行军而抛弃的。拉萨耳上校眼见这些美好的战利品就要从身边滑过去，感到大失所望，于是又展开了新的进攻。在这次进攻中，法军死伤了三十人，仍然未能截断由六百名马木留克兵所组成的敌军后卫。伊勃腊吉姆别伊继续撤退，深入沙漠，一直到卡提亚才停下来，然后从那里退往阿耳—阿里什和叙利亚。他在叙利亚受到了德热札尔总督的接待。在萨利希亚会战中，有五百个阿拉伯士兵脱离了伊勃腊吉姆别伊。他们在他的侧翼占领了阵地，并派出代表团，请求法军准许他们和法军骑兵一起进攻伊勃腊吉姆别伊。但是在进攻这些可怕的马木留克兵时，他们却过于贪生怕死了。结果，一个马木留克兵竟能把二十个阿拉伯兵赶跑。副官苏耳库斯基、杜洛克、博加尔讷和受重伤的迭斯特勒上校在这次进攻中战功卓著。萨利希亚离开罗三十法里，离加沙七十六法里。这是当时尼罗河洪水所能达到的最远的一个地点。分开非洲和亚洲的干燥的沙漠就从萨利希亚棕榈林的背后开始。必须在那儿建立堡垒，这个堡垒应该既做监视沙漠的哨所，同时又作为军需库，供沿此边境线调动的军队使用，或者甚至供开往叙利亚的军队使用。法耳加的卡法列利将军对建筑堡垒的体系作了相应的指示。

12日，杜古阿师团进攻达米埃塔，没有费力就把该城占领了。这是法军在下埃及继开罗之后占领的第一个大城市，它是一个大商业中心。它的海关收入相当于亚历山大的海关收入。杜古阿将军在这里查出了一些属于别伊的巨大的米仓。他派出炮兵去保卫海湾。他控制了曼札拉湖和提恩堡塞。他用了一些工兵军官、三个步兵前卫营、一连骑兵和一连炮兵编成了一个旅，占领了萨利希亚阵地，而把其余军队仍调回开罗。12日夜里，从达米埃塔来的人们传来一些未经证实的消息，说阿布基尔发生了大海战，法国人打了胜仗，大量军舰被烧毁了。可是人们对这些消息一点不注意。

九、
在从科腊伊姆到别耳别伊斯的半路上，来自亚历山大的信使把一封法国来信（这封信是由一艘安全进入港口的邮船带来的）交给贝尔蒂埃将军。军政部长的这封信把花月22日公布的法案通知给他，要他以命令形式向军队公布。督政府和立法团宣布选举委员会所进行的一部分选举无效。这样一来，他们就侵犯了人民的权利。这件事在军队中引起了很坏的反应。士兵们说：“盘踞在巴黎的一小撮律师，他们总是侈谈什么原则，而实际上只想揽权；他们是在愚弄我们。”那个信差也带来了对军队更为重要的消息：克列别尔通知说，舰队全部覆灭了。这个不幸事件是8月1日在阿布基尔发生的。信使因为迫不得已必须同步兵警卫队一起走，所以在路上走了十二天。拿破仑说：“我到亚历山大后，曾祈求命运在五天之内保全我的舰队，它给了我三十天时间；可是海军上
将不愿把自己的军舰引入港口，把它们安置在安全地区。其实，他这样做，只需要六个小时就够了。不知道是一种什么命中注定的厄运使我们的舰队毁灭了。这件巨大的事件将会在这里和遥远的地方产生严重的影响。”开罗居民以十分愉快的心情欢迎法军回城。阿耳—阿兹哈尔清真寺的乌列马们在总司令晨装未换的时候，就向他介绍了一些商界巨头。他们对商队受到保护一事表示感谢。他们也表示希望加速占领上埃及，因为这对开罗的供应和繁荣实为必要。

舰队覆灭的消息使法军人人垂头丧气。他们说：“现在我们被抛弃在野蛮的异国了，交通断绝，回家无望了。”总司令向军官和兵士们说道：“那又有什么关系呢？现在我们将不得不建树丰功伟绩，而且一定要建树丰功伟绩；我们将不得不创立一个大帝国，而且它将由我们来创立。我们没有控制住的海洋把我们和祖国分开了，可是随便哪个海洋却不能把我们和非洲分开，也不能把我们和亚洲分开。我们的人数很多，我们不会缺少补充我们队伍的人力。我们也不会缺少弹药，我们有很多弹药。如果需要的话，沙里皮和康特都能制造新的弹药。”这些话鼓舞了军心。抱怨的情绪消除了。大家开始认真地就地安顿下来。所有法国人都互相勉励，要各人显示出无愧于自己固有的声誉。可是金钱不足和取得金钱的困难仍是最大的障碍。

下埃及各省都建立了行政机关。开罗中央马匹采购处买了大量马匹。法军开始征收各种税款。在开罗造船厂制造了三艘吃水两英尺深的平底炮舰，每艘都装有一门发射二十四磅炮弹的大炮和四门发射四磅炮弹的大炮。这三艘炮舰，一艘停泊在布鲁卢斯湖
里，其他两艘都停泊在曼札拉湖里。每艘炮舰能够装载二百人。炮舰上还带有四只吃水一英尺深的小艇，每只小艇上装有一门发射三磅炮弹的大炮。法军由于有了这几艘炮舰，就能够完全控制上述两湖了。工兵军官们精力充沛地进行修复亚历山大运河的工作，把尼罗河水引入运河。因此要塞里有水供应了，三个贮水池也灌满了水。法军经过连续六周的水上运输，已将这个重要据点所需的裸麦、大米和其他食品运到储存起来了。军官们——各省的卫戍司令——十分坚决地镇压了不安分的阿拉伯人引起的叛乱。这样又引起了一些规模不大的战斗。通过这些战斗，使东方人更深刻地认识到法军的优越。

8月28日，德塞终于率领混合部队四五千人（其中包括骑着骏马的五百骑兵和可以保证他在尼罗河上及运河上取得优势的小舰队）前往上埃及。穆腊德别伊完全撤出了吉萨省和贝尼—苏夫省。几天以后，离开罗约四十法里的尼罗河和运河两岸升起了三色旗。兵工厂、火药库和大炮仓库等集中在吉萨，而要塞的高围墙则用一些多面堡、钝角堡和最好的炮垒把它加强起来了。开罗的城堡已经具有应有的规模。和亚历山大、罗塞塔及达米埃塔的联系经常保持不断。坐落在尼罗河右岸的伊勃腊吉姆别伊的别墅改成了鲁达岛的桥头堡，同时也变成一所可容六百个病人的医院。在开罗本城，也拨了两所最大的住宅做同一目的之用。在7、8两个月期间，所有管理部门都以非凡的精力进行了改组。当时，研究院 [69] 也在城内一座最美丽的宫殿里开辟了自己的图书馆、印刷所、机械实验室和物理学研究室。

十、
法国舰队于1798年7月1日上午十时抵达亚历山大。陆战队于当天登陆。第二天法军就占领了亚历山大。13日法军打了一仗，21日又打了另一仗。23日，他们进入开罗。马木留克兵被消灭了。整个下埃及及其首都历时二十三天全被征服了。

1250年6月5日，路易九世率兵到达达米埃塔前面。第二天他进行登陆。敌人撤出达米埃塔，而他于同日进入该城。从6月6日到12月6日，即在六个月期间，他留在原地未动。12月6日以后，他才出发远征。17日，他到达艾什孟运河岸边的曼苏拉对面某据点。这条运河过去是尼罗河的支流之一，即使在这个季节里，河面也非常广阔而且水很多。他在那里驻扎了两个月。到1251年2月12日，即在他在达米埃塔登陆以后八个月，当运河的水位已经下降时，他才渡过运河和敌军交战。

如果1250年6月6日，法军的行动也像1798年一样，那么他们在6月12日就会到达曼苏拉，并且会发觉艾什孟运河正是干涸的时候，因为每年这个季节，尼罗河的水位是最低的。到6月25日，他们会到达开罗。每年这个季节，尼罗河的主要支流的深度不过五英尺。这样，他们就可以在登陆的第一个月内占领下埃及及其京城。当第一只信鸽把路易九世登陆的消息送到达米埃塔的时候，京城里所有的人都惊惶失措，那里根本看不到有任何抵抗的可能性。人们在清真寺读到紧急公告时都泪流满面，他们每时每刻都在等待法军抵达曼苏拉和开罗各城门的消息。但是，这八个月的时间是足够使伊斯兰教徒镇静下来和请求援助的。于是大量援军从上埃及、阿拉伯和叙利亚等地急忙赶来。因此路易九世被击溃并且被俘，最后被逐出埃及。

如果1798年法军行动也像路易九世那样，在7、8、9、10、11和12六个月期间不离开亚历山大郊区，那么到1月和2月，他们就可能遇到不可克服的困难。达曼胡尔、拉赫马尼亚和罗塞塔等地都会构筑防御工事并且有大炮和部队掩护，其情况正像开罗和吉萨一样。在这些阵地上，可能集结一万二千名马木留克兵，一万五千到二万阿拉伯骑兵，四五万土耳其兵、阿拉伯兵或民兵。耶路撒冷总督、阿克拉总督、大马士革总督和的黎波里别伊都会派遣援军来支援同教者。这样，法军在战争中就不会得到任何胜利，他们就不可能征服埃及，而只好班师回船。1250年的埃及与1798年相比，它的自卫能力更差，保卫国土的军队几乎没有；然而路易九世不会利用这些条件，他在祈祷中度过了八个月。在这段时间，他本来应当进军，应当作战，应当巩固自己在这个国家的地位。

[1] 地中海的多山的岛，属希腊。——译者

[2] 在小亚细亚。——俄文版编者

[3] 指法国人。——译者

[4] 麦加世袭统治者。——译者

[5] 伊斯兰教僧侣兼裁判官。——译者

[6] 伊斯兰教寺院中公共祈祷时的主持人。——译者

[7] 定居埃及的土耳其兵士的后裔。——俄文版编者

[8] 伊斯兰教寺院尖塔上报祈祷时间的人。——译者

[9] 信。——俄文版编者

[10] 马加朗是法国的批发商人，久居开罗并任了法国驻该城的领事。他随大军乘“奥里安”号军舰离开土伦时，奉命归司令部指挥。他常常把埃及描绘成为最美丽的地方。——法文版编者

[11] 利比亚沙漠上埃及的省。——译者

[12] 原书上遗漏了这两个字。——俄文版编者

[13] 在游泳之后。——俄文版编者

[14] 指拿破仑。——译者

[15] 巴黎克利什街反动政治俱乐部的成员。果月18日（1797年9月4日）政变时，该俱乐部被解散。——俄文版编者

[16] 土耳其下级和中级军官的军衔。——译者

[17] 土耳其军队里一个军团的名称。——俄文版编者

[18] 测量尼罗河。——俄文版编者

[19] 即大苏丹，这里指拿破仑。——译者

[20] 在原稿上只有bep三个字母。——法文版编者

[21] 法国的最高科学机关。——俄文版编者

第四章 尼罗河上的海军战斗

一、 1798年5月、6月和7月英国舰队在地中海的调动。 二、
法国舰队奉命开入老港口。它能做到这一点，但它没有这样做。三、 海军上将决定舰队在阿布基尔碇泊场抛锚，总司令的不满。四、 海战（8月1日）。五、
海战对埃及人民的影响。 六、 舰队覆灭对欧洲政治的影响。

一、 1798年2月，英国政府获悉，布勒斯特、罗希福尔、土伦、热那亚、斐罗尔 [70] 和加的斯 [71] 等地都在加强军事行动的准备工作；诺曼底和弗郎德勒等地的海岸已驻屯了十五万军队；拿破仑——征英方面军总司令——在老舰队的某些卓越的海军军官陪同下巡视了沿海各港口。英国政府断定，法国存心利用不久前它同大陆各国所缔结的和平条约，一个对一个地用战争来解决它和英国之间的冲突，而布勒斯特和加的斯的联合舰队则将运送军队到英国和爱尔兰。但是，到5月12日，英国政府获悉拿破仑已于4日赴土伦。因此它立即命令海军上将罗哲尔率领十艘主力舰前往土伦，以加强在该港前面巡逻的海军上将圣文岑特的舰队力量。

这位海军上将于5月16日起航离开英国海岸，而于24日抵达加的斯。圣文岑特勋爵毫不迟延地打发这十艘主力舰去加强在地中海巡逻的拥有三艘主力舰的纳尔逊的轻型舰队。6月12日，纳尔逊率领十三艘主力舰和两艘巡洋舰来到土伦前面。他到那里才知道法国舰队老早就离开了土伦。于是，他先后航行到托斯卡纳海岸的塔拉芒碇泊场前面和那不勒斯前面，并于6月18日到达那不勒斯。圣文岑特勋爵率领二十艘主力舰停留在加的斯前面。他认为法国舰队可能到那儿与西班牙舰队会师。他命令纳尔逊无须考虑任何国家的中立地位，无论法国舰队开往君士坦丁堡、黑海或巴西，只要他认为对自己有利，就可以到处向它进攻。在这些印发的训令上面，一点也没有谈到埃及。当纳尔逊在那不勒斯获悉法军正在包围马耳他岛时，他就向墨西拿航行。当他得知法军舰队占领了马耳他岛，随后又放弃了它，而大概是开往坎迪亚的时候，就于6月22日穿过墨西拿海峡 [72] 前往亚历山大。他于28日到达那里。这时法国舰队已望见了阿拉斯海角，在偏西三十法里处，并且当时是顺风。纳尔逊在亚历山大没有获得关于法国舰队的任何消息，于是把舰队开往亚历山大列塔、达达尼尔海峡和亚得里亚海的入口。7月18日，他把舰队停泊在锡腊库札（西西里），给船上取水，并认定法国舰队已退到海洋上去了。7月24日，他终于开往科朗纳（莫雷亚）。他询问了一艘从亚历山大驶来的希腊船，才知道在英国舰队在亚历山大港出现后的第三天，法国舰队就到了那里，许多军队已经登陆，并于7月2日占领了亚历山大；以后法军又向开罗前进，而舰队则停泊在老港里。于是他命令舰队开往埃及海岸，8月1日到达那里。

二、 我们已经说过，当巴勒 [73] 舰长正在视察老港时，海军上将布吕埃斯就想在阿布基尔抛锚，以便加速起卸军用物资。巴勒的视察于7月12日结束。他的视察报告如下：

“亚历山大……（无日期）共和国六年（……1798年）

波拿巴将军：

我奉您和布吕埃斯之命去绘制老港的平面图并测量其深度。我已于获月19日（7月7日）进入该港碇泊场并着手工作。这项工作继续到同月24日（7月12日）始告结束。当时我把工作报告送给了海军上将布吕埃斯和分舰队司令杜马努。在杜马努司令同意我把舰队导入港口的措施以后，已把这个意见正式报告海军上将，并于热月2日（7月20日）作出了批示。兹将该批示的副本附于本报告之后。

签署人：巴勒 [74] ”

由此可见，后来并没有什么困难能阻碍舰队执行拿破仑给海军上将布吕埃斯的如下确切指示：将舰队引入亚历山大老港。

但是，为了回避负责起见，布吕埃斯不顾拿破仑的指示怎样明确和多次重复，却故意对海军上将巴勒的报告表示不信任，并给他写了下面这封信。

“海军上将布吕埃斯致“阿尔谢斯特”号舰长巴勒先生的信

共和国6年热月2日（1798年7月20日）

“先生，获月30日来信已收到。对阁下在阻塞老港通路的暗礁之间探索航道，以确保主力舰队能十分安全地停泊于该港而所花的心血和劳动，本人只能表示钦佩。至于阁下所报告的探索结果，尚不能使我完全满意。既然我们的装备七十四门大炮的兵舰吃水至少为二十二英尺，它们必须利用深度为二十五英尺的航道才能进港。要能大胆通过这一航道而不致有一艘兵舰受损失的严重危险，则非有“顺利”的风向和平静的海面不可；更何况航道狭窄，而龙骨下面水浅之时，舵的动作要放慢呢。

您的探索工作也许能帮助您探索出一条更为适合的航道。因此，当阁下还不相信在马拉布特炮塔和东岸的范围之间没有一条比现在已经安置浮标的航线更好的航线时，切勿放弃继续探索的工作。请阁下相信，我对于阁下在这方面辛勤努力所做出的新贡献会给予应有的估价。阁下已做出的卓越功绩和即将做出贡献将是阁下得到政府表扬和奖励的可靠保证。

当阁下工作完成时，阁下必须向总司令做出工作报告，把阁下测量的精确图案交给他；同时并请阁下把你认为可以进入老港而不会遭受危险的兵舰类型的意见呈送给总司令。

签署人：布吕埃斯”

三、
金字塔会战、开罗降服和乌列马们的布告安定了整个下埃及。与罗塞塔和亚历山大的交通也恢复了。7月30日，大本营从达曼胡尔出发以来的二十天时间内才第一次得到那里的消息。在海军上将寄来的三封信中，有一封是7月10日发出的。信上说，为了检查巴勒舰长工作而成立的委员会正在测量新航道的深度。看来，新航道要比旧航道好。第二封信注明的日期是7月15日。在这封信里，他谈到水兵和阿拉伯人在阿布吉尔水井附近发生的各种战斗，有些水兵被杀害了，与亚历山大和罗塞塔的陆路交通也被切断了。在7月20日发出的第三封信中，他转告了关于纳尔逊的消息。他说，抵达亚历山大港的希腊船员曾见到纳尔逊的舰队。他写道，看来英国舰队是在克基拉岛和西西里岛之间巡逻。因为它的实力不及法国舰队，所以它未驶近法国舰队。虽然如此，信中说，他布吕埃斯还是一步一步地在加强预防措施，检查了自己的停泊处，并且觉得他已占领了一个不可攻克的阵地。他以位于港口前面六百法尺处的阿耳—别克岛来掩护左翼。他以五十名步兵带两门发射十二磅炮弹的野战炮据守这个岛屿，因为他认为这样对于保障该岛安全是有益的。他的两艘最差的主力舰——“格里耶”号和“康克兰”号——布置在战线的最左边。它们以阿耳—别克岛做掩护，可以保证不受任何侵袭。他把“佛兰克林”号、“奥里安”号和“汤楠”号（一艘装一百二十门大炮，两艘装八十门大炮）布置在中路。装有七十四门大炮的兵舰在这个威力巨大的大炮火力圈内是逃脱不了惩罚的。诚然，阵地的右翼没有依靠，并且离陆地很远。但是每年这个季节这里经常刮着西北风，敌人要想利用西北风航行，就不能绕过它。在这种情况下，他就可以把左翼和中路的兵舰领到海里来进攻在航行中的敌舰。

总司令对海军上将布吕埃斯所采取的这个部署非常不满，并且感到气愤。他立即派他的副官尤耳延大尉携带命令到“奥里安”号舰上去，要他在未看到整个舰队都在老港抛锚以前，不要离开该舰。总司令写信给海军上将说，在二十天内，他是有时间断定他的舰队能不能进入老港的。为什么当时他不进入老港呢？如果不能进入老港，又为什么不遵照他的命令把舰队开往克基拉岛或土伦呢？总司令重申了自己的命令，叫他不要留在这个不好的阵地上，立即起锚开航。阿布基尔右翼因为没有陆地掩护，是一个没有保障的停泊场。如果只有与他势均力敌的舰队来威胁他，那么他的论点是可信服的。但英国海军上将最近一个月来的行动十分清楚地表明，他正在等候由加的斯附近开来的援兵。只要援兵和他会合，他就会率领十八艘、二十艘或二十五艘主力舰来到阿布基尔。因此，必须避免任何海战，而且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亚历山大老港上。不料阿拉伯部队在阿尔卡姆附近袭击了尤耳延大尉，把他所乘的船洗劫一空，而这位勇敢的军官本人为了保卫自己的紧急公文竟遭杀害。本来他在这件曾经关照过要他提防的事情发生后的第二天就可能抵达目的地的。

所有从亚历山大来的报告都对舰队提出控告，说他们无纪律，放纵水兵上岸和去逛海滨浴场。亚历山大和罗塞塔各港口塞满了兵舰上放下来的小艇，各船舰上停止了操练，也从不发出戒备的命令 。海上没有派遣巡逻队，甚至一艘巡洋舰也没有。警戒线上，每天都发现了一些可疑的船只，可是却不派遣兵舰去追击它们。值勤部队布置得这样糟糕，以致舰队每分钟都可能受到奇袭。总司令在给海军上将的信里对这种疏忽大意表示不满。他甚至不能理解，为什么海军上将不利用亚历山大老港所提供的保护条件来防止袭击呢？在抛锚的兵舰所构成的防线右边的那个岛，如果不在它上面配置三十门大炮，是没有用处的。因此应该在那里装置十二门发射三十六磅炮弹的铁炮、四门带热弹炉的发射十六磅炮弹或十八磅炮弹的青铜炮和七八门拉戈美尔或臼炮。只有这样，左翼才是真正安全的。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海军上将非要把两艘装有六十四门大炮的兵舰留在亚历山大港呢，拿破仑始终不明白。这两艘兵舰都是新造的，结构非常好，吃水比装有七十四门大炮的兵舰要浅得多，把它们放在战线极左边的兵舰和岛屿之间，对自己是有利的。所以与其用“康克兰”号那艘早就指定要报废的老舰（它是在土伦用一些发射十八磅炮弹的大炮武装起来的）来防卫，还不如用这两艘兵舰来防卫。抛锚的兵舰防线也可以用一艘巡洋舰（海军上将共拥有十一艘） [75] 配一艘主力舰，把它加强起来。威尼斯的一些巡洋舰都是很好的，其规模和宽度都是超过装有四十四门大炮的法国巡洋舰的。它们能安装发射二十四磅炮弹的大炮，吃水较浅，不利的地方是航速慢。但是当兵舰成一线抛锚的时候，这是个优点。此外，它们每个护航队里有六门臼炮和十只炮艇。为什么不利用它们来加强右翼防线呢？停泊在亚历山大港的护航舰上有一千五百名水兵，海军上将可以用他们来增加各兵舰的人员，将名额增加到超过定员一百人以上。这一切考虑引起了一些极不愉快的思想，因而使总司令感到苦恼。可是8月2日傍晚，由于收到7月30日的一封快信，他又十分放心了。海军上将写信告诉他：他刚才接到关于金字塔会战和占领开罗的正式通告，这个通告对阿拉伯人发生了作用，使他们立即投降了。他已找到了兵舰进入老港的航道，此刻正在航道上安设航标。再过几天，他的舰队就安全了。他并且请求在完成这一任务以后，准许他立即到开罗来。他还命令检查过保卫老港的各堡垒，认为它们都是值得炮兵和工兵军官的高度赞叹的，因为全部据点都掩护得合乎理想。舰队在老港抛锚以后，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四、 8月1日下午两点半钟的时候，英国舰队满风鼓帆地出现在亚历山大的警戒线上。当时正刮着强大的西北风。海军上将和他的军官们正在吃饭。一部分船员和小艇停留在亚历山大、罗塞塔或在阿布基尔浴场的岸边。他的第一个信号是发出战斗警报。其次是命令在亚历山大、罗塞塔和阿布基尔海岸的小艇和船员返回自己的兵舰。再次是命令留在亚历山大的运输舰上的船员由陆路赶回各主力舰上，以加强舰上的力量。第四是命令准备作战。第五是命令准备出海。第六是在五点十分的时候命令开火。英国舰队以最大速度向前逼近，但法军发现它不过是由十一艘安装七十四门大炮的兵舰、一艘装有五十门大炮的兵舰和一艘更小的三桅舰组成的。下午五点钟的时候，英国海军上将想以这样一支实力不大的舰队进攻法舰防线，看来是不可能了。可是有另外两艘主力舰停泊在亚历山大港西面视力所不能见的地方。只是到晚上八点钟的时候，它们才开到战场上来。法舰战线上的兵舰如下：左翼是“格里耶”号、“康克兰”号、“斯巴提特”号和“阿克维朗”号等兵舰，这四艘兵舰都是装有七十四门大炮的兵舰，而装有三十六门大炮的巡洋舰“谢里耶兹”号则停在“格里耶”号后面；正面是“彼朴耳·苏维廉”号（装有七十四门炮），“佛兰克林”号（装有八十门大炮），“奥里安”号（装有一百二十门大炮），“汤楠”号（装有八十门大炮）和“阿尔帖米”号（装有四十门大炮的巡洋舰）等兵舰，在旗舰后有两艘小的三桅舰；右翼是“厄辽”号（装有七十四门大炮）、“提莫列昂”号（装有七十四门大炮）、“维耳格耳姆·帖耳”号（装有八十门大炮，海军上将维耳涅夫待在该舰上）、“美尔克尤尔”号（装有七十四门大炮）和“热涅辽”号（装有七十四门大炮）等兵舰。在“热涅辽”号后面停着“迪阿纳”号和“尤斯提斯”号两艘装有七十四门大炮的巡洋舰，它们都是舰队中最好的兵舰。英国舰队是照下列次序前进的：（1）“卡洛甸”号（领先）；（2）“哥利阿夫”号；（3）“泽勒”号；（4）“奥里昂”号；（5）“奥达西耶”号；（6）“帖捷伊”号；（7）“万加德”号（旗舰）；（8）“米诺塔夫”号；（9）“别列罗方”号；（10）“迭范斯”号；（11）“马热斯特”号（以上全是装有七十四门大炮的）；（12）“列安德”号（装有五十门大炮）和“缪亭”号（装有十四门大炮的三桅舰）；（13）“亚历山大”号；（14）“苏伊佛特什尤”号（最后两舰停泊于亚历山大港以西视力所不及的海面上） [76] 。

法国舰队里大多数人的共同意见是：只要敌人在夜间无其他兵舰增援，战斗将推迟到第二天进行，因为要纳尔逊仅仅凭现有这些兵舰作战，似乎是不可能的。所以法军对发出战斗警报的命令执行得很不好。为安置乘客而搭的甲板还留在“奥里安”号舰上，没有撤除。“格里耶”号和“康克兰”号两只舰上只把一座炮位腾空了，可是却把朝着海岸方向的炮位塞住了。布吕埃斯看来是准备出海的，但是要等候从亚历山大来的水兵，他们只是到晚上九点钟才来到这儿。当时敌舰已进入大炮射程之内，然而法国海军上将却不发出开火命令，使得双方舰队都大为惊异。纳尔逊命令英舰抛锚，一艘对一艘地进攻法国兵舰，目的是使每艘英舰都能击毁一艘法舰的舰首。应该进攻“格里耶”号（法舰战线最左边的一艘兵舰）的“卡洛甸”号在企图穿过“格里耶”号和阿耳别克岛之间的时候，搁浅了。如果在这个岛上安置了重炮，那么“卡洛甸”号就会投降，从而在整个战斗期间的任何情况下，它也就变成无用的了。跟在它后面的“哥利阿夫”号在它和法舰防线中间驶过去了。它想抛锚以攻击“格里耶”号的舰首，可是受急流和大风的阻挠，只得绕过这艘兵舰，而这艘兵舰因为右舷的炮位已被堵塞，所以不能利用大炮轰击敌舰。“哥利阿夫”号舰长却因为“格里耶”号和“康克兰”号都未对他进行排射而感到惊异，尽管这两艘兵舰上都飘扬着法国国旗。后来他很惊讶地打听清了这个矛盾的原因。如果“格里耶”号用四副锚靠近岛屿停泊，敌舰就不可能绕过它。“泽勒”号照着“哥利阿夫”号那样行动，它后面跟着“奥里安” [77] ，但受到了法国巡洋舰“谢里耶兹”号的攻击。一个大胆的攻击使它的行驶速度放慢了，它在“佛兰克林”号和“彼朴耳·苏维廉”号的中间抛了锚。为了攻击法舰战线的第三艘兵舰“斯巴提特”号的舰首，英国旗舰“万加德”号抛了锚，“迭范斯”号、“别列罗方”号和“米诺塔夫”号都照它行动，于是法舰战线的整个左翼和中路（一直到第八艘兵舰“汤楠”号止）都卷入了战斗。但右翼五艘兵舰却完全没有参战。法国旗舰和附属它的两艘比敌舰优越的“水兵” [78] 号创造了奇迹。英舰“别列罗方”号失去了缆索和桅杆，被迫投降。另外两艘装有七十四门炮的兵舰失去了桅杆，被迫溜走了。如果这时海军少将维耳涅夫率领右翼兵舰出海，用他指挥下的五艘主力舰和两艘巡洋舰进攻英舰战线，那么胜利可能会落到法国人手里。英国主力舰“卡洛甸”号搁浅，“列安德”号设法帮助它脱离浅滩。不错，在可见度内又出现了“亚历山大”号和“苏伊佛特什尤”号，但它们离战场还很远。“别列罗方”号毕竟投降了。“列安德”号看到英国舰队情况危险，就丢开“卡洛甸”号而投入战斗。最后，“亚历山大”号和“苏伊佛特什尤”号开来了，进攻“佛兰克林”号和“奥里安”号。这时，战争的结局还没有完全确定，战争还在继续着，双方互有胜负。在法国方面，“格里耶”号和“康克兰”号都不能再发射炮火了，不过这是两条最坏的兵舰。在英国方面，“卡洛甸”号和“别列罗方”号也失去了战斗力。由于“奥里安”号、“佛兰克林”号和“汤楠”号等兵舰的压倒优势的火力，所以英国兵舰遭受的损失比法国大。看情况，战争将这样继续一整夜似乎是可能的，所以海军少将维耳涅夫最终也参加了作战。但是大约晚上九点钟的时候，“奥里安”号忽然起火。到十点钟时，它爆炸了，因而也就决定了有利于英国人的战争结局。“奥里安”号爆炸的情况是非常可怕的。战斗中止了半小时。以后法舰战线重新开始射击。“斯巴提特”号、“阿克维朗”号、“彼朴耳·苏维廉”号、“佛兰克林”号和“汤楠”号都保持了自己旗帜的尊严。到早晨三点钟的时候，炮火仍然很猛烈。从三点到五点的时候，双方的火力有所减弱，但五点钟时又重新加强，和先前一样猛烈了。如果“奥里安”号参加了这次战斗，那会产生什么结果呢？8月2日将近正午的时候，战争的结局明朗化了。海军少将维耳涅夫仿佛只是在这个时候才发觉战斗已进行了十八个小时。他割断锚索，率领装有八十门大炮的兵舰“维耳格耳姆·帖耳”号和“热涅辽”号以及巡洋舰“迪阿纳”号和“尤斯提斯”号等出海。组成右翼的其余兵舰都停泊在海岸边，几乎完全没有参加战斗。

英国舰队的损失和舰上所发生的紊乱竟达到这种程度，以致在战争开始以后二十四小时，法国国旗仍然在“汤楠”号上飘扬着，而纳尔逊的兵舰却没有一艘能够去攻击它。英国舰队所受的损失是多么严重！纳尔逊看到“维耳格耳姆·帖耳”号和“热涅辽”号忙于逃跑是很高兴的，可是他并没有想去追击它们。他把自己的胜利归因于“格里耶”号和“康克兰”号两舰舰长的愚笨和粗心大意，归因于“奥里安”号的不幸事件以及维耳涅夫少将的愚蠢行为。布吕埃斯表现了最大的勇敢精神。他虽然几次受伤，却拒绝到绷带站去包扎。他死在他的司令台上，临死时还在发布战斗命令。“奥里安”号舰长卡札勃扬卡和优秀军官特韦纳尔、杜普提·土阿尔都光荣地牺牲了。卡札勃扬卡带着他的儿子在身边，他看到火焰笼罩了兵舰，想拯救孩子，把他绑在漂浮于海中的桅杆上；可是当兵舰爆炸时，这个美丽的孩子被汹涌的波浪吞噬了。卡札勃扬卡本人
在这次爆炸中手里举着国旗和“奥里安”号同归于尽。英法舰队水兵的意见一致认为：维耳涅夫本来是能够保证法军取得胜利的，能够在晚上八点钟做到这一点。在“奥里安”号爆炸以后，午夜他仍能做到这点。即使在第二天早晨，他还是能做到这一点。可是他没有这样做。这位少将在自己的辩护书中声称：他是在等候舰队司令的命令，可是在一股股的浓烟中，他没有能看到这个信号。为了帮助战友而参加作战是不是一定要有命令信号呢？何况“奥里安”号是在晚上十点钟爆炸的，而战斗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告结束。由此可见，维耳涅夫可以有十四个钟头指挥舰队参战。这个将军并非毫无海战经验，而是缺少决心和毅力。他具有做军港司令的才能，但是缺乏一个战士所应有的品质。“维耳格耳姆·帖尔”号和“热涅辽”号在康迪亚高地分开了。“维耳格耳姆·帖尔”号率领两艘巡洋舰开往马耳他岛。“热涅辽”号在勇敢的列茹阿耳指挥下开入亚得里亚海，去追击奉命参加阿布基尔海战的“列安德”号——一艘装有五十门大炮的兵舰。经过四小时的战斗后，列茹阿耳俘虏了“列安德”号并将它带到克基拉岛。在这次阿布基尔海战中，英方伤亡了八百人。他们俘虏了七艘法国主力舰。法军的两艘主力舰和一艘巡洋舰在搁浅时落入他们手中，一艘主力舰和一艘巡洋舰也因搁浅被他们的船员焚毁在海边；还有一艘主力舰被炸毁。不过有两艘主力舰和两艘巡洋舰是被救出来了。法军被俘和阵亡的人数几乎达三千名。回到亚历山大的有三千五百人，其中有九百名伤员是英国人遣返的。“格里耶”号、“康克兰”号、“厄辽”号、“美尔克尤尔”号和“提莫列昂”号等舰的司令官都蒙耻受辱，而“谢里耶兹”号巡洋舰和“斯巴提特”号、“阿克维朗”号、“彼朴 耳·苏维廉”号、“佛兰克林”号等兵舰的舰长则受到了最大的奖励 [79] 。

五、
从舰队里脱险出来的海军陆战队或水兵，有一千人被编入炮兵和步兵部队，有一千五百人编成海军军团（由三个营组成），还有一千人被用来补充停泊在亚历山大港的两艘装有六十四门大炮的主力舰、七艘巡洋舰、两桅方帆军舰、三桅军舰和通讯舰等舰上的海员。舰队军事建筑工程指挥官列罗伊集中精力从事拯救的工作。他打捞出一些大炮、炮弹、桅樯和木块等。舰队参谋长甘托姆上校，在“奥里安”号起火时跳入水中，泅水到岸上。现在他被提升为海军少将，担任法军的海军指挥官。

海军上将布吕埃斯以镇静和无畏的精神尽力改正了他所犯的许多错误。这些错误是：1）他没有执行总司令的命令，没有把舰队开入亚历山大老港，其实从7月8日起，他是能够做到这一点的；2）他停泊在阿布基尔，没有采取应有的预防措施。如果他在海上保持一支轻装舰队，那么在黎明时，他就会预先得知敌人接近，也就不会遭到突然袭击。如果他把阿耳别克岛武装起来，利用停泊在亚历山大港的两艘装有六十四门大炮主力舰、七艘巡洋舰、炮舰以及他部下的水兵，那么他就能够保证自己有获得胜利的好机会。倘若他能维持良好的军纪，每天发出警报，每天进行两次射击教练，并且每周至少两次亲自检查各兵舰的准备情况，那么“格里耶”号
和“康克兰”号两兵舰右舷的炮位就不会堵塞。尽管他犯了这些错误，但是如果“奥里安”号不发生爆炸，海军少将维耳涅夫又愿意参加战斗而不做一个无所事事的旁观者，那么海军还是能够指望打胜仗的。纳尔逊的做法是孤注一掷的，不足为训；但他本人和英国海员们却表现出了最坚强的毅力和最卓越的技巧。这跟半数法国舰队所显露出来的怯懦无能恰好是一个鲜明的对比。

会战以后过了几天，纳尔逊舰队离开了埃及海面，开往那不勒斯。他留下三艘主力舰在亚历山大前面巡逻。参加护航队的四十只那不勒斯船的船长都渴望回那不勒斯。他们与英国舰队进行谈判后获准回国。但他们的船只刚出港口即被英舰捕获，并被带到海面上烧毁了；而他们的船员全当了俘虏。这一事件对法军极其有利。它引起了留在护航队里的热那亚人和其他来自意大利海岸的水兵们最大愤慨。从这时起，他们开始跟法军一致行动，并把全副力量用来为法军服务。

萨利希亚战役后，总司令开始与伊勃腊吉姆别伊进行谈判。这位别伊非常明了，为什么恰恰他的情况是可悲的。他处在德热札尔总督支配之下，但是却享有富翁的声望。现在他面临着多方面的危险。总司令向他建议：保证他和他的马木留克兵的全部村庄和房产仍旧归他们所有，并由共和国按照将军待遇发给各位别伊薪饷，按照上校待遇发给所有基阿希夫薪饷。对于他本人，则封以国君的头衔，给以相应的荣誉。他接受了这个建议，派了一个可靠的基阿希夫来到开罗。可是这位基阿希夫到达开罗一个星期以后，就接到伊勃腊吉姆召他回去的信。伊勃腊吉姆对他写道：法国舰队的毁灭改变了局势，法国人已陷于四面楚歌之中，再不能得到援军，他们将以失败而告终。

金字塔会战后过了几天，总司令写信给穆腊德别伊，并派批发商人罗捷提——一个机警的人，马木留克人和威尼斯领事的朋友——去见他。拿破仑对他提出的建议和对伊勃腊吉姆别伊提出的一样，并且附带说明，在未授予他叙利亚的统治权以前，把上埃及某省的省长职位给他。把法军看得非常强大的穆腊德别伊接受了这个建议，声称他完全信赖法国统帅的宽宏大量，并声称他了解和尊重法兰西民族。他将到伊斯纳去，以省长的名义管理从“两山”到锡耶纳 [80] 的盆地。他认为自己是法国的臣民，把自己手下的一支八百名马木留克人的队伍交给总司令指挥、随意使用。他希望把所有属于他和他的马木留克兵的村庄和其他财产全归他们所有。如果总司令把政权扩展到叙利亚领土上，那他一定接受把叙利亚领土赐给他的提议。不过他希望亲自和总司令商谈这个问题，因为他热望会见总司令。罗捷提带着这份紧急报告回来了。但是他在贝尼—苏夫耽搁了很久，并且在他从那儿出发以前，又接到了穆腊德别伊的一封信。信上说：当英国巡航舰队司令宣告法国舰队已在阿布基尔覆灭的时候，他不能承担任何义务；如果他在这之前已经签署了上面所说的一切条款，那么他自然要遵守这些条款。可是，他现在并没有受到这种条款的拘束，他决定碰碰运气。

科腊伊姆——这个首先向法国武力屈服并做出了重大贡献的亚历山大的卫戍司令，因为和英国巡航舰队司令秘密通信，被交付军事审判委员会审判，判处死刑。对于这件事情，总司令犹豫了好几
天。但鉴于局势危急，必须杀一儆百，他克服了他对科腊伊姆的同情心。一些英国间谍潜入加沙，他们和伊勃腊吉姆别伊、德热札尔总督以及苏伊士沙漠上的阿拉伯人建立了联系。另一些间谍就在离阿拉伯人塔楼不远的地方登陆，鼓动白赫拉的部族、沙漠上的部族以及大绿洲和小绿洲的部族参加叛乱。他们和穆腊德别伊秘密通信，并把金钱、弹药和武器供给阿拉伯人。11月，法军一个骑兵团忽然发觉自己处在用带刺刀的英国步枪所武装的阿拉伯人之中，不胜惊讶。阿布基尔战役的不良影响甚至在开罗城里也感觉出来了。亲英的阿拉伯人在这里过分夸大地宣传他们的胜利带来的后果。可是从纳尔逊舰队离开埃及海岸以后，就容易使舍伊赫们相信这是另一支法国舰队把它赶走的。何况他们目睹法军已不断加强了，骑兵大大地补充了优良的马，驻屯的步兵也已习惯了当地的生活。在夏季过去以后，军队的状况很快就会完全改观。拉炮车的马也已达到了所需要的数量。各兵种的调动、经常的检阅和每天的操练，都使阿拉伯人加强了法军强大的看法。这样，阿布基尔惨败所引起的感觉，过了几个星期之后就烟消云散了。

六、 纳尔逊到达那不勒斯港时，人们把他当作凯旋者来欢迎。国王，特别是王后，竟公开表示自己对法国的仇恨。战争是这种仇恨的结果。1798年11月，那不勒斯国王率领六万军队进入罗马，但不久就被击溃，并被逐出那不勒斯，逃到西西里岛避难。1799年3月，俄国同奥国和英国一起，恢复了第二次反法联盟的战争。土耳其政府刚刚获悉法军侵入埃及，就表示不满，但态度比较温和。德热札尔总督接二连三地向本国政府派出急使，请求援助和授予权力。它 [81] 答复他的指令是：如果他受到攻击，就应当保卫叙利亚，但不要先开始任何军事行动，而要保持冷静的态度。苏丹等待着巴黎方面的解释，他并未忘记法国人是帝国的最老的同盟者。英国、奥国、俄国和那不勒斯采取了共同的行动，想把土耳其政府拖入对共和国的战争中。但苏里姆皇帝 [82] 一直予以拒绝。他声称正在等待解释，但实际上他完全不愿卷入对法国的战争，因为他的仇敌是俄国和奥国，而不是法国。他很明白，只要他的军队被牵制在阿拉伯沙漠中，君士坦丁堡就会变成俄国人的仇恨和野心的牺牲品。

一个博得苏里姆特别信任的宫廷官员，随同朝圣旅行队，经过德尔纳来到了开罗。他晋谒了总司令，并把土耳其政府的真正意图告诉了他。他要求确认麦加城的领地的所有权，任命土耳其人为艾米尔阿哈 [83] ，用伊斯兰军队组织保卫麦加商队的队伍。这些要求当即得到答应。最后，他要求总司令说明自己的意图。这位宫廷官员请总司令相信土耳其政府决不会轻举妄动，也不会让一时的感情冲动影响自己。这位官员在大本营住了四十多天。开罗的舍伊赫把克比尔苏丹和法国人的心情告诉了他，使他感到满意。他借口赴麦加游历而从红海的港口乘船离开了，于12月回到君士坦丁堡。可是，到这个时候，土耳其政府已受到许多事变的影响，而阿布基尔舰队的覆灭使这个政府完全成了英国和俄国舰队的附庸。为英国巡航舰队所截获并被英国大臣转送给土耳其政府的一些法国军官的信件，也影响了它的心情。这些军官对法军处境心怀不满，他们把法军的情形描写得如此危险，以致使土耳其
议会认定联盟国再占领埃及将不费吹灰之力。同时它也担心，如果让英国人成了埃及的主人，那么，他们就会像他们威吓着要做的那样，把埃及占为己有，而把土耳其撇在一边。这种考虑比其他任何考虑更加激使它对共和国宣战。

[1] 均为西班牙海军基地。——译者

[2] 均为西班牙海军基地。——译者

[3] 墨西拿海峡在地中海亚平宁半岛和西西里岛之间。其西岸有墨西拿港。——译者

[4] 著者对于巴勒有时称舰长，有时称海军上将。——俄文版编者

[5] 在原著里，载有工作报告全文，从报告中可以看出老港港域深度是足够舰队停泊的，而它的入口处可以通过炸开某些堵塞兵舰进港的暗礁的方法，保证通行无阻。——俄文版编者

[6] 四艘巡洋舰参加过战斗，其余七艘中有两艘已进行武装，准备参战，另五艘做运输用。这七艘巡洋舰和刚才谈到的那两艘装有六十四门大炮的主力舰一样，都停在亚历山大港。参看共和国6年果月11日（1798年8月28日）海军少将维耳涅夫的报告。——法文版编者

[7] 第3、5、10、11和12（“缪亭号”）等英舰名称是拿破仑按法文记载的。——俄文版编者

[8] 此处疑为英舰“奥里昂”号之误。——译者

[9] 即停泊在旗舰两边的两艘兵舰。——法文版编者

[10] “谢里耶兹”号舰长为马尔腾；“斯巴提特”号舰长为厄美里奥，系分舰队队长，受伤；“阿克维朗”号舰长为特韦纳尔，系分舰队队长，阵亡；“彼朴尔·苏维廉”号舰长为腊科尔，系海军上校，受伤；“佛兰克林”号舰长先为海军少将勃兰克·杜尤沙耳，后为海军上校日伊勒，两人都负伤；“汤楠”号舰长为杜普提·土阿尔，系分舰队队长，阵亡。——法文版编者

[11] 阿斯旺。——俄文版编者

[12] 土耳其政府。——译者

[13] 苏丹。——俄文版编者

[14] 某些伊斯兰教国家统治者的称号。——译者

第五章 宗教问题 [84]

一、阿耳—阿兹哈清真寺的乌列马。 二、决定 [85] 。 三、尼罗河与先知者的节日。 四、麦加的最高执政者兼宗教长。 五、风俗。

一、……政治家仔细地研究了埃及各民族的精神，认为宗教是在埃及建立法国统治的主要障碍。沃尔尼 [86] 在1788年说过：要想在埃及建立自己的统治，就要经得起三个战争：第一是对英国的战争，第二是对土耳其的战争，第三是对当地居民伊斯兰教徒的战争，最后这场战争是这三者中最艰巨的一场战争。这场战争需要付出的牺牲是如此之大，以致这可能是一个不可克服的困难。虽然法国人已成为亚历山大和开罗的主人，并在舒卜拉希特和金字塔附近的战役中取得了胜利，但是他们的地位仍然是不稳固的。被突然的事变弄得茫然失措因而对强力作出让步的正统派教徒 [87] 只是容忍了法国人，但他们对法国人的胜利已经公开表示了痛恨，认为这些基督圣像的崇拜者留在埃及是对圣水的玷污。他们认为，有这种人在，就会使他们在去圣卡阿巴 [88] 朝圣的“头一关”上蒙受耻辱，因而他们叹息不已。各清真寺的祈祷主持人则神气活现地朗诵着可兰经中对异教徒最有敌意的诗篇，以示愤恨。

必须制止这些宗教思想的传播，否则，法军虽然取得胜利，仍然会受到威胁。可是要进行宗教战争，法军的实力又太弱小，而且过于疲惫。在十一世纪和十二世纪，十字军曾经统治过安提欧基亚、耶路撒冷埃德萨和普托列返德等地。可是他们与伊斯兰教徒一样是宗教狂热病者。在世界编年史上，是找不出像当时欧洲那样采用武力的先例的。千百万欧洲人死于叙利亚的战场上，然而在几次虚假的胜利之后，十字军终究还是失败了，而伊斯兰教徒获得了最后的胜利。沃尔尼的预言开始应验了。法军必须要么乘船班师回国，要么迁就这种宗教思想，避免先知者的咒诅，不要让自己站在伊斯兰的反对者的行列，同时必须说服穆福提、乌列马、舍利弗和伊马姆们，博得他们的信任，使他们站在有利于法军的立场上来解释可兰经。

阿耳—阿兹哈清真寺的学校（或叫大学）在东方是最有名的。该校为萨拉金所创立。这里有神学博士或乌列马六十人研究宗教问题，讲解圣经。所以它是唯一的能够作出典范，引导东方舆论并带动决定舆论的四个教派的机构。这四个教派——沙奋特、马列基特、汉巴利特、哈纳菲特——之间只是在教仪的问题上有分歧。它们每一派在开罗都有自己的首领——穆福提。拿破仑不放过任何机会去满足他们的要求，把他们吸引到自己方面来。按其习俗、教养、财富以至出身来说，他们都是一些受尊敬的阿訇。每天日出之后，在做祷告之前，他们就和阿耳—阿兹哈清真寺的乌列马们来到宫廷。这个行列挤满了整个厄兹别基亚广场。他们骑着装饰得很富丽的骡子，周围簇拥着奴仆和许多执杖的驭者。法军警卫队举枪敬礼，对他们表示最大的敬意。当他们进入大厅时，副官和翻译官们也恭恭敬敬地迎接他们，用清凉果汁饮料和咖啡款待他们。过一会儿总司令进来了，同他们并排坐在沙发上。他同他们讨论可兰经，极力设法取得他们的信任。他请他们给他讲解可兰经里面最重要的部分，大力颂扬先知者。他们从宫廷出来前往聚集着许多民众的清真寺。他们在那里向民众谈论自己的一切希望，安慰着这些多疑和怀有恶意的民众。这样他们给法军帮了很大的忙。

法国当局不仅不侵犯各清真寺和其他宗教团体的领地，而且以一种偏袒的态度保护他们。这种偏袒态度只能是总司令真心喜欢伊斯兰教的结果。以前土耳其人和马木留克人在政策上的一个主要原则，就是解除舍伊赫们在司法审判和行政管理方面的职权，因为他们害怕舍伊赫们的势力太大。在法军统治的时候，拿破仑则把刑事和民事诉讼以及行政上争执的问题，都交给这些受尊敬的阿訇掌握和处理。这对他们的确是料想不到的快慰之事。这样，他们在人民中间的威望很快就提高了。法国军队进入开罗不到一个月，舍伊赫们的心情就都改变了。他们衷心地爱戴克比尔苏丹 [89] 。他们感到惊讶的是，他们如此害怕的异教徒的胜利居然保证了他们的得势。这就是法国人为他们取得的金字塔战役的胜利！法国人仔细而周到地关心他们的所有村庄和一切私有财产。这些宗教首脑兼法官和贵族的首领的人，还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大的尊敬。不仅伊斯兰教徒，甚至基督教徒——住在这个国家的克普特人、希腊人和阿尔明尼亚人，也都从来没有得到过这样的保护。基督教徒曾经利用法军的到来，不顾伊斯兰教徒的反对，力求摆脱习俗的约束。总司令一知道这事，就马上制止了他们。于是一切又走上了轨道。原来的习俗又完全恢复了。这就使得伊斯兰教徒心里充满了欢乐，产生了对法军的完全信任。

从革命爆发的时候起，法国军队就不履行任何宗教仪式。它在意大利的时候，从来没有进过教堂，而在埃及的时候，也不常进去。这种情况被乌列马们的锐利的眼光察觉出来了，因为他们对有关他们的宗教事务是很热心和操心的。可是这种情况对他们产生了极良好的影响。即使法国人不是伊斯兰教徒，那么，最低限度可以证明他们也不是基督圣像崇拜者。毫无疑问，克比尔苏丹是受着先知者的庇护的。由于人所固有的虚荣心的驱使，舍伊赫们时常洋洋得意地讲述总司令给他们的殷勤的招待，谈到总司令对他们的尊敬，谈到他们所说的或者所设想的以及所议论的一切。显而易见，他们对拿破仑是很喜欢了。他们还有这样一个信条：“如果法军的领袖不利用先知者的特别的庇护，法军任何时候也不能战胜正统派教徒。”马木留克军队本来是不可战胜的，是东方最勇敢的军队；它没有表示出任何反抗，那是因为它是邪恶的，罪孽深重的。现在发生的这个巨大的转折在可兰经的好几个地方已经预言过了。

后来克比尔苏丹触动了阿拉伯人的爱国主义的心弦：“为什么阿拉伯民族要屈服于土耳其人呢？为什么在肥沃的埃及土地上，来自高加索的人能够统治神圣的阿拉伯呢？如果今天马霍默德 [90] 从天上降临到人间，那么，他会往哪儿去呢？往麦加去吗？可是当时麦加并不是伊斯兰教帝国的中心。往君士坦丁堡去吗？可是这是一个世俗的城市，不信教的人多于信教的人；他在那里就会觉得是处于敌人之中。不，他宁愿要尼罗河的圣水，而居住到这个去圣卡阿巴的第一关的阿耳—阿兹哈清真寺来。”当这些受尊敬的阿訇听到这些话时，他们的脸上现出会心的微笑。他们的身子向前微倾，双手交叉，高呼“塔伊勃！塔伊勃！” [91] ——啊，真是这样的！

当穆腊德别伊退往菲瓦达时，拿破仑对他说：“我要使阿拉伯复兴，谁能阻挡我呢？我已经消灭了马木留克兵——这个东方最勇敢的军队。当我们之间达成一致的协议，埃及各族人民知道我要给他们做多少有益的事情的时候，他们就会真诚地留恋我。我要恢复法提马王朝 [92] 的光荣时代。”这些话当时成了开罗所有贵族谈话的题材。他们在金字塔战役中看到的事实，使他们相信法军是无所不能的。他们对总司令殷勤备至，认为他是天意选中的人物。阿里·莫赫迪舍伊赫是阿耳—阿兹哈清真寺里所有人中口才最好，学问最高，年纪最轻的一个，同时也是博得大家最大信任的一个人。他把拿破仑的宣言用阿拉伯圣诗体裁翻译成阿拉伯文。其中有些诗篇人们都能背诵下来，在非洲和阿拉伯沙漠上至今还在流传。

从乌列马们组成管理事务的国务会议的时候起，就经常接到各省的报告，并获悉由于各种误会和由于异教徒本身的名声所引起的骚乱情况。克比尔苏丹在与他们的谈话中，越来越苦恼地抱怨伊马姆们每礼拜五在清真寺演讲时所带有的那种不怀好意的宣传；但舍伊赫们对这些不安分守己的伊马姆的警告和规劝看来是不够的。最后，克比尔苏丹终于在他认为有利的时机，对他最忠实的十个大舍伊赫说：“必须结束这种混乱状态，我现在需要阿耳—阿兹哈清真寺作出决议，命令人民宣誓效忠。”这个提议使这些舍伊赫们顿时失色；他们显得很激动，他们的表情忧郁而沮丧。阿里·沙尔卡乌舍伊赫这个阿耳—阿兹哈寺的乌列马们的首领，在沉思很久以后发言说：“您希望博得先知的庇护，先知就会爱您；您想要阿拉伯的伊斯兰教徒很快地就站在您的旗帜之下，您想要恢复阿拉伯的荣誉，那您就不能成为圣像崇拜者，而要做一个伊斯兰教徒；十万埃及人和十万来自阿拉伯、麦地那和麦加的阿拉伯人，就会团结在您周围。他们将仿照您的样子，受纪律训练，在您的统率之下去征服东方，那您就能够复兴先知者的祖国及其全部荣誉。”老人们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微笑。接着他们进行叩拜，祈求苍天保佑。总司令看到这种情况感到很惊奇。他有一个一成不变的看法，就是任何人都是要死的，但他不应该背叛自己的宗教。可是他很快了解到，每次关于这个问题的谈话和讨论都产生了良好的影响。于是，他回答他们说：“有两大困难妨碍我和我的军队成为伊斯兰教徒：第一是割礼，第二就是喝酒。我的兵士从小就养成了喝酒的习惯，我永远无法劝他们戒酒。”阿里·莫赫迪舍伊赫提议，委托阿耳—阿兹哈寺的六十个舍伊赫公开地把这个问题提出来讨论。在所有的清真寺里，很快地传开了一种谣言，就大舍伊赫们日夜在用宗教的信条教导克比尔苏丹和他主要的将领，甚至说正在讨论决议的内容，这个决议将尽可能地促进这个伟大事件 [93] 的完成。所有伊斯兰教徒的自尊心都得到满足，普遍欢腾起来了！这种自尊心再一次地使他们得意洋洋，因为法国人颂扬穆罕默德，他们的领袖能背诵可兰经，并且承认在这本深奥的书里包括了过去、现在和未来的一切事理；不过，现在剩下的事情，就是割礼和先知规定戒酒，使他为难。所有清真寺的伊马姆们和穆厄德津们四十天来都处在极度兴奋的状态之中。可是这种兴奋状态对法国人是完全有利的。法国人不再被认为是异教徒了。先知所说的一切再不能用来对付这些胜利者了，因为他们已把自己的桂冠摘下，放在伊斯兰塔脚下了。许许多多的传说在民间流传着。有些人说，穆罕默德曾亲自出现在克比尔苏丹面前，对他说：“你可以根据自己的想法管理马木留克人，我已把他们交给你了。你把权力授给了舍伊赫们和乌列马们，所以你的一切事情都会很顺利。但是你必须完成你已开始做的事情。你要承认我的信条，并要遵守它们；这是真主的信念。阿拉伯人等待这个消息，我将让你征服整个亚洲。”这些被认为是先知对克比尔苏丹所说的话和回答，以各种不同的说法流传着。克比尔苏丹利用这个机会散布了这样一些说法：他曾请求先知给他一年的期限来训练军队，而穆罕默德就给予了他这样一个期限；他答应兴建一个大的清真寺；全部法军将成为伊斯兰教的军队，而大舍伊赫阿斯·萨达和阿耳·巴克里现在已把他们看作伊斯兰教徒了。

二、最后，四个穆福提提出了由他们拟定和签名的决议。决议说，在穆罕默德的教义中，割礼是后来增加的 [94] ，先知并没有提出过，他只是介绍过；因此，不施割礼可以成为伊斯兰教徒。至于第二个问题，决议认为，饮酒的人也可以成为伊斯兰教徒，不过这意味着他们过着罪孽的生活，不能希望得到给予优秀教徒的那种奖赏。拿破仑对第一个问题的决议表示满意，而且他的这种高兴看来是真实的。所有年老的舍伊赫也分享了他的快乐。但拿破仑对决议的第二部分表示不快。因为这一部分说明自己承认自己是一个违反上天之命的罪人，这样怎么能劝说他的兵士接受新教呢？舍伊赫们承认这是个难题，因而声明说，从提出这些问题的时候起，他们在祈祷中将不倦地请求伊斯玛利真主的帮助。双方进行了长时间的会谈。在会谈中，并不是所有的舍伊赫同样坚信自己的信念。一部分人认为没有办法解决，另一部分人却恰恰相反，认为可以对决议作某些修改。阿里·莫赫迪舍伊赫建议：在决议中只保留第一部分，因为这一部分对国家有利，并且能开导那些意见与决议内容有分歧的人；第二部分可以作为重新讨论的课题，也许能够得到麦加的舍伊赫和舍利弗的解答，因为他们都是一些有广博学问和对东方有影响的人。这个建议被采纳了。所有的清真寺都公布了这个决议。星期五那天，在做过祷告以后，伊马姆们在进行例行的传道时，解释了决议，并且一致地和断然地为法军辩护。决议的第二部分成了长时间热烈讨论的课题，并且成为与麦加通信的主要内容。最后，由于没有能压制反对者的意见，也由于没有能使决议完
全符合确切的可兰经和先知的遗训，穆福提们拟出了一个新的决议。这个决议说：如果新信徒能够以善行来赎自己的罪过，那他们作为伊斯兰教徒是可以饮酒的。可兰经规定，每个教徒至少要把自己收入的十分之一用来作施舍或用于慈善事业；但是，那些已成为伊斯兰教徒而继续饮酒的人，就应该用自己收入的五分之一来做施舍。这个决议被通过了，而且看来能够调和所有的观点。舍伊赫们完全安心了，于是他们都全心全意献身于克比尔苏丹，为他效劳。同时，他们也明白，他最低限度需要一年的时间来开导人民，克服反抗的情绪。为了准备兴建清真寺，克比尔苏丹要他们向他提出图样、计划和预算。这个清真寺的规模必须很大，才能在法军承认穆罕默德教规的一天，容纳他们做祷告。这时梅努将军公开加入了伊斯兰教。他成为伊斯兰教徒以后，经常到罗塞塔的清真寺去。他像一般教徒那样遵守教规，从不要求特殊化。这个消息使所有埃及居民的心里充满了欢乐，他们不再怀疑法国人的意图是真诚的了。舍伊赫们到处宣传，说拿破仑不是异教徒，他爱可兰经，执行先知的使命，他是圣卡阿巴的一个真实的仆人。人心的转变引起了行政管理的变化。所有过去难做的事情现在容易做了，所有过去要用武力才能做到的事，现在已成为自愿的行动而无需费力了。从这时候起，朝圣者，甚至宗教狂热者都忠实地像尊敬伊斯兰教国王那样尊敬克比尔苏丹了。大约也是从这个时候起，每当总司令在城里出现时，正统派的教徒开始向他叩拜，他们对他的态度就像通常对待苏丹那样。

三、8月18日那天，当鲁达岛上的尼罗美尔 [95] 标示着十四洛科特 [96] 时，乌列马会议和卡迪 [97] 下令掘开“正统派统治者”运河的水堤。这是最大多数开罗居民参加的一种仪式。在古老的开罗和鲁达岛附近，还在日出之前就有二十万人站满了尼罗河的两岸。数千只装饰着各种彩旗的大小帆船，也在等待着进入尼罗河的时刻的到来。一部分穿着礼服的法国军队，在这里排好了队伍。克比尔苏丹在法军司令部的军官、四个穆福提、乌列马、大舍伊赫、舍利弗和乌列马会议的成员的簇拥下，右边跟着先知的后裔阿耳·巴克里，左边跟着哈山 [98] 的后裔阿斯·萨达，驱车出宫，穿过全城，来到运河口的观览亭。尼罗河测量站的官员和舍伊赫都来迎接他。接着，宣布了当时查明的尼罗河水位记录。检查水位所采取的一切措施都让观众亲眼看到，并当场检查。官员们乘此宣布，“马尔—阿耳—胡尔”税是应该缴纳的。在公布这个签了字的并大声宣读过的文告时，礼炮齐鸣，广大民众欢声雷动。官员们按照往常的一切仪式，挖开了水堤。要河水把水堤冲走，需要一小时的时间。尼罗河水从十八英尺的高处冲进运河。紧接着就是尼罗河测量站的舍伊赫所坐的一只小船首先驶进河中，其他的船只跟在它的后面，布满了尼罗河的河面。这些船只隆重地成队行驶了一整天。财务总管厄斯捷夫撒了大量的小钱币。在观览亭里预备了丰盛的午餐。克比尔苏丹真诚地遵守了习俗所要求于国家统治者的一切仪式。

现在比以往几年更能准确地预报尼罗河的洪水了。城内挂灯结彩，连续庆祝了一个通宵和八个夜晚。开罗的广场很快成了湖泽，一些街道变成了水渠，花园变成了被淹没的草场，上面只有一些树木露在外面。在9月间，如果从金字塔顶、穆卡特山顶或萨拉迪宫的屋顶上眺望整个埃及，它就像一片汪洋大海。这是一幅极其美妙的图景。一些寺院的尖塔和陵墓的尖顶好像漂浮在水面的上空，成千上万的大小帆船纷纷开往各地，忙于运输，保证交通和居民的供应。兵士们不再说尼罗河徒有虚名了，不再说它是一条混浊的小河了。在尼罗河的一些支流里，水位高达二十七至二十八英尺；在大多数的运河里，水深达八英尺、十英尺和十二英尺；而在地面上，水深也达四英尺、五英尺和六英尺。在12月里，尼罗河的水又降到原来的水平，沿着河道或运河流通了。土地重新露出来了。成千上万的农民忙于翻耕和整地。他们播种各种谷物和蔬菜。过了若干星期之后，就收获第一批作物了。这些长着密密幼苗的鲜花盛开的原野，有着一片迷人的景色。兵士们认为他们回到了美丽的意大利了。这与6、7月间，即六个月以前的干燥原野的荒凉景象，形成多么鲜明的对照啊！

这年（1798年）8月底庆祝了先知的纪念日。法军分享了居民的欢乐和喜悦。全城装饰着五彩缤纷的油灯。每一所清真寺，每一座宫殿，每一个市场，每一栋房屋，都有不同的彩饰。同时还放了焰火。法军在举行阅兵式时，在巴克里的宫殿窗下进行了一系列的机动演习。总司令和司令部的全体官员都拜访了巴克里。在拜访时，所有的乌列马和穆福提都在场。他们坐在地垫上，唱着穆罕默德的祷文。这些受尊敬的老人，整整一个钟头都朗诵着赞颂穆罕默德的阿拉伯诗篇。他们每个人的身子用力地上下摇动。在规定的祈祷的时刻里，安装在吉萨要塞上、分舰队的船只上和野战炮垒上的一百门大炮齐鸣，祝贺诗篇宣告先知到达了麦地那，即宣告伊斯兰教历纪元的开始。有一个舍伊赫设了五十桌宴席，每桌摆五套餐具。克比尔苏丹和巴克里的筵席摆在中间。各团体的乐队轮流地演奏着小夜曲，反映出普遍的欢乐。城内所有广场都挤满了人，他们每六十至一百人围成一个圆圈，一个挨一个地站着，并且总是用力地上下摇动着，或者前后摇动着，有些人甚至因此失去了知觉。分散在这些圆圈里的一些宗教团体的成员，引起了人们极大的好奇心，受到了人民的尊敬。伊斯兰教徒参加这种礼仪时所表现出的快乐心情和极其自然的态度，以及他们和士兵来往中所表现出的那种真诚、友爱和喜悦，使人们足以衡量舆论的变化，也使人们想到他们是如何的亲近。

葡月1日 [99] ，共和国国庆节这一天，伊斯兰教徒为了答谢法军参加庆贺尼罗河和先知节日的纪念活动，也以尽情的欢乐来庆贺这个节日。在厄兹别基业广场上，建筑了一个金字塔。在台座周围的围栏里坐着穆福提、法官、乌列马和大舍伊赫们。法军在听完了总司令的演说和进行一系列的机动演习之后，就以分列式队形，从检阅台下走过，接受检阅。在这个庆祝典礼上，总司令把当地的知名人士都安排在荣誉席上，人民看到非常满意。总司令大摆筵席，用只有在巴黎才能见到的那种豪华场面，来招待一百位显贵人物。晚上，为人民和兵士们举行了赛跑和各种游艺表演。另外还有一个新奇的表演，就是放康特所做的气球，法国人希望由此获得更
大的效果。气球上升起来以后，消失在利比亚大沙漠的上空。气球降落的地点始终不知道，因为里面没有坐人，只有一些土耳其文、阿拉伯文和法文的诗篇。然而这只气球并没有引起伊斯兰教徒的好奇心。不过，它即使没有产生所期待的效果，还是引起了各种说法。正统派的教徒说，气球是克比尔苏丹与穆罕默德通信的工具。阿里·莫赫迪舍伊赫对于民间流传的这种说法大加嘲笑。他以此为题写了一些美妙的阿拉伯诗，这些诗当时传遍了整个东方。

四、 当时是哈列勃舍利弗 [100] 统治着麦加。开罗的乌列马们写信给他，谈到法军的到来和法军给予伊斯兰教的保护。他回了一封信，表明自己在埃及拥有巨大的利益，并力图保护这种利益。他统治着一个贫穷的地方，对这个地方来说，埃及几乎是它的生活资料如稞麦、大麦和蔬菜的唯一的来源。已经变得非常萧条的麦加，由于东西方商队的来往，毕竟还保留了旧时繁荣的痕迹。从东方来的商队一般在大马士革集合，然后从那里出发上路，而从西方来的商队，一般从开罗出发。舍利弗写信给克比尔苏丹，授予他圣卡阿巴的仆人的称号。这件事后来成了尽人皆知的事，并且通过清真寺传遍了全国，起了良好的作用。麦加的舍利弗是一个独立的统治者，他有自己的军队。但是麦加的港口——吉达港却属于苏丹，苏丹在那里有卫戍部队。苏丹并派了一个总督驻在麦加，这位总督可以干预该城的行政管理。君士坦丁堡的政策是尽可能地缩小麦加舍利弗的宗教势力。苏丹都是哈里发 [101] 。他们实际上已把舍利弗的宗教势力缩小为零了。法军总司令采用了一个恰恰相反的政策。他关心的是提高这个小小的统治者在宗教事务中的声望。要满足自己的需要，这样做在埃及是完全必要的。随着这个政策的影响的扩大，君士坦丁堡穆福提的影响就相应地缩小了。拿破仑不仅许可而且用各种方法促使乌列马与舍利弗互相联系，舍利弗立即察觉出这种政策对他的利益，对提高他的威望是非常有利的。因此，他希望法军在埃及的统治能够巩固，并且竭尽全力来促进这种巩固。

副总督被任命为艾米尔阿哈。这种选择使大家感到惊讶，但这是由于土耳其政府的势力所造成的。土耳其政府希望这个至关重要的宗教职位都由土耳其人来担任，因此它把一切有关的财产和权利都交给艾米尔阿哈来统管。艾米尔阿哈组织了一支六百人的队伍用来护送商队 [102] 。他很快就享有巨大的声望和真正的实力。开罗每年派朝圣商队给圣卡阿巴送去的地毯，是用饰着金丝的丝织物做成的。这种地毯是在苏丹——卡拉乌清真寺里制造的。这时拿破仑命令织毯工人将这个礼品做得比平常的更华丽，并要在它上面绣上更多的格言。

有一次，修筑工事的工兵军官损坏了一些坟墓。这个消息传出去以后，引起了极大的不满。大约晚上六点钟，人流挤满了厄兹别基亚广场，并在克比尔苏丹的窗下喧嚣起来。警卫队把栏栅关了起来，并且持枪戒备。总司令正在进餐。他带着自己的翻译官万丘尔先生走到窗前。翻译官对他解释说，这在习惯上是向国王呈递请愿书的一种集会，是对麾下表示信任的象征。万丘尔下来
了，命令打开栏栅，叫警卫队不要惊慌，并吩咐群众选出一个由二十人组成的代表团来。代表团走进总司令的住所，受到很好的接待。对待他们像对待大舍伊赫一样，用咖啡和凉饮款待他们。随后把他们带到总司令面前。他们申诉说，一些坟墓被亵渎了，法军的举动就好像异教徒或圣像崇拜者一样。参加代表团的人大部分为乌列马或穆厄德津，也就是一些狂热的信徒。他们说话激动，但他们的申诉还是被采纳了。总司令召回工兵军官问罪，并立即发出了停止建设工事的命令。穆福提履行了在这样的情况下礼节上所要求的一切必要手续。代表们因受接待而非常高兴。他们对聚集的人群表示了他们与总司令谈话的满意心情。他们登上一个类似讲坛的木台子，报告了代表团所完成的工作。这个报告引起了一片欢呼声。接着，他们出发前往被亵渎的坟地，那儿的修建工作已经停止了。他们为自己的胜利而自豪。他们觉得良心上过得去以后，就唱着可兰经的圣诗游行全城。最后他们走进了阿耳—阿兹哈清真寺，那里有一个伊马姆正在为克比尔苏丹祈祷，并且祈求先知经常帮助克比尔苏丹，使他保持着有利于伊斯兰教的心情。

各清真寺从大量的土地上和捐款中得到收入，但是这些收入往往被清真寺的一些负责人花掉了。克比尔苏丹为了表示自己关心一切有利于宗教的事情，责成各清真寺、陵墓及其他宗教机关注意检查使用捐款的实际情况。他获悉哈山清真寺管理得很不好，有一天就在做祷告的时候，来到这个清真寺。所有做祷告的人都走出来围绕着他，对这件不平常的事情感到惊讶。苏丹把掌管清真寺经费的伊马姆叫来，对他们说：“为什么真主的这个教堂供奉得这样不好呢？你们把清真寺的收入做了些什么呢？教徒们把地租和土地献出来是供你们和你们家属私用呢？还是献出来供清真寺和宗教的需要呢？”他当场命令在该地区选出六个最年长的老人，责成该清真寺掌管经费的伊马姆向他们报告清真寺的开支情况。这件事受到了社会舆论的热烈赞成。从报告中可以明显地看出，清真寺的负责人挪用了一大笔公款。这笔公款后来由挪用公款的人偿还了，用来装修清真寺。以后拿破仑也用同样办法对待一切有舞弊行为的清真寺。他游历全国时，对各寺院表示了同样的关心。他处处勒令赔偿挪用的款额，结果各清真寺都进行了修缮和其他工作。控诉人可以在控诉书上署名或者不署名。拿破仑特别注意被侵吞的公款的数目和赔偿情况，这使人民感到非常高兴。人民由于自己的宗教信仰，往往把看到迫使管理公款的人赔出钱来的事，看作是一种幸福。

五、
一些别伊和基阿希夫的妻子有时请求觐见克比尔苏丹。她们在许多侍从的簇拥下来到王宫。她们的脸面按照这个国家的习俗蒙着面纱，要想判明她们怎样美丽是不可能的。可是，由于她们过着优裕的物质生活，并受到良好的教育，她们有着纤细的手、窈窕的细腰、令人悦耳的嗓音和风度，就表明了她们的身分和社会地位。她们吻了克比尔苏丹的手，并拿它抚摩自己的前额和胸部，然后坐在贵重的丝织坐垫上谈话。在谈话中，她们能像受过最好教养的欧洲妇女一样，表现出同样的灵巧和娇媚，以达到她们所请求的目的。她们虽然是自己丈夫的奴仆，可是拥有舆论所捍卫的权利；例如，她们有进澡堂的权利，在澡堂里可以与男人谈情说爱，而且她们的大部分婚姻问题就是这样解决的。执行着警察长职能的开罗近卫军军长，对法军有过很大的贡献，有一次他请求克比尔苏丹给他介绍一个寡妇，作为奖赏。这个寡妇非常美丽而且富有。“可是您从哪里知道她很美丽，您看见过她吗？”“没有。”“那么，您为什么请求我介绍她呢？她同意这点吗？”“毫无疑问，如果您吩咐的话，她是会同意的。”果然，这个寡妇刚一了解总司令的意图，就顺从了。其实这对夫妇从来没有见过面，而且相互也不了解。以后大多数的婚姻问题就是这样解决的。

当妇女前往麦加的时候，她们躺在一种由柳条编成的带有窗帘的轿子里。这种轿子常常横放在骆驼背上，有时也挂在骆驼背的两边，并且保持平衡。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只骆驼可以驼载两个妇女。

梅努将军的妻子 [103] 在结婚以后，继续到罗塞塔澡堂里去走动。那里所有的妇女都向她讨好，她们很想知道她是怎样生活的。她把她丈夫的温和和关切她的情形告诉了他们，还谈到吃饭时让她坐首席，把最好的菜送给她吃；从这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时，用手去搀她，不断地照料她，竭力实现她的一切愿望，满足她所有的要求。这些话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以致所有罗塞塔的妇女都忘其所以地跑到开罗去向克比尔苏丹递请愿书，请求他命令全埃及的男人都照法国人的习俗对待她们。

研究院吸引了人民的注意。图书馆，所有数学和物理的仪器，矿石标本，植物标本以及科学家们在这个国家所采集的其他有关自然历史的标本，都陈列在研究室或花园里。当地居民用了很长时间才了解到这些严肃认真和爱研究的人是做什么的。这些人既不搞管理工作，也不做行政事务工作，而宗教又不是他们的目的。当地居民就认为他们是制造金子的。但是，他们对研究院的活动最后终于有了一个正确的了解。于是，不仅神学家和著名人士开始尊重这些科学家，就是下层居民也开始尊敬他们了，因为这些科学家常常与工人打交道，指导他们，把机械学或化学方面的一些必要知识告诉他们。这样，他们就博得了人民的崇高的尊敬。

阿里·莫赫迪舍伊赫参加了研究院的会议，通过翻译，他懂得了会议所讨论的事情。会议讨论了约弗鲁阿关于尼罗河的鱼类的报告。阿里·莫赫迪请求发言说：正如先知宣示过的，天主创造了三万种生物：一万种在陆上和空中，二万种在水里。这里顺便说一说，这个舍伊赫是所有舍伊赫中最有学问和最有教养的，是一个博览群书的学者。有一天，当一些大舍伊赫都在总司令那里的时候，一个从克耳尤勃来的军官向总司令报告说，比利斯部落的阿拉伯人袭击了一个贫苦的村庄，并杀害了一个费拉赫。拿破仑表示非常愤慨，立即命令司令部的一位军官率领三百名骑兵开往那里，惩处暴徒。由于他下命令时的情绪很激动，一个舍伊赫对他说：“你为什么生气呢？难道被杀害的费拉赫是你的兄弟吗？”克比尔苏丹回答说：“是的，凡是服从我的人都是我的孩子。”阿耳·沙尔卡乌伊舍伊赫说：“太妙了！太妙了！你说的完全正确，你说的同先知说的完全一样！！！”半个钟头以后，他就在一所挤满人群的大清真寺里谈起这件事，结果使大家很高兴，他们高呼：“天主是伟大的，天主是公平的，所有的人都从天主那儿来，所有的人都要回到天主那儿去，我们大家都是属于天主的。”

[1] 本章略去了作者叙述各种宗教以及伊斯兰教徒的习惯和阿拉伯哈里发的文化等节。——俄文版编者

[2] 近东各国伊斯兰教高级僧侣根据可兰经或伊斯兰教法典的观点，对某一措施或行动所作的决定。——编者

[3] 沃尔尼（1757—1820年），法国资产阶级哲学学者，教育学者。——编者

[4] 伊斯兰教徒的自称。——编者

[5] 圣卡阿巴是麦加的圣物。——俄文版编者

[6] 指拿破仑。——译者

[7] 欧洲人对穆罕默德名字不正确的写法。——编者

[8] 好极了！好极了！（阿拉伯语）——俄文版编者

[9] 十至十二世纪期间统治埃及的阿拉伯王朝。——俄文版编者

[10] 指法国军队改信伊斯兰教。——俄文版编者

[11] 对穆罕默德的学说而言。——俄文版编者

[12] 尼罗河的水位测量仪。——俄文版编者

[13] 古时的一种长度，约合半公尺。——译者

[14] 法官，负责人员。——俄文版编者

[15] 穆罕默德的外孙。——译者

[16] 法国共和历的第一月（9月22日—10月21日）。——译者

[17] 先知的臆测的后裔。——俄文版编者

[18] 哈里发即伊斯兰教的首领。——俄文版编者

[19] 前往麦加的。——俄文版编者

[20] 梅努的妻子是埃及人，澡堂老板的女儿。——法文版编者

第六章 开罗暴动

一、 埃及大国务会议开会。 二、 土耳其政府对法宣战。 三、 城内的骚动。 四、 民众的暴动。 五、 归还圣书。 六、
筑城工程。

一、
四分之三的村庄没有穆列塔集姆了，他们在金字塔附近的战场上都阵亡了。看来实行土地改革和实行西方法制是有利的。但是，对这一点意见是有分歧的。不希望作任何改革的人说：不应该剥夺用以酬劳部队军官的那些财产，不应使法国拥护者的数量减少；埃及所存在的特殊情况只能按田里的收成课税；每年耕种的土地面积总是依据受洪水灌溉的土地多少而变动的；同一块土地上的产量也因每年所种农作物的不同而产量有所不同。因此，在每次收获时，必须统计各种产品的数量。为了指导和监督这一极其微妙的工作，必须穆列塔集姆参加和树立他们的威信。加之，拉拢知恩的中间阶层，较之拉拢比西方普通人更无知、更轻信、更忘恩负义的东方普通人，要重要些。尤其重要的是，这种制度并不损害任何人的利益，也不会产生任何不公正的现象（这种不公正的后果很久以来就表现在高利贷和人民的情绪上）。当然，有关土地所有制和课税的事情，至今仍是不明不白的。

另一部分人指出，三百万埃及居民中，有二百六十万是农民，由于免征“阿塔尔” [104] 土地税的结果，他们的生活状况已大为改善，物质福利已得到提高，因此他们对法国满怀好感。至于说，必须只按收成课税，那到处都是适用的，而在埃及尤其如此；但是不需要穆列塔集姆参加征税工作，只要有一套通行全国的优良的课税制度，就会使征税工作做得更好，更合理。

从马木留克人夺取埃及全部政权六十年以来，捍卫人民利益的机关都被取消了。社会舆论经常要求法律和司法机关能够保证居民享受两种伟大的社会福利——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在我所处的情况下，把这个国家的人民摆在这样一种地位，即让他们表露自己的性格和隐秘的思想，从而使法国人能够判断他们在感情冲动时期望什么和担心什么，这在某些方面说来是有好处的。这一点引起了一个念头：召开由全体贵族和各省代表所组成的大国务会议，并在这个会议上讨论一切反映公共利益的重要问题。10月1日，大国务会议召开了第一次会议，它对新的社会秩序表现了最大的好感。它既憎恨马木留克人，也憎恨土耳其人。因为马木留克人和土耳其人的统治都是和可兰经的教义格格不入的。马木留克人是异教徒生的，他们信奉伊斯兰教是不真诚的；土耳其人则是一些贪得无厌、反复无常和愚昧无知的人。有教养的人们懂得，治理欧洲各国的那些原则是尽善尽美的。良好的管理制度和以健康思想为基础的民事审判和刑事审判，给他们带来的幸福远景吸引着他们。阿拉伯祖国的荣誉和幸福是全体阿拉伯人所珍惜的。这是这样一根小弦，触动了它，今后就可以指望实现一切期望。

大会讨论的进程很慢，不知道这是由于东方人的好静和沉默的性格，还是因为他们对讨论不习惯，还是因为各省的习惯不同和这个国家过去没有出版什么东西，致使调查从前的情况有困难。可是所有决定仍然慢慢地作出来了，耗费的时间也比较少了。要不要保留调整土地所有权的法令和习惯，或者宁可实行西方财产所有权不可侵犯的法律呢？是不是准许根据法律手续，按照遗嘱和赠与证书，或者按照买卖双方的文契，而转让土地所有权呢？当提出这些极重要的问题征询意见的时候，大会就不再犹豫不决了。大会一致宣称，西方的法制与可兰经的精神符合，翁米亚王朝、阿拔斯王朝和法提马王朝的哈里发统治阿拉伯时，就正是根据这种精神。一切土地属于苏丹的封建原则，是蒙古人、鞑靼人和土耳其人带来的，他们 [105] 的祖先屈服于这个原则是带有厌恶情绪的。在国务会议上，关于废除穆列塔集姆和免征“阿塔尔”土地税的问题，展开了激烈的争论。伊马姆为清真寺的领地担心，穆列塔集姆在大会上占居多数，只有代表乡村的阿耳·别列德舍伊赫坚持要求免收他们的地租。大会首先满足了伊马姆们的利益，规定属于清真寺的一切土地，都实行为期九十九年的长期出租。穆列塔集姆大声抱怨这样做不公平，说这是剥夺他们的领地，而他们留下的领地已经很少了。于是大会建议把穆列塔集姆占有的所谓“瓦西亚” [106] 土地仍归他们所有，并提议把别的村社的土地作为瓦西亚土地来补偿“阿塔尔”地租的损失。在这种新的制度下，“米里” [107] 的数额应该是怎样的呢？一些人说，它可以达到收成的一半；另一部分人认为，它不应该超过收成的四分之一，否则就会使农民遭到痛苦。在大会的二十天过程中，还讨论了其他一些问题。教育工作慢慢展开了，可是一些非常事件分散了人们对一些伟大思想的注意；这些思想在埃及民族永远同西方联结在一起以后，本来是会对它的人民的福利及其见解发生巨大影响的。

二、 法国政府放弃了远征爱尔兰的计划。爱尔兰人得到大力支持的诺言，举行了起义。他们长期顶住了英军的猛烈进攻，但后来被征服了。土耳其政府由于没有得到任何解释，而通知即将前去的法国大使又迟迟未去，它就向英国和俄国的压力作了让步，并向共和国宣战了。当巴黎忘记了或者忽视了1798年远征计划中已经商量好的一切东西的时候，拿破仑却非常认真地完成了他所答应做的一切事情。他到达亚历山大以后，就博得了土耳其轻快帆船的军官们的好感；他曾写信给总督，请他留在开罗，但后者被迫跟着伊勃腊吉姆别伊走了，只留下他的卡希亚 [108] 在那里。拿破仑命令在所有地方把苏丹的旗帜与法国国旗并挂在一起，吩咐各清真寺继续为君士坦丁堡苏丹祈祷。他迎合土耳其政府的愿望，任命卡希亚本人担任艾米尔阿哈职务。当轻快帆船奉海军司令的命令返回君士坦丁堡时，他下令帮助修理这些帆船，并用法军的经费来供应粮食。他还派了曾经长期住在君士坦丁堡和黑海沿岸的博珊先生——一位有学问的天文家——随船同去，担任外交使节。过了大马士革，他与列伊斯—厄奋迪 [109] 建立了关系。但卢森堡政府的缄默消极态度妨碍了他的这一切活动的成功。

土耳其政府把德热札尔总督的权力扩大到全叙利亚，使阿勒颇、的黎波里、大马士革、耶路撒冷和雅法都臣服于他。10月底，土耳其政府任命他为埃及的军事长官。他以这个身分把苏丹对法宣战的勒令送给萨达舍伊赫。当时拿破仑正往舍伊赫那里赴宴。宴后，当拿破仑单独跟舍伊赫在一起时，他坚决要求把勒令原本交出来。萨达起初否认他知道这件事情，后来踌躇不决，陷入矛盾之中；最后，他交出了勒令。这时全城谣言纷纷。有些人说，土耳其海军司令已到了雅法，他的军队已在那里登陆；他的军队与集结在阿勒颇、大马士革和耶路撒冷的德热札尔的军队会合之后，人数多极了。他们喝干了所有叙利亚的水井。这些消息使国务会议笼罩了一种沮丧的气氛。它非常害怕土耳其的武装力量与英国和俄国的武装力量联合起来，因而对战争的结局发生了怀疑。最热情的首脑现在变得冷淡起来了，而那些原来冷淡和胆怯的人现在竟成了我们的敌人。在叙利亚的伊勃腊吉姆别伊和在上埃及的穆腊德别伊，他们是不会毫无作为地虚度光阴的。马木留克人则到处威胁那些已经转到法军方面来并停止向他们缴纳法伊兹 [110] 的舍伊赫—阿耳—别列德。

三、
法国工兵继续不断地为巩固和武装各城塞而努力。起初，他们只修理要塞的朝旷野的那一部分，以免引起人们的注意；但随着工程进展，他们就修理朝城市的那一面，拆毁了一所清真寺和许多售货亭、房屋以及土墙，并在废墟上建造了一些威力强大的炮垒。这时候，居民开始公开表示不安了：“为什么把大炮瞄准我们呢？难道我们不是朋友吗？法国人是否有不好的意图呢？”

全城分为五十个区，各区都用围墙围绕着。它们的大门启闭都是按区长的意旨行事。在这件事情上只要有一点点疏忽，就可能引起交通断绝和军民冲突。这种永久性的街垒的存在对于法军的统治是很危险的，因为它使人民自负和蛮横无理。大国务会议（它还是非常友善的）的召开对于拆毁所有这些围墙似乎提供了方便的借口。工兵们事先作好了准备，并以巨大的毅力从事这项工作。不动产的主人和一些心怀恶意的人开始反对这些新措施，他们问：“为什么要改变历来的样子呢？”他们对于法军拆毁围墙，武装城塞和征收特别税等事情，也很注意。全城的情况开始恶化了。过了几天，城里开始出现了骚动的现象。他们说：法国人要我们出钱，数目虽然很大，我们还是拿出来了；可是，他们又要破坏我们的围墙，并且用大炮瞄准我们。这些西方人究竟打算干什么呢？他们以召开国务会议为名，把埃及所有的著名人物集合在一起，难道他们是想把这些人当作人质抓在自己手里，以便一下子消灭所有这些伟大的、能团结埃及人民的人物吗？

杜普尤伊将军是卫戍司令。他是一个优秀而勇敢的军官，可是性情非常急躁。他出生于图卢兹。加斯科尼 [111] 人的活泼性格很难和东方人的老成持重的性格协调起来。他平时讲话很随便，不认为自己的话有任何意义，而且轻率地以肉刑威胁居民。欧洲人都知道，这样的威胁是没有意思的，因为这超出了采用这种手段的人的职权范围；何况采用肉刑还必须具备许多公开的手续。可是在专制制度下，当权者能够为所欲为，而受威胁的人则整天提心吊胆，惊惶不安。

10月6日，克比尔苏丹盥洗后，阿里·沙尔卡乌伊舍伊赫通知他说，阿耳—阿兹哈清真寺来了一个斯密尔纳人，这个人在那里住了十天，已被他抓住并予以监视；这个人承认，德热札尔派他来开始圣战，反对法军首领。他 [112] 决定不动声色，以便使自己今后能够防范类似的犯罪行为。他只派了两个军官护送这位宗教狂热者回叙利亚，可是希望加强预防措施，因为在其他清真寺里，也可能有另外一些怀有同样阴谋的人。

四、
大国务会议摊派开罗各商会交付六百万巨款的公债。这次摊派引起了很大的争论。在审查这些争论的时候，法官审判所里聚集了很多人。这个审判所变成了人们经常聚会的地方。它从日出时即行开放，早上的一部分时间大家就在那里度过。10月22日，到这里来的人群比平常更多，楼梯上和院子里都挤满了好奇的人，他们是被一个商会控诉自己的会长这个消息吸引来的。有一个警察长走到审判所里，他警告说，有很多不怀好意的人在鼓动群众。但是因为开罗的居民喜欢谈论，他们的性格很活泼，并且非常富于好奇心，杜普尤伊将军也就对这类听惯了的惊人消息，不以为然。这天他毕竟还是来到了审判所，不过来得很迟。他把他的龙骑兵巡逻队留在院子里，自己走到法官身旁。他看到人心很激动，就劝告这位负责人把审查工作改期到明天。法官照办了。杜普尤伊费了很大的劲，才挤过人群，跨上自己的马。人群从四面八方推撞着龙骑兵。有一匹马撞倒了一个马格里布人。这个从麦加来的凶恶的人随即开枪，把骑手打死了，他自己跳上骑手的马跑了。法国部队看到这种情形，就开始进攻和驱散人群。杜普尤伊将军走出院子，他率领他的巡逻队刚一走到街上，一个像哨兵模样的人用标枪刺中了他。他从马上倒下来了。于是全城立刻传起了谣言，说克比尔苏丹被杀害了，法国人抛下了假面具，开始虐杀正统派教徒。穆厄德津们从清真寺高塔上号召正统派教徒保卫清真寺和城市。商人关闭了店门，兵士们奔向兵营，居心叵测的人关上了那些尚未破坏的围墙的大门。凉台上的妇女吓得号啕大哭。居民们拥向德法耳加将军的住宅，举行示威，而这位将军由于考虑不周恰恰住在大清真寺的旁边。居民骚动起来，向工兵军官们进攻，因为正是他们拆毁了围墙，领导建筑工事，并在建筑工事时亵渎陵墓。一刹那间一栋房屋就被捣毁了，书籍和家具被抢劫一空，而住在屋子里的五六个人遭到了杀害。人们还把被杀害者的头颅拿到街上示众，以后又把它们悬挂在大清真寺的大门上。流血的情景激动了宗教狂热者。胆战心惊的显贵人物都闭门不出，但群众把他们从住宅里拖出来，洋洋得意地把他们押送到阿耳—阿兹哈清真寺里。群众还组成了国防会议，组织了自卫队，并从地下挖出了埋藏着的武器。他们千方百计地采取一切行动，以图达到叛乱不受惩罚的目的。

说来也凑巧，那天破晓，拿破仑就渡过尼罗河到吉萨视察兵工厂去了。上午九点钟他才回到城里来。他看到沿途各街区居民的表情，很快就猜出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吩咐把一些大乌列马找来，可是所有的道路都截断了，而且各交叉路口都有叛乱分子的哨兵把守着。他们开始修筑路障和土墙。这样，法军也进入了作战状态，士兵进入战斗阵地。大舍伊赫们竭力开导群众，把他们的行为所带来的必然后果说给他们听，可是一点不起作用。这些大舍伊赫们后来反而被迫参加了这种无法遏止的暴乱行动。萨达舍伊赫当选为叛乱分子代表会议的主席。这个代表会议是由一百个伊马姆、穆厄德津和马格里布人（他们全属于下层阶级）的首领组成的。它发表宣言说：“土耳其已对法国宣战，德热札尔总督被任命为司令官；他已率领军队抵达别耳别伊斯。法国人正准备逃跑；他们破坏围墙的目的，就是想在退走时，把城市抢劫一空。”穆厄德津们整夜从开罗四百个清真寺的高塔上发出刺耳的声音，诅咒所有真主的敌人——异教徒和圣像崇拜者。22日一昼夜就是这样过去的。叛乱者利用这个时间组织起来了。这时可以听到断断续续的枪声。事情变得严重起来了。镇压开罗的叛乱可能成为一桩很困难的事情。可是，这个叛乱已经带来无法避免的后果，又提供了更多的值得思考的东西。因此必须在避免使局势极端严重起来的情况下，以及在保持法军同埃及人民有可能和解的条件下，使这个大城市屈服。于是法军张贴了阿拉伯文和土耳其文的公告，旨在教育居民，叫他们不要相信坏分子使他们误入迷途的假消息。公告说：“德热札尔越过沙漠的消息是不确实的，拆毁围墙是符合良好的管理规则的，在城堡设置武装只是为了执行军事规定；居民应当想想金字塔会战的情形，应当想想克比尔苏丹对待他们的行为。建议将争执交国务会议解决。”这个公告起了不良的影响。叛乱首领利用这个公告使群众相信，法国人胆怯了。这就使得群众更加蛮横无理。穆福提们声称，什么也不指望，而要马上诉诸实力；沙漠里的阿拉伯兵已经出发了，离城最近的各部落将于同一天到达这里。的确，过了一小时以后，法军就获悉有七八百比利斯人和帖腊比人采取了敌对行动，并活跃在通往布莱克的交通线上。苏耳库斯基副官率领二百名骑兵走出开罗城，由小桥上越过运河进攻贝都英人。他击毙了一些贝都英人，把余下的残敌赶到几法里以外。他肃清了整个郊区的敌人，但是负了重伤。他骑的马被打死了，他摔在地上，身中十枪。苏耳库斯基是波兰人，是一个优秀的军官，也是埃及研究院的成员。他的牺牲乃是一个重大的损失。

炮兵将军多马尔田率领一个拥有四门臼炮和六门榴弹炮的炮兵连从布莱克出来，打算在杜普尤伊炮台的高地上设防固守。下午一点钟的时候，杜普尤伊炮垒和城堡上的三十门臼炮和榴弹炮发出了进攻的信号。阿耳—阿兹哈清真寺里爆炸了几发炮弹。一小时以后，城内有些街区起了火。下午三点钟，叛军从胜利门突围，企图占领杜普尤伊炮台的炮垒。他们共七八千人，都是狙击兵，其中包括七八百名骑兵。一些清真寺的高塔和哈山清真寺的整个屋顶上都布满了狙击兵。他们企图歼灭城堡里的炮手，但结果徒劳无功。多马尔田将军为了守卫自己的炮垒，布置了三营和三百名骑兵。他下令用刺刀痛击叛军。叛军被击退了，骑兵抓了四百名俘虏。总司令立即发出进攻的信号，命令四支事先准备好了的队伍展开攻击。这四支队伍每支都有两个营，由依然忠于法军的克普特人、叙利亚人和近卫兵替他们做向导。正当那些参加进攻杜普尤伊炮台的叛乱分子惊慌失措地逃回阿耳—阿兹哈清真寺的时候，这四支部队也抵达该寺。他们冲锋拿下了这座清真寺。到晚间七点钟，一切都平静下来了。炮火停止了。警察长从一百名参加防务会议的成员中逮捕了八十人。他把他们押在城堡里。夜是寂静而漆黑的。隐匿在闺房里的显贵人物深感不安。他们不知道法军将怎样判断他们的行为，是不是要他们承担群众叛乱的责任，黎明前，他们大约有四千人悄悄离开了，越过沙漠躲到苏伊士去了。火灾仅烧毁了三栋房子，另外约有二十栋房子受了损失。阿耳—阿兹哈清真寺差一点也被烧毁了。法军损失了三百人，其中一百多人阵亡。当叛乱爆发时，有三十名从别耳别伊斯来的病号正从开罗城里走过，全被杀害了。最沉痛的损失是司令部和工兵的二十名军官以及艺术委员会的一些成员的死亡。他们原来在各个区里都被隔开了，在暴动开始时就被杀害。有很多法国人被正直的市民救出来了。所有拥有财产而有教养的埃及人都仍然忠于法军，并给了欧洲人颇大的帮助。24日早晨六点钟，军事审判委员会判定囚禁在城堡里的八十人都参加了防务会议，予以枪决。所有这些人都是以性情狂暴和不肯驯服著名的。

五、
太阳出来的时候，大清真寺的六十个舍伊赫和伊马姆就到了宫里。他们已经三个昼夜没有睡觉了。他们的面部都现出有罪和惊惧不安的样子，其实一点也不能责备他们。他们始终是忠实的，只是抵抗不住群众运动的狂风巨浪而已。萨达舍伊赫借口身体不舒服没有到宫里来。法军可以不去理会他的不良行为。如果法国人指出他事先是知道这次叛乱的，那就不得不砍掉他的脑袋。可是在当时人心浮动的情况下，把他处死只会害多利少，因为他的名字在整个东方都受到尊敬。把他处死，就等于使他成为殉难者。总司令请人告诉他：像他这样年纪的人，处在那样惊人的事变的紧急关头，感觉不舒服，他并不觉得惊奇；不过，如果可能的话，他希望明天能看到他。拿破仑像过去一样接待了舍伊赫并且对他们说：“我知道你们中间许多人很软弱，但是我愿意相信没有一个人是犯罪者。忘恩负义和叛乱是先知最严厉谴责的一种行为……我连一天也不愿意开罗停止举行通常的礼拜。阿耳—阿兹哈清真寺是经过冲击占领的，它里面是流过血的，请你们到那里去把那里打扫一番。所有圣书都被我的兵士拿来了，但是，他们都照我的意旨行事，把那些书都交给我了。这就是那些书，现在我把它们归还给你们。对于我要报仇这一点来说，那些死了的人已经够了。请你们告诉开罗人民，我愿意继续宽大和仁慈。人民是我特别庇护的对象，他们知道我怎样爱他们，让自己判断自己的行为吧。我宽恕所有的人，但要请你们好好解释给他们听：那些过去已发生的和将来还要发生的事情是老早已有记载的。谁也不能阻止我，想阻止我就同阻止命运一样，反正都是不可能的……过去已发生的和将来还要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已记载在真理之书里面。”这些老人立即跪下来了，吻可兰经。可是经中有几卷是非常古老的，一卷属于哈山清真寺，其余的都属于萨拉完清真寺。这些老人家还没有用言语表示谢意，就先以自己的表情表示了谢意。他们到阿耳—阿兹哈清真寺去了。寺里挤满了受惊的群众。那里已打扫干净。死尸都掩埋了。习俗所规定的洗礼和其他仪式阻碍了通常的祈祷。阿里·沙尔卡乌舍伊赫登上教坛，把克比尔苏丹的话重述了一遍。群众安静下来了。他们祈求先知庇护，并祈求真主给这个伟大而仁慈的执政者赐福。24日街垒撤除了，街道打扫了，秩序也恢复了。

25日，萨达舍伊赫在总司令盥洗之前来求见，总司令像往常一样接待了他。从他的脸色上不难看出惊恐之色。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一句连贯的话。他祝福克比尔苏丹避免了威胁他的危险；他感谢真主，因为尽管出现了叛乱，以后还是正义占了上风。他抓住克比尔苏丹的手吻着，慌忙的动作似乎表示他希望后者更确切地保证宽恕他。25日整天，人民采取观望态度。最后，似乎是安静下来，而且尽情欢乐了。他们承认，在这次事变中，所有的人都是该死的，如果开罗是处在一个不仁慈的统治者的统治下，那么这就是大家的末日了。

法军并不像居民那样欢乐和心满意足。军官和兵士都心怀不满，口出怨言。他们都指责这种极端的宽容态度。他们说：“为什么对这些老舍伊赫，对这些伪君子要经常施恩呢？……这次暴动就是他们这伙人发动的，法国人在叛乱中所流的血，应当向他们讨还。为什么还要关怀他们呢？对于这些老奸巨猾的伪君子的骇人听闻的行为，怎么反而一味给予奖励呢？”拿破仑对军队中的怨言不表示任何态度，只是在很久以后，许多军官和士兵才意识到他的措施是非常英明的。克列别尔刚从亚历山大来到开罗，他看到萨达舍伊赫吻总司令的手时，就问总司令：这个忐忑不安、面有愧色的老头子是谁？人们回答他说：“这是暴动头子。”“你怎么不下令枪毙他呢？”“不，这个民族同我们和我们的习惯太格格不入了，我宁愿这个民族有像他这样既不能骑马，又不能拿刀的首领，而不愿看到像穆腊德别伊和奥斯曼别伊那样的人当首领。把这个衰弱无力的老人处死对我们不会带来任何好处，反而会产生比您所预料的更为危险的后果。”叛乱事变发生以后很久，人们还记得这一次谈话 [113] 。

乌列马们发表了很多宣言，使那些叛乱的地区也平静下来了。有些被派到各省去的乌列马，发表了热情的讲话，他们因为法军的宽大为怀态度，心里充满了感激。他们比以往任何时候更相信拿破仑爱可兰经和先知，更相信拿破仑关于希望看到阿拉伯人民幸福的话是真诚的。当时，在开罗城里和各个省区流传着无数的谣言：当叛乱发生时，穆罕默德来到克比尔苏丹面前并对他说：“开罗人民是有罪的，因为你对他们很好，所以你将获得胜利；你的军队进入了阿耳—阿兹哈清真寺，但很尊敬圣物和诫书。如果胜利以后你不是宽大为怀的，我就要离开你，你就会遭到一个又一个的失败。”这是迷信和虚荣心的混合产物，意思是说：一切都是先知做的，先知继续在庇护他们。这次事变本来可能带来巨大的不幸的后果，现在它却巩固了法国人在这个国家的统治。从此以后，居民一直忠实于法国人，并且对他们的宽容态度经常保持着感激的心情。但是大国务会议被解散了，各省的居民却希望这个会议能够召开。在没有同君士坦丁堡苏丹缔结和约以前，原来打算要做的一些事情都无法进行，因为重大的军事行动尚使这个国家的上空布满着乌云，威胁着这个国家的生存。

六、
工兵大尉贝特兰在炮兵指挥官建筑臼炮和榴弹炮炮垒的小丘上，建筑了一座砖砌炮台。这座炮台控制着骚动最厉害的一个区。它和城堡一起使那个区处于两方面的交叉火力之下。从它上面也能扫射通往胜利门的大道以及城堡和穆卡塔姆山之间的隘口。在通往别耳别伊斯的大路上，在正教教长运河旁边，有一座很高的大清真寺，从北面掩护着开罗城墙。法军把它改成了炮台，取名为苏耳库斯基炮台，以纪念牺牲了的波兰军官。这座炮台能够容纳几营士兵和几座仓库，要保卫它只需少数兵士就足够了。在通向布莱克的半路上，有一个能够控制城市西北部分的高地，法军在那儿建筑了一座名为卡梅堡垒的塔楼。它捍卫着厄兹别基亚广场和进城的要道。在研究院花园附近的小丘上，建筑了一座以研究院命名的炮台。从这座炮台能够扫射开罗、老开罗和尼罗河之间的整个地区。这座炮台可以保障通往鲁达岛的交通线，还可以掩护设在伊勃腊吉姆别伊住宅中的医院。这所医院的周围有围墙，从围墙的炮眼可以向外发炮。这座医院成了鲁达岛的桥头堡。尼罗河测量站用来做炮台，老开罗的水道桥头也成了一座炮台。除此以外，在开罗的对面，在尼罗河左岸，从开罗到鲁达岛和吉萨一带地方还建立了许多巩固的阵地。这样一来，这座大城市就处在一系列的炮垒包围之中了。在这些炮垒里只要配备了炮兵连。就能够用燃烧弹和其他炮弹同时扫射全城各街区。这些炮垒还能够保卫进城的各通道，而且只要五百人守卫就够了。为了给商人和警察以武力援助，为了按照这个国家的惯例监视咖啡馆、市场、公共场所和集会等，当地居民的队伍也组织起来了。

市内所有障碍物拆除以后，城市的面貌焕然一新。小店铺、咖啡馆、客店和欧洲人所开设的小工厂的发展都得到了新的推动力。这些企业给法军士兵带来了很多方便，减少了他们思念家乡的痛苦。

七、 逃出开罗而定居在苏伊士的叛乱分子破坏了国家的安宁。通过这些人，住在叙利亚的伊勃腊吉姆别伊与住在萨伊德的穆腊德别伊开始了通信联络。这种通信把沙漠中所有的部落都调动起来了。法军必须占领这个重要的城市 [114] ；在此以前法军没有占领它，因为要占领它必须经过无水而又无树荫的完全干燥的沙漠。这段四十二小时的行程在夏天是非常令人厌倦的。必须避免一切会引起兵士不满的行为。可是到了10月底，暑退炎消，美丽的秋天使士兵觉得很满意。他们终于在这个国家住惯了。他们得到的供应有：上等面包、大米、塞浦路斯葡萄酒、海枣酿的白酒、啤酒、肉类、鸡鸭、鸡蛋和各种各样的蔬菜。由于物价便宜，依照法国标准发给官兵的薪饷，使他们获得了比币值多三倍的实惠。军需官多尔按期发给上等咖啡，同时每班都有自己的咖啡壶。他用足够数量的骆驼代替带篷大车和辎重车运送饮水、粮食、卫生器材和其他物品供应各营。将军和老军官都有自己的卧榻、帐篷和骆驼。除此以外，法军的一切都按照这个国家的习俗加以组织。这样一来，兵士们的情绪又和从前一样了：充满了热情和进取心。如果他们还抱怨什么，那就只有抱怨连续几个月以来毫无作为罢了。他们情绪上的这种变化，引起了他们对这个国家看法上的巨大转变。他们深信周围的地方都是肥沃的，物产丰富的，有益于健康的。他们懂得在这个国家里建立牢固的殖民地，对他们个人和对整个共和国会带来多么巨大的好处。

11月8日，博恩师长率领一千二百名步兵和二百名骑兵并携带两门大炮出发了。他在离开罗五法里远蓄满了尼罗河水的湖边的一个叫比尔卡—阿尔—哈德日的地方扎营，由这里可以前往苏伊士。为通过沙漠所必需的一切物资都运到了那里。一头骆驼可以驮两袋足以供四百人或四十匹马一天用的水。为了烧汤，必须随身带木柴。虽然通过沙漠到苏伊士总共只需三天时间，但为了防止意外，还是带了二十天的粮食和十天的饮水和木柴。这就需要数以千计的骆驼运载。博恩将军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就进入了苏伊士。他命令立即修筑工事，以保卫留在那里的少数卫戍部队。海军舰队的工程师在开罗造船厂制造了四艘能发射二十四磅炮弹的炮舰。现在他们把这些炮舰拆开，用骆驼运到苏伊士，在苏伊士再把它们重新装配起来并填塞好缝隙。三色旗飘扬在红海上空。这些炮舰就航行在红海的北部，直到科瑟腊和扬波。

红海北部分为两个支流：一条支流叫苏伊士海湾，宽度为五至十法里，长为五十法里；另一条支流叫亚喀巴湾，伸入陆地约三十法里，宽度为三至五法里。在红海边上的阿伊拉城离苏伊士六十法里，位于去麦加的商队必经的道路上。阿伊拉有一座土耳其卫戍部队守卫的小炮垒。那里有一些水源充足的淡水井。这个小炮垒原来属于反抗泰尔 [115] 的伊杜美人。它是耶路撒冷的港口。托尔沙漠位于苏伊士、亚喀巴和西奈山之间。它那里住着三个阿拉伯部落，每个部落有四五千人口。在沙漠上发现有废墟，使人们相信这里以前曾经有过城市。在法兰河流域长着树木和灌木林。阿拉伯人利用这些树木烧炭。

12月底，总司令带领科学院院士蒙日、别尔托列和工程师列讷尔，以及总司令部的随员、二百名骑兵警卫队和四百头单峰骆驼，从开罗出发了。他想亲自到红海边去研究沟通两海的运河遗迹。从发生叛乱的时候起，他未曾离开过开罗。他这次离开这个大城市，对于全城居民养成在他不在这里时也能遵守秩序的习惯，是有好处的。从开罗往苏伊士有三条道路：第一条道路穿过开罗南面二法里远的巴萨亭村，从那儿拐弯向东进入勃卢日达尼河流域，再延伸八法里就到达甘迭利水井；这里共有八口水井，水微咸。从叙利亚开到上埃及去的商队都在这些水井旁边歇脚。从甘迭利水井起，这条大路再延伸十六法里，就到红海。旅客们沿红海海岸再走九法里就可以到达苏伊士。沿着这条道路走，从开罗到苏伊士总共是三十法里，而到红海仅二十六法里。这个沙漠也常常下雨。要是沿路每隔四法里建筑一个供旅客需要的蓄水池，而在红海岸边建立一个供船舶需要的淡水库，倒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孟菲斯 [116] 的居民常走这条路。第二条路是从开罗向比尔卡—阿尔—哈德日湖延伸（五法里），再从淡湖穿过干燥的沙漠，延伸到阿德热鲁德城堡（二十三法里），这里是麦加商队的第三个歇脚地点，然后再从阿德热鲁德延伸到苏伊士（五法里），全程共长三十三法里。第三条路经过别耳别伊斯。从开罗到别耳别伊斯是十二法里，从别耳别伊斯经过沙漠到阿德热鲁德是十九法里，从阿德热鲁德到苏伊士是五法里。全程共长三十六法里，其中仅十九法里经过沙漠地区从苏伊士到开罗的直线距离是二十七法里半路，从苏伊士到吉萨附近的大金字塔是三十一法里。这些法里是按照每二十五法里合一度计算的。

12月24日在比尔卡—阿尔—哈德日湖边扎营。一些前往苏伊士经商的商人也来这儿露宿。25日黎明前两小时，宿营的人都整装出发。队伍整天在不毛的沙漠上前进。天气很好，阳光令人感到温暖，没有给行军带来任何不便。沙漠的行军生活很单调，它给人们一种甜蜜而忧郁的感觉。带路的阿拉伯人只要弄清了方向，就不需寻找足迹。队伍每天休息两次，每次半小时。夜间他们在离比尔卡—阿尔—哈德日十四法里处的一株哈姆腊 [117] 树旁宿营。哈姆腊是阿拉伯人崇拜的对象，凡是触摸了一下这个沙漠怪物的人，都被认为是不信神的人，就要受到别人的咒骂。兵士们没有带宿营的柴火，冻得很难受，于是他们利用在兵营附近河谷里找到的动物骨头和高达七八英寸的枯草烧火取暖，略微减轻了他们的痛苦。这些野草是骆驼的饲料。26日黎明前两小时，队伍重又开拔了。当他们走过阿耳—别塔尔水井时，太阳还没有出来。这个异常宽阔的井坑深达五十法尺。阿拉伯人挖这个坑本来是希望找到水的，可是结果不得不放弃这个打算。在月光照耀下，可以看到离它不远的一颗老槐树，树上刻满了文字 [118] ……和朝圣者表示景仰的其他遗迹，因为朝圣者在从麦加归来的时候，都要向头一棵接近尼罗河水的植物致敬。下午两点钟，拿破仑抵达阿热鲁德。从阿耳—别塔尔水井到这里是五百法尺远。阿热鲁德是建立在小丘上的一座小堡垒。它控制着广阔的地区。堡垒周围有砖砌的双墙和很深的水井，井水颇丰富，但略有咸味。如果把水放在空气中历数小时，则咸味可略减少。这种水是马、骆驼和其他牲畜的最好饮料。人们仅在不得已时才饮用它。这座堡垒里有清真寺，有商队放车子的舍棚和可容一百五十名兵士的房屋。拿破仑任命了堡垒司令官，留下了十五名卫戍军和两门大炮。傍晚队伍抵达苏伊士。总司令宁愿住在自己的帐篷里，而拒绝住在为他准备好了的房屋里。

苏伊士在红海边，离海湾的北端二千六百法尺，离古运河口四五百法尺。有一个时期，这个城市是相当繁荣的。阿拉伯地理学家曾把它描写成绿洲。它的用水大概是由运河流来的。同时雨水也很充足。如果把雨水积蓄在贮水池里，它不仅足以供给城市的需要，而且可以供给农业的需要。现在这里什么也没有了。蓄水池容水很少，管理也很差。人们饮水取自摩西泉，马和骆驼的饮水则取自离城一法里远位于阿热鲁德堡垒途中的苏伊士泉。城里有漂亮的市场，有几座华丽的清真寺，有美丽的海岸街的遗迹，有三十座可容纳二三千人的店铺和房屋。在商队和船舶从吉达到达这里的时候，苏伊士确实有这样多的居民。可是当这些外来人结束了他们的商业活动之后，这里就只剩下二三百不幸的居民了。碇泊场离城一法里。船舶抛锚的深度为八沙绳 [119] 。碇泊场周围长一法里。它和城市相联系的航路在退潮时宽约六十至八十法尺，深约十英尺（涨潮时十五六英尺）。碇泊场的底部很好，它能牢固地咬住铁锚，因为它全是淤泥。碇泊场里到处是沙滩和暗礁。船从碇泊场开出来需要借助东南风，可是东南风在这个地方是不常有的。

八、 27日拿破仑花了一天工夫来考察这个城市。他下令建筑炮垒来保卫航路和港口。28日，他骑马去参观摩西泉。早晨三点钟，他渡过迈迪耶——一个宽约四分之三法里的小海湾，这个海湾在退潮时可以涉水通过。海军少将吉奥姆在接待若干工兵、工程师和学者上船以后，就乘炮舰出海了。摩西泉离苏伊士三法里，一共有九个泉眼。这些泉水从一些小山下涌出来，喷出地面高达数法尺。它们发源于离此四法里的山岭上。这些喷泉离海七百法尺。在这里可以看到十五世纪时威尼斯人所建立的水管桥和几座仓库的遗迹。那时他们企图截断葡萄牙人去印度的道路。工兵开始了挖掘工作并继续进行到黄昏。总司令跨上马背，准备回苏伊士。所有由海路来的工兵都回到炮舰上。晚上九点钟的时候，前卫猎骑兵叫喊起来，说他们将要没入水里了。于是人们叫来了向导。兵士们高兴地唱伏特加消遣作乐，因为上司不可能得到任何消息。人们都迷了路。猎骑兵只得朝火光前进。他们把这个火光当作是苏伊士的灯光。其实，他们很快发觉这是不断更换位置的炮舰舱里的灯光。猎骑兵终于弄清楚了方向，并且判断出苏伊士的位置。于是他们以彼此相隔五十步的离距一个跟着一个前进。可是刚走了二百法尺远，一个走在前面的猎骑兵就大喊他没入水里了。于是大家只好重新回到出发的地点。经过各方面侦察之后，他们幸运地找到了正确的路线。晚上十点钟，骑兵连在水及马腹的洼地里排成队形。夜很黑，月亮在半夜的时候才出来。海上漾着微波，海风仿佛变得凉爽起来了。潮水继续上涨着，这时法军朝前行进和后退一样危险。情况变得如此危急，以致拿破仑说出这样的话：“难道我们到这里来是想像法老王 [120] 那样死亡吗？这将是罗马布道者的一个绝妙的题材。”不过，护送队都是由在军队里服役过八年至十年的非常机灵的老兵组成的。一个姓卢伊的军需官和班长卡尔博涅耳终于找到了一条正确的道路。卢伊回过头来领着骑兵连，走到了陆地。可是，他一分钟也不能耽搁，因为潮水越涨越高。杜法耳加由于装有木脚，行走起来比任何人都困难。两个身高五英尺十英寸善于泅水的士兵负责救援他。他们都是值得信赖的光荣的人。总司令对这点放心之后，就急忙走上陆地。顺着风吹的方向，他听到背后人们激烈的争辩声。他起初以为是两个下士抛弃了杜法耳加。他立即往回走，可是随即发现事情正和他的推测相反。杜法耳加吩咐两位下士把他留下，他说：“我不愿成为两个勇敢的人致死的原因。没想到为了挽救我，你们竟落在大家后面了。既然我自己该死，那么还是让我一个人死吧！”总司令一到，这场争论就停止了。大家赶忙向陆地前进，并且很快就走到了。卡法列利只损失了一只木脚，这是每星期都会发生的事情。军队损失并不大，只丢了几支马枪和几件雨衣。兵营里充满着不安的气氛。有些军官想要在海边生起篝火，可是又没有柴草。他们费了很多时间拆了一座房子来生火。第一堆篝火是在骑兵连已经走上陆地的时候烧起来的。学习过教义问答的老兵讲述了摩西逃跑和法老王死亡的故事。这次事件成了他们经常谈论的话题。

19日，托尔的阿拉伯人在访问了法国炮舰以后，得知克比尔苏丹到了他们这儿，就来请求他保护。托尔位于海滨，是西奈山的港口。这些阿拉伯人常常把煤和最好的水果运到开罗，而从开罗买回来一切必需品。西奈山的阿訇把有穆罕默德、萨拉定和苏里姆亲笔题词的本子送给拿破仑看。这些题词都是把这个寺院介绍给他们自己军队的。拿破仑根据他们的请求，也在那个本子上题了同样的词。如果有法国巡逻队前来巡逻，这个题词便可以供他们作为护照使用。

九、
30日，总司令部离开苏伊士。护送队押送的帐篷和辎重车开往阿热鲁德。下午四时到那里扎营。拿破仑偕蒙日院士和总司令部一些将军和军官绕过洼地，沿红海岸前进。以后他又回过头朝着苏伊士走，发现在离城四五百法尺的地方有石头建筑的遗迹，这些遗迹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继续朝着与海垂直的方向前进，走了六十至八十法尺以后，不知不觉地走到一条古运河的路线上。他沿着这条路线又走了五小时。黑幕来临的时候，离营地还有七法里远的沙漠地，因此他就策马往那里飞奔前进。他在选择方向时，曾几次犹豫不决。最后只有三四个乘着骏马的人随他一起到达了营地，其余的人都落在后面了。他下令在小丘上和阿热鲁德要塞的清真寺的尖塔上燃起熊熊篝火，并命令每隔一刻钟放一次炮。这样做一直持续到晚上十一点钟，等大家都平安地到达野营地为止，因而谁也没有迷路。

沟通两海的运河遗迹看得很清楚了。它的两岸相隔二十五法尺。一个骑马的人站在运河中间，完全可以躲着一点也看不见。31日，在离阿热鲁德十法里的河谷里扎营，那儿长着许多骆驼爱吃的有刺的小草。有几百头无人看管的小骆驼在这里吃草。1799年1月1日，在距离别耳别伊斯步枪射程远的地方扎营。在别耳别伊斯附近的筑垒工程正在迅速进行。由于缺乏石头，工兵军官就用由尼罗河的泥土做的而在太阳下面晒干的砖坯砌垒。这种砖坯非常适合筑垒之用。3日，总司令率领二百名骑单峰骆驼和骑马的人，向土米拉特河谷出发。下午四点钟，他抵达坐落在沙漠中间的比尔—萨巴水井。当时天气十分炎热，井水很不充足。这口井的水味和巴列日泉水相似。当大家在分配这种不太好喝的水的时候，有一个人发觉一头单峰骆驼正在走来，骑在骆驼上的人虽然发觉法军太迟，但仍然企图逃走。他是替伊勃腊吉姆别伊和德热札尔总督送信到上埃及去的。他供认说，叙利亚边境已开始军事行动，德热札尔总督的军队已进入埃及境内，其前锋已经占领了阿耳—阿里什绿洲，炮台已作好防御准备。晚上法军露宿在绿洲的丛林中。夜里很寒冷。胡狼（沙漠中的一种特别的豺狼）嗥叫，其声音与人声相似，致使哨兵发出战斗警报的信号，因为他们误认为这是贝都英人来进攻野营了。第二天贝尔蒂埃发现了运河的遗迹。它穿过土米拉特河谷，向尼罗河的支流—彼卢集河上的布巴斯塔流去，就在那儿注入尼罗河的这条支流中。这儿的运河的痕迹跟苏伊士的相同。

这时候，分舰队弄到了许多咖啡和印度商品，它从吉达港开到了苏伊士。于是拿破仑又越过沙漠回到了苏伊士。分舰队船只的排水量达四五百吨。从开罗又开来了一个商队。苏伊士顿时活跃起来，并且具有印度城市的风味。拿破仑在那里接见了从印度归来的一些商人。接着他就从那里出发，从另一个方向穿过狭长地带，抵达萨利希亚，他在这里找到了防止突然侵袭的工事，找到了一些储满大麦、大豆和弹药的仓库。他派了两营军队带着大炮开往卡提亚。这里的水井很好。工兵军官们在这里建筑了坚固的多面堡，它周围的栅寨长达五十法尺。在多面堡里有射击阵地，从这些阵地上可用大炮掩护所有的水井，他用了几星期的时间把水井整修得干干净净。在开罗准备好的木板房也装配在多面堡里，当作仓库使用。骆驼商队从开罗和达米埃塔运来的大米、面粉、大麦和大豆，都储存在这个绿洲上的仓库里。当德热札尔得知法国步兵队伍到达卡提亚，并在该地建筑了多面堡以后，担心自己的军队受到威胁，于是放弃了继续向前推进的打算。列尼叶将军的司令部驻在别耳别伊斯，他派了强大的前卫到萨利希亚，支援卡提亚的哨兵。

总司令在离开开罗两星期后，又回到那里。他发现那里一切都令人满意。关于德热札尔向埃及推进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但这没有引起什么不安。埃及人民完全信任法军。英国几艘运输舰和炮舰在亚历山大的海面上出现。这也没有发生什么影响。亚历山大炮垒击沉了几艘炮舰。穆腊德别伊被逐出上埃及，三色旗飘扬在黄土色的瀑布之上，整个埃及都屈服了；只有大小绿洲和巴腊布尔部落地区是马木留克人的唯一的避难所。

十、
拿破仑决定把战争引向叙利亚去打，于是进行了紧张的准备。他决定在离开埃及以前，先到金字塔附近去进行观察和测量。他在这个地方住了几天，沿着通往小绿洲的沙漠作了几次旅行。上埃及和下埃及都很平静。国务会议的活动完全展开了。开罗居民对开罗暴动仅保留着自己得救应当归功于法军宽大的记忆。

阿拉伯人任何时候都受不住法国步兵的火力。马木留克人起初企图抵抗法军，但最后还是承认法军的优越和不可战胜。舒卜拉希特、金字塔和谢迪曼等三个战役的经验教训了他们：不能再轻视步兵了。从这个时候起，法军一支百人的步兵队伍就能在全国各地任意行动了。即使这支队伍碰着了七八百名马木留克兵，后者也只能小心翼翼地去进攻它。在三次会战中，法军的方阵 [121] 都是纵深排成六个横队的。好久以来，每个法国兵都随身携带一根长四英尺、直径一英尺，用两副八英寸的链子系着两端的木桩，做掩护物的。但是当法军的优越性已被敌人承认以后，这些预防的设备就放弃了。方阵改成三个横队了，而兵士们实际上常常只排两个横队。当敌人骑兵相距一百二十法尺时，军官们就命令两个横队展开射击；因为如果要等到骑兵十分接近时才射击（有些人认为这是必要的），那么由于战马飞奔而来，就可能阻止不住它们。骑兵如果是精锐的，那就只需要…… [122] 就可以克服这个距离；在这个时间内，兵士只可以来得及射击…… [123] 。同贝都英人和马木留克人作战的狙击兵出发时，总是四人一行地排成营方阵，以使敌人骑兵陷入混乱。当然这并不是说，一个坚强的狙击兵不能用步枪把一个骑兵从马上打下来，可是这不能当作规律。

阿拉伯人从来是不等待法国骑兵进攻的，也许他们跟法军作战只能以四对一，相反，马木留克人则夸耀勇敢而轻视法国骑兵。可是，法国骑兵骑着当地的马，是能够给予马木留克兵以回击的。一个马木留克骑兵比一个法国骑兵要强些，因为他们的训练和武装都比较好。一百个马木留克骑兵同一百个法国骑兵交战，马木留克人有胜利的机会；可是当两个部队各自的骑兵超过二百人时，那么胜利的机会就在法国人方面。原因是：马木留克骑兵作战时毫无秩序，他们在侧翼扬起一股一股的尘土，以便绕过两翼而进攻战线后方。一支三百人的法军队伍排成三行，以第一行为基准向左右散开。因此在敌方的骑兵进行迂回行动，以便从第一行绕过去的时候，就不得不停下来迂回这个新的行列；可是法军的第三行也做了同样的迂回，从而使得整个新的行列可以同时进攻敌人。那时候，马木留克兵就不战而逃了。法国骑兵也像马木留克兵一样用皮带把自己的手枪拴在马鞍上。他们把马刀用带子挂在手腕上。龙骑兵带的步枪有时是很有用的，可是也带来许多不方便，除非在骑兵连和敌军之间有一道障碍物能够阻止敌人进攻。法国步兵、骑兵和炮兵都同样具有很大的优越性。法国骑兵如没有炮骑做掩护，从来也不采取大部队行动。马木留克兵在进攻之前常用六种武器射击，即步枪、短枪和他们所佩带的两对手枪（一对放在马鞍上，另一对放在怀里）。徒步跟着他们的萨伊斯 [124] 手里拿着标枪。这是勇敢的和优秀的民兵。

[1] 参看第二章。——俄文版编者

[2] 埃及人。——俄文版编者

[3] 参看第二章。——俄文版编者

[4] 参看第二章。——俄文版编者

[5] 副总督。——俄文版编者

[6] 土耳其外交部。——俄文版编者

[7] 参看第二章。——俄文版编者

[8] 法国西南部的旧省名，从前的基思省和加斯科尼省的一部分。八至十一世纪时，是一个独立的公国。——译者

[9] 阿里·沙尔卡乌伊。——俄文版编者

[10] 这正是克列别尔将军后来下令用手杖痛打的那个舍伊赫，而痛打舍伊赫这件事情乃是克列别尔致死的主要原因之一。——法文版编者

[11] 苏伊士。——俄文版编者

[12] 泰尔为腓尼基的奴隶制的城市国家，大约在纪元前三千年建立。——译者

[13] 孟菲斯是古代埃及的城市。它的废墟在现在的靠近开罗的米特拉欣纳村附近。它在埃及历史上起过很大的作用。在古王国时期（纪元前三千年）为埃及的首都。——译者

[14] 显然，著者指的是“汉瓦尔”，即罗望子（植物名）。——俄文版编者

[15] 这些文字在手稿里没有能辨认出来。——俄文版编者

[16] 尺度名，合中国六尺六寸。——译者

[17] 所指的是圣经上关于法老王及其军队在红海中淹死的传说。——俄文版编者

[18] 十八十九世纪时所采用的四角形战斗队形，主要是用以击退骑兵的四面进攻。——译者

[19] 原稿此处为空白。——法文版编者

[20] 原稿此处为空白。——法文版编者

[21] 随从兵。——俄文版编者

第七章 征服上埃及

一、 出征计划。 二、 征服贝尼—苏夫省和法尤姆省，谢迪曼之战（10月7日），米尼亚—阿耳—法尤姆之战（11月8日）。
三、 征服上埃及的亚西乌特和吉萨两个省，萨乌阿卡之战（1月3日），塔赫塔之战（1月8日）。 四、
德塞占领阿斯旺，马木留克人被逐出埃及，萨姆胡德之战（2月22日），提佛之战（2月12日），克纳之战（2月12日），阿布曼纳之战（2月17日）。 五、
穆腊德别伊进军开罗，骚马之战（3月5日），法国分舰队的毁灭（3月6日），科普托斯之战（3月8日）。 六、
围攻菲万达沙漠中的老哈桑，比尔—阿耳—巴尔之战（4月2日）；吉尔加之战（4月6日）；格希纳之战（4月10日）。 七、
贝尼—阿定的洗劫和烧毁；阿斯旺之战（3月16日）；老哈桑被杀死。 八、 占领科瑟腊（5月29日）。

一、 如果在金字塔会战后的第二天，一师法军继续追击穆腊德
别伊，它在任何地方是不会遇到抵抗的；在两个月之内，它就可能占领了整个上埃及。但是，在骑兵补充完毕以及尼罗河水涨到通航必要的水位以前，法军必须等待一下。敌人利用了这两个月的休战时间，摆脱了完全绝望的困境。这次会战的影响削弱了。他们得到了许多部落的援助和许多省区的忠心保证。他们在法国舰队毁灭之后，通过巡逻在亚历山大海面的英国舰队，获得了大量津贴，这使他们重新有了希望。这是一切行动和力量的基础。

到了9月，穆腊德别伊拥有了颇大数量的陆军和舰队。他派往阿拉伯半岛去号召伊斯兰教徒帮助正统派教徒，并请求戴绿头巾的舍利弗前来支援的基阿希夫都回来了。他们达到了目的。他们报告他说，很多勇敢的来自扬波的阿拉伯人的队伍已准备渡过红海在科瑟腊登陆。

哈桑别伊同他的卫兵在十八年中都住在伊斯纳，过着流放生活。他靠尼罗河流域第一区的微薄收入为主。他很穷，但利用婚姻关系，与森纳尔省的两个阿拉伯大部落结成了亲戚。他在菲万达部落和大绿洲沙漠的贝都英人中间享有很大的声望。他留下的能充任骑兵的二百五十名马木留克兵是一支精锐部队。他们熟悉地情，英勇善战，能吃苦耐劳，灵活机智。这个老人很倔强，无论是异教徒占领开罗，或是他们使穆腊德别伊屈服，都不能减少他的仇恨。同时他认为法国人是复仇者。他期待法国人能使他的命运好转，因为他渴望把他的政权扩大到全萨伊德去。

8月25日，德塞率领五千人从开罗出发。这五千人中包括六百名骑兵、三百名炮兵和工兵、四千三百名步兵，他们带着一个分舰队，这个分舰队由八艘船只（帆桨船、通讯舰和三樯小货船）组成，船员是法国人。这既是一个重要的军事行动，又是一次非常有趣的科学考察活动。从罗马帝国崩溃以来，那些关心科学和艺术发展的文明国家的代表，曾打算在这个许多世纪来一直引起科学界注意的宏伟的废墟上，进行考察、测量和发掘。可是谁也不能比德塞领导这项工作领导得更好，谁也没有以这么巨大的热情去努力做好它。德塞是个青年人，非常醉心于战争。他非常贪图荣誉，并且懂得怎样去找到科学和技术的发源地来为自己增光。提佛、科普托斯和菲勒这些名称本身就使得他心急如火。他身边带了弗里安和别亚尔两将军，此外还有分舰队代理司令当捷洛，炮兵上校拉土尔涅里。第二十一轻步兵团、第六十一和第八十八常备步兵团，都是最精锐的部队，他们在契维塔韦基亚港上船，是法军中人数最多的一部分。他们在吉萨南部扎营已两个月了。德塞就利用这段时间来训练他们，准备出征。骑兵的马跟马木留克兵的马一样，都是阿拉伯的好马。这些马匹是采购员买来的，或者是从战争中缴获的，可惜骑兵的人数不多。补充骑兵很困难，因为这个国家还没有完全被征服。许多学者和艺术家都愿意跟随德塞。要满足他们的请求有两个不便，即不得不使这些重要人物冒战争危险，同时又会延缓军事进程。只有德农一人获得允许以志愿者资格随师司令部行进。

为了占领上埃及，德塞花了五个月的时间：从9月到第二年的1月。2月2日，他占领了阿斯旺。他还花了五个月时间来镇压暴动和巩固他占领的地方。他这次出征可分为六个阶段：第一阶段延续了一百天；这个时期最重要的军事行动是谢迪曼会战，其结果是占领了贝尼—苏夫省和法尤姆省。第二个阶段用了12月和1月
共五十天；萨乌阿卡战斗和塔赫塔战斗是这段时期中仅有的两次战争。在此期间，占领了米尼亚、亚西乌特和吉尔加等省。第三阶段延续了三十天（1799年1月和2月）；这个阶段的最重要事件是萨姆胡德之战，马木留克兵被逐出尼罗河流域，失去了一切，逃到巴尔巴尔省的绿洲（在埃及边界以外和菲万达沙漠中）寻找避难所。这时三色旗已飘扬在全埃及上空了。第四个阶段包括1799年2月和3月的四十天；穆腊德别伊、厄耳菲别伊、哈桑别伊、拍波的哈桑等乘法军进军叙利亚之际回到尼罗河流域，向开罗前进，企图在那儿联合起来，一下子夺回上下埃及。他们在这次进军中遭到了失败，可是他们最重要的军事行动是消灭了上埃及法国分舰队的一部分船只和科普托斯之战。在第五阶段，拍波的舍利弗部蹂躏了亚西乌特和吉尔加两省，并迫害了当地的居民。第六阶段包括5月和6月；上埃及完全被征服了，穆腊德别伊和厄耳菲别伊带着一支小部队流窜到沙漠中。贝尼—阿定之战使这个美丽的村庄毁灭了。别亚尔将军占领了科瑟腊。远征叙利亚的军队返回开罗。全埃及——上埃及和下埃及——完全平静了。

拿破仑关于进行这次远征所给予德塞将军的训令内容可以归纳于下：进攻穆腊德别伊，把他击溃；在打败他以后，跟踪追击，把他赶出埃及边界和赶到绿洲里去。按照部队向前推进的情况，在清真寺的一些能控制尼罗河的极重要的据点加强工事，以保证航运。如果像预料的那样，在胜利进军之后发生了地方性的叛乱，他就进行镇压。进行这些战争的最终目的是要保证使这个国家真正屈服。可是为了达到这一目的，首先必须占领整个尼罗河流域。一个拥有一千二百名骑兵（马匹已得到补充）和一千五百名步兵（
原属留在开罗的第三营）的师团，以及造船工程师为这次出征制造的八艘帆船，准备很快去支援他，并作为他的后备补充。

二、
30日，德塞抵达贝尼—苏夫。马木留克兵对他没有作任何抵抗。马木留克人在法尤姆集中了一万八千名步兵和骑兵，还有一支由一百八十艘船只（其中有十二艘装了大炮）组成的舰队。舰队停泊在约瑟夫运河上。德塞本来可以从贝尼—苏夫向右边四法里远的法尤姆前进，去和穆腊德别伊作战。但他决定继续向尼罗河上游前进，到达约瑟夫运河的起点达鲁特—阿耳—舍利佛市镇，去截住敌人的舰队，把它封锁在运河里。如果穆腊德别伊的舰队和陆军不能抢先占据亚西乌特，以避免全军覆没的话，那么，法军将沿运河向下游推进，用陆军和分舰队的力量胜利地拿下法尤姆并缴获别伊们装在船上的所有珍宝。这将是对敌人的一个决定性的打击。在这种情况下，法尤姆无疑会落入法军手里，而不能延缓法军的前进。为了执行这个计划，德塞继续溯尼罗河而上，于9月4日抵达阿布—吉加。穆腊德别伊看出了他的敌人的意图以后，便命令舰队沿约瑟夫运河而上，在达鲁特—阿耳—舍利佛附近进入尼罗河。接着在亚西乌特的对面抛锚。他本人和他的军队仍旧留在法尤姆省，没有转移。他控制着约瑟夫运河的左岸，把右翼布置在运河沿岸，这样来和亚西乌特建立联系。在他的后面有一个小绿洲。5日晚上，德塞在阿布—吉加获得了关于敌舰队行动的消息。6日黎明，他率领第二十一轻步兵团的一个营朝右翼出发，走了八法里多路。他抵达巴汉萨，截断了约瑟夫运河的交通，可是已经太迟了。敌人的舰队已经通过了这个据点。只有十二艘装辎重车的船没有通过，经过一些对射之后，就把它们掳获了。这些帆船中有一艘船上有七门大炮。7日他回到阿布—吉加，在那里住了几天。他自信既然穆腊德别伊撤走了他的舰队，那么他自己一定会越过沙漠到上埃及去。他决定继续向尼罗河上游进军。他不停地向亚西乌特前进，于9月14日到达那里。当他到达时，敌人的舰队为了避免冲突，继续沿尼罗河驶往吉尔加。穆腊德别伊高枕无忧地留在法尤姆省。可是当他看到法军就在他前面六十法里的时候，便截断了法军与开罗的交通线，煽起米尼亚和亚西乌特两省叛乱，使德塞处于很危急的境地。德塞不能在敌人的侧翼迂回行动，因为他们通过沙漠和上埃及保持着交通联系，而且他们的后面还有绿洲做依靠。在这样的情况下怎么办呢？坚持实现自己的计划吗？这就等于孤注一掷。最明智的办法是退却，不上敌人的当。他正是这样做了。他向达鲁特—阿耳—舍利佛撤退，顺着约瑟夫运河而下，退到法尤姆。而敌人的舰队也顺着运河而下，到达达鲁特—阿耳—舍利佛和阿布—吉加。最后不知不觉地出现在贝尼—苏夫的对面。这整个省区以胜利的欢呼来迎接它。既然法国人退却了，那就意味着他们已被击溃了！当时法军也确实遇到极大的困难。船只每行一步都遇着浅滩。他们克服了所有这些障碍。10月3日，他们抵达法尤姆入口附近的阿耳—拉胡恩镇，占领了横跨运河的石桥。这就使他们能够在运河两岸相机行动。经过两个月的疲劳行军，他们共走了二百法里，可是什么也没有得到。

德塞由于经过多次小战斗、行军和撤退而失去了耐性，他干脆向有着同样心情的穆腊德别伊奔去。两军相遇了。马木留克人的军队散布在沙漠中谢迪曼村的所有高地上，离约瑟夫运河一法里远
。敌军共计有二千名马木留克兵（其中包括可怕的骑兵）、八千名阿拉伯骑兵和八千名阿拉伯步兵，还有四门大炮。法军有步兵三千四百人、骑兵六百人，总共是四千五百人，大炮八门。德塞把自己的步兵和骑兵排成一个方阵。他利用一个由三个狙击兵连组成的小方阵去进行侦察。炮战开始了。狙击兵组成的小方阵由于不慎和主力离远了。穆腊德别伊正确地估计了情形以后，就向它展开进攻。指挥小方阵的勇敢的瓦列特大尉命令兵士们和敌人硬拼。他们沉着地执行了这个轻率的命令。结果四十名最勇敢的马木留克兵死于刺刀之下，但敌人的战马都飞快地跑掉了。小方阵被突破了，一些兵士被歼灭了。如果大方阵不来援助他们的话，他们会全部牺牲的。霰弹和枪弹阻止了马木留克兵的进攻，迫使他们退到大炮射程之外的地方。然而由敌人步兵支援的炮兵向前推进了，并占领了对法军很危险的射击阵地。为了解除大炮的威胁，法军直接向大炮扑去。阿拉伯步兵经过猛烈而短暂的交火之后，支持不住了，于是他们的大炮被法军夺了过来。惊惶不安的穆腊德别伊企图用骑兵冲锋来夺回大炮，但是骑兵被击退了，而阿拉伯人也逃往沙漠里去了。法军赢得了战争的胜利，但德塞的损失是相当巨大的：死亡、负伤和被俘的达四百人，即占法军人数的十分之一。马木留克人损失了五百名精兵，其中包括三个别伊和一些基阿希夫。阿拉伯人的损失和马木留克的相等。阿拉伯的贝都英人不愿再打了，他们把穆腊德别伊抛弃了。后者把自己的军队集结于盖拉克湖对岸。如果法军再追击他，他就打算退到小绿洲去。德塞待在谢迪曼村，在那里掳获了敌人的一部分辎重车。第二天，他撤回法尤姆。过了几天，这一省的居民都屈服了。穆腊德别伊大失所望。当他进攻小方阵得手时，他以为他又是天之骄子了。哪知竟是梦想！狡猾不再管用了。

整个10月份，德塞忙于组织法尤姆的行政管理工作。他派遣大量船只装着黑麦、蔬菜和饲料运往开罗，而从开罗领回弹药和军服等物品。他的部队里有很多患眼炎的病人。他把他们全部送到伊勃腊吉姆别伊的医院 [125] 诊治。他的各团队都从后备队里补充了相应数量的健壮兵士。但是他没有去追击马木留克兵，给了他们以喘息的机会。德塞的军队在消除了原先的不安情绪之后，便开到了约瑟夫运河畔的巴汉萨，而停泊在阿布—吉加的分舰队则从左边掩护他们。这样一来，他们成了从贝尼—苏夫起的整个上埃及和巴汉萨起的整个约瑟夫运河的主人。德塞的左翼占据着贝尼—苏夫，右翼占据着法尤姆。

10月底，上埃及谣言纷纷，说土耳其已对法国宣战，德热札尔司令正向开罗挺进，这个大城市已发生暴动，所有法国人都被消灭了。于是人心开始浮动起来了。善于利用一切机会的穆腊德别伊派了若干马木留克兵到各个据点去，在法尤姆大部分地方同时掀起了暴动。这样，德塞又从本省首府出发，向竖起暴动大旗的各个村庄进军。他的进军路线正和暴动者的路线相交叉。暴动者预先商量好从各据点出发，一齐到米尼亚会合。11月8日，他们占领了米尼亚城郊的一些房屋。城里有一支由三百名法国人组成的卫戍部队，此外还有一百五十名病员。贺朴列尔上校是该城的卫戍司令。罗本将军也在医院里养病。东方军队中的病员有把枪放在床边的习惯。这时候，他们大多数人患眼炎，并且多少有点疏于医治；但他们还是能够作战的。敌人占领该城时，没有遇到顽强的抵抗。他们醉心于掠夺财物和在满城乱窜。罗本将军利用他们这个弱点，首先把所有住在医院里的兵士集合起来，然后以两路纵队向敌人猛攻，消灭了他们二三百人。其余的敌人吓得魂不附体，连忙逃命。居民们为了报仇，都来参加法军。当德塞发觉他的路线与暴动者的路线相交叉的时候，他就拐过弯来，连夜跟踪追击。他非常担心米尼亚的医院。第二天黎明时，他抵达米尼亚城，才知道卫戍部队和病员的可贵行动和他们所取得的胜利。

但是，总司令不满意这种慢吞吞的军事行动。他写信给德塞说：“您离开开罗已经三个月了，真没想到您还是待在法尤姆。”德塞的骑兵不够，因此，像谢迪曼战役那样的战争只能给他如下两种结果：战争失败时就全军覆灭，战争胜利时不能乘胜扩大战果。增援的一千二百名骑兵终于编成了，他们带了一个轻炮兵连和六艘装备完善、船舷保护得很好的兵舰，由开罗出发了。统率这支军队的达乌将军是一个优秀的军官，后来升为元帅和厄克缪耳公爵。在这些兵舰中有一艘叫“意大利”号，它上面有几间客厅，客厅里的家具都覆盖着里昂绸子，因为这些客厅预定是供大本营用的。

三、
德塞在援军到达之后，沿着约瑟夫运河右岸的陆路前进。这时，约瑟夫运河就像塞纳河上一些最优美的地方一样。两岸的土地长满庄稼，豌豆和大豆已结荚，橙子树正开着茂盛的花。运河和尼罗河之间的地方是最美丽的。那里村庄很多，一眼就可以看到三四十个。穆腊德别伊竭力避免一切冲突，一开始就退往亚西乌特；但法军坚决追击他。他们于12月20日抵达米尼亚。这个城市位于尼罗河左岸，是一个巨大而又十分美丽的城市。法军在那里夺取了四艘搁浅的船舰，其中一艘上面装了一门发射十二磅炮弹的臼炮和十五门铁炮。第二天，他们在美拉乌—阿耳—阿里什宿营。这个城市比米尼亚更美丽，城内有一万居民，爱好古迹的人常走这条路去参观葛莫波利斯遗迹。24日德塞进入亚西乌特，29日进入萨伊德的首府吉尔加。亚西乌特省很富裕，那里有建筑得坚固而精致的蓄水池，供人喝水和马匹饮水，还有一个良好的水闸，这是全埃及唯一的水闸。可是埃及应该有成千个这样的水闸。贝尼—阿定镇的特点是人口稠密。一些达福尔的商队常在这里停留。居民的自尊心很强，狂热地信仰宗教。他们用威胁的姿态对待胜利者。这就是几个月后他们掀起暴动并使他们灭亡的预兆。可怜的人们没有料到，他们的生命很快就要取决于这些被自己傲慢无礼对待的兵士的宽恕。

吉尔加到开罗和到阿斯旺的距离相等。它比亚西乌特小，但比米尼亚大。这个地方很富裕，尽管这里驻扎了军队，要供应他们，但这里物价很便宜，一磅粮食只卖一苏，一打鸡蛋只卖两苏，一对鸽子只卖两苏，一只重十二磅的鸭子只卖十苏。

穆腊德别伊继续逃窜，心情极其忧郁。当他每次俘虏了几名狙击兵时，他总是表现出很苦恼的样子。他高声喊道：“怎么，他们就这样战胜了我！难道我永远不能打败这些人吗？”当他走过他的光荣的战场…… [126] （离吉尔加几法里远）的时候，他在那里逗留了一个小时，据说当时他在想到命运给他带来的苦难时，曾放声大哭。1788年，他率领五千名马木留克兵，正是在这个战场上打败了土耳其的总督哈桑。后者当时统率一万六千名土耳其的精锐部队，并得到哈桑别伊的二千名马木留克兵的支援。穆腊德别伊的沉着，他的观测能力和果断精神使他大获全胜。在这以后，他很快以胜利者的姿态进入开罗。而现在他却被赶到人烟稀少的地区，很快就会像不幸的贝都英人一样，除沙漠以外别无藏身之所！这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生活！他恳求让他死去是徒劳的，因为他的死期还没有到！

这时，逆风把法国的分舰队阻挡在军队后面二十法里的地方，它没有部队的掩护，可能被敌人烧毁。这样就会使德塞的出征失败，或者使他的进军速度放慢。穆腊德别伊把这个军事任务交给奥斯曼，要他率领三百名马木留克兵，越过沙漠绕到法军后方，截断亚西乌特和吉尔加之间的交通线，并以船舰上可以找到大量珠宝为诱饵，鼓动居民暴动。结果，他顺利地截断了吉尔加与分舰队的交通线。

这些消息使德塞非常不安。如果他失去了分舰队，他就不得不从整个上埃及撤退回开罗去。他已经打算放弃吉尔加，沿尼罗河顺流而下，使自己的兵营得到舰上炮火的保护。可是他这样退却会引起穆腊德别伊向前推进，并扩大暴动的范围。因此，他采取了更英明的决定：他自己率步兵留在吉尔加，而派达乌将军率领一千二百名骑兵并携带六门大炮去恢复交通线。

1月3日，达乌抵达萨乌阿卡村口，那里已组成了第一批叛乱分子。几千名武装群众守卫着村里的道路，而且修筑了街垒。在交战一个小时以后，法军骑兵突破了敌人的战线，把大批叛乱分子投入尼罗河里，砍死了其中三百人，摧毁了街垒，解除了居民的武装，从而使附近各村庄的叛乱也平息了。他从那里向一个大的村庄
塔赫塔前进。1月8日他到达那儿。在作好某些准备之后，他攻克了防寨，把一部分守卫防寨的人投入河里，而把其余大多数叛乱分子杀死了。这时候，他受到几千阿拉伯兵和马木留克兵的攻击，就掉过头来奋勇战斗，迫使敌军逃窜了。他用了几天工夫来解除附近所有村庄的武装，平息叛乱并恢复和分舰队的交通联系。1月17日，分舰队利用顺风驶到吉尔加附近法军兵营的左面停泊。水陆两军的会合使德塞解除了后顾之忧。现在他可以继续向前推进了。但是他已损失了十八天的时间，而时间的损失在军事上是无可补偿的损失。

四、 穆腊德别伊获悉他的军队已经失败，但同时又得到了关于哈桑别伊与他和解以及舍利弗从扬波到来的消息。哈桑终于向他所爱的一个希腊女奴隶让步了。他同意不咎既往，使用自己的卫队和势力来与盗用伊斯兰教名义的敌人作斗争。他和统率三千名士兵（其中包括二百五十名马木留克兵）的穆腊德别伊联合起来了。这位老人在整个上埃及享有很大的声望。哈桑所统率的二千名扬波的舍利弗来到了。扬波的哈桑仿佛是一个战时的托钵僧 [127] ，他不畏强敌压境。由于他在清真寺的讲坛上能够激起兵士们和正统派教徒的狂热感情，他是特别危险的。这些扬波的舍利弗都被认为是全阿拉伯最勇敢的步兵。他们每个人配备一支马枪、一对手枪和一支标枪，他们头上缠着绿色的头巾，以表示自己是先知部落的后裔。他们心里充满着杀伐和掠夺的欲望。穆腊德别伊把自己以前的失败归咎于缺少能做榜样的优秀的步兵先锋队。他认为现在有了给他带来胜利的条件了。还有两千名舍利弗聚集在扬波，等候渡红海的船。

穆腊德别伊现在有一万二千至一万四千人了。他拟出了新的大胆的计划。他决定，当德塞离开吉尔加的时候，就到那里去支援叛乱分子并在那里修筑防御工事。这样一来，他就出现在德塞的后方，迫使后者返回来进行巷战。穆腊德别伊指望从巷战中获得良好的结果。为了这个目的，他留在上埃及运河左岸的沙漠中。20日，德塞由吉尔加出发，向尼罗河与运河之间的地区前进。22日黎明时，双方的军队在萨姆胡德高地上相遇了。彼此之间只隔一条干涸的运河。法军有五千名步兵和骑兵，十四门大炮，并在尼罗河上布置了许多军舰。埃及军队有一千八百名马木留克兵，七千名阿拉伯骑兵，二千名扬波的舍利弗步兵，三千名阿拉伯步兵，但是没有炮兵。总共是一万三四千人。当双方军队看出对方军队时，就投入了战斗。法军布成三个方阵：两个步兵方阵摆在两翼，一个骑兵方阵布置在战线的正面。左翼布置在尼罗河方面，由别亚尔将军指挥；右翼布置在运河的左岸，由弗里安将军指挥；中路从两侧控制运河，由达乌将军指挥。马木留克兵采取了相反的战斗队形：骑兵在两翼，步兵在正面。穆腊德别伊率领马木留克兵在尼罗河方面组成右翼；他的步兵布置在中路，面对萨姆胡德；阿拉伯兵组成左翼，布置在沙漠上。法军特别指靠自己的步兵，而马木留克人则特别指靠他们的骑兵。

扬波的舍利弗充满着焦急的心情。他们的首领哈桑率领一千五百名舍利弗和一千名阿拉伯步兵向城市前面的沟壑猛进，勇敢的腊普上校率领第二十一轻装步兵团的狙击兵连和五十名骑兵向他进攻，把一千名舍利弗击溃在沟壑里；他自己也受了伤，一排龙骑兵也被击退了。这时舍利弗发出了胜利的欢呼声。于是拉土尔涅里上校立即把两门轻型大炮配置在一个适当的距离，使这两门炮能用霰弹扫射沟壑里的敌人；同时法军的一营士兵端起了刺刀，向舍利弗猛扑过去，杀了他们许多人，其余的舍利弗慌忙逃走了。上百个被关在清真寺里的舍利弗被杀死了。穆腊德别伊始终处在犹豫不决之中，他成了这次步兵交战的旁观者。炮弹很快给他的队伍造成了伤亡，然而他没有大炮来回敬这种火力。老哈桑别伊喊道：“议论有什么用处呢，谁胆壮气豪，谁就跟我来……”他绕过法军左翼，包围了别利阿尔将军的方阵；在惊心动魄的枪炮（霰弹）火力下，绕着方阵打圈圈。哈桑别伊是初次同欧洲人作战。这时他懂得了勇敢只是胜利的因素之一。他不得不逃出大炮的火力网。炮兵连开到萨姆胡德，三个轻装步兵连也奔跑到那里。头一阵炮弹就使骄傲自满的扬波舍利弗感到震惊，弃甲逃跑；阿拉伯兵也逃散到沙漠中去了。这时候，达乌将他的骑兵和三门轻炮投入战斗，进攻穆腊德别伊，并紧追不放地一直把他追赶到法尔舒特城下。扬波的哈桑狂怒得喘不过气来，他在抵达那里以前，就在一个村庄里设防自卫。达乌不得不等待步兵冲锋来夺下这个村庄。这个战争的结局丝毫也不用怀疑。三百名精锐的马木留克兵、四百名最勇敢的扬波舍利弗和二百名阿拉伯兵都死在战场上。

法尔舒特的舍伊赫·阿耳·别列德是著名的哈姆曼大公的最后一代。这个哈姆曼是马格里布的一个阿拉伯部落的首领，于十六世纪从突尼斯迁到法尔舒特。他在这里发展很顺利，结果在上埃及的一部分地方建立了自己的统治。这个部落叫达乌阿尔。它的舍伊赫统治了从亚西乌特到阿斯旺的全部地方。但是他要向开罗总督和别伊们缴纳二十五万阿尔迭布的黑麦。这个王朝在一百五十年之中的各代国王都很受人尊敬。这个地方的居民直到现在都很重视纪念他们。1768年阿利别伊反对哈姆曼大公，哈姆曼就率领二万五千骑兵去迎击他，可是，在亚西乌特附近被战败了。次年他死于伊斯纳。他的儿子向胜利者献出了大量的珍宝，才保全了自己的生命，得到了和解。法尔舒特的舍伊赫·阿耳·别列德是这个王朝的最末一代的代表。在马木留克兵快到的时候，就躲藏起来了。穆腊德别伊下令搜捕他。当他终于被抓到时，他使胜利者大怒，因为他对于他的王室的敌人的失败和垮台公然感到高兴。盛怒的穆腊德别伊立刻把这个著名的部落的最末一位代表的头砍下来。法军到达这个地方时，为他举行了追悼会。法军认为这是自己应尽的义务。

穆腊德别伊继续向尼罗河上游撤退。扬波的哈桑渡过尼罗河向克纳前进，企图在那里等候已在科瑟腊登陆的舍利弗第二队。22日法军在胡乌宿营。23日他们到达登迭腊，并在宏伟的遗迹中露营。24日他们绕过蜿蜒于尼罗河流域的利比亚山岭的支脉，终于看到了著名的提佛遗址——一座有两百扇大门的城市。这些城市原有的宏伟规模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们花了几个钟头来参观它们。1月25日，法军在两山的峡谷里宿营，26日到达伊斯纳。马木留克兵在法军临近时，焚毁了自己的辎重车和帐篷，分散为若干小队逃走了。穆腊德别伊、哈桑别伊及其他八个别伊，带领他们的马木留克兵窜入巴尔巴尔省；厄耳菲别伊则躲到大绿洲去了。这时德塞占领了伊斯纳，并加强了那里的防御工事，建立了军队的面包房、仓库和规模很大的医院。法军越是向尼罗河上游前进，河面就越来越狭窄，航行越来越困难。弗里安率领一旅人留在伊斯纳，以便监督厄耳菲别伊和扬波的哈桑。法军穿过依德法（古代的大阿波利诺波利斯，离伊斯纳十法里的一个大镇），从一座大庙的遗迹（居民称它为城堡）旁边走过。这些遗迹是在控制河流的高地上。德塞将军只给士兵一小时时间来参观这些遗迹，因为他急于要去追击敌人。他越过连接尼罗河的丘陵地带。兵士们沿着这个地方前进很费劲。后来他又沿着古罗马大道的遗迹前进，不过大道的遗迹还可以清楚地看出来。最后他在美丽的比班岛对面的比班村宿营。

2月2日，他在尼罗河左岸阿斯旺对面宿营。2月3日他渡过了流经城内的尼罗河。这里尼罗河只有五百法尺宽。德塞第一次离开了左岸。马木留克兵是常常驻在河左岸的，因为这边的平原比较辽阔，土地比较肥沃，又比较接近绿洲；同时，如果他们在右岸活动，法军就会把他们逼到红海边上。

被当地居民称之为“花岛”的厄列范亭岛，面积很大，而且很肥沃。它在阿斯旺的对面，离菲勒岛三千五百法尺。古老的城墙环绕着这个两面濒临尼罗河的三角形地带。在厄列范亭岛与菲勒岛之间是石滩。从阿斯旺到石滩的距离是三千法尺，如果把尼罗河的弯曲地方计算在内的话。从石滩向上，尼罗河分成几条支流，造成了三个小岛。菲勒岛离右岸二百法尺，这里的水流最急。此外还有别格岛和贺弗岛，这两个岛一共有一千二百法尺 [128] 。菲勒岛上有奥西里斯 [129] 的陵墓，它是朝圣的地方。岛上有许多古迹。那里历来没有城市，上面的土地也从来没耕作过。它处在现代埃及领土之外，因为它的位置在阿斯旺石滩以南。

菲勒岛以上的尼罗河面宽六百英尺。两山愈来愈接近，以致中间仅隔一条河流。这条河流在视力范围之内笔直地向菲勒岛流去。别亚尔将军掳获了一百五十艘船只。这是马木留克兵的舰队的残部。因为尼罗河的水很浅，这些船只不能驶过石滩。船上的东西全被附近各村的居民抢走了。他们带着这些抢来的东西躲藏在菲勒岛上，认为这个岛屿是不可攻克的。

5日，德塞将军率领三百名兵士出发，想去查明把他和巴尔巴尔省（穆腊德别伊在那里避难）分开的那些障碍物的性质。他不得不翻过一些耸立在尼罗河畔并堵塞了道路的高山。他到达了巴尔巴尔省的第一个村庄。在那里宿营的马木留克兵发出了警报信号。他回来的时候，沿路命令躲在菲勒岛上的人投降；但是，这些可鄙的强盗却以叫喊声和十分可笑的挑衅相回答。他们说，他们不是马木留克兵，在基督教徒面前决不投降，也决不逃跑。德塞未能找到过尼罗河的船只，但工兵制造了木排。四十名狙击兵在发射四磅霰弹的大炮掩护下，乘木排出发了。他们在这个著名的菲勒岛上登陆，找到了马木留克兵舰只上被劫去的财物。法军士兵好奇地参观了使该岛著名的各种文物的遗迹。德塞把他的司令部迁到伊斯纳，留下别亚尔将军在阿斯旺以监视巴尔巴尔省。

当时城里的居民已迫使哈桑别伊带着他的卫兵、妻子和珍宝离开巴尔巴尔了。为了给穆腊德别伊保留较大的地盘，他沿着尼罗河右岸向下游前进，走到科普托斯地峡，他在那里占领了几个村庄，设置了谍报机关。达乌将军探悉他快到提佛的时候，便率领第二十二猎骑兵团和第十五龙骑兵团渡过尼罗河，于2月12日出其不意赶上了他。法军在数量上占优势，但马木留克兵自夸他们每一个人抵得上两个龙骑兵。哈桑的辎重车和卫队保护的妻妾使哈桑行动很不方便。但这个勇敢的老人以非常沉着的态度面对一切威胁他的危险。战争打得很激烈。由卫队保护的妻妾避开了战争，躲藏起来了。双方受到了同样的损失。有个别伊刺杀了一个龙骑兵及其坐骑，但这个别伊的助手奥斯曼别伊也受了伤。哈桑再不能在这里安营了。他便退到沙漠里，在吉塔水井附近扎营。

康鲁上校率领本团的三百名兵士从伊斯纳出发，渡过尼罗河，把扬波的哈桑逐出了克纳，赶到沙漠中去了。但是几天以后，在科瑟腊登陆的部队却与后者会合了。哈桑得到这次补充以后就连夜进军，出其不意地追上康鲁并截断了他的队伍。11日晚上十一点钟，坚定勇敢的法军警卫队发出了警报，并顶住了敌人的第一次进攻。这些敌人是以本地居民作向导从四面侵入城市的。康鲁首先跑步进攻敌人一支队伍，以后依次击溃其余一切敌军，并把他们驱逐出城市。这时他也负了伤。指挥步兵掷弹兵的多尔先上校（以后升为师长）接替他继续指挥。惊恐万状的舍利弗集结于离克纳一法里的海枣林中。当月亮升起的时候，多尔开始发动进攻，把他们赶出了已经占领的阵地，然后，又把他们赶到遥远的沙漠中去。

黎明时，弗里安将军率领第七骠骑兵团赶来了。他追击集结在阿布曼纳的舍利弗。他用三支队伍包围他们，把他们逐出村庄并把他们完全击溃了。修利上校率领第八十八团的一个营同他一起在无水无骆驼的条件下深入沙漠五法里，如果这些兵士达不到自己的目的，那他们全都会渴死。幸而有一个舍伊赫替他们做向导，绕道把他们带到扬波的阿拉伯人兵营里。他们出其不意在那里出现，夺得了舍利弗的全部带着皮囊的骆驼、粮食、许多畜群和辎重车，这些舍利弗都是大强盗。

五、
巴尔巴尔省没有很多饲料，所以不能供养穆腊德别伊的军队。这位首领打算到当果拉去。当他获悉拿破仑已离开开罗前往亚洲的时候，他立刻作出决定。他还有什么可以丢失的呢？他从沙漠绕道向开罗进发，而把德塞抛在自己的后方。他约定占据小绿洲的厄耳菲别伊，在亚西乌特会面。哈桑别伊和舍利弗会合之后，就沿尼罗河的右岸向下游的亚西乌特和开罗前进。这个计划使老哈桑很高兴，因为这么多年他都没有看见自己从小就热爱的家园和故乡了。光复“圣卡阿巴第一关”的念头和对阿耳—阿兹哈大清真寺宗教仪式的怀念，激起了舍利弗们的狂热的宗教感情。

驻在伊斯纳的德塞在平定了该省的叛乱之后，就着手进行司法和行政的组织工作。信使们从各方面送来了情报，说穆腊德别伊已离开巴尔巴尔省，赶到他前面去了，离他有三天的路程，现在已到达伊斯纳和亚西乌特之间的地带；厄耳菲别伊已离开绿洲；舍利弗和哈桑别伊已走出沙漠，沿尼罗河右岸向下游前进了。听到这些情报后，德塞猜出了他的敌人的计划。他命令别亚尔将军放弃阿斯旺，率领全部军队开往伊斯纳，构成他的后卫以保护萨伊德。他又命令弗里安集合队伍，向亚西乌特急行军。最后，他命令分舰队跟随弗里安沿尼罗河而下。他自己也于3月2日出发了。

弗里安将军于3月5日到达骚马，前卫也同时到达，他们准备在这个大镇上宿营，但是遇到了步枪的射击。原来该镇已为三四千农民所占领。他们都是叛乱分子。于是前卫退回大部队。大部队在战鼓声中从三方面攻入城市，把数百名叛乱分子抛入尼罗河中。第二天弗里安继续向吉尔加和亚西乌特前进。德塞将军和他会合了。同时穆腊德别伊和厄耳菲别伊也在亚西乌特顺利地会合了。他们在那里得悉拿破仑已占领阿耳—阿里什，并已进入叙利亚，但开罗留下的法军仍比上埃及的多，他们据守着城堡，而且居民都拥护他们；阿耳—阿兹哈清真寺的舍伊赫和所有老年人都声称：如果马木留克兵逼近城市，他们将站在法国人方面，他们希望长久过安静的生活。另一方面，德塞离他们只有两站路程远，而且还在跟踪追击敌人。这样，马木留克兵陷于腹背受敌的境地：德塞从后方打击他们，开罗的法军从前面进攻他们。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决定等待远征叙利亚的结果再说。穆腊德别伊躲在大绿洲中，厄耳菲别伊则躲在小绿洲中；许多马木留克兵就扮成费拉赫散布在附近的地方。

右岸的哈桑别伊和舍利弗刚刚在克纳高地会师，就得悉法国分舰队被逆风阻挡在巴鲁尔的消息。于是他们出发去进攻这支舰队。舰队由十二艘船只组成，船上装有重炮、辎重车、仓库物资和军乐队的大鼓和乐器等。此外，船上还有三百名健康不良或跛足的兵士。哈桑把自己的兵士布置在河的两岸。战斗开始了。敌人占领了所有岛屿和清真寺的尖塔，但他们没有大炮。船上的霰弹首先给两岸的敌人造成伤亡。可是船上的弹药不够，有很多兵士受了伤。“意大利”号搁浅了，有被敌人夺去的危险。莫兰迪舰长就纵火烧船，把它炸毁了。他自己也光荣地牺牲了。其他的一些船只全被敌人掳获了。船上的所有船员和兵士都遭到杀害。所有辎重车和战鼓等等都成了舍利弗的战利品。这一战使法军损失了二百名水兵和三百名担任卫戍勤务的弱兵。总共损失五百人。这是法军在这次远征中所遭受的一次最大的损失。这个惨剧长久留在人们的记忆里，它对兵士们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他们责备自己的指挥官，说他没有把分舰队停泊在一座炮垒下面，使它得到保护，而徒然地指望它在尼罗河水位最低的季节里能跟在大军后面前进。这种指责是很有道理的。

别亚尔将军在探悉哈桑正沿尼罗河向下游挺进以后，就从伊斯纳出发，渡到尼罗河右岸，向克纳前进。他在路上听说发生了大战，法军已被打败，损失了很多人，特别是损失了大批物资和大量辎重车。他抵达科普托斯高地时，遇见了胜利归来的敌军。走在队伍前面的兵士把法国兵的头颅挑在标枪尖上。一群穿着欧式服装、佩着武器在音乐声中行进的居民加入到他们的队伍里。嘈杂的声音令人可怕。这一群人的混乱和得意忘形的样子使人们想起了古罗马的农神节的情景。扬波的哈桑以先知的口吻宣称，法国兵灭亡的时间终于来到了，从今以后他们只会遭到失败，而正统派教徒的每一步骤都将获得胜利。法军的狙击兵很快就开始了战斗。法军共有一千八百人，带着一门发射四磅炮弹的大炮，大炮的霰弹首先遏阻了舍利弗的疯狂的进攻，并掩护了法军的行动。法军右翼到达尼罗河以后，就在这群武装群众的簇拥和包围之下，继续向下游移动。它走了一法里之后，遇着四门大炮的攻击。这四门大炮是扬波的阿拉伯人从法国舰队上拆下来，安装在阵地上的。舍利弗根据自己炮兵的信号，以他们惯有的狂热向法军方阵猛攻。可是第十五龙骑兵团打击了他们的侧翼，杀死了他们许多人。战场上布满了尸体。别亚尔将军利用这个时机猛冲到使他受到威胁的敌炮垒面前。就在他差不多已经夺取了大炮的时候，却受到了哈桑别伊和他的马木留克兵的攻击。可是第二十一轻装联队 [130] 的马枪手也向右转过来了，展开了进攻，而且夺回了大炮。他们立即把夺来的大炮调过头来对付敌人。这两次成功大大改变了战争的进程。舍利弗逃奔到别纳村去了，他们躲藏在村里的清真寺和要塞中。这些清真寺和要塞的墙壁上都凿有枪眼。战斗持续了一整夜。这些从敌人手里夺来的大炮发挥了很大的威力。整夜炮火不熄，垂死者的呻吟声通宵可闻。扬波的哈桑被困在要塞里，声言愿意像殉教者那样死去。敌人集结在这个要塞下，企图以它作掩护，但不幸这座要塞与其捍卫者一起被炸毁了，其瓦砾侵袭了双方的军队。原来要塞里放着几桶从法军船上弄来的火药，它们着火了。扬波的哈桑被炸死了。失去了首领的敌人四散逃窜。在这次激战中，舍利弗损失了一千二百人。法军仅有一门发射四磅炮弹的大炮，而且要以一对六对敌作战。这次战斗给别亚尔将军增加了光荣。他在这次战斗中拯救了自己的队伍和保卫了上埃及，如果哈桑获得了胜利，法军就不得不重新征服这个地方。这次战斗发生于3月5日和6日。

六、
德塞在亚西乌特得悉分舰队覆灭、科普托斯之战和别亚尔已陷入险境。他又得悉别亚尔的弹药业已用完。于是他立即集合留在他身边的军舰，命令它们向尼罗河上游行驶。只是到了3月30日，他的舰队才到达克纳。他把粮食供给军队之后，就采取一切办法围攻在吉塔附近扎营的哈桑别伊。哈桑不能长久守在那里，因为他带的粮食快吃完了。德塞必须阻止他采办新粮，因此就把他包围在沙漠中。沙漠中的科普托斯地峡是个崎岖不平和难以通行的地区。它的通道就是三个隘口。一个隘口在比尔—阿耳—巴尔水井附近，通尼罗河，另一个在哈加集村附近，还有一个在伊德富对面的勒帖基亚附近。德塞率领他的一半军队在比尔—阿耳—巴尔附近扎营。他派遣别利阿尔将军率领另一半军队占领哈加集村。他认为勒帖基亚这个隘口是没有用的，因为要利用它必须沿着没有水的沙漠绕行四十五法里路程。这样一来，哈桑就不但得不到粮食，而且不经过战斗也无法走出沙漠，只有被困死。4月2日，哈桑在饿得不行的时候离开了吉塔附近的营房，向比尔—阿耳—巴尔附近的盆地进发。他与杜普列西上校统率的第七骠骑兵团遭遇了。一场遭遇战激烈地打起来了。马木留克兵人数较多，杜普列西扼住奥斯曼别伊的咽喉，但仍被后者杀死了。看来战争的结局将有利于马木留克兵，可是德塞赶来支援他的前卫。哈桑看见隘口已为强大的法军所封锁，就退回沙漠，重新在吉塔扎营。过了几天，他又离开吉塔兵营，绕行四十五法里抵达勒帖基亚隘口。他从这里沿尼罗河而上抵达奥姆博斯，在曼苏里亚岛上逗留了一些时候，又从那里开往阿斯旺。别亚尔一知道这个消息，就立即跟踪追击；在哈桑经过勒帖基亚以后的第三天到达那里。他发现了一些马木留克兵的血迹和十具最老的马木留克兵尸体，还发现了遗留在沙漠上的二十五个女人和六十匹马，这些女人和马匹因为没有粮食和水而饿死和渴死了。但是扬波的舍利弗残部却沿尼罗河顺流而下了，他们除抢劫财物和逃跑而外，再没有其他目的。他们抵达右岸的哈尔吉村以后，就过河到左岸，潜入法军没有防备的吉尔加并出现在集市中。追击他们的诺兰上校紧跟着他们进入城市，并消灭了他们一部分。第二十二猎骑兵团的司令拉萨耳上校——一个刚毅的非常值得尊敬的军官——率领他的全团和第八十八团的一个营进攻他们。他机智地把敌人包围在一个有围墙的地方，然后把他们全部歼灭。在这些被打死的人之中，发现了继承哈桑的舍利弗的尸体。四千名扬波舍利弗的命运就这样完蛋了。他们之中只有五六百人（大部分是受伤的）后来重见了故乡。可是扬波的阿拉伯人的行为却引起了麦加的舍利弗的不满。他写信给他们，指出这种行为的后果。他并派遣使节到开罗晋谒克比尔苏丹，说明这种敌对行为并非由于整个扬波部落同穆腊德别伊有密切联系所致。他相信不会有另外的部落仿效他们的样子，整个阿拉伯仍然是平静的。他也写了同样意思的一封信直接寄给驻扎在科瑟腊的德塞将军。这位伊斯兰教首领担心类似的行为可能激怒法军破坏清真寺，迫害伊斯兰教徒，没收麦加在埃及所存放的巨额存款和断绝麦加与全非洲的交通线。拿破仑安慰了他，并同这位圣卡阿巴的当权者保持着友好关系。后来这位宗教首领不断地称赞法国苏丹并祈求先知为他祝福。

七、
在2月和3月间，法军远征叙利亚获得胜利、占领阿耳—阿里什、加沙会战和冲击雅法等消息都传到了萨伊德。在雅法抓到的俘虏有二百六十名是萨伊德省人，法军把他们遣送回家了，这个行动给法军带来了声誉。这对当地居民的情绪产生了很好的影响。可是到了5月份，法军在圣让阿克尔附近第一次受挫的消息传开了，同时还传说大马士革的军队已将法军包围起来。正是在这种谣言的煽动下，艾米尔—哈则发生了暴动，而暴动又使人们更加相信谣言是真实的。哈桑别伊从4月中起就停留在阿斯旺。靠近亚西乌特的贝尼—阿定镇有两万居民，这个小镇是达福尔与埃及进行贸易存放货物的地方。那里的居民信奉宗教更加狂热，也更野蛮、更凶暴，其皮肤颜色比埃及其他地方的人更黝黑。正如我们已经说过的，当法军初到那里时，法军就是不受欢迎的。从那时起，法军就避免驻在这个镇上，也不在那里宿营。居民的眼色、模样和谈吐都是带威胁性的。他们常以自己的富裕自豪。据统计，在大商队住在镇上时，那里就储有六百万件商品以供达福尔、开罗或亚历山大等城市的需要。这年3月，上述大商队曾到达该镇。这个商队由一千头骆驼和六千名奴隶组成，并有二千名极端残酷的武装马格里布人做保护。他们对这些皮肤白皙的西方人的胜利很愤怒。下马徒步的马木留克兵与舍利弗的残部在贝尼—阿定会合了，于是贝尼—阿定这个地方很快成为叛乱的策源地。

穆腊德别伊起先不信任叛乱分子，后来当法军在叙利亚惨败的消息传来时，他又受到鼓舞，就同他们勾结在一起了。他从自己的卫队里派出一些别伊和基阿希夫到贝尼—阿定去领导、组织这一群人，并提高他们的威信。达乌将军对叛军人数的增多感到担心，于是把自己的军队集结在一起，率领二千名骑兵、步兵和炮兵出发了。叛军共有六千人，他们武装得很好，准备很充分。他们正在等候穆腊德别伊。双方的指挥官遇上了。法军骑兵对仅有三百名骑兵的别伊前卫展开了进攻，把他们击退到绿洲上去了，同时把贝尼—阿定包围了起来。经过激烈战斗之后，街垒被摧毁了。胜利者跑步进入镇内，把在路上遇到的全部敌人都杀死了。敌人固守在有枪眼的房子里，这些房子都成了炮火的牺牲品。法军损失了一位最勇敢的骑兵军官皮农上校。这次抢劫使兵士们发了财，他们在商队中找出四五千名黑人女奴隶、许多骆驼、皮囊、鸵鸟羽毛、树胶、象牙、大箱的沙金和无数的金币等。在女俘虏中还有达福尔国王的公主。

上埃及现在只剩下哈桑别伊。他从科瑟腊沙漠走出来以后，一直泰然自若地占领着阿斯旺。不知道达乌将军是因为缺乏关于哈桑的兵力的确切情报，还是因为他推测哈桑已退到石滩之外，仅留下后卫在阿斯旺，他命令雷诺大尉率领二百多步兵从伊斯纳出发去占领这座城市。这二百人照说是会全部牺牲的。当哈桑得知法军的人数很少的消息时，就高兴地笑了。他渴望着复仇，要以异教徒的鲜血来解他心头之恨。于是他率领一百八十名马木留克兵、二百名阿拉伯兵和三百名步兵去迎击这支无炮兵支援的孤军。雷诺大尉看到这支庞大的进攻队伍后，显得非常镇静。他把自己的队伍摆成方阵，回头向兵士们说：“弟兄们，意大利方面军的兵士是不计较敌军人数的。你们好好地瞄准射击。每个人都要把他所瞄准的敌人打死，我保证我们一定胜利。”第一次射击真的就把一百个马木留克兵射倒在地上，其余的都各自逃命了。两个钟头以后，雷诺进入了阿斯旺，他缴获了一些辎重车并抓住了一些伤员。这时老哈桑死亡的时刻来到了。他同奥斯曼别伊两人都被刺刀刺伤了。几天以后，他们两人都死了。雷诺大尉的部队仅死了四人，伤了十五人。这是整个埃及战争中一次最出色的战例。

穆腊德别伊带领四百人藏匿到沙漠深处，过着贫苦可怜的生活。哈桑别伊和他的卫兵——可怕的马木留克兵都被消灭了。扬波的舍利弗也没有留下一个人。德塞治理各省区如同他指挥战争一样是很有毅力的。由于这个缘故，公正和秩序很快就建立起来了。到处都十分安宁。虽然他的治理非常严格，但居民还是称他为“公正的苏丹”。他把各村社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交给各村社自己负责处理。单独的法国兵士——带武器的或不带武器的——都能通行全省，而不会遭到任何危险。税捐也按期缴纳。

在4月和5月间，东征军占领了三角洲地区，这三个角就是：亚历山大、阿斯旺和圣·让·阿克尔。这个三角洲周长三百法里，面积三万平方法里。大本营从 [131] ……叙利亚的圣·让·阿克尔同上埃及的通信，须用单峰骆驼团，骆驼团由加沙通过沙漠，前往苏伊士。在阿斯旺与贝尼—苏夫之间，建立了几座炮台，克纳炮台是最主要的一个，因为它保卫着科瑟腊峡谷。所有这些炮台都配备了炮兵连，以控制尼罗河及其航行。炮台里还设了一些仓库和规模不大的医院。为了对德塞将军表示赞赏，拿破仑首先把自己在亚历山大缴获的一把马刀送给他，并题上“谢迪曼会战”的字样。以后又把在阿布基尔会战中缴获的穆罕默德总督所佩带的一柄短剑送给他，短剑上饰有钻石，在剑身的一面写着“拿破仑赠给上埃及的胜利者德塞将军”，而另一面则写着“百门的提佛，伟大的谢左斯特里斯”。

八、
这时候，上埃及只剩下科瑟腊港和大小绿洲没有被占领了。5月天气太炎热，通过沙漠太令人疲倦了，因此，征服大小绿洲不得不推延到11月份去进行。但占领科瑟腊却不能拖延，因为那里已宣布，从阿拉伯、吉达和扬波等地开出的货船快要到来了，它们将在那里用商品换回大米、裸麦和其他为半岛、特别为麦加和麦地那所需要的粮食。别亚尔将军为过沙漠以及占领和巩固科瑟腊进行了一切准备工作。科普托斯地峡是位于尼罗河和红海之间的那个沙漠的一部分，尼罗河在这里距离红海最近。从克纳到提佛的距离是十一法里，长达九法里的尼罗河湾把尼罗河引到离红海平均只有二十五法里的距离之内。这个二十五法里宽的地区就是科普托斯地峡。如果从提佛溯尼罗河而上到艾布基耳甘（距离五法里），那么尼罗河与红海之间的距离就扩大到四十法里，因为尼罗河在这里是向西流，而红海则向东流。如果再向上到阿斯旺，那么尼罗河离红海就约达六十法里。如果顺尼罗河而下到吉尔加高地，那么它们之间的距离大约为四十法里。在亚西乌特，它们的距离是五十法里。由此可见，克纳向上的河湾的那一段尼罗河，乃是唯一的离红海只有二十五法里的地方。

为了从尼罗河经过科普托斯半岛来到红海，必须沿着群山之间的峡谷行进。一共有六条不同的峡谷，它们的平均长度为三十四法里。这就是说，把拐弯的地方计算在内，要走过峡谷需要四十二小时。在现在通尼罗河的两个港口——科瑟腊和苏伊士——中，科瑟腊离克纳的直线距离是二十九法里，如果沿峡谷行走，就有三十四五法里路程。苏伊士离开罗二十七法里。经科普托斯半岛去科瑟腊的六条道路中只有三条是人们很熟悉的。这些峡谷大多数都是通往吉塔小绿洲的，而从吉塔有两条路通尼罗河。一条向克纳延伸，通到比尔—阿耳—巴尔小村的耕地附近；另一条向提佛延伸，再从哈加集小村沿尼罗河而上。第三条我们所熟悉的峡谷从科瑟腊直接通往尼罗河河谷（在勒帖基亚村附近、伊德富对面进入河谷）。最后一个峡谷长四十五法里多一点，这就是哈桑别伊走过而得救的那条路。这样，要想堵塞所有通尼罗河的道路，必须占领比尔—阿耳—巴尔村和哈加集村或吉塔水井，末了还要占领伊德富对面的勒帖基亚峡谷。

尼罗河湾构成科普托斯半岛的一个方面，在这九法里长的河湾上，一连有三个城市，它们都是与红海进行贸易的中心点。科普托斯在四世纪时是个雄伟的、富裕的名城，它的遗址在离尼罗河一法里的地方可以看见。继科普托斯之后的城市是库什，在它的遗址向上稍南一点的地方。库什仍然是一个很大的城市，但它大大衰落了。居民完全是科普托人。最后第三座城市是克纳镇，位置偏北，在河湾的一端。克纳现在是尼罗河流域与红海通商存放货物的地方。它所以不能达到科普托斯或库什那样繁荣，是因为现今红海的商业不能与发现好望角以前的商业相比。

别亚尔将军于5月25日率领两个营并带两门大炮和一百名骑兵从克纳出发了。他走了三小时抵达比尔—阿耳—巴尔水井。他在那里停下来，补充水囊里的水，以后他在离水井五法里的沙漠上过夜。午夜一时，月亮出来了，他拔营出发；至黎明时，到达吉塔。吉塔有三个用砖砌成并有栏杆围绕的大水井，牲畜可放到井边喝水。那里有炮台和供商队拴牲口的棚舍。这是普托勒玫·菲拉迭耳夫建立在别勒尼卡道上的军事哨所之一。别亚尔将军在吉塔休息了几个钟头之后，前进到离这个据点五法里远的沙漠上宿营。27日，他从月亮升起时启程，经过十小时的行军，抵达阿耳—哈瓦水井；当夜在沙漠上宿营。最后，他于28日抵达阿姆巴格水井。这里是一个绿洲，有洋槐、小河和微咸的水。从这里到科瑟腊尚有两小时的路程。因此，全部行程为：

从克纳经过比尔—阿耳—巴尔到吉塔

需要13小时

从吉塔到阿耳—哈瓦水井

需要15小时

从水井到阿姆巴格

需要11小时

从阿姆巴格到科瑟腊

需要2小时

总共需要41小时。按每小时行走一千八百五十法尺计算，大约要走六万五千八百法尺，即三十三法里（每度二十五法里）。阿巴布德部落的阿拉伯人在这整个沙漠上到处游牧。他们自夸能提供二千名武装战士。他们的马很少，但骆驼很多，这就使他们能够跨过沙漠从尼罗河到红海和森纳尔。

科瑟腊城位于红海岸上，大约在苏伊士以南一百法里（直线距离），地处北纬26°7′和东经32°1′36″（以巴黎为起点）。城周围长四五百法尺。淡水要从九法里之外运来。有控制全城的城堡，还有供牲口饮水的蓄水池。城的四周全是沙漠。居民只是在吉达和扬波的商船开来的时候，才在城中出现。这时候那里可以看到许多扬波的阿拉伯人和埃及商人。居民欢欣鼓舞地迎接法国军队。别亚尔将军在城里逗留两天后仍返克纳，而把卫戍司令、守卫军、粮食和大炮等留在科瑟腊炮台。科瑟腊港不受东风和北风的影响，却受西风的影响。老科瑟腊在北面，根据某些人的意见，它是古代的别勒尼卡。

拿破仑率领大军从叙利亚回来，6月14日凯旋地进入开罗，于是全埃及的安宁更加巩固了。

[1] 即设在伊勃腊吉姆别伊以前的官邸里的医院。——俄文版编者

[2] 原稿这儿有遗漏。——法文版编者

[3] 流浪的僧侣。——俄文版编者

[4] 显然是指长度而言。——俄文版编者

[5] 古埃及的水和植物之神。——译者

[6] 这里显然是作者笔误，因为本章第一节讲的是第二十一轻步兵团。——俄文版编者

[7] 原文上有遗漏。——法文版编者

第八章 叙利亚 [132]

把叙利亚和埃及分开的沙漠从加沙延伸到萨利希亚，长度为七十法里。商队越过沙漠需要八十小时。加沙离开罗一百法里。沙漠分三个部分：第一部分从萨利希亚到卡提亚是一个长达十六法里的干沙地区。这里既没有遮阴的地方，也没有水，没有任何植物的痕迹。商队走过这段距离需要二十小时。法军过这段沙漠花了两个昼夜，而骆驼、马车和炮兵通过这里则需要三个昼夜。卡提亚附近有使辎重车队非常难走的流沙。卡提亚是一个绿洲，有两口略带苦味的水井，但毕竟是可以使用的。那里还有棕榈树数千株，可供四五千人在其下面休息。据推测，卡提亚是当年亚历山大的兵营所在地。从那里到彼卢集废墟是五法里，而从提内炮台至海边是四法里。卡提亚基地可以从两条水路开来的船只得到供应：一是从达米埃塔开出，沿曼札拉湖航行到提内的船只，另一是从达米埃塔湖开出，沿地中海岸航行到卡提亚对面海滨卸货的船只。

第二部分从卡提亚绿洲延伸到阿耳—阿里什绿洲。这一段沙漠长达二十五法里。商队通过它时要花三十二小时，法军须要三个半昼夜。这条路上有三个水井，各口井旁都可以停歇，可是这些水井只能供应一两个营的用水。在这三个水井中，第一个叫比尔—阿耳—阿布水井，距卡提亚六法里半路；第二个叫比尔卡—阿伊什水井，距离卡提亚七法里半路；第三个叫马萨迪亚水井，距离卡提亚八法里，离阿耳—阿里什三法里。沿这个方向行进，一直到海岸起点的马萨迪亚为止，行军路线离地中海始终是二三法里远。在比尔—阿耳—阿布北面三法里的地方有卡西亚山。如果在所有这些宿营地点建立哨所，那是可以由海路供应水、粮食和饲料的。从达米埃塔或雅法开来的船舶，可以把货物卸在离这些水井三法里的海边上。但是，如果军队沿博杜恩湖前进，那么营房最好是建在海岸上。这些哨所将能保卫海上的航行。阿耳—阿里什绿洲较之卡提亚绿洲要大得多，土地也肥沃得多。那里有六口井，能满足一万五千至两万军队的用水需要，而且还有数千株棕榈树，可供军队在绿荫下休息。此外，那里还有用石头建筑的大村庄和炮台；村里有五六百个居民。炮台和村庄离海边只有半法里远，因而仓库供应便利。里诺利鲁尔古城的遗迹在海岸上可以看到。古城在阿耳—阿里什，那里有防水堤和港口，有利于发展航运。

沙漠的第三部分从阿耳—阿里什伸展到加沙（十五法里）。商队通过它，需要二十三四个小时。法军越过它需要三个昼夜。圣卡鲁特陵墓离阿耳—阿里什四法里。从圣卡鲁特过去四法里有札维水井，从札维再过去四法里有腊菲亚水井。离腊菲亚水井两法里有汉尤努斯要塞，叙利亚就以那里为起点。从汉尤努斯到加沙是七法里，这里不再是沙漠了，而是沙漠和耕地之间的过渡地带。整个道路都是沿着海岸伸展的，离海岸一法里至一法里半远。腊菲亚从前是个大城市，那儿的遗迹现在还可以看得出来。由此可见，把在卡提亚和在阿耳—阿里什各逗留一昼夜的时间计算在内，大军通过大沙漠和苏伊士地峡需要十二个昼夜。

大家知道，在各个历史时期中，各个统帅无论从埃及去征服叙利亚或者从叙利亚去征服埃及，都认为这个沙漠是很大的障碍，而且他们的马匹越多，障碍就越大。古代史学家叙述过，当冈比西决定侵入埃及时，他曾和一位把运河引进沙漠的阿拉伯国王结成联盟（这无疑是说这位国王把运水的骆驼都赶到沙漠里去了）。亚历山大曾力图博得犹太人的好感，以便他在过沙漠时能得到犹太人的帮助。但在古代这个障碍还不像现在这么大，因为当时那里还有城市和村庄，而人们的进取心卓有成效地战胜了种种困难。现在，从萨利希亚到加沙几乎什么也没有。这就是说，法军必须先在萨利希亚、卡提亚和阿耳—阿里什等地建立兵站和仓库，然后才能逐步走过这个沙漠。如果这支军队是从叙利亚出发，那么它就首先应当在阿耳—阿里什建立大仓库，以后又将它迁移到卡提亚；可是这样做很耽搁时间，敌人会利用这段时间来进行防卫工作。

夏天通过这个沙漠是一个非常劳累而复杂的行动：1.地面是炽热的沙砾；2.没有水；3.没有遮阴的地方。这些因素能毁灭军队或使军心涣散，使军队削弱，其结果真令人不堪设想。冬天，不管哪里，这个障碍就不大显著了。每年到这个时候，就没有热沙和使人难以忍受的酷暑了，水的消耗也要少些。因此，不难理解，在阿耳—阿里什建筑一座能阻止敌人利用井水和利用棕榈遮阴的要塞是何等有价值的措施。敌人如果想要围攻要塞，那它就会受到灼热的太阳的暴晒，不得不从加沙运来粮食、饲料、木柴、束柴和水等。在占领阿耳—阿里什后，还不得不花费好几个星期来补充这个仓库，以便使它在围攻卡提亚时能满足军队的一切需要。因为要围攻卡提亚就不得不从阿耳—阿里什仓库里把粮食、饲料和水等运送到那里去。在决定离开卡提亚以前，又不得不在那里建立一些大仓库，使军队在去萨利希亚时，能依靠它们来保证军队的一切需要。这支军队在从卡提亚到萨利希亚的路途中会因为通过沙漠而疲乏不堪，因此可能被人数较少的另一支军队打垮。如果它在到达开罗以前遭受了失败，那么它将只有一条退却路线，同时它会受到大批运水骆驼的拖累。被击败和被击退到沙漠里的军队不能在那里占领任何阵地，它只能停留在加沙附近。

保卫埃及的大军可以集中在阿耳—阿里什，以便抵抗敌军对这个要塞的围攻；或者集中于卡提亚，以便迫使敌人解阿耳—阿里什之围；或者守着不动，以等候卡提亚或萨利希亚的敌人。在这几个互不相容的办法中，任何一个都有自己的优点。在所有能掩护帝国国境的一切障碍物中，像上面谈到的沙漠无疑是最大的障碍。至于阿尔卑斯山山脉和河流，只能退居第二、第三的地位。因为通常给军队运送粮食的任务已经十分困难，很难全部顺利解决。如果军队不得不自己携带水、饲料和木柴（这三种东西非常笨重，运输非常困难），那么它的困难会增长二十倍。而在通常情况下，军队是可以就地找到它们的。

[1] 在翻译这一章时，删去了一些阐述地理情况的段落，因为这些段落现在没有什么意义。——俄文版编者

第九章 征服巴勒斯坦

一、 决定发动对叙利亚的战争（1799年）。 二、 法军分成三个兵团。 三、
过沙漠，过苏伊士地峡；阿耳—阿里什战斗（2月9日）；夜战（2月15日），占领炮台（2月21日）。 四、 前卫在沙漠中迷路（2月22日），加沙之战（2月26日）。
五、 进军雅法，围攻和占领这个城市（3月6日）。 六、 雅法的鼠疫；同耶路撒冷的阿哈缔结停战协定（3月10日）。 七、 纳布卢斯之战（3月15日）。 八、 占领海法，到达阿克尔 [133] （3月18日）。

一、
法国在西印度群岛的殖民地业已丧失了。给黑人以自由以及圣多明各在八年中所发生的种种事件，使恢复旧殖民地制度的希望化作泡影。加之如果在圣多明各出现一个统治黑人并受共
和国庇护的新国家，那就会引起牙买加和英国一些殖民地的破产。在这种情况下，法兰西需要有能抵得上美洲殖民地的新的大殖民地。

法国从与英国在印度斯坦 [134] 进行最后一次斗争的时候起，就已经失去了那里的一切据点。它只留下一块美丽的但不大的殖民地——伊尔帖法兰西岛 [135] 。反之，英国人在印度却是那样地扩大了自己的领地，并巩固了自己的统治权，以致要直接攻击他们，会感到十分困难。他们是所有各港口的主人。他们在那里保持了十二万五千人的兵力，其中有三万欧洲军。诚然，这些军队掩护了广大的地面，提普老爷、马拉地人、锡克教徒和其他英勇的而且不服从他们的民族也能提供大批与法军联合的军队。可是要在这样遥远的战场打胜仗，就必须有一个中途阵地作为进攻基地。埃及离土伦六百法里，离马拉巴尔 [136] 一千五百法里，它正是这样一个进攻基地。法国如果能够在这个国家里牢固地站稳脚跟，那么它迟早会成为印度的主人。广大的东方贸易也会回到红海和地中海这条古道上来。这样，一方面，埃及会代替圣多明各和安的列斯群岛 [137] 的地位；另一方面，它必然会成为征服印度的道路上的一个兵站。

亚历山大在印度河上游渡河侵入印度。他经过格德罗集亚或麦克兰 [138] 回到巴比伦 [139] 。如果他的军队受了苦，那是由于他没有为这次行程准备好一切必需的东西。有船可以渡过海洋，对于有骆驼的人来说，沙漠也就不再成其为障碍物。军队骑骆驼从埃及出发，在三十至四十五天以内可以到达巴士拉 [140] 。他们从巴士拉出发，在四十天内可以到达麦克兰边境。在这条路上还可以看到设拉子 [141] ——一座美丽的大城市。整个基尔曼 [142] 都是很富庶的地区，在那里军队可以储备丰富的粮食，以供过沙漠前往印度河之需要。这些沙漠没有阿拉伯沙漠那么干燥。假使军队于10月间从埃及出发，到次年3月前就可以到达指定地点，那时他们就会不知不觉地出现在锡克教徒和马拉地人中间。

法军只有三万人，但它拥有的编制足够把军队扩大到六万人。实际上，它有步兵四百八十连、骑兵六十连、炮兵、工兵、地雷工兵和炮兵辎重伕役兵四十连。因而它可以从本地居民中招收三万新兵，编入法军中。计划是照下列方法进行募集：从塞纳尔和达尔福尔募集黑奴一万五千名，募集希腊兵、克普特兵、叙利亚兵、年轻的马木留克兵、马格里布兵和上埃及的伊斯兰教徒一万五千名，他们都习惯于沙漠和热带高温生活。

埃及能供应的军用品是一万匹马、一千五百头骡子、五万头骆驼、皮囊、各类面粉、大米和其他军需品。由此可见，牢固地占领这个国家是远征印度整个计划的基础。拿破仑在从法国出发以前，曾计算过征服埃及所需要的时间和经费。他在计算中还注意到，完成远征印度任务的快慢须以东方人心中是否抱有好感以及事变进程是否顺利为转移。他怀着以下的希望：从1798年7月至1799年10月的十五个月，将能占领这个国家，征集新兵、马匹、骆驼和军队的武器装备，到1799年秋天和1800年冬天，他就能够率领全军或一部分军队，或四万人（其中包括六千名骑兵）以及四万头骆驼和一百二十门野战炮前往预定地点。按照他的意见，这支军队已足够把印度斯坦翻转过来。还在法国时就已商妥，到1798年10月或11月，政府须派遣三艘七十四门炮的主力舰、四艘巡洋舰和五艘运输舰装载三千名兵士，去补充伊尔德法兰西的卫戍部队，并在印度海上进行巡逻。当出兵印度的日期一决定，一支包括十五艘主力舰、六艘巡洋舰和十五艘大运输舰的舰队，就应装载五千名兵士和大批粮食弹药从布列斯特出发。这支舰队当然应当和驻麦克兰沿岸的陆军取得联系。它在尽量协助军队占领各个要塞（苏腊特、孟买或果阿）后，应当分成若干小舰队，以便在从印度到中国的海上巡航。这三个小舰队应该从伊尔德法兰西启程到麦克兰岸边三个预定的港口，去建立仓库。打算驻在伊尔德法兰西的部队现有人数为三千人，而定员为六千人，所以应当补充白人殖民者一千五百名和黑人一千五百名。这六千人应派去保卫上述各中间站或兵站。以后当大军走过他们那儿时，他们就跟随大军前进。

攻击亚历山大的成功，舒卜拉希特和金字塔两次会战的胜利以及乌列马们的好感（他们消除了法军在埃及的一个最大的障碍——宗教狂热病）——这些都足以使人指望，穆腊德别伊和伊勃腊吉姆别伊到一定时候将会向法军投降。但是法军舰队的毁灭造成了两种结果，即阻碍马木留克人投降和使敌人在沿海建立严密的封锁。法军与本国断绝关系，他们在等候从本国开出来的第二支护航队。这支护航队装载六千名士兵（已在土伦上船）和大批制服、武器以及其他物品等等。最后，舰队的灭亡还促使皇帝 [143] 对共和国宣战。

在谢迪曼会战和开罗暴动后，曾再次和穆腊德别伊及伊勃腊吉姆别伊进行谈判。他们都有投降和在法国旗帜下供职的意向。但后来他们得到消息，说土耳其政府打算派两支军队对法军作战。于是他们决意等候这件事情的结局。两支军队各有五万人，一支在罗多斯 [144] 组成，另一支在叙利亚组成。他们预定在1799年6月同时出发。第一支军队应在达米塔或阿布基尔登陆。第二支军队应越过从加沙到萨利希亚的沙漠向开罗前进。马木留克兵、阿拉伯兵和游击队员应当同时开始行动。1799年1月初，法军获悉有四十门大炮和二百箱弹药从君士坦丁堡送到雅法，并且有一千五百名经过法国军官训练过的炮手来操纵它们。在雅法、腊姆耳和加沙等地都储存有大量干面包、火药和过沙漠用的皮囊。德热札尔巴夏的前卫四千人已到达阿耳—阿里什。他的一位将军（阿勃达拉赫）率领其他八千名兵士驻扎在加沙。他在等候大马士革的一万人、耶路撒冷的八千人、阿勒颇 [145] 的一万人和伊拉克省一万人的到来。罗多斯先已集中了八千人，还要等待阿尔巴尼亚的一万人，君士坦丁堡的近卫兵九千人，小亚细亚的一万五千人和希腊的八千人。土耳其的舰队和运输舰也已准备从君士坦丁堡起航。

害怕这种入侵的恐惧心理把埃及社会思想的发展推向后转，什么也不能做了。如果英国师团与罗多斯的军队联合，这种入侵就会变得非常危险。拿破仑决定掌握主动权，亲自越过沙漠去击溃叙利亚军队。按各个师团的进展程度，分别占领所到之处的所有仓库和要塞（阿耳—阿里什、加沙、雅法、阿克尔），武装叙利亚的基督教徒，发动德鲁札人 [146] 和马龙派 [147] 教徒起义，以后就相机行动。他希望在接获占领圣让阿克尔的消息的时候，埃及的马木留克人、阿拉伯人和达荷尔王朝 [148] 的拥护者都会参加到他这一边来。到6月以前，他就会成为大马士革和阿勒颇的主人。他的前哨将设置到塔克尔山上，同时他直接统率的军队将有法军二万六千人，马木留克兵和埃及阿拉伯骑兵六千人，德鲁札兵、马龙兵和其他叙利亚兵一万八千名。德塞将从埃及统率两万名兵士（其中包括一万名法国兵和征集来的一万名黑人）前来支援他。在这种情势下，他能影响土耳其政府，迫使它求和，并同意他出征印度。如果命运有利于实现他的计划，那么不管舰队受到怎样的损失，他还是可以率领四万军队于1800年3月到达印度河的。他派了间谍到波斯，探悉沙赫 [149] 不会阻止法军通过巴士拉、设拉子和麦克兰。不料事变的进程把他的计划推翻了。但出征叙利亚还是达到了一个预定的目的——歼灭土耳其军队；把埃及从战争惨祸中挽救出来，并且在这个由于辉煌胜利而征服的国家里巩固了统治地位。第二个目的还可能在1801年签订留尼维尔条约以后达到，如果克列别尔当时仍然活着的话。

二、 1799年1月1日，东征军的战斗人员和非战斗人员共计为二万九千七百人，其中包括步兵二万二千人、骑兵三千人、炮兵和工兵三千二百人、向导兵 [150] 六百人以及非战斗人员、役伕、民政机关官员等九百人。总共为二万九千七百人，按如下方式分配在三个军团里：

驻上埃及军团

驻下埃及军团

征叙利亚军团

共 计

步兵

5 000

7 000

10 000

22 000

骑兵

1 200

1 000

800

3 000

炮兵

300

1 300

1 600

3 200

向导兵

—

—

600

600

非战斗人员

50

700

150

900

6 550

10 000

13 150

29 700

德塞、弗里安、别耳亚尔、达乌、拉萨耳几位将军指挥上埃及军队。杜古阿、拉纽斯、马尔蒙、阿耳梅腊斯等将军指挥下埃及军队。克列别尔、博恩、列尼叶、兰恩、缪拉、多马尔田、卡法列利·杜·法耳加、维阿耳、沃·尤诺、韦尔迪耶、拉格兰日等将军则均参加征叙军团。

征叙军每师有六门野战炮，骑兵和警卫队各有六门用马力牵引的炮，共计有三十六门炮。辎重队有四门十二磅炮，四门八磅炮，四门榴弹炮和四门六英寸口径臼炮，共计十六门炮；以上总共有五十二门炮，并带有比定额多一倍的弹药以及工具、地雷、辎重等。攻城辎重队由四门二十四磅炮、四门十六磅炮和四门八英寸臼炮以及一切必需的东西所组成，这些东西在达米塔装到六只小
三桅货船上。要把这样一些重炮携带到沙漠的流沙地带去是不可能的。另外，同样一个攻城辎重队装载在三艘巡洋舰（“尤诺恩”号、“库腊热兹”号和“阿耳谢斯特”号）上面。这三艘巡洋舰停泊在亚历山大港的碇泊场中，由海军少将别勒指挥。这样，总司令采取了加倍预防的办法，使大家确信，他并非没有留下重武器，这种重武器被认为是围攻雅法和阿克尔所必需的。

开罗的显贵有着和拿破仑同样的兴趣。他们高兴地注视着这场军事行动——这场军事行动应当把战场从他们的家园远远地移开，把它移到叙利亚去。他们愉快地希望看到埃及、叙利亚和阿拉伯都由一个君主管辖。他们指派一个由五个最有教养的舍伊赫组成的代表团到各清真寺去宣传，使伊斯兰教徒对军队抱好感，在法国人面前保护伊斯兰教徒的利益并鼓舞阿拉伯人的爱国主义精神。这个代表团拥有整个东方最尊敬的人。这个大舍伊赫代表团的出发在全埃及居民中产生了极强烈的影响。本地人对法国人的成就感到高兴。受到这些精辟的议论的启发，他们的智慧被一些新的、他们以前完全陌生的思想开通了。

军事建筑工程处长修西病了，他的伤口还没有长好，他希望回法国去。他离开了部队，同二百名伤员（瞎眼的或切断手足的）一起在亚历山大港登上了一号大运输舰。航程开始还顺利，但后来因船上的储水用尽，就在西西里岛靠岸取水并采办新鲜食物。凶狠的岛上居民袭击了该船，杀死了修西和一些身经百战、出生入死的不幸的兵士。这些犯下如此可怕罪行的凶手却未受到惩处。据说，他们还因此受到了褒奖！

征叙军队总共需要三千头骆驼和三千头驴以运载粮食、饮水和辎重。分开来说，即需要一千头骆驼来驼载一万四千人两个星期所需要的粮食，并运载骑兵、总司令部和炮兵所乘马匹所需的两个星期的饲料，还需要二千头骆驼来驼运三天的饮水，其所以只带三天饮水，是因为到了卡提亚和阿耳—阿里什就可以补充饮水。三千头驴子是按每十名步兵一头驴子的比例分配的，这样就可使每名步兵随身携带15磅行李。

三、
12月20日，德热札尔部下一位将军（阿勃达拉赫）率领一千二百名军队在加沙扎营。1799年1月2日，他以四千名队伍占领了阿耳—阿里什。列尼叶将军从1月初起就在卡提亚要塞上配备了卫戍部队。1月23日，他把司令部迁到萨利希亚；2月5日，又把它迁到卡提亚；6日他从那里出发，8日到达马苏迪亚水井，引起阿耳—阿里什兵营的惊慌不安。伊勃腊吉姆别伊的一名马木留克通信兵被我军俘虏了。他供述了一些非常夸大的情报。提心吊胆的列尼叶将军立即派遣信使骑单峰骆驼赶到总司令处，向总司令报告他将会陷入的危险情况。

早晨八点钟，列尼叶在离阿耳—阿里什大炮射程远的地方设置了阵地。土耳其兵占领了阿耳—阿里什炮台和村前阵地。村中房屋都是用石头建筑的。敌人在炮台大炮掩护下，在村内建立了防寨。他们刚一判明法军骑兵人数不多，就命令自己的骑兵猛扑法军的侧翼和后方。土耳其兵防守着所有的水井和棕榈林。法军的兵营设置在一座小沙丘上，那里无水、无荫蔽也无饲料和木柴。土耳其人时刻盼望阿勃达拉赫率领其余的部队和十二门大炮从加沙赶来。这十二门大炮预定是做武装炮台用的，因为炮台里现在仅有三门大炮。敌人的阵地是很坚固的。列尼叶也懂得这一点，但在环境的压力下，他下令进攻敌阵。他准备得非常好。经过激烈的炮战以后，第八十五团就用冲击方式占领了阿耳—阿里什村。五百名土耳其兵被杀死或被俘虏，其余二千五百人都逃入炮台里去了，并被包围在炮台之中。土耳其骑兵向后退却，退到离阿耳—阿里什半法里的地方建立阵地，并从两侧控制通往加沙的道路。这里有大山谷掩护他们。列尼叶这次损失了二百五十人（阵亡和被俘虏的）。军中因此发生怨言，他们把这次损失归咎于他。这些怨言是不公平的，列尼叶将军已经做了谨慎和情势所要求他做的一切。

11日傍晚，阿勃达拉赫从加沙率领八千人到达阿耳—阿里什，来拯救这里的卫戍部队。他跟着自己的骑兵队驻在厄吉朴土斯谷地的右岸。列尼叶的情况变得很危急了，可是克列别尔师团在曼扎尔湖岸达米塔上船后，已在离卡提亚二法里的彼卢集亚废墟的提纳炮台附近登陆。2月6日，这个师团赶紧向阿耳—阿里什推进，12日早晨到达那里。

克列别尔将军开始封锁炮台。12日早晨，列尼叶将军把自己的师团集中在谷地左方阿勃达拉赫师团对面的棕榈林里。13和14两日，他侦察好地形，作好战斗部署，向即将指挥他的部队的军官们发出指示。14日晚间他实行了一个仅在战斗中才有可能的最巧妙的军事动作。晚上十一点钟，他从自己的兵营出发，向右前进，在前进了一法里的地方，就沿着厄吉朴土斯谷地行走；随后跨过谷地，把军队排成战斗队形；把左翼衔接谷地，右翼布置在叙利亚方面。这样，他就占领了一个与敌军左翼相垂直的阵地。接着在万籁俱寂之际，师团分为三个团纵队，三个团纵队彼此间拉开距离，而炮兵则摆在中间；他又在离每个团纵队二百步处集中一队掷弹兵，并且给每队掷弹兵配备五十名骑兵，使每队总人数达到二百人。此后，他以同样的队形向敌方前进。刚一遇到敌人的首批哨兵，他就停了下来，确定自己的位置。三队掷弹兵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往敌营猛扑。每一队掷弹兵都带有几个秘密的灯笼，每个士兵都用白手巾缠着衣袖；加以语言不同也使法军便于辨认敌我。一眨眼间，阿勃达拉赫的兵营大为恐慌。列尼叶率领中路纵队冲到巴夏的帐篷里，巴夏刚刚来得及徒步逃脱。伊勃腊吉姆别伊的一些基阿希夫都被俘虏了。敌人阵亡的四五百人，被俘虏的有九百人。他们的全部骆驼、大部分马匹以及全部帐篷和辎重等，都丢弃在战场上。惊恐万分的阿勃达拉赫飞奔逃走，逃到汉尤努斯才得收集自己的残部。列尼叶的军队阵亡三人，受伤十五至二十人。17日，他在敌人先前占领的阵地上扎营，掩护围攻阿耳—阿里什。这次战役从各方面来说都足以使将军获得沉着镇定、英明指挥的美誉。

2月初，亚历山大港前面出现了两艘英国主力舰和大约十五艘其他船舶。它们用大炮轰击城市，但法军的海岸炮垒给以准确的还击，使英舰立即失去了作战能力。很明显，敌人的目的是要威胁亚历山大，以阻止法军向叙利亚进军，因为这时罗多斯的军队还没有准备好。

总司令率领博恩和兰恩两个师团从开罗出发。2月9日，他在阿耳—汉卡宿营，10日到达别耳别伊斯。这一天他前往咨议会代表团驻地比尔克兵营。这是一座完全东方式的兵营。十五名舍伊赫每人都有三个帐篷，这些帐篷具有亚细亚的富丽堂皇的特色。总司令同他们一起进早餐，参观了他们的兵营，晚上仍然回到别耳别伊斯大本营。2月11日，他在科腊伊姆棕榈林下布置宿营。刚刚打开帐幕，列尼叶将军的信使就骑着单峰骆驼赶到了，他带来了列尼叶将军2月9日早晨在马苏迪亚水井附近写的紧急情报。列尼叶报告说：根据他得到的消息，德热札尔的军队正在前进，一支大部队已到达阿耳—阿里什。因此，他在这大沙漠中间的处境已变得非常困难。这个情报使得总司令立即继续登程。他骑着单峰骆驼前进，经过彻夜行军以后，于2月15日黎明到达阿耳—阿里什，其时夜战已告结束。他走向阿勃达拉赫的兵营，对军队表示满意，因为他们有很好的夜战功绩。大本营、后备辎重队以及博恩和兰恩的两个师团12日到达萨利希亚宿营，13日到达阿耳—阿腊斯，14日到达卡提亚，15日到达比尔—阿耳—阿布德，16日到达比尔卡—阿伊什，17日到达马苏迪亚，并先后于2月18日、19日和20日到达阿耳—阿里什。

看来，阿勃达拉赫的失败并没使炮台守军泄气，他们显然仍旧充满决心要作最顽强的抵抗。卡法列利将军因此建筑了两座炮垒：一座由八门八磅炮和四门榴弹炮组成，这是作进行平射用的；另一座炮垒则是作穿洞用的。他把后一座炮垒配置在离敌炮台十法里处，并利用了建立在那里的石头仓库。这个炮垒装配了四门十二磅炮。18日，第一个炮垒轰击敌炮台，用火力压服了它的炮兵的活动，逼得他们哑然无声。法军还有几门十二磅炮放在后备辎重队里，它们最早要在20日才能运到。多马尔田下令加倍备马接运；结果有两门炮在19日早晨运到，他立即用它们去加强炮垒火
力。在大约五六小时内，敌炮台的墙壁就被洞穿了。贝尔蒂埃将军要敌炮台守军投降。这支守军不受任何权威人士领导，只受四个指挥官的指挥。他们选派两人出来答复，说他们奉命与炮台共存亡，他们坚决服从命令，不愿听从任何建议。最后，他们提出停战两周的最后通牒，说如果他们在两周内得不到援兵，一定交出要塞，这些指挥官都装得很坚决，并表示已准备冒险冲击。法军离炮台极近，以致伊马姆们对士兵的讲演和他们诵读的祈祷文都可以听得见。所有守军全是宗教狂热分子。冲击或许会有成就，但可能使法军损失四五百人，而我们的处境则不容许作这样的牺牲。同时，时机紧迫，一分钟也不能错过。阿勃达拉赫已在汉尤努斯集中军队，他每天都获得了援军。守军的举动很明显地是在等待援军。阿耳—阿里什水井的储水也将用尽，所以必须结束这场战斗。

多尔马田将军把师团的榴弹炮集中在一个地方。2月20日早晨，他炮击炮台。炮手们非常准确地发射了八九百发炮弹，炮弹在守军中间散布了惊恐和死亡。每颗炮弹都打死或打伤了敌人，因为它们都在这座小炮台里面爆炸了，而守军则是一个挨着一个挤在这个炮台里的。在这种情况下，守军只好改变腔调，发出投降信号。四位指挥官经过徒劳无益的争论后，签订了由他们提出的投降条件。守军把武器放在炮台前面斜坡上，交出马匹，并立誓越过沙漠退往巴格达，在这个战争期间不再拿起武器反对法兰西；在一年内，既不回埃及也不回叙利亚。法军派护送队把他们护送到去巴格达的头几个路站上（每个路站相隔六法里）。在争夺阿耳—阿里什村的战斗中，当大炮轰击敌炮台时，敌炮台中有七百人阵亡 、负伤或被俘。敌军中有三百名马格里布人要求法军录用他们。炮台里还留有二百五十匹马、一百头骆驼和三门大炮。俘虏、军旗和大炮等都送往萨利希亚，交咨议会代表团，再从那里送往开罗。当法军凯旋进入胜利门 [151] 时，这些战利品都出现在行列中。工兵们修补了缺口，重新把炮台修好，随后还新建筑了四座眼镜式堡垒，以扩大炮台的容量并使其能够扫射附近的谷地。

四、
克列别尔将军统率前卫于2月22日黎明前出发，他必须走到札维水井附近宿营，以便第二日能到达汉尤努斯。他奉命尽可能在汉尤努斯建立前哨。从阿耳—阿里什到汉尤努斯距离十四法里。23日下午一时，总司令率领二百名骑兵警卫队和一百头骆驼出发。他快步行军，想赶上前卫。当他抵达圣卡鲁布陵墓后，发现许多阿拉伯人埋藏裸麦和蔬菜的地窖，这些地窖一个也没有打开。他到达札维水井后，没有找到前卫的踪迹。这时天气已很凉爽，在沙漠中常发生这种事情：士兵们只要能找到更好的住地，宁肯多走一倍路程。当部队抵达腊菲亚水井时，太阳已经下山了。他在那里也未发现师团的任何踪迹。最后他跑到汉尤努斯对面的高地上去，遥见前面有一个村庄，那时天还没有全黑，他看出那里有许多帐篷，那是一座庞大的野营，他认为那不是克列别尔将军的野营。一个警卫分队很快就用卡宾枪朝敌人战斗警卫队打了几枪。接着一个轻骑兵跑来报告，说卡宾枪打的是伊勃腊吉姆别伊的马木留克兵，并说他看见一个非常庞大的野营，那里步兵已作好了战斗准备，骑兵都上马了。不难想象总司令部当时是如何惊讶。前卫发生了什么事情？马都很疲乏了，因为它们在九个钟头内走了
十二法里。敌军大批骑兵骑着生气蓬勃的马追近了，必须赶快撤退。腊菲亚水井离得太近了，于是卫队在晚上十一点钟以前回到札维水井。奉派沿着海岸越过沙漠的巡逻队也没有送来任何新消息。

晚上三点钟，由十二名骑单峰骆驼的骑兵组成的巡逻队从加伊扬转来，带来一个阿拉伯人。这个人住在小茅屋里，是一个看守骆驼的人。他说，法军在阿耳—阿里什三法里处的地方离开往叙利亚大路，一直朝加伊扬方向，即朝卡腊克去了。总司令叫这个阿拉伯人作向导立即启程。黎明时，他遇着前卫的三四个龙骑兵。他们向他报告了一些最令人失望的消息：克列别尔将军迷了路，他走了十五小时，一直没有察觉自己的错误；到下午五点钟时，有些士兵由于没有看到圣陵而感到惊奇；因为据阿耳—阿里什的居民说，在圣陵附近，一定能找得到一些存有蔬菜的地窖。士兵把自己的怀疑报告军官，各军官又把士兵的话报告将军。克列别尔醒悟以后，才来确定自己的地理位置，知道自己确是迷了路。跟随前卫的只有几头骆驼驼水。前卫熬好菜汤后，等月亮一出来就重新起程，循着自己的足迹仍旧退回札维水井。他知道总司令一定会关心他，正在焦急不安。可是，一直到十点钟时，总司令还没有到达。当士兵们刚一看到他的灰色军礼服时，就以经久不息的欢呼声迎接他。部队这时很泄气，有些人连自己的枪支也折断了。拿破仑吩咐发出集合信号。当全师集合时，他训诫士兵们说：“他们不能靠叛变来挽救自己的不幸；在紧急时，葬身沙漠光荣地死去，较之胡作非为破坏纪律要好一些。”他告诉他们，现在他们所在的地方离札维水井不远，运水的骆驼正向他们迎面走来。正午时，克列别尔师团全部到达札维水井附近。其余的部队和后备队的骆驼也从阿耳—阿里什到达那里。中暑而死的或迷路的不过五个人。兰恩指挥前卫，于同日晚宿营于汉尤努斯。有些俘虏说，在此以前两天，阿勃达拉赫一看见总司令的卫队，就骑着马率领自己的全部骑兵推进到腊菲亚。但是因为天色已很黑，他怕遇上任何埋伏，就停止了追击。大沙漠已走过来了。汉尤努斯有一些大花园。水井里的水很好。而水量也很丰富，不仅可以满足当前需要，还可以盛满所有的皮囊。从这个村庄到加沙再没有水井了。

法军已越过非洲边境到达亚洲了。汉尤努斯是叙利亚的第一个村庄。现在快要过圣地 [152] 了。士兵们有种种推测。向耶路撒冷进军是大家所欢喜的。这个有名的锡安 [153] 激起了每个人的遐想，引起了各种宗教感情。基督教徒把圣母从叙利亚出来带着婴儿耶稣在那儿休息过的水井指给士兵们看。有大批能讲一点法兰克语（意大利方言）的叙利亚天主教徒在将军们手下充当翻译官、军需官或秘书。他们向士兵们讲解充满迷信的各种神话和传说。

2月24日部队在汉尤努斯度过了一天。25日黎明前出发。刚走三法里，就遇着了阿勃达拉赫的前卫，并捕获了几名俘虏。这位统帅守护加沙城。他得到了援兵。他手下有一万二千军队，包括六千名骑兵。他时刻都在盼望耶路撒冷阿加 [154] 的军队和雅法野战辎重队的十四门大炮的到来。那时他的兵力就将达到两万人。他的步兵纪律很坏，只是当队伍留在加沙城里时才稍稍注意到纪律。骑兵由三种战士组成：伊勃腊吉姆别伊的马木留克兵——这是一支精锐的部队，可是这位曾率领一千人到叙利亚去的别伊，现在只剩下五六百人了。德热札尔巴夏有阿尔纳乌特兵 [155] 三千人（骑马的）、大马士革兵两千人。兵营里阿拉伯人的数量，按照他们的惯例时而减少，时而增加。俘虏们认为，那里的阿拉伯人经常不少于一千人。下午三点钟，双方军队遭遇了。在阿勃达拉赫军队的右翼有一个叫何夫伦的大丘陵，萨姆逊曾把加沙的大门开在那里。这个丘陵位于加沙对面，它和加沙中间隔一个宽约七八百法尺的谷地。阿勃达拉赫的全部骑兵都在左翼。他没有占领加沙城，只占领当地一座装有重炮的炮台。拿破仑命令克列别尔将军指挥左翼，而以博恩将军统率中路。缪拉统率全部骑兵摆在右翼。因为骑兵数量远不如敌人，所以他派兰恩将军摆成三个骑兵方阵去支援它。骠骑兵捕获了几个俘虏。俘虏报告说：耶路撒冷阿加尚未到达，而雅法辎重队的炮兵因为缺少马车还没有离开雅法的要塞。可见阿勃达拉赫总共只有一万至一万二千人和两门大炮，所以不应该惧怕他。克列别尔将军突然进到加沙和敌人右翼之间的谷地，因而出现在敌人后方。骑兵在兰恩将军的方阵支援下，迂回敌左翼。同时博恩将军则率领中路从正面向敌人进攻。土耳其兵刚一发觉这些机动行动，就放弃自己的全部阵地向后撤退。只有伊勃腊吉姆别伊的马木留克兵行动勇敢，他们击破了缪拉将军的三个先行骑兵连。可是由于侧翼受到攻击，他们被迫退却。绰尔巴德伊兵虽然比阿拉伯兵稍强一点，但远不及马木留克兵。他们即使在数量上占三倍优势，其战斗力仍然不能与龙骑兵相抗衡。龙骑兵跟踪追击敌人至两法里远。但土耳其人是很灵活的，他们完全没有辎重，只有两门大炮也被抛弃了。伊勃腊吉姆别伊的马木留克兵掩护全军撤退。这一战，阿勃达拉赫损失二三百人，法军阵亡、负伤和被俘的共六十人。

加沙的舍伊赫们和乌列马们交出该城的钥匙。阿耳—阿兹哈尔清真寺的随军咨议会散发传单，使居民同我们友好相处。在整个战争期间，他们没有改变过自己的情绪。同一天晚上，炮台也被包围了。在居民的影响下，炮台司令官于黎明时投降。炮台里有大炮、仓库和土军的皮囊。加沙离海岸半海里，登陆部队要在该城附近登陆是非常困难的，因为那里既无港口，又无码头。该城位于一个周围两法里的美丽的平原上。以前这个城市本是一座要塞。亚历山大围攻它时，曾遇着很大的困难并受了重伤。但现在这个城市仅是三个小村镇的总和，居民共有三四千人。加沙平原是美丽而又富饶的，它上有橄榄树掩蔽，下有很多小溪灌溉。平原上还有许多美丽的村庄。

法军在城周的果树园里扎营。它派出几支强大的部队去占领各处的高地。夜间，部队常被陌生的自然现象所惊醒。有一夜，忽然雷声隆隆，天空电光闪闪，接着大雨如注地从天上落了下来。士兵们开始发出欢乐的呼声。已经差不多一年了，他们没有看见下过雨。他们说，这才是法兰西的气候呀。可是，当一个小时的雨过去后，接着而来的使他们无地方可避的大雨就使他们厌烦了。谷地很快被淹没了。总司令吩咐把他的帐篷移到何夫伦高地。军队感觉到，他们住在一个多么肥沃的地方啊。在越过令人厌倦的沙漠
以后，他们在这里休息了四天，得到了大批上等粮食。土地是肥沃的，但被冲毁了。天空为乌云遮蔽着。过了几天后，士兵们的靴鞋就深受泥泞之苦了。

贝尔蒂埃利用休息时间把布告发送到耶路撒冷、拿撒勒和黎巴嫩等地。这是克比尔苏丹给土耳其人的布告。这是阿耳—阿兹哈清真寺的乌列马们给正统派伊斯兰教徒的呼吁书以及给基督教徒的信。这些布告用阿拉伯文字写成，由大本营的印刷所印刷出来。耶路撒冷位于法军进军道路的右方，估计那里可以募集颇大数量的基督教徒，并可为军队找到重要的物资。可是，阿加已采取了保卫该城的措施。由于行将进入这个如此著名的耶路撒冷，全军都充满了愉快的心情。几个在神学校受过教育的老兵大声唱着宗教赞美诗和《耶利米哀歌》——这些诗歌只有在欧洲教堂做礼拜时才能听到。

五、 法军离开加沙后向左转，沿着一个宽约六法里的平原前进。平原的左边是沙丘，沙丘的边缘是海岸，右边则是巴勒斯坦山脉的第一支脉。巴勒斯坦山脉的高度在长四五法里的范围内都是逐渐增长的，以后才逐渐降低，直到约旦河为止。3月1日，部队走了七法里后，在厄斯杜德宿营。随后他们趟过一道急流，急流从耶路撒冷发源流到阿斯卡洛附近入海。阿斯卡洛这个城市在十字军东征时曾被包围，成为多次会战的战场，因而著名于世。现在它位于古废墟上，而港口则已淤浅了。拿破仑花了三个钟头来观察阿斯卡洛会战的战场。在这次会战中，哥德弗鲁阿打败了埃及苏丹的军队和埃塞俄比亚摩尔人的军队。这次会战使基督教徒占有耶路撒冷一百年。塔索在歌颂主的陵墓的绝妙的诗篇中曾经歌颂过它。厄斯杜德这个地方因为有蝎子，所以使人害怕。当法军在这些古城的废墟上…… [156] 宿营的时候，总司令的帐篷里每晚都在高声朗诵圣经。这部著作的精确性和正确性都是令人惊异的。经过这么多世纪和这么多变革以后，它们仍旧适合于地方特性。3月2日，部队行军七法里，到达腊姆耳宿营。这是离耶路撒冷七法里的一座著名的城市。城内居民多信奉基督教。那里有几所僧院，也有一些肥皂工厂。此外还有很多特别粗大的橄榄树。军队的骑兵已走遍离圣城三法里的地方。法军充满着火热的愿望，想赶快看到在郭勒果福 [157] 的主的陵墓和耶和华殿前所罗门 [158] 的圆柱。当他们奉命向右边走以后，大家都感到很难受。但是必须赶快占领雅法，不然，雅法的众多的敌卫戍部队就要加强它的防御工事了。从达米塔起，海岸一带仅雅法有一个唯一的碇泊场。占领雅法是必须的，因为这样才能打开最后进入这个城市 [159] 的海上交通和接纳装载大米、干粮的船只以及攻城辎重队等。如果到耶路撒冷而不占领雅法，就等于破坏一切御防规则。3月上半个月不断地下雨，许多骆驼因而常常跌倒，因为这些牲口忍受不了脚下的泥泞和潮湿的气候。从腊姆耳到雅法为五法里。

法军在雅法前面扎营。敌卫戍军躲藏在城墙里面并被包围了起来。兰恩师团构成围攻军队的左翼，博恩将军的师团则为右翼；克列别尔奉命监视纳赫尔河上（在去阿克尔的道路中，离雅法一法里）的敌人。列尼叶指挥后卫，直到5日才抵达腊姆尔。雅法离达米塔九十法里，和达米塔的贸易额很大。它的海岸街是十分美丽的。它的居民共计有七八千人，其中还有几百希腊人。城里有几所僧院，其中有一座叫做圣地之父僧院。该城建在丘陵上面。城中有泉水两处，水量丰富而味甜美。该城在大陆方面有城墙掩护，城墙呈半八角形，每个角上都有瞭望楼。城墙很高，但无壕沟；各瞭望楼都有大炮。城的南面朝加沙，中面对着耶路撒冷，第三面朝着圣·让·阿克尔。朝海的一面构成八角形的中线，略向内弯曲。四郊是一个不大的谷地，谷地为果树园及其他园圃所掩蔽。这里的地形是崎岖不平的，因此能够使法军走近要塞到手枪射程一半距离之内而不会被发觉。在大炮射程之内有一个小丘，能控制这个地区。这是法军的天然阵地，但因为这小丘完全光秃而无遮蔽，并且离水源甚远，同时还受到灼热的阳光的照射，所以法军宁愿配置在兵营和这个阵地之间的谷地里，利用哨兵去保卫这个阵地。加沙和腊姆耳的各个仓库保证供应，蔬菜可以就地大量找到。法军在橙子树下扎营；橙子不大、色白、已成熟并且滋味很甜；兵士们很喜欢吃。

阿勃达拉赫统率全部步兵躲在雅法。那里有许多炮兵。所有托扑契（即君士坦丁堡的炮手）都驻在城里。工兵和炮兵4日整天都在侦查要塞。3月4日晚上，他们开始挖掘战壕并建立了三个炮垒。修建进攻基地和行军壕都不必要，掘几条交通道就足够了。5日晚上，炮兵在三个炮垒里安装了二十门大炮。预定实行平射的两座炮垒各有四门八磅炮和两门榴弹炮。预定实行穿洞的一座炮垒则由四门十二磅炮和四门榴弹炮构成。敌卫戍军在自己炮火的
掩护下，展开两次突击，可是只获得暂时的胜利，很快就被坚决地击退了。两次突击都不乏令人感兴趣的景象。参加突击的是十个不同民族的士兵，他们每个民族都照自己的服式穿着衣服。这中间有马格里布人、阿尔巴尼亚人、库尔得人、阿纳托利人、卡腊曼尼人、大马士革人、阿勒颇土著和特克黑人等。在俘虏中发现有曾在阿耳—阿里什充当卫戍兵的三个阿尔巴尼亚人。他们供称：那里的全部卫戍军都违反了自己在投降条约中所立下的誓言，来到了雅法。

3月6日，每座炮垒都用两门大炮齐射。随后贝尔蒂埃将军打发一个军使到雅法的卫戍司令那里去，对他说：“主是宽大和仁慈的。总司令波拿巴委派我来转告您 ，德热札尔巴夏发动反对埃及的战争，侵占阿耳—阿里什炮台；天主维护正义，把胜利给予法军；因此，他们拿下这个炮台。正是由于这次军事动作，总司令进入了巴勒斯坦，他想把德热札尔的军队从那里驱逐出去。后者的军队任何时候也不应再进入那儿。现在要塞已经从四面八方被包围了。我们的平射炮和穿洞炮都已装好了炮弹；它们在两小时内就可以摧毁你们的一切防御工事。法军如果以冲击占领这个要塞，灾难将降临全城。波拿巴总司令很不愿意发生这种事情，所以他建议卫戍军自动退出，以保全城市。因此法军决定把开火时间延到晚上七点钟。”军官和号兵受到了卫戍军的接待。可是过了十五分钟以后，法军惊骇地望见敌人把他们的头颅用长枪挑起阵列在两个最大的瞭望楼上，而把他们的尸体从城墙上抛到围攻炮垒的脚下。炮兵立即开起火来。穿洞炮破坏了敌塔楼的一部分，并朝它继续发射；已打开的缺口被认为适合于冲击了。工兵营长洛佐夫斯基随即率领二十五名轻骑兵、十五名工兵和五名炮兵伕役兵挖掘战壕，并扫清缺口前面的地区。第二十二轻步兵团在起伏不平的阵地后面排成纵队，等候信号以便猛扑缺口。总司令站在炮垒的土堤上，用手势向这个即将执行机动任务的团指挥官列仁上校示意。这时候，忽然一颗子弹打落了他的帽子，子弹从离他的头部三英寸的上空飞过去，打死了身长五英尺十英寸的上校。晚上，总司令说：“自从我参加作战以来，这已是第二次了，因我身长5英尺2英寸倒救了我的命哩。”兰恩将军接替上校指挥第二十二团。该师其他各团就跟随在该团之后。他钻进缺口，走过塔楼，随即指挥自己的部队沿着围墙分别向左右前进，占领了整个塔楼。他很快就到达城堡，并占领了它。博恩师团的任务是在右翼进行佯攻。但当被围者刚一发生骚动，他们就用楼梯爬上围墙。士兵们狂怒到了极点，他们杀死了所有的人，把全城洗劫一空。以冲击占领城市的所有惨祸，这个城市都受到了。夜幕降临了。大赦令大约在半夜时候颁布了，但参加过阿耳—阿里什卫戍部队的人员不在大赦之列。大赦令颁布后，禁止士兵虐待任何人。炮火已停熄了。有居民躲避的清真寺附近和某些仓库及公共场所附近，都配备了岗哨。俘虏都已集中起来，并安置在城墙之外。但劫掠行为还是在继续着，只是到黎明时秩序才完全恢复。俘虏有二千五百人，其中有八九百人是阿耳—阿里什的卫戍兵。后者曾立誓在一年之内不回叙利亚，并往巴格达方向走了三站路程，但以后就绕道到了雅法。可见他们自己破坏了自己的誓言，所以把他们一律枪决了。其余的俘虏连同战利品和军旗一起送回埃及。阿勃达拉赫躲藏起来了，并穿上圣地僧团一个和尚的法衣。他从雅法来到总司令的帐篷，并向他叩头。大家对待阿勃达拉赫十分优待，使他出乎意料。他对法军提供了一些帮助，并被护送到开罗。有七百个赶骆驼的人、仆人和士兵都是埃及人，他们十分信任地引用了舍伊赫们的话，因此都被拯救出来。夜间，他们走向士兵们那里，高呼“美斯里，美斯里” [160] ，就像是高呼“法兰西人，法兰西人”一般。回到埃及以后，他们就夸耀法军，说法军一知道他们是埃及人，就给了他们礼遇。有五百名卫戍军士兵冒充居民，得以免受法军士兵暴怒的灾难。以后他们得到允许前往约旦的通行证。

第二天，乌列马们举行清真寺的争化仪式，像平常一样举行了祈祷。喧嚣开始静下来。法军占领了一座拥有四十门大炮的野炮辎重库。这是在叙利亚编成的那个军团的辎重库。库中有一些发射四磅重炮弹的大炮和许多有弹药箱的六英寸榴弹炮。它们全部是法国式的。用以武装要塞的三十门大炮全部是青铜造的，但口径大小极不一致。各仓库里留有十年前制作的平行六面体式的干面包，这些干面包都是从君士坦丁堡运来的，可供食用。法军军官们都用汉德惹尔 [161] 武装自己，而士兵们则用大量的马枪和土耳其步枪（都造得很讲究）武装自己。抢劫带给该城的损失共达数百万，但士兵们却以贱价出卖了自己掠夺得来的东西。居民们只要出十分之一的代价，就可以赎回自己的东西。许多军人都发了横财。像常有的情况一样，在围攻阿克尔时，这些钱都用上了。同时，这里也找到了许多咖啡、砂糖、烟草和各种披巾。士兵们略微改变了服式：基本上它仍然是欧式的，但有了一些东方色调。

占领该城后第二天，一个由十六艘船舶组成的商队抵达了碇泊场并被掳获了。这些船装载着大米、面粉、植物油、火药和子弹等，它们是两天前从阿克尔开航的。甘托姆少将把船上人员更换了以后，就把它们开往海法。在这次冲击的过程中，安德列奥西将军、杜洛克上校和厄默营长都战功卓著。

六、
通过沙漠的行军是非常使人厌倦的，而从异常干燥的气候转入潮湿多雨的气候，对士兵健康也是有影响的。设在圣地僧团僧院里的病院已不够用。病人数目业已达到七百名，走廊、修道小室、公共寝室和院子等处都被病人挤满了。外科主任医师拉烈伊掩饰不住自己的焦虑。有些病人入院后一昼夜就死去了。他们的病势发展得很快，并发现有鼠疫的症状。这种病开始是呕吐，接着发高烧，病人可怕地说梦话；同时他们的鼠蹊部出现肿块，如果这些肿块不立即溃烂，病人就会死亡。圣地僧侣团的僧侣幽居玄室，再不愿与病人交往，而卫生员则开小差跑了。病院无人照料到如此地步，以致饭食不够吃而医务官不得不亲自操作一切事情。有些人把鼠疫症看作某种被称为淋巴腺肿块的恶性疟疾，医官们驳斥他们也不生效。医官们作出榜样，加倍关心病人和热情地对待病人，但徒劳无益。全军都处于恐慌之中。鼠疫的特点之一就是它对那些怕它的人最危险。差不多所有害怕鼠疫的人都死了。总司令把圣地僧团的僧侣们打发到耶路撒冷和拿撒勒去了。他亲自来到病院安慰病人。他吩咐某些病人当着他的面施行手术，刺穿肿块，以减轻危险。他抚摸那些似乎最不能克制的病人，借以向他们表明：他们所患的是平常的、不传染的病。采取这一切措施的目的，就是要使部队相信这种病不是鼠疫。但经过几个月以后，还是不得不承认这是鼠疫。也没有忽视采取一般的预防办法。发布了严格的命令：士兵们在洗劫城市时所掠夺来的一切东西，毫无例外地予以烧毁。在医院里，当恶性疟疾流行时，每次都采取了类似的预防措施。

贝尔蒂埃给德热札尔写信说：“从我到达埃及之日起，我曾数次通知阁下，我没有和阁下作战的意图，我的唯一目的是驱逐马木留克兵。然而我向阁下提出的多次建议却未得到答复。我曾将我的愿望告诉过阁下，希望您把伊勃吉姆别伊打发走，尽可能远地离开埃及边境…… [162] 加沙、腊姆拉和雅法等省都归我管辖。我宽待阁下的军队，向我投降的部队都得到胜利者的恩典。但我对那些破坏军纪的人是很严厉的。再过数日我将开往圣·让·阿克尔去，可是我为什么要缩短我不认识的老人几年生命呢？把多余的几法里和我已占领国家的幅员相比较有什么意义呢？因为上帝给我以胜利，所以我愿按照他的榜样，不仅要以宽大和仁慈对待人民，并且也要以宽大和仁兹对待贵族……阁下重新做我的朋友吧，不要再同马木留克人及英国人交朋友了。我将像过去给您造祸并且现在还可能给您造祸一样地给阁下造福……3月8日我将迁往圣·让·阿克尔，希望在该日前获得您的回音。”德热札尔对土耳其政府的留恋很少了。至于和耶路撒冷阿加的谈判在加沙已开始，一直到远征和围攻雅法时还在继续着。在占领雅法以后，军队本应该出发，两日内到达耶路撒冷。耶路撒冷居民全部为基督教徒，比起巴勒斯坦及其他任何城市来，它能够提供更多的资源。可是，3月10日，总司令接见了基督教徒的代表团，教徒们恳求他拯救他们，说刀子已举在他们的头上，土耳其人决定在放弃该城前往约旦以前杀死他们。阿加这个狡猾的人，就在这个时候提议停战。他答应释放并保护基督教徒，无论如何不帮助德热札尔，在法军占领阿克尔以后，服从胜利者。这种做法是有好处的。这意味着不放弃前往耶路撒冷，只延期一周或两周。

甘托姆海军少将命令停泊在达米塔的分舰队开往雅法港口。舰队于3月12日到达那里。军舰上载有为围攻阿克尔所必需的攻城辎重。这位少将也派遣骑单峰骆驼的信使往亚历山大，送命令给别勒少将，要他率领三艘巡洋舰来雅法。

士兵们已整周没有行动了，较长期地待在一个地方，对他们的健康只能产生坏影响。所以，宁可让他们每天多考虑些军事行动，而不要让他们考虑雅法每日发生的疫病。只要部队出发远征，疾病就销踪匿迹了。

七、占领雅法后次日，克列别尔到美斯基森林里去。他派出的登山侦察部队曾几次与敌人激战，这就表明那里还有敌人。在一次小战斗中，杜马将军因走得太远，损失了一些士兵，自己也受了重伤。3月14日，大本营到达美斯基。美斯基森林——这就是塔索笔下的令人心醉的森林，也是叙利亚的最大的森林。它因为理查一世和萨拉定曾在这里激战而著名。从雅法去阿克尔，循沿海的道路走为二十四法里，而沿穿过平原的路走则为二十六法里。从山上流下来的六条小河穿过这个平原中部，宁可走沿耶兹德里郎平原的边缘和围绕着卡尔美耳山的道路，而不要走沿海的那条道路，走那条路会碰到一条狭窄的去海法的通路，要是有人把守，是很难强行通过的。3月15日正午，前卫到达了卡库的商队旅栈
。他们看到了阿勃达拉赫的骑兵队。这支骑兵队排成战斗队形。位置和阿克尔大路平行。于是法军把左翼向前推进，改变战线，并且得到四千纳布卢斯兵的支援。克列别尔将军指挥左翼，兰恩将军指挥右翼，而博恩将军指挥后备军。接着，法军把敌人从一切阵地上驱逐出去，把他们从高地上赶下来，并且把他们追击得很远——远到使他们不能再扰乱我们所需要的程度。德热札尔的骑兵队沿着耶兹德里郎平原往阿克尔方面退去了，而纳布卢斯兵则都回自己的城里去了。晚上，大军在宰特宿营。兰恩将军的军队在战斗中损失重大，伤兵达二百五十名。纳布卢斯兵（即古代萨里里人）死伤共达一千人，其中还有一些著名的人物。这次严酷的教训曾使他们在一段时间内大伤元气，难以恢复过来。

3月16日，大军宿营于萨巴临。当时，天色还很早。法军驻扎于卡尔美耳山麓和耶兹德里郎平原出口附近。他们从自己右方可以望见这个平原。卡尔美耳山形成了一个离阿克尔三法里远突入海中的海峡。山位于海湾的左端，长达三至四法里。它和纳布卢斯山脉相连接，可是被一个坑地把它们分开了。卡尔美耳山四面陡峭，从军事观点来看是十分坚固的阵地。山顶有一僧院和若干泉水。卡尔美耳山高达四百法尺，它控制着整个沿海地带，并且是向这个海岸航行的航海者的方向标。克伊苏恩河流过这个山麓，河口在离海法七百至八百法尺处。海法是海边一个小城，位于卡尔美耳山麓海法岬端。它有围墙和塔楼。卡尔美耳山有一些支脉距离这个小城很近，这些支脉都高出城市。

八、法军在克伊苏恩河左岸扎营。它的后方为卡尔美耳山，左侧为海法（相距三法里）。前面为圣·让·阿克尔城（七法里）。为了有可能在那儿接纳雅法开来的舰队，占领海法是很重要的。总司令克服了敌人微弱的抵抗，大约于晚上五点钟时到达那里。德热札尔已运走了一些大炮，但留下十五万份干面包、大米、植物油和其他物资。总司令从海法望见了圣·让·阿克尔的碇泊场，并发现那里停有两艘装备八十门炮的英国兵舰——海军准将希尼·斯密爵士指挥的“提格尔”号和“帖捷伊”号。兵舰是两天前从君士坦丁堡开来的。骑兵巡逻队朝坦土腊方面前进，以便把英国兵舰在这里海面巡航的事告诉分舰队，并把法军进入海法港口的消息告诉它。巡逻队在坦土腊外面一法里处遇上了分舰队，向它发出通知。于是八艘从雅法开来的运粮船于3月19日黎明进入某港口，但装运攻城辎重的十六艘法国船的船长们却踌躇不决。他们本来想暂时把船停泊一下，后来又掉转方向起航了。英国兵舰前去追击它们，双方的船很快都看不见了。晚上克伊苏恩河上架起了两道桥。第二日正午，法军向圣·让·阿克尔前进。很快就望见阿克尔了。晚上，他们到达了舍尔达姆磨粉厂。步兵就在那里过河。这个磨粉厂情况良好。在围攻时，那里经常磨谷粉。克伊苏恩后面有别卢斯河流过，该河不能徒步涉水过去。法军在此建立了阵地。别斯耶尔上校率领二百名警卫队携带两门大炮渡河，组成先锋队在右岸占领阵地。工兵整夜努力建桥。总司令的帐篷设在别卢斯河左岸，离海岸半法里。3月19日黎明，前卫占领了清真寺山。这座山控制着整个圣·让·阿克尔平原，并控制着该城的临海方面。这样，法军前卫已站到加列里的省城前面，并且已驻到叙利亚盆地 [163] 的边界上来了。

[1] 阿卡。——俄文版编者

[2] 印度半岛。印度共和国南部在印度半岛。——译者

[3] 没有这样一个岛。著者所指的显然是勒尤尼昂岛。——俄文版编者

[4] 在马拉巴尔海岸。马拉巴尔海岸为印度半岛由科摩林角至葡属殖民地果阿一带的西部低洼海岸。——译者

[5] 安的列斯群岛是西印度群岛中的一批群岛。——译者

[6] 麦克兰系伊朗东南部的沙漠地区，一部分在巴基斯坦境内。——译者

[7] 巴比伦是幼发拉底河与底格里斯河中下游之间美索不达米亚早期奴隶制国家。——译者

[8] 伊拉克的城市和大港口。——译者

[9] 伊朗南部的城市。——译者

[10] 伊朗的城市。——译者

[11] 苏丹。——俄文版编者

[12] 爱琴海的岛屿，属多得喀尼斯群岛，在土耳其西南海岸附近，现属希腊。——译者

[13] 叙利亚北部的城市。——译者

[14] 居于黎巴嫩和叙利亚的一个民族。——译者

[15] 叙利亚和黎巴嫩的阿拉伯人中的一种特殊基督教徒。——译者

[16] 十八世纪下半期这个王朝的代表人曾倡导过反土耳其的起义。——俄文版编者

[17] 沙赫，波斯国王称号。——译者

[18] 拿破仑本人的警卫队。——俄文版编者

[19] 在开罗。——俄文版编者

[20] 巴勒斯坦。——俄文版编者

[21] 锡安是距耶路撒冷不远的一个山名，为古犹太首都所在地。——译者

[22] 土耳其伊斯兰之长官将军。——译者

[23] 阿尔巴尼亚人的雇佣兵。——俄文版编者

[24] 手稿上面这里还有一个字是拿破仑用铅笔写的，这个字已辨认不清了。——法文版编者

[25] 基督受磔刑处，见新约马太福音第27章第33节。——译者

[26] 所罗门，纪元前约960—前935年以色列和犹太联合国的国王。圣经故事中说他为耶和华造华丽殿宇，殿前有两根圆柱。——译者

[27] 耶路撒冷。——译者

[28] 意为埃及。——俄文版编者

[29] 短剑。——俄文版编者

[30] 原稿边境以下有个小空白。——俄文版编者

[31] 黎巴嫩和前黎巴嫩山之间的盆地。——俄文版编者

第十章 围攻圣·让·阿克尔 [164]

一、加里列 [165] 之战，圣·让·阿克尔概况。二、加里列人民投降法军。三、十二艘装载攻城炮的帆船被劫夺或逃散；海法战役。四、侦察圣·让·阿克尔。五、围攻圣·让·阿克尔的第一阶段。六、塔博尔山战役（4月16日）。七、别勒少将的巡航。八、围攻圣·让·阿克尔的第二阶段。九、圣·让·阿克尔的撤围。十、在叙利亚和沙漠中行军。十一、法军回到开罗。

一、圣·让·阿克尔位于耶路撒冷以北西北方向三十法里、大马士革西南三十六法里和泰尔废墟之南十法里处。它坐落在海法湾北部，海路距海法城三法里，陆路四法里。圣·让·阿克尔四周是一个周长八法里的盆地。盆地起于白岬和萨郎山麓，终于卡尔美耳山附近。盆地宽度——西起海岸东至加里列山脉的第一批支脉——为二法里。加里列山脉逐渐升高，绵延六法里直至主峰，从主峰至约旦河又逐渐下降。从阿克尔到这条河 [166] 距离为十二至十五法里。有六条河流穿过阿克尔盆地，其中主要的：在北部有…… [167] 这条河流过萨郎山麓，它推动了三座磨粉机；这条河南面一千二百法尺处有别卢斯河，别卢斯河也流入地中海；克伊苏河从塔博尔山往下流，在海法北面八百法尺处入海。土朗山 [168] 的斜坡长三千法尺，位置在城东略偏北，距城一千二百法尺远，到海边的距离也是一千二百法尺远，而距山脉的首批支脉则为四千法尺远。这个斜坡朝海洋方面和朝山脉方面都是坡度逐渐低下的。斜坡右边形成了一个高丘，高丘能控制城市、海洋和整个平原，它的名字叫做清真寺山。清真寺山南麓附近是别卢斯河口。

法军在土朗山斜坡上扎营。它占领着三角形的斜边，城市是三角形的对角，而海岸则是三角形的其他两个边。列尼叶师团构成左翼，克列别尔师团构成右翼，兰恩和博恩师团构成中锋。大本营驻在各师团中间，它对面有一个大仓库，后面有水管桥。军需官多尔在这个仓库里设立了一所战地面包坊。在清真寺山麓、别卢斯河岸上有一栋方形大厦，他在这栋大厦内设立了一个救护站。所有军医院都设立在沙法—阿尔姆、海法、腊姆耳和雅法等地。加里列山脉的整个背面斜坡上都长有橄榄树、橡树和其他树木做掩蔽。炮兵、地雷工兵、卫队和战地面包坊都从那里得到供应。溯别卢斯河而上，在河右岸离清真寺山四百法尺处，是加里列左面的第一山，山呈块糖状，比清真寺山高，无论别卢斯河右岸或左岸都被它控制着，这座山名叫先知者山。它从东面掩护着面积达十平方法里的法军大兵营左翼。大兵营的北面是萨郎山，西面是海，而南部则是清真寺山和先知者山之间的别卢斯河。所有山路都为堑壕和寨木所阻塞。别卢斯河上建筑了三座桥，桥端建有钝角堡。与法军无关系的任何人都不能进入大兵营。大兵营里有极好的牧场、黑麦田、果园及其他园圃、水井、磨粉厂和其他为围攻所必需的一切设备。大兵营各出口都由战斗骑兵警卫队和步兵巡逻队把守着。

1191年，基督教徒围攻阿克尔，连续围攻了三个年头。那时候十字军战士的兵营也设置在土朗山斜坡上，但左翼却延伸到了清真寺山，并把别卢斯河左岸包括在内。当时军队没有大炮，兵营可以布置在比较靠近城市的地方。十字军战士建筑了两道防御墙——第一道直接建在土朗山麓，第二道右方依靠先知者山地，左方则依靠土朗山。如果敌人强越第二道防御墙（这是常有的事），那么，围攻者就隐藏在第一道防御墙后面。萨拉定曾率领他的解围部队在沙法—阿尔姆前面的考科勃高地上扎营（南距先知者山二法里），以掩护通往耶路撒冷、大马士革和耶兹德里郎平原等地的道路。

拿破仑不愿让敌军巡逻队有可能渗入约旦河彼岸，因此，编成了四个支队以监视河的两岸：第一支队由拉姆别尔上校指挥，负责监视卡尔美耳山、耶兹德里郎平原和通往纳布卢斯的几条道路，并派出卫戍部队驻守海法和沙法—阿尔姆等地。第二支队由尤诺将军指挥，占领拿撒勒炮台，监视太巴列湖 [169] 以上的约旦河。第三支队由缪拉将军指挥，占领萨法德堡垒以监视太巴列湖和雅各桥以上的约旦河。第四支队由维阿尔将军指挥，监视萨郎山各出口并朝泰尔方向配置步哨。这四支监视部队使围攻军队减少了二千兵力，但给他们作据点的几座炮台都只需要不多的卫戍部队。法军经常从兵营到边境和从边境到兵营不断移动，这样就蒙蔽了敌人，使他们认为法军人数极其众多。法军获得供应的途径为：（1）海法各
仓库，这些仓库也由陆路和海路供应雅法的仓库；（2）沙法—阿尔姆各仓库，这些仓库的储备品靠地方资源补充；（3）萨法德各仓库，达荷尔舍伊赫很关心补充这些仓库。从塔博尔山会战的时候起，部队的生活物资就靠敌人建在太列巴湖畔太列巴城里的各仓库来供应。阿克尔盆地饲料丰富，必要时还可以向耶兹德里郎平原采办。

二、达荷尔舍伊赫头一个急忙赶到兵营里来，表示愿意替法军效劳。3月19日早晨八点钟，法军渡别卢斯河，进到土朗山坡上扎营。列尼叶师团奉命围城，而布满城前废墟上的城防部队又不愿躲到城里去，于是两军之间激烈的枪炮射击发生了。这时，先知者山方面出现了一支三四百人的骑兵，这就是达荷尔舍伊赫带领的队伍。他这两天都在沙法—阿尔姆等候法军开到阿克尔来。上午十点钟，他在清真寺山晋见了拿破仑，拿破仑把骠骑兵的披肩赐给他，以表示任用他为萨法德省总督。正当达荷尔宣誓的时候，忽然一颗子弹打中了站在他身后约十步远的一匹马。这位爵爷在兵营里逗留了两天。他得到允诺：可以收回他父亲的遗产。几星期后，他签订了协定。根据协定，他应负责提供五千名骑兵和步兵，跟随法军进军约旦；他应当保卫阿克尔和从白山到策扎列的海岸地带；还应当把封给他的那个省的一半收入贡献给法军。这位舍伊赫很守信用，他经常与大马士革通信，丝毫不差地报告那边发生的事情。他使贝都英人与我们和解，因此贝都英人不再扰乱征叙军队；他还把他那里的一切出产供给法国兵营。

过了几天以后，大本营前面出现了大批美土阿里人 [170] ，男人、女 人、老人、小孩，共计约九百人，其中二百六十人有武装，一半人有马，而另一半人没有马。总司令把骠骑兵的披肩赏给他们中间的三个头领，并把他们祖先的领地归还他们。以前这些美土阿里人的总数曾达一万人，德热札尔几乎把他们完全消灭了。这些人都是阿里德伊斯兰教徒 [171] ，都是些很好的人。维阿耳将军越过萨郎山，进入苏尔——古代的泰尔：这里是阿里德人生活的地区。阿里德人开始负责侦察直抵山麓的沿海地带，他们开始准备军事行动，并答应在5月以前提供武装骑兵五百名出征大马士革。

一些圣地教团的僧侣带领拿撒勒的居民（男女数千人）和沙法—阿尔姆、萨法德及其他各地信奉基督教的居民成群地来到法军兵营。在受了那么多世纪的压迫以后，这些基督教徒忽然看到了同宗教的人，他们的欢乐是不能以言语形容的。谈到他们比法国士兵了解得更好的圣经，他们更加高兴。他们阅读总司令的布告，看到布告中他自称是伊斯兰教的朋友，他们也拥护这种做法，这种做法一点也不影响他们对总司令的信任。拿破仑把骠骑兵的披肩赐给他们首领中的三个年龄在九十岁以上的老人。这三个老人中间，有一个年龄已达一百零一岁，并且已亲眼见到自己的第四代后裔。总司令请他同自己一道进午餐。这位老人讲不了三句话就要引证圣经上的成语。无论在法军胜利期间，或在他们的失利的期间，这些基督教徒的忠诚始终是坚定不移的。在整个围攻期间，他们对法军是有利的，他们中间大多数人经常住在兵营里。这里集市的特色是人数众多和物资丰富。他们经常把各种面粉、大米、蔬菜、牛乳、干酪、牲畜、水果、无花果、葡萄干和葡萄酒送来。他们像法国人自己那样关怀着病兵。

阿克尔巴沙累克 [172] 的伊斯兰教徒同基督教徒一样喜悦和怀抱着希望。他们派遣代表团到法国兵营来，沉痛地控诉巴夏的残暴行为。他们说，现在到处可以遇到由于这个暴君的命令而受到残害的人，尤其是许多割去鼻子的人，更使人惨不忍睹。

比起埃及的气候来，叙利亚的气候和欧洲的气候相同的地方较多。叙利亚的居民比较有礼貌、比较诚恳，即使是伊斯兰教徒，也不那么极端狂热。那里的士兵也比较惹人喜欢。埃及始终是祭司和神灵统治的国家。在叙利亚，许多犹太人是满意的，一些模糊的希望激动着他们。有一种传说在他们中间流行：说拿破仑占领阿克尔以后，会到耶路撒冷去，他想恢复所罗门的神殿。这个流言使他们心里愉快。法军派了一些间谍（基督教徒、伊斯兰教徒和犹太人）到大马士革、阿勒颇，甚至到了阿尔美尼亚。他们报道法军到达叙利亚，使一切有才智的人都很兴奋。总司令接见了一些间谍，并获得了关于小亚细亚各省的一些非常重要的情报。他又派了一批可信任的人前往波斯。从这个时候起，他开始和德黑兰宫廷发生关系。

三、3月22日，从清真寺山上看到海上有两艘英国兵舰。过一点钟以后，又出现了六艘不大的帆船。甘托姆海军上将判定后者是达米塔分舰队的一些单桅帆船，船上装的是攻城大炮。后来才知道：那两艘英国兵舰已经在他们后面追逐了三十六小时，另有六艘同样的船只则因为走错了航路，驶回法国海岸去了。在最后这六艘船只中，有一艘是海军中校尤迭勒的指挥船。这个损失本身并没有多大的意义，但它的后果都是非常悲惨的。如果这些船只像它们能够做到的那样，在3月19日进入海法，那么，阿克尔在4月1日以前就可以攻占，大马士革在15日以前可以攻占，阿勒颇在5月1日以前可以攻占。法军利用叙利亚全部资源经营六个月以后，到秋天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关于指挥这些贵重的护送舰的海军中校尤迭勒行为恶劣的原因，有两种意见：一派人归咎于他的不学无术和胆怯怕事，而另一派人则认为他是想回法国去。两艘英国主力舰停泊在海法附近一个很坏的碇泊场里，“帖捷伊”号的锚索竟被那儿的珊瑚礁 [173] 割断了，兵舰被海流冲到海里去，在一刻钟以内就遭遇了不幸。这就迫使希尼·斯密爵士决心夺取雅法——海湾里当时唯一的碇泊场。他担心还有几个月的恶劣天气。3月26日拂晓，他调派四百人乘几只大艇登陆。骑兵连长拉姆别尔指挥这个要塞的监视部队 [174] ……他让英军安然登陆，整队入城。但当他看见英军走进屋子里的时候，就用三门野炮发射霰弹，并用一百名阻击兵散布在两栋有枪眼的房子里，迎击敌军。同时用两支各拥有三十名龙骑兵的部队，从侧翼和后方攻击他们。于是，四面受敌的英国兵就被打散了。他们中间有一百五十人阵亡、被俘或负伤，而他们用三十二磅重短炮武装的“提格尔”号大艇就落入胜利者手中。其余几艘大艇逃入海中，但在炮弹和霰弹跟踪射击下，艇里面的乘员是不会没有死伤的。4月1日黎明前，一艘从君士坦丁堡开来的土耳其巡洋舰停泊在海法炮火射程范围内的普通碇泊场上。拉姆别尔立即下令悬挂奥托曼 [175] 帝国国旗。天亮时，该舰舰长坐一只大艇到岸边来，下船登陆，于是他同三十个船夫连同他的用二十四磅重型短炮武装的大艇一概被俘获。这两门大炮在攻城时是很有用的，所以把它们编入预定做破城用的炮列之中，它们在炮列中发挥了很好作用。

四、列尼叶将军围攻要塞。为此目的，他整天作战，到晚上就在离城墙有手枪射程那样远的地方布置岗哨。卡法列利将军、多马尔田将军、萨恩桑上校和桑日斯上校则利用3月19日夜间和20日白天侦察要塞。凌晨两点钟，萨恩桑上校侦察堑壕，他没有看清楚堑壕的外崖。这次侦察是危险的，在侦察过程中他受了重伤。工兵军官和炮兵军官都希望攻入阿克尔会像攻入雅法一样容易，并以此自慰：他们认为十二磅野炮是足够把城墙打穿的。

阿克尔城的地势像一个梯形，两边临海，而其他两边则为城墙。东边长三百法尺，有六座不大的塔楼作掩护；北边长五百法尺，有七座不大的塔楼和一座巴夏宫（很像城寨）作掩护。这两边合起来构成一个直角。这个角上有一座庞大而古老的塔楼，它控制着全城和所有的城墙。但塔楼本身又受着离它五百法尺远的清真寺高地控制着。老港口完全淤浅了。一座上面设有灯塔的小岛从东面掩护着城墙。在离城墙三百法尺的地方，散布着一些古城遗迹，这是一些地下室、塔楼和城墙基脚之类。导水管从北面大塔楼附近进入城中。这根导水管长六千法尺，横过平原，从山麓把水送到城内的贮水池。阿克尔曾经在许多年间都是很荒凉的，是达荷尔把它复苏起来，德热札尔又把它装饰和扩大一番。他在那里建了一座漂亮的清真寺和一个市场。

工兵将军卡法列利建议进攻东面。第一，清真寺山能控制它，虽然距离稍微远一点；第二，另一正面（北面）会受到巴夏宫大炮的轰击；第三，这一面比较容易接近。如果打穿了护城墙，那就不得不或者在两座塔楼之间挖战壕攻进去，这样做会发生很大困难和受很大损失；或者不挖战壕就想攻进要塞去，这是很冒险的。如果打穿了塔楼，那么只要是法军占领了塔楼它就会有可靠的门径进城。他建议击穿大塔楼墙壁，因为：1）它离海最远；2）它最大最高，控制着整个要塞的围墙和城市；3）它的位置距离导水管最近，而导水管是应当可以作进攻基地和平行壕使用的。他说：不错，要打穿这座老建筑物的基脚是比较困难的，但十二磅炮是足够打穿它的。随着这座塔楼被占领，要塞会不攻自破。所以目前的任务不在于占领阿克尔，而在于在不损兵折将的条件下拿下塔楼。但是如冒险和土耳其人进行巷战，那就很快要损失七八千人。

围攻圣·让·阿克尔，从3月19日起到5月21日止，一共坚持了六十二天。围攻可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从3月19日起到4月25日止，共花三十六天；第二阶段从4月25日起到5月21日止，共二十六天。总共历时六十二天。在第一阶段中，围城军队爆炸了两次地雷，两次建成战壕，进行过一次冲击，被围攻军队举行了十次突围，但所有这些突围都只给他们带来死伤。在第二阶段中，围攻军队爆炸了三次地雷，构筑三十七次战壕，进行了两次大冲击，深入要塞并在那儿待下来。被围攻军队利用出击战壕，进行了十二次突围，损失了许多人。可是他们经常获得援兵，援兵不仅补充了损失，甚至还扩大了他们的实力。然而如果不是鼠疫猖獗，不是欧洲传来了意外的消息，那么，尽管罗多斯师团到达了，法国总司令毕竟还是会占领这个城市的。这时候，欧洲反对共和国的第二次联盟成立了，欧洲战争再度爆发。法军进入了那波利。法军进入那波利被看作是很可惋惜的事情，因为法军在阿迪杰河上的兵力因此受到削弱，使它只能坐待灾难到来。

五、在围攻的第一阶段中，围攻军队的炮兵拥有两门短炮（一门三十二磅的和一门二十四磅的，它们都是在海法缴获的），四门六英寸臼炮和三十六门野炮，还有十二门大炮则留给监视部队使用。三十二磅短炮和二十四磅短炮都没有炮架，辎重库的工人在几天之内把炮架赶制出来了。但炮兵又没有这种口径的圆形炮弹，于是法军只好到战壕里收集这种口径的炮弹——这是从要塞炮垒中以及从两艘英国主力舰的重炮中发射出来落在战壕里的。辎重库按每弹五苏的价格付款。士兵们都动手寻找。因此，几天之内就获得两种口径的圆形炮弹三百发。当士兵用这个办法已不能继续找到这种炮弹时，他们又想出了一个新办法。他们利用英国海军准将的疯狂的贪欲，采用各种巧计，把他的这种贪欲更加挑动起来。法军时而派出一些骑兵在海边示威，时而在海滨沙丘上搬运大桶和木材，并着手挖土，好像要建筑炮垒似的，时而又把从海法开来的大艇碇泊在海岸附近的碇泊场上。希尼·斯密爵士一发觉法军在他的大炮口下开始某种活动，他就起锚，向岸边的帆船驶来，并发射圆形炮弹。这些炮弹随即被法军士兵收集起来。于是辎重库很快又获得充足的供应了。

3月21日，工兵军官在离城一百五十法尺处构筑堑壕，堑壕毗连导水管，导水管是防御要塞炮火的天然的平行壕。炮兵建筑了八座炮垒——两座对着敌人设置有武装和灯塔的小岛，三座对着能扫射缺口要冲的三座塔楼（这五座炮垒拥有十六门四磅大炮和四门八磅大炮）。第六座炮垒拥有四门六英寸臼炮瞄准着大塔楼。第七座和第八座炮垒拥有四门十二磅的大炮，四门八磅的大炮和两门榴弹炮。这些炮垒是应当能够打穿大塔楼的东面的。22日、23日和24日，工兵沿着他们开辟出的堑壕，悄悄走近要塞壕，到达相距五法尺的地方。随后大家着手建筑大平行壕，以掩护围攻军队的一切机动行动。3月23日开始射击，在四十八小时内，灯塔岛上的两门大炮被打哑了，要塞堡垒里预定朝法军进行轰击的几门重炮也被打哑了。24日，开始使用穿洞破城的炮列。在起先四十八小时内，它们没有发挥显著的作用。有人因此认为十二磅的大炮不中用，并公开责难工兵军官们，说他们是同那种用二十四磅的大炮也打不穿的老石基在打交道。但是到了下午四点钟，忽然大楼的东面在一阵可怕的轰隆声中崩塌了。法军和从周围各地跑来的、散布在高地上的三面旁观者，都发出欢呼声。一个工兵军官前往侦察缺口，可是受到几名布置在城墙边的狙击兵的攻击，法军当即派二十五人去驱逐敌兵，并派二十五名工兵去清扫缺口附近地区。大家都希望像雅法那样，阿克尔到晚上就可以攻克下来。可是二十五个工兵被要塞壕的外崖阻住了。这是头一件不愉快的事情。德热札尔把自己的珠宝和妻子装载上船，随后自己也上了船，他在船上待了一整夜。居民时刻都盼望法军冲击和占领要塞。但是塔楼上和城墙上仍然布满敌兵，他们彻夜都在作急速射击。26日晚上，巴夏很安心，他回到自己宫里下令出击，但不成功。这个倒霉的外崖使围攻军队四天时间的一切努力化为乌有。这四天时间是花费在挖掘坑道和准备地雷上面，地雷是28日装上的，它炸开了外崖。司令部的步兵大尉马伊奉命率领五名工人、十名工兵和二十五名掷弹兵，前往塔楼下布置战壕。少校助理洛日叶率领八百名士兵埋伏在导水管后面离缺口十五法尺处，打算在马伊一发出可以冲入的信号时，就爬登缺口。博恩师团在进攻基地上排成营纵队，预定任务是支援洛日叶并占领要塞，他们应当一营跟一营地向缺口前进。为了获得胜利，就不管城墙上的炮火怎样惊心动魄，也必须不让一兵一卒留在半路上停滞不前。

马伊首先跳入地雷坑里，然后猛冲入要塞壕里，连未被炸毁的十英尺外崖（因为地雷埋得不够深）也不能阻挡他。他到达塔楼脚下后，把三架楼梯靠着塔楼，带领四十名士兵爬上一层楼，立即发信号给洛日叶。洛日叶以为外崖已经破坏了，就率领队伍跑步前进到达壕边。可是士兵却发现外崖几乎是完整无恙的，他们大为惊奇。洛日叶率领第一排跳入壕里并向缺口跑去 [176] ……指挥第二排的步兵大尉突然在外崖阵亡了，他这个排就在那里停下来，用眼目测量壕深，然后向左边奔去，打算寻找较浅的地方。营纵队受着城墙上火力的轰击，就散开了。它的士兵成散兵队形作为狙击兵继续作战。这时，马伊爬上升降台，摘下奥托曼帝国国旗。跟他在一起的只剩下十个士兵，其余的人不是阵亡就是负伤了。洛日叶在越过要塞壕时阵亡，跟在他后面的人都向靠着塔楼的楼梯跑去，可是发现这些楼梯都已翻倒了。他们想去拿放在地雷坑附近的楼梯。他们这个动作被待在塔楼第一层上面马伊手下的士兵看作是逃走。那些士兵就下到要塞壕里来了。于是升降台上除马伊和一名工兵及两名掷弹兵以外，没有留下其他人了。马伊下到第一楼想呼吁援兵，忽然一颗子弹打中他的肺脏，因为流血过多，他倒下来了。掷弹兵都下来援救他。这时候总司令也到了地雷坑边，想查明洛日叶的队伍为什么停滞不前。他了解到要克服外崖这个障碍物是多么困难，而且法军对于这一点并没有作好任何准备。于是他命令博恩将军不要走出堑壕，因为这时冲击是不会有好的结果的。

巴夏看到塔楼顶上奥托曼帝国国旗被摘下来了，他就动身去港口并潜入船中，所有的卫戍部队和居民（妇女、小孩、老人等）都离开城市，奔入小船中或躲在清真寺里。看来似乎什么都完了，城市也被占领了。德热札尔在离开宫殿时，从他的卫队中留下五个马木留克兵、三个达尔弗尔黑兵和两个彻尔克斯兵，以防乱民洗劫宫中财物。这时候，这几个勇士忽然发现塔楼的升降台上只有两三名法国兵，而且他们的人数迄未见增加。于是他们沿着墙边潜入，爬上升降台，开始袭击，但是除一个工兵以外，未找到一个人，这个工兵也逃脱了。这些大胆的伊斯兰教徒又从升降台上下来，走到底下一层，他们就在那里发现了马伊和两个已死士兵的尸体。他们割下这几具死尸的头颅，又重新爬上升降台，升起奥托曼帝国的国旗，然后带着人头满街跑。一支由五百名马格里布兵和阿尔纳乌特兵组成的队伍，原来驻扎在清真寺的一角以掩护巴夏上船，现在又回到塔楼里，城市也得救了。这次冲击法军阵亡二十七人，负伤八十七人，其中有二十人是马伊的部下（马伊支队四十人损失了一半）。

英国分舰队借口必须躲避风暴，于3月26日入海，并消失不见了。其实，希尼·斯密爵士看到该城失陷已不可避免，而自己又不愿当场看到该城被法军占领，才托故走开的。当他知道法军冲击没有成功以后，于5日晚上仍返回碇泊场。他派流亡上校费利波和英国军官达格拉斯带一百名军官和炮手（都是他手下最勇敢和有经验的水兵）登陆。他使用他们所夺取的法军大炮，即我们原来用以攻击和征服这个城市的十六磅大炮和一些极好的六英寸臼炮来保卫这座城市。守城部队每天都从塞浦路斯和的黎波里获得援兵、弹药和粮食。所有这一切都有助于使守城部队安心固守这座城市。

主持围攻的卡法列利将军下令重新埋地雷。4月1日，地雷炸毁了外崖，炮兵司令把两门短炮——三十二磅的和二十四磅的送到炮垒里，这两门短炮的火力产生了巨大的效果。但是在被围者方面，他们也没有丧失时机，而缺口对新的冲击并不适用。它里面充满了炸弹、炮弹、装了药的榴弹、盛沥青的大桶、木材、涂硫磺的木块和铁刺等。奉派去挖战壕的二十五名士兵虽然执行了命令，并克服了一切障碍，可是他们很快就像受到了火刑。五名掷弹兵被烧死了，若干人负伤，其余的人都急忙退回外崖的战壕里。当时确信不能利用野战炮攻占该城的说法，已流传得很普遍，何况法军所拥有的野炮又这样少。土耳其人庆祝胜利，每晚都对法军炮手们快乐地叫喊着：“苏里曼苏丹，砰——砰——砰！波拿巴，皮夫——皮夫——帕夫！”大家仍然只希望打地下战争。卡法列利在要塞壕下面挖地雷坑道，并使它对准大塔楼。被围攻军队则采取挖反坑道的措施，可是最有经验的地雷工兵竟能使敌人的反坑道失去作用。

费利波声言，危险是难免的，攻克该城是随时可以办到的。他鼓动巴夏出击，以便找出地雷坑道，消灭地雷工兵。4月7日晚上，每队一千五百人的三个纵队整队出发。第一队布置在巴夏宫前面，第二队布置在通往海边的出口附近，第三队布置在沿海一带。此外，南面尚有一百五十名英军和三百名精锐的土耳其兵，在达格拉斯上校和某陆军少校 [177] 指挥下，在大塔楼后面掩护缺口。拂晓时，三个纵队都开始出击，枪弹火力加强了，敌人像平常一样首先向前推进。英国纵队非常迅速地经过缺口下来，只要跑过十五法尺就能占据地雷坑道。英国少校已到达坑口，可以认为地雷坑道已经毁了。可是法军的后备警卫营却端着刺刀前进，他们差不多把从左右两方面包抄他们的全部敌军俘虏、驱逐和歼灭掉了。这时，后备队大致出了堑壕，土耳其士兵很快就被击退回要塞里去了，其他几个小纵队被切断退路，当了俘虏。这次出击使被围军队牺牲八百名士兵，其中有英国兵六十名。这个民族的伤员同法国兵一样可以得到医疗，而被俘虏的则可以安置在法国部队中，好像他们就是诺曼底人或毕伽的人 [178] 一样。两个民族之间的争斗，在离他们各自的祖国这样遥远的地方和处在这样一些野蛮的民族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土耳其兵个人都显得很勇敢、刚强和忠实，可是他们毫无作战技术，毫无协同行动的本领，并且毫无秩序：这就使得每次出击都对他们非常不利。阵亡的英国少校 [179] 以军礼安葬了，步兵大尉腊伊特受重伤。在围攻的第一阶段中，法军一次也没有能够支援堑壕里的士兵。

阿利是德热札尔手下一个皮肤黝黑的马木留克兵，同时也是他的亲信、秘密刺客和刽子手。他是要求复仇的基督教徒的仇恨的对象。他被俘后，宪兵队的一位军官着手审问他。拿破仑希望见他一面。这个大胆的伊斯兰教徒对他说：“我一生服从我的主人，前天我砍了您的近卫骑兵的头颅并把它带回我所拯救的城里。苏丹，这就是我的头颅，请您砍下它来吧！可是我要您自己动手砍它，那么，我死也甘心。先知说过：不要拒绝濒死者的最后要求啊！”总司令和他握了手，吩咐给他东西吃。他表示感激。后来，他在阿布基尔战役中在率领法军骑兵队冲锋时阵亡了。

六、大马士革巴夏在这个大城市里集合了步兵和骑兵一共三万人。德热札尔和伊勃腊吉姆别伊的骑兵队，驻扎在约旦河左岸，以保障大马士革和纳布卢斯之间的交通。纳布卢斯人提供了六千名士兵，这些士兵都渴望为卡库恩战役蒙受的耻辱报仇。

罗多斯军队刚一在圣·让·阿克尔登陆，土耳其政府就命令大马士革军队渡过约旦河，从两面夹攻我们。可是威胁着要塞的危险，特别是地下战争所引起的恐惧，迫使担任司令官的德热札尔命令大马士革巴夏立即过约旦河与耶兹德里郎平原上的纳布卢斯兵会合，并在阿克尔前面切断法国兵营和埃及间的交通。

达荷尔的儿子报告说：他在大马士革的间谍带来了军队已出发的情报，并称军队的人数多不胜数。法军的形势变得微妙极了。在进入叙利亚的一万三千军队中，有一千人在阿耳—阿里什、加沙、雅法各战役以及在围攻阿克尔的第一阶段战斗中阵亡或负伤，有一千人因病住在拿撒勒、沙法—阿尔姆、腊姆拉、雅法和加沙等地医院中，有二千人已编成卡提亚、阿耳—阿里什、加扎和雅法各地卫戍部队。在围攻时，必须拿五千人来保卫各辎重库和各处阵地。除此以外，其余可以用来监视大马士革和纳布卢斯军队（其人数有四万人）并与之作战的只有四千人。贝尔蒂埃将军预料到行将发生的重要事变，他把拿撒勒、沙法—阿尔姆和海法等地的医院、阿克尔的绷带所、一些笨重的辎重、俘虏以及一切可能拖累自己军队的东西都撤退到雅法。至于军队本身，用一句航海用语来说，他们也不过是抛一只锚暂时停留在那里而已。

大马士革巴夏的军队有两个纵队到了约旦河畔。第一纵队由他的儿子率领，人数为八千人，占领了雅各桥，并派了前卫去包围萨法德炮台；他妄想以冲击方式拿下这座炮台。他的部队挤满了整个加里列。巴夏本人带领二万五千人在约旦河左岸…… [180] 浅滩对面扎营，他夺下这块浅滩，把它置于自己警卫之下。他又派遣前卫占领约旦河右岸卢比高地的阵地。纳布卢斯兵在耶兹德里郎平原上扎营。

缪拉将军率领他的机动纵队一千人（各种兵种都有）离兵营出发。他迫使敌人解萨法德之围，旋即强越雅各桥，占领了巴夏儿子的兵营，并俘虏了许多敌人。所有帐篷、骆驼和大炮等都落入胜利者手中。敌人的损失是相当巨大的。巴夏的这个年轻的儿子派出这么多的人组成若干独立支队，这显然是做错了。所以当他受到攻击时，他竟不能集中两千人以上的兵力。他这个师团的残余部队刚一获悉雅各桥被占，就绕过约旦河发源地逃回大马士革去了。缪拉从那儿向太巴列前进，并随即占领了那个地方。这个城市里有
敌军的仓库。法军在仓库里找到了祼麦、大麦、大米、植物油和饲料，数量足供法军六个月的需要。

尤诺将军率领他的监视部队占领了拿撒勒。他刚一得悉巴夏的前卫三千人过了约旦河，就前往迎击。他在哈纳安盆地碰到了这支前卫队，虽然他手下只有四百人，他还是阻住了他们。这次战斗对他是非常光荣的，并使龙骑兵上校杜维夫耶（法军里一个最勇敢的骑兵军官）也增添了光荣。总司令命令克列别尔率领他的师团出发支援尤诺将军的队伍。4月11日他与尤诺会师。他指挥的部队有两千五百人。他向卢比高地前进，大马士革巴夏的前卫就驻扎在那里。这支前卫队由于增援的结果兵力已达到七千人。战争的结局是没有疑问的——敌人被击溃了，可是次日克列别尔由于担心和阿克尔失去联系，仍旧回到拿撒勒高地的原阵地里。

这样，大马士革巴夏就重新占领了卢比高地，并在高地的掩蔽下把他的其余军队调到左翼。他在耶兹德里郎平原上扎营，并和纳布卢斯师团会合。当他完成这次机动时，他的成了后卫的前卫就跟着他进行。他们放弃了卢比高地，并放弃了同大马士革的直接联系。克列别尔决定惩罚巴夏这种冒险的侧翼进军。他报告总司令，说他打算从约旦河与敌人之间通过，以断绝敌人和大马士革的联系，并打算在早上两点钟突然袭击土耳其兵营。他希望获得像列尼叶将军在阿耳—阿里什获得的那样的胜利。克列别尔的计划是考虑得不周妥的。他认为他会截断敌人的作战线，其实敌人已经放弃了约旦河的作战线，而以纳布卢斯的作战线替换了它。可见，敌人的行动不会因此停止，他们会继续向阿克尔进军。这时候围攻仍然没有掩护，并且会遭受威胁。指望用夜袭出其不意地捉住敌人是没有根据的。列尼叶将军在阿耳—阿里什能获得胜利，是因为他曾经偕同他的军官们在部队夜间应走的道路上连续侦察了两天，还因为阿勃达拉赫兵营的局势是稳定的。可是，克列别尔将军怎能在无论他本人或他的军官们都不熟悉的地方进行夜战呢？当他考虑进攻时，他离敌人五法里，他并不确实知道敌人扎营的地方。他至少必须花一昼夜时间在敌人面前停止下来，以便对伊斯兰教徒的兵营周围地区进行详细的侦察。但是在敌军人数占这样大优势的条件下，进行详细的侦察是不可能的。拿破仑预料克列别尔在刚刚天亮的时候就会勉强走到一个他不熟悉的地方，他会受到全部敌军的包围，并会遭受极大的危险。同时无论他这个师团或围攻军队都会受到同等程度的威胁。于是他立即率领一师步兵、兵营的全部骑兵和后备营出发（4月15日下午二时），直到天黑才在萨法里高地宿营。16日拂晓，他沿着绕山峡谷向苏林前进。上午九点钟，整个耶兹德里郎平原已出现在他眼前，而在东北三法里的地方，他通过望远镜看出塔博尔山麓有两个小方阵，方阵周围烽烟缭绕。这无疑是强大的敌军从四面八方包围了法国师团，并正在向它进攻。耶兹德里郎平原非常肥沃，平原上布满庄稼，裸麦已高达六英尺。拿破仑把他的一师人分成三个团纵队。他命令他们彼此保持四百法尺的距离，向便于切断敌人退往纳布卢斯的道路的方向前进。麦穗把士兵们完全掩蔽了，他们出乎敌人意外地接近敌兵营。

克列别尔是在执行自己的计划。他首先向约旦河方向前进，然后又折回敌人后方；在他来得及赶上敌人以前，整整忙碌了一天。早晨七点钟时，他不知不觉地出现在敌人面前。他进攻敌军的前哨并把他们杀死。可是敌营很快发出了警报，那里所有的士兵们都飞跃上马，他们看清法军人数不多以后，就向他们攻击前进。克列别尔是注定要遭失败的。他是一个勇敢和聪明的人，他做了他能够做到的一切。他坚持并打退敌人多次攻击，可是土耳其兵占领了塔博尔山脉的全部支脉和法军周围的一切山头。我们的老兵都懂得他们的局势是多么危急，连最勇敢的人也开始希望下令打扁大炮，然后经由拿撒勒的险峻高地，逃出包围圈。克列别尔将军处境危急，当他正在商讨怎么办的时候，士兵们忽然高声大叫：“你看，小伍长 [181] 来了！”司令部的军官们把这个传说报告克列别尔将军。他听了大发脾气，说这决不可能，并叫军事会议继续讨论。但从切身经验中熟悉拿破仑谋略的老兵们继续叫喊着。他们仿佛已经望见了刺刀的闪光。这时候克列别尔登上一个高地，把自己的望远镜朝那个方向瞭望，司令部的军官们也照样动作，可是他们什么也没有发现。于是士兵们也认为自己因为错觉而上了当。这一线希望消失了。克列别尔最后决定丢掉他的大炮和伤兵，并命令把部队改列成纵队，以便给自己打开退路。大概士兵们发现刺刀闪光的时候，正是总司令亲自率领队伍在通过一个比较高而开阔的地区的时候。总司令认为隐蔽自己的行动具有重大意义，这种隐蔽行动要做到使法军在占领一个小丘以后就能完全切断土耳其兵的退路。可是他突然注意到密集在克列别尔方阵周围的敌军全军的行动。司令部几名军官跳下马来拿望远镜朝那个方向瞭望，他们看到敌军显然在准备用全部兵力进攻克列别尔，而法军方阵则好像已经打乱了——其实是改成纵队队形以便冲击。这时候每分钟都是宝贵的。克列别尔已陷入三万敌军（其中半数为骑兵）的包围中，极小的耽误都可能招致灭亡的后果。总司令立即命令一方阵登上防水堤。士兵和士兵所佩的刺刀都被友军和敌军看到了。同时大炮齐发也暴露了部队的行动。很快就看到克列别尔的士兵重新排成方阵并且用刺刀举起帽子以示欢庆。接着炮声齐鸣，这是两军相互认出了的信号。敌军惊愕万状，攻势立即停止。伊勃腊吉姆别伊的马木留克兵（他们在土耳其军队中最活跃而位置又最靠近法军）急忙卧倒，把身子紧贴着地面，想探听出新到的是什么部队。跟在他们后面的是全部纳布卢斯兵，后者最担心这些部队会阻断他们回故乡的道路。三个法国方阵停住片时，商量如何协同动作。有一支三百人的部队突袭敌兵营，把它洗劫一空，并俘获了一些土耳其伤兵，放火烧了敌人的帐篷，这就使得土耳其人心里非常恐惧。有几队土耳其骑兵曾逼近方阵，到达枪火射击距离内，但因为遇到了霰弹的回击，所以又退走了。克列别尔这一方面也向前推进，会师毫不迟延地完成了。敌军惊恐万状，一部分逃往纳布卢斯，一部分逃往约旦河。这时候，士兵们的欢喜和感激之情是难以用言语表达的。敌人在早晨各次进攻中损失了许多人，而在退却时损失更大。有几千人溺死在约旦河里。这是因为天雨河水高涨，徒涉非常困难所致。克列别尔部下死伤共计二百五十至三百人。总司令这支队伍的损失仅三四人。塔博尔山之战就是这样的。拿破仑曾攀登这座高山，这座山呈块糖状，控制着巴勒斯坦的一部分地区。如果相信某些宗教故事的话，那么，这里便是魔鬼曾把耶稣基督带去的地方，魔鬼当时在这里对耶稣表示：愿意把从山上可以看到的整个国家交给他，如果耶稣崇拜他的话。 [182]

4月16日晚，克列别尔住在总司令的帐篷里。17日早上三点钟，他才离开帐篷，回到自己的师里去——他的师团驻扎在约旦河畔。17日整天他追击大马士革的残余部队。士兵们获得了丰富的战利品。17日晚上，克列别尔在他到达的地方宿营，等候18日的命令。拿破仑仔细考虑了自己的情况：在阿克尔附近的兵营里，法军只留下四千人，他们负责包围八千守军，这八千守军有两艘八十门炮的英国兵舰支援，还经常能获得其他的援助，并且罗多斯军队也时刻可能赶来支援他们。罗多斯军队的行动和大马士革军队的行动是配合一致的，因此必须赶快把所有军队调回围攻兵营里。兵营里最多可以把克列别尔的二千五百人以及五百名骑兵和十二门大炮调出，调出以后，兵营里还能留下六千人——人数是足够的。但是派克列别尔率领三千军队去占领一个拥有十万居民（全东方最有恶意的居民）的大城市是否明智呢？是不是应当提防他们在看清法军人数很少以后，会从四面八方来包围他们呢？另一方面，大马士革最迟在次日早晨（18日或19日） [183] 就可以拿到手。这是一件吸引人心的事情！这个胜利给军队带来多大的好处呀！军队在那里会获得急需补充的马匹、骆驼和骡子，能找到皮革、呢绒、帆布、制服材料以及火药、武器和现金等，此外还容易征收到七八百万法郎的军税，而法国武装力量所获得的光荣难道不是征服者军队的最大收获吗？塔博尔山战役应当能恢复法军在阿克尔受到抗击而略微动摇了的声誉。但是，如果开罗、的黎波里、阿勒颇和阿克尔等地都知道法兰西国旗飘扬在神圣古老而富裕的大马士革上空时，那又会产生什么后果呢？难道这不会产生人们从占领阿克尔中所期待的那种效果吗？美土阿耳人、阿拉伯人、德鲁士人、马龙特人和叙利亚其他各族人民，那时都会站在法兰西旗帜下。不论这些理由怎样具有说服力，都不可能派遣一支只有三千人而没有后援的军队去冒险。但是，他们如果能得到六千名纳布卢斯兵的支援，那么情况就完全两样了。17日，总司令和德鲁士人和马龙特人的几名随军代表谈到这个问题。他们声称，在法军获得像塔博尔山附近这样的伟大胜利以后，他们认为自己有权代表本民族承担一定的义务，这种义务原本只要在占领阿克尔以后就可以承担的。但是他们至少需要两星期才能提供这支辅助部队。达荷尔不能一下子提供二百多名士兵，而构成他的兵力的贝都英人在攻占阿克尔并把它交给达荷尔以前不愿承担义务。可是，既然在拿下阿克尔以前不能占领大马士革，那么克列别尔最低限度难道不能从那里征收军税吗（总共只需四十八小时就可以做到）？强征军税以后立即返回约旦河，这等于对以后的征战采取了一个极其无益而有害的行动。因为这样就可能造成居住在这个城市里的一万八千名基督教徒的死亡，而他们今后对法军是很有用的。17日晨，法军烧毁并洗劫了纳布卢斯的三个大村庄以示惩罚，纳布卢斯的代表请求饶恕他们的城市，并交出了一批人质。克列别尔奉命退回约旦河，留在那里监视两岸。

4月18日，拿破仑在拿撒勒僧院过夜，法军就在圣地扎营。这里所有村庄都因为新约和旧约中的故事而著名。士兵们颇有兴趣地观览了奥洛芬斩首的地方，特别赞叹婚礼中显出的奇迹，因为他们没有葡萄酒。 [184] 大家想象中的约旦河是一条宽度及流速差不多同莱因河和罗尼河一样的令人惊心动魄的河流，可是实际上看到的却是一条比康边的埃斯尼河或瓦兹河 [185] 还小的小河，这使得大家很惊奇。军队走进了拿撒勒僧院，感到好像走进了欧洲的教堂一样。僧院非常华丽，所有的蜡烛都点燃了，圣经也打开了。部队参加了感恩祷告。那儿有很优秀的风琴演奏家。圣芳济僧侣中除有一个法国人以外，全部为西班牙人和意大利人。他们指引部队参观了天使加伯列向圣母现身说话的报喜山洞。僧院很富丽，院中有许多房间和床铺。那里安置了一些伤兵，由僧侣看护他们。在这儿的酒窖里找到了很好的葡萄酒。

拿破仑在离开五天以后，于4月19日回到阿克尔兵营。塔博尔山战役起了预期的作用。德鲁士人、马龙特人、叙利亚的基督教徒，过了几个星期以后还有阿尔美尼亚的基督教徒的代表，都开始大批地来到法军兵营里。根据和德鲁士人及马龙特人所缔结的秘密协定，总司令应当给六千名德鲁士兵和六千名马龙特兵发现金津贴，这一万二千名士兵在他们的军官统率下应当和进驻大马士革的法军会合。

七、海军少将别勒一获得法军进入叙利亚的消息，就离开希尼·斯密爵士已解除封锁的亚历山大港。4月15日，他率领巡航舰“尤囊”号、“阿尔谢斯特”号和“库腊若兹”号到达雅法碇泊场。这些舰只就在那里抛锚。别勒接到命令和指示，要他把兵舰开近阿克尔，但不要被英国海军准将发觉。他看见了卡美耳山，就把六门重型大炮和大量弹药、粮食卸在坦土腊湾。这个重要的军事行动是在离英国舰队三法里处进行的。此后他进入公海，开始在罗多斯和阿克尔之间巡航，截击进入这个要塞的船只。他碰到了罗多斯军队的护航队，掳获了两只船，船上有该军士兵四百名，野炮六门、现款十五万法郎。他回到叙利亚海岸，命令俘虏登陆。他向总司令报告他所探悉的一切，并接受新的指示。他在这次巡航过程中还缴获了一些战利品。他追击并驱散了一支护航队，护航队包括几艘不大的船舶，船上载着一些想进入阿克尔的纳布卢斯兵。英国舰队发现了他，希尼·斯密爵士派兵舰来追击，但没有追上。其实他的几艘巡洋舰的航速都不是很快的。这次海上远征对于这位勇敢的海军少将是非常光荣的。他在逗留海上的一个月内，可以说是在英国舰队的眼皮子底下封锁了圣·让·阿克尔，这支英国舰队拥有两艘各装有八十门大炮的主力舰、一艘巡洋舰和八至十艘通信舰。其所以能够这样，是因为这位英国海军准将希尼·斯密爵士力求干预陆战的一切细节，其实他并不懂得陆战，并且一般说来，他在这方面没有什么事情好做；这样一来，他就忽视了他所熟知的海战，本来他在这方面是能够大显身手的。如果英国舰队不到达圣·让·阿克尔海湾，
那么这个城市一定会在4月1日以前被攻下来，因为3月19日装载攻城辎重库的十二艘小帆船就会到达海法；而这些重炮是能够在二十四小时内把圣·让·阿克尔的城防工事彻底摧毁的。英国海军准将在俘获或驱散了这十二艘小帆船以后，自然就拯救了德热札尔巴夏。他在防守要塞方面提供的支援和建议并没有多大的价值。如果当费利波和五十名英国炮手在那里登陆以后，他坚决不过问陆上战事，只尽力保卫自己的海上统治权，完全截断围攻军队和达米塔之间的海上交通，并最后拿获那三艘巡洋舰或者最低限度把它们赶跑，那么这样的做法一定会有益得多。要知道围攻军只有利用船舰送来的弹药和大炮，才能摧毁阿克尔。

八、在围攻第二阶段，攻城辎重库里除第一阶段所拥有的炮以外，增加了两门二十四磅大炮、两门十八磅的大炮和两门臼炮。4月25日，大塔楼下的地雷爆炸了。爆炸结果没有完全实现地雷工兵的期望。通向这个古老建筑物的地下通道妨碍了他们。塔楼只一半被炸倒，另一半仅受到震动。结果，塔楼好像是被刺刀辟成两段一般。三百名土耳其士兵、四门大炮和准备用来保卫缺口的全部物资，全被抛到壕沟里去了。工兵中尉、十名工兵和二十名掷弹兵固守着塔楼下层，但因为通上层的楼梯被摧毁了，所以未能把敌人从那里赶出去。法军旋即将塔楼下层的队伍撤回，改向塔楼开炮。于是几小时内，几门二十四磅的大炮把塔楼彻底摧毁了。工兵军官利厄达指挥工兵在塔楼废墟上建筑战壕。这样一来，法军就占领了要塞围墙上的一个极重要的据点。进入要塞的门户打开了。可是敌人在大塔楼后面又建筑了内部防御墙。法军就在战壕里建立炮垒以轰击这道内部防御墙，并压服德热札尔宫殿和清真寺的防御阵地。同时，穿洞大炮也对同一正面的第二塔楼开始轰击。此外法军还把地雷坑道引向外岸，以便把外岸炸毁。

围攻军队的炮火压倒了被围攻要塞的炮火，要塞的围墙几乎完全被摧毁了。要塞能够继续保住，全靠守军人数众多和守军还抱着罗多斯那边有援军到达的希望。被围攻者的海上交通打开了，他们每天都可以得到补充。因此，他们虽然天天受着损失，但兵力不仅没有削弱，反而较被围攻初期强大得多。被围攻军队是很勇敢的，他们以罕见的勇猛精神，冒着必然牺牲的危险，进攻堑壕，销毁炮垒的束柴和篱墙。在每日发生的同样的战斗中，十个参加者有九个阵亡，而第十个则仍旧回到要塞里。当他回到要塞的时候，大家以庆祝凯旋的仪式欢迎他。这样就很足以保住他们的士气，在堑壕拐弯的地方和进攻基地上的肉搏战是非常激烈的，法国士兵不得不把刺刀的整个三面都磨得非常锋利，以防止土耳其士兵从他们手里夺去刺刀。土耳其士兵通常总是灵活、有力、大胆和射击准确的。但他们最好待在城墙里面守卫。一到了旷野上，由于他们的行动不协调，缺乏纪律和战术，所以他们完全不足畏。用孤立的努力去对抗共同一致的行动，是什么结果也捞不到的。守军迭次出击都招来毁灭性的后果。他们在迭次出击中一共损失了九千多名士兵，其中有三分之二被俘。他们一走出自己的堑壕，就立即把他们一贯喜欢冲动的本性暴露出来。法军军官装出后退的样子，很容易就把他们引到埋伏地点。这样他们就没命回要塞了。

到4月底，德热札尔不再指望能守住这座城市。他开始打算撤退。罗多斯军队虽然老早已经通知他，说他们即将到来。可是，他们却停滞不前，把到达的日期一天一天地延宕下来了，而城市已受到被冲击和占领的危险。在这个微妙的局势下，主持防守的费利波上校认为除采取反攻方针外，看不出其他可以拖延的可能性，并且只有采取这个方针，才能使罗多斯军队到达。他对巴夏说：“您的炮兵胜过敌人的炮兵，您的卫戍部队比攻城军队强三分之一。在这种情况下，您的损失即使同敌军一样大，您也不会受到危险。因为您损失一个士兵可以得到三个新兵来补充。现在摆在您面前的围攻部队人数不过六七千人，因为他们有一部分已用于监视约旦河，或用在雅法、海法、加沙和阿耳—阿里什等地的卫戍勤务上，最后或用于护送商队。如要您的卫戍部队遵守纪律的精神能够像他们的勇敢精神那样，那么，我建议您让大部分卫戍部队乘船开往纳布卢斯附近登陆，以便在法军后方展开军事行动，迫使敌人撤离阿克尔。可是我们每天看到各种出击的战例，也看到大马士革军队在耶兹德里郎平原上被少数敌兵击溃的战例。这些战例确凿地证明：这种死守的做法的结局总是这样的。我们剩下的唯一的解围办法，就是运用反攻向敌人进击。您有人手，您有许多工具、许多棉花包，大桶、木材和沙袭。在这次战争中，优势将在您这方面。战争会使围攻者疲困，会使他们受巨大的损失，而这就会耗尽他们的实力。因为他们受损失以后，得不到任何补充。到那时候，罗多斯军队一到，您就可以迫使他们解围。”这个计划被采纳了。在4月的最后一个星期，被围攻者在海口和巴夏宫殿前建立了两座桥头堡式的大凸角堡，堡内都安装了二十四磅的大炮，并且又从那里挖掘堑壕（从堑壕里可以打击进攻敌军的侧翼）和坑道（坑道接近大塔楼的战壕）。围攻军队被迫建立炮垒以对抗凸角堡及横墙的炮列。他们也挖掘通向敌人新战线的堑壕。围攻军队既然不得不建筑新工事，围攻的进程就延缓下来了。被围攻军队采取这个办法以后，赢得了必需的十五天时间，使他们能够及时获得罗多斯的援兵。

军事工程师费利波的这个建议是他的最后杰作。他在设计并主持建筑这些工事时花费了许多精力，以致身患日射病。5月1日，他逝世了。他是一个法国人，曾就学于巴黎军事学校，和拿破仑同班（蒙日教授那一班）。两人于同日接受拉普拉斯的考试，于同年，即十四年前，参加炮兵服役。革命后费利波移住外国。他在1797年果月反动时期回到法国。他曾协助希尼·斯密爵士逃出塔姆普利亚 [186] 。他获得英国军事机关的上校军衔，被派往近东地方服务。他是一个身长四英尺十英寸而且体格结实的人。他给英国人出过大力，但他的内心是不安的。最后弥留时，他感到极强烈的良心责备。他有机会对法国俘虏吐露自己的衷肠。他因为主持外国人的防务以反对本国人而生自己的气。祖国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吸引人的力量啊！达格拉斯上校接替了费利波的职务，可是他既不像费利波那样有教养，也不像他那样有学识。两军的工兵面对面地前进，肩碰肩地做工，因为把他们隔开的土层仅二三法尺厚。当法国军事工程师认为地雷工兵已到达敌军侧翼的时候，就准备了火药，炸断敌人的堑壕，使所有处在这个地点附近的敌人都非死即被俘。但土耳其士兵很快也学会了这个办法，照样去做。敌人所有的堑壕曾三次被法军占领。他们中间有一部分已被填平了。可是法军未能保住它们。原因是各个塔楼上都布置有狙击兵，而塔楼高出整个地带，所以狙击兵能用火力扫射它们。由此可见，必须坚持使用以堑壕对堑壕的作战办法。

5月4日，准备向第二座塔楼的缺口冲击，大塔楼和第二塔楼之间的中堤已被铲为平地。炸毁外岸的地雷也埋好了。规定在5日
早晨开始总冲击。胜利似乎是无可怀疑的了。可是到了夜间，被围攻军队的军事工程师切断了外岸，掘好二重地道以对付地雷坑。同时，他们是这样聚精会神地工作着，以致在白天值班军事工程师还没有来得及发觉什么以前，他们已在拂晓前消除了地雷的危害，并歼灭了地雷工兵。于是法军不得不重新另掘地雷坑。这样就得延误几天时间，而这种延误的不良影响不是一下子可以估计出来的。预定在9日再进行这个工作。可是7日早晨发现有三四十艘船舰向海岸驶来。这是被围者老早就急不可耐地等待着的反围攻军队。总司令立即下令准备战斗。他派兰恩将军前去占领要塞。天气是温和的，微风从陆上向海面吹去。这支护航队要想在一昼夜之内抵达这个城市大概是不可能的。兰恩将军把部队排成三个纵队。第一纵队由腊姆博将军率领，通过中堤方面的缺口攻击要塞。第二队由拉斯卡尔副将军指挥，经过大塔楼攻击要塞。兰恩将军亲率由后备军组成的第三纵队。腊姆博将军强行通过缺口后，把土耳其兵赶入城内。他夺取了敌人两门大炮和两门臼炮；可是随着夜幕降临，风向转变，那些船舶靠近了。天还没有亮，援兵就登陆了。法军迫不得已把已攻占的一部分城市放弃，仅仅保住了大塔楼下面的战壕。腊姆博将军就在这次冲击中阵亡了。

罗多斯军队由于人数众多，曾获得一次小胜利。拂晓时候，一部分以小胜自豪的罗多斯军队从两个基地（一在海口附近，一在巴夏宫附近）出击。他们满怀希望能夺取围攻军的炮垒，并迫使他们撤围。真的，一开始出击就取得了巨大成就。他们占领了塔楼下的战壕，占领了半个堑壕和一座炮垒。可是很快有一支三千人的队伍被法军从侧翼包抄，因而被切断了回要塞的道路。他们在四面被包围的情况下缴械投降。敌军另外还有三千人就在进攻基地里和堑壕里阵亡或负伤。只有两千人退回了要塞。这次战斗的结果重新改变了战局。被围攻者垂头丧气，围攻者因为有了新的希望而士气高涨。他们猛打猛冲，重新占领他们先前已占领过的那一部分城市，并在那里构筑防栅。战斗继续了几天，逐屋反复争夺。从围攻的初期起，围攻军方面就受了颇大的损失。战争旷日持久，损失就会逐日扩大。不损失几千人是不能占领该城的。当时鼠疫极其可怕地在敌人卫戍部队中肆虐。没有任何方法能预防法军不受它的传染。如果法军坚持自己的攻势，要以冲击占领该城，那么，他们就还会因鼠疫猖獗而损失上千的人。总司令多次反复考虑，权衡利弊。13日白天他获得共和国局势的新资料，因而促使他作出撤围的决定。

早在4月份，当双方在堑壕里举行谈判的过程中，费利波上校就把关于组成第二次反法联盟的情报告诉了法国方面，这次反法联盟比第一次反法联盟要强大得多。别勒少将同许多从那波利开来的船上的船长们进行了谈话。后者告诉他：法军已进入那波利，赶走了国王，并建立了共和国。最后利用审问罗多斯军队俘虏和英国俘虏的办法，也毫无疑义地证明欧洲已发生战事。法军已进入那波利。不难预料，这次出征下意大利将产生一个悲惨的结局。法军分出了四万兵力待在维苏威，这将使它驻在阿迪杰河一带的兵力感到不足。总司令估计到新的局势，认为不受人民尊敬的督政府会被推翻。如果欧洲法军打败了，那么东征军的作战行动就变成为次要的了。于是总司令开始考虑返回法兰西的办法。叙利亚、加里列和巴勒斯坦已没有任何重要性了。必须先把军队调回埃
及，法军在那里是战无不胜的。此后，他本人就可以离开军队，投入正在发生的事变的激流中去，这些事变已经浮现在他的头脑中。

九、撤围是以加倍的火力作掩饰暗中进行的。所有的攻城大炮都聚集在各炮垒里，它们在六天之内连续不断地进行轰击，把清真寺和德热札尔宫所有防御工事以及内部防御墙都彻底摧毁了。在此期间，伤病员、俘虏和笨重的辎重，都已运往雅法。设在腊姆耳、加沙和阿耳—阿里什等地的医院，都已撤退到开罗。5月20日，待在堑壕里的列尼叶师团离开了堑壕。法军沿着海岸行走，克列别尔将军统率后卫部队。十二门二十四磅的大炮和十八磅的大炮，以及一些小口径大炮和英国短炮，都予以破坏并抛入海里。被围攻军队只到21日才发觉法军已经撤围。由于他们原来认为自己的情势已经绝望，认为这个城市只有坐待被冲击占领，所以这时候他们的欢乐真是无法形容。德热札尔完全没有骑兵，因此不能追击法军。21日早晨八点钟，法军前卫占领策扎列阵地，主力在坦土尔，后卫则在海法。

这一天，总司令向全军发布了如下的命令：

“士兵们：

你们以比阿拉伯军队可能达到的更高的速度，越过了分开亚洲和非洲的沙漠。企图出动侵占埃及的军队被消灭了。你们抓住了他们的指挥官，夺获了攻城辎重库、辎重、皮囊和骆驼。你们占领了保护沙漠水井的一切堡垒。你们在塔博尔山附近战场上，驱散了从亚洲各地麇集起来指望劫掠埃及的大批匪徒。

最后，我们以少数兵力在叙利亚中部作战三个月，夺取了四十门大炮、五十面旗子，抓住了六千名俘虏，并且把加沙、雅法、海法和阿克尔等地敌人的防御工事夷为平地。现在我们就要回埃及去了。部队移动的有利时机已到了。那里需要我回去。

本来，过几天以后，你们就可望在巴夏宫殿中生擒巴夏本人。可是，在这个季节里花费几天时间去占领阿克尔城堡是不值得的。何况那样做我就不得不牺牲一些现在进行更重要的军事行动所必不可少的勇士呢！

士兵们！我们是站在一条令人厌倦的和危险的道路上。但是我们在这次战争过程中已使东方再也不可能动手反对我们了。现在我们也许不得不去击退西方部队的进攻。

这时候，你们可以找到立功成名的新机会。如果在这么多的战斗中，每天都有哪个勇士阵亡的话，那么我们必须有新的勇士出现。新的勇士应该补充到现在已经人数不多的队伍中来，这个队伍在危急时候应该奋不顾身地去争取胜利。”

围攻阿克尔，在挖好堑壕以后一共继续了六十二天。法军在围攻过程中阵亡将士五百人，其中包括许多优秀军官如师长博恩、旅长腊姆博，四名将军助理、十名工兵军官、三十名老军官和参谋人员，还有总司令的副官步兵大尉克鲁阿兹和功勋军官布阿伊耶（第十八常备团）上校、韦努上校（第二十五常备团）等。卡法列利·杜·法耳加的阵亡是最为沉痛的损失。卡法列利出生于兰克多克。革命开始时，他是工兵军团的大尉。他热爱革命，可是8月10日 [187] 他拒绝新的宣誓。从这个大胆的例子，使人很容易看出他的原则性和倔强个性。于是他被革除军职。但以后不久他又重新服役 。他在1797年和拿破仑相识。当后者从意大利回国后，他就跟随他来到埃及。4月20日，他在堑壕里为枪弹所伤，枪弹打穿了肘部，以致不得不截肢。早在松布尔—马斯河方面军服役时，他就已经失去了一条腿。他在六天中忍受了极大的痛苦，时常说胡话。可是，当总司令走进他的帐篷时，他非常感动。他恢复了自己的知觉，同总司令作了十五至二十分钟清醒的谈话。他发表了一篇很卓越的演说，论述国民教育，评论中心学校 [188] 和前此所实行的全部制度，都缺乏有效的发挥作用的希望，他于4月25日逝世。伤兵数目达到二千五百名，但其中有八百名仅负轻伤，在本兵营里就恢复了健康；另外一千七百人（其中包括断了手脚的九十人）都撤退到埃及。大家都担心，在这样炎热的季节里跨越沙漠，对他们会发生严重的影响——预料有一半会死在路上。可是，后来在到达萨利希亚的时候，他们中间只死了很少几个人。这真是令人意想不到的快事！医官们认为，这是空气干燥所致，因为潮湿乃是伤员最禁忌的。伤员中间有兰恩将军、杜洛克上校和叶甫根尼·博加尔讷大尉等。

总司令在这次围攻过程中受轻伤，他的坐骑阵亡。5月4日，他待在堑壕里，炸弹爆炸时被泥土覆盖了。他的两个警卫队长——一个姓多美斯尼耳，一个姓卡尔博涅耳——和他并排站着，两人在炸弹快要爆炸的时候，用自己的身体掩护了他。卡尔博涅耳也受了轻伤。阿里吉大尉被一颗子弹打伤，这颗子弹打落了总司令头上的帽子后，打中了这位军官的嘴巴。

到达阿克尔的土耳其士兵为一万五千人。到撤围时他们仅剩下五千人。因此阵亡、负伤和被俘的达一万人。

5月22日，在离开坦土腊以前，总司令接到报告，医官们原来认为能步行撤退的二百名伤兵，现在不能再走一站路了。他立即把自己的全部马匹交给伤兵使用。总司令部的军官们也急忙照着他的榜样做了。一个负伤的掷弹兵怕弄脏了有彩饰的漂亮马鞍，因而犹豫不敢上马。总司令对他说：“跨上去吧！对于勇士来说，没有什么东西是更漂亮的东西。”骑兵军官们也急忙把所有能骑的马都让出来。总司令直到确信所有的伤兵都已骑马动身的时候，才骑上自己的马。

十、5月22日在策扎列扎营。拿破仑在满布大理石、花岗石和云斑石圆柱碎片的港口里沐浴。这个城市的废墟使人对它的过去产生良好印象。23日，法军在阿布哈布尔——纳布卢斯人的港口宿营。24日，法军由浮桥渡过布什河，在雅法宿营，并在这里逗留了几天，把筑城工事炸毁，撤退所有的仓库和医院。27日发出启程的命令，可是到晚上一点钟，巡视各仓库及各医院以检查撤退情况的瓦列特副官报告说：他在医院里还找到了十一名病兵。询问值日外科医师为什么不把他们撤退，得到的回答是：这些都是鼠疫病人。撤退事务委员会认为他们不便于运输，而且他们都不能活过一昼夜。这些不幸的人看到要把他们留下来，就要求把他们杀死。他们认为这样做比让土耳其人残酷地处死要好得多。副官还补充说：值班外科医师要求批准在他们每人身边留下少量鸦片，让他们在必要时能用以自杀。于是立即把医务主任德热涅特和外科主任医师拉烈伊召来。他们都承认，撤退传染鼠疫的病人是不可能的。接着讨论外科医师把鸦片留给这些不幸的人是否适宜的问
题。德热涅特反对这个办法。他说：“我只有权把能治病的东西交给病人吃。”另外一些人认为，把鸦片放在这些不幸者可以拿得到的地方是适宜的。他们说：你自己愿意接受的东西，你就不能拒绝别人。拿破仑说：“我总是准备为我的士兵做我为自己亲生儿子所能做的事情。但是因为他们在一昼夜之内会自然死亡，而我又必须在今夜出发，所以让缪拉率领五百名骑兵留到明天下午两点钟再动身。”他把一个命令交给和后卫一同留下的外科医师，命令上说：如果到缪拉出发的时候，他们还没有死亡的话，那就把鸦片放在他们床边，并且告诉他们怎样利用它作为使自己免遭土耳其人毒手的唯一办法。巡航在这个区域内的一些英国兵舰这时已驶到远海去了。

5月28日，列尼叶师团从雅法开往扎姆拉，然后沿着耶路撒冷山麓行进。地里长满了预兆有最好收成的庄稼。法军烧掉一些被认为是必须烧掉的庄稼。29日早晨，它在加沙宿营。6月的沙漠气候很恶劣，一点不像1月间的同一个沙漠。那时一切都很容易办，而现在却一切都变得很困难了。沙石是灼热的，阳光是难以忍受的。6月2日，法军在阿耳—阿里什扎营。这里的筑城工事还保护得很好。卫戍部队备有六个月的粮食。炮兵在那里留有几门大炮以加强要塞的武装。4日，法军到卡提亚宿营。这里用棕榈树建成的堡垒十分坚固，足以抵御阿拉伯人的侵犯。5日，总司令出发视察亭恩和彼卢集亚。他在伟大的庞培被杀害的海滨散步。炎热使人窒息。他绕着该城古老的围墙遍游一番以后，就躲到古代遗留下来的凯旋门的断垣残壁的阴影下歇息。7日，法军终于到了萨利希亚。士兵们在棕榈林里扎了营。棕榈林里有的是尼罗河的极好的水，而且要多少有多少。他们在这里所体验的快乐，你必须亲自在忍受九天没有遮阴、特别是没有水喝的痛苦之后，才能想象得出来。经过仔细点名，查出现存兵员为一万一千一百三十三人，可见一共只少了两千人。这两千人中，在战场上阵亡的五百人，在医院病死的七百人，留在阿耳—阿里什和卡提亚的卫戍部队为六百人，走到前头去的为二百人。不过在现有的一万一千多人中间，有一千五百人负了伤，其中八十五人是切断了手脚的残废兵。残废兵中间有五人已死在沙漠里。剩下的一千四百十五名伤员中有一千二百名在阿布基尔战役前仍旧回到了队伍中。在叙利亚战争中所受的损失为：死亡一千四百名，残废八十五名，总共损失约一千五百人。

十一、克列别尔奉命从萨利希亚开往达米塔，在那里扎营。法军继续开往开罗。14日胜利地进入该城。居民出城迎接，在库巴恭候。手工业行会和商业公会的代表团，都准备了豪华的礼物献给克比尔苏丹。礼物之中包括几匹套着精美套具的马，几匹跑得很快的漂亮的单峰骆驼，一件制造精良的昂贵武器，若干名漂亮的黑奴，美丽的黑种女人，美丽的格鲁吉亚男人和女人，甚至还有珍贵的毛毯，丝毯，克什米尔披巾，土耳其长衫，最高级的摩加咖啡，波斯烟斗，小匣，香水和香料等。驻开罗的法国士兵准备了露天宴会，以庆祝同伴们的凯旋。他们和他们互相拥抱，喝了几小时的酒。关于征叙军队惨败的谣言曾四处散布着，以致当大家看到法军人数这么众多，并未受什么损失时，都觉得惊奇。当时在战斗队列中的士兵共有八千人。克列别尔师团未到开罗来，他们直接开往达米塔去了。从叙利亚回来的士兵看见开罗，就如同看到祖国一样心满意足。居民在军队出征期间表现很好，现在他们尽情欢乐了几天，庆祝这个幸福的凯旋。总司令经胜利门入城。前行者为自卫军长官、各行会和各公会首领，四个穆夫提和阿耳—阿兹哈清真寺的一些乌列马。从这时起到阿布基尔战役开始的这几个月内，克比尔苏丹都在接待各城市和各省区赶来向他致敬的代表团。各团队都用预备队或用从医院出来的大批人员补充缺额。有四个连是由一些重伤人员和切断手脚的残废兵编成的。他们奉派防守城墙和塔楼。骑兵补充了马匹，炮兵也得到补充。到7月初，军队已休整好，情况极佳。

法军接到了叙利亚传来的消息：德热札尔巴夏没有离开该城，他的军队也没有离开他的辖区。阿耳—阿里什的卫戍部队曾派遣小部队一直巡逻到汉·尤卢斯城，可是未遇到敌人。罗多斯军队一半已在叙利亚被消灭，但鲁米利亚 [189] 的维齐、三麾巴夏兼这支军队的司令官穆斯塔法，还指挥着三个师团，总人数为一万五千至一万八千人。他在等待在达达尼成立的一个近卫师团开来。可见，局势是平静的，不应当引起严重的忧虑。阿耳—阿兹哈清真寺的舍伊赫们发表如下的告民众书：

“兹依法劝告各界民众……爱好穆罕默德宗教的法军领袖波拿巴将军已在周密的护卫下回抵开罗。他和他的士兵一起驻在库巴。他身体健康，精神饱满，他感谢真主对他大施恩德。他于伊斯兰教纪元1204年斋月10日（星期五），带着为数众多的随员，胜利地经胜利门进入开罗。看到士兵人人健壮，大家都感到幸福……这一天是从未有过的伟大的日子。开罗所有的居民都出来迎接他。他们看见并且认清这真正是总司令波拿巴本人。他们确信关于他的一切谣言都是虚构的……上埃及的居民为了自身的安全，为了自己家庭和孩子的安全，驱逐了马木留克兵。正是为了惩办恶人才引起了他们的善良的邻人的死亡……我们告诉你们，德热札尔巴夏由于自己太残忍，由于对自己的受害者不加任何区别，所以得到这个诨名 [190] 。他收集了许多歹徒，他任他们奸淫掳掠，借此煽动他们替自己卖命。他妄想打到这里来占领开罗和埃及各省……波拿巴总司令率兵出征，击溃了德热札尔的士兵，占领了阿耳—阿里什炮台，并夺获了其中一切储存品……以后他又到了加沙，击溃了驻在该地的德热札尔的全部军队。德热札尔军队在他面前慌忙逃窜，就像小鸟小鼠躲避老猫一样。他到达腊姆拉以后又缴获了德热札尔的一些储存品，还缴获了两千个极好的皮囊。这是德热札尔储存起来准备用来侵犯埃及的，可是真主保护我们防止了他的侵犯。以后总司令又进军雅法，包围该城三天。由于误入歧途的居民不愿意降服和承认他，并且拒绝他的保护，他因此大发雷霆，放任他的士兵掠夺居民，把他们置诸死地。大约有五千人被杀死了。他把他们的土城夷为平地，把城内洗劫一空。这些都是天主的旨意，因为天主叫事物怎样，事物就怎样。他宽恕埃及人，尊重他们，推食食之，解衣衣之。雅法驻有五千德热札尔军队，他把他们全部歼灭，只有很少的人逃脱了。他从雅法向纳布卢斯山前进。到达一个名叫凯尤恩的地方，在那儿山上烧毁了五个村庄。于是命运篇里记载的事情发生了。宇宙的主人总是同样公道地行事。后来他彻底摧毁了阿克尔的城墙，把它变成一堆瓦砾，以致人们不禁要问：这个地方什么时候曾建过城市……暴君所建筑的建筑物其结局就是如此。最后他由于两个原因重返埃及：第一，为的是要对埃及人履行诺言——过四个月就回到他们那里，因为履行诺言是他的神圣责任；第二，为的是他知道马木留克兵和阿拉伯兵中间有一些奸人乘他不在时制造混乱，煽动风潮……他一归来就消除了一切谣言。他始终坚决追求的是消灭恶事，他的理想是给善人做善事……神的创造物，请你们回到天主面前去吧！听从他的命令吧！大地是属于他的。请你们遵循他的意旨，认清他的威力，他把威力交给他愿意交给的人。这个人就是命令你们信赖的那个人……当总司令到达开罗时，他告诉了咨议会，他爱伊斯兰教徒，崇拜先知者……他在学习可兰经，他每天都用心研究它……我们知道，他立意要建立一个举世无双的清真寺，并接受穆罕默德教。”

[1] 这一章原无标题，标题是编者加的。——译者

[2] 加里列——巴勒斯坦北部地区，靠地中海，居民是犹太人和阿拉伯人，今属以色列国。——译者

[3] “这条河”揣系指约旦河。——译者

[4] 在原稿和地图上都没有名称。——法文版编者

[5] 围攻军面向城市，则应当是左方依靠先知者山地，而右方依靠土朗山。——译者

[6] 圣经上称迦利利海。——译者

[7] 叙利亚的一个伊斯兰教派和部落。——俄文版编者

[8] 属十叶派（伊斯兰教两个教派之一）。——译者

[9] 巴沙累克译意为省区。——俄文版编者

[10] 著者这里搞错了，因为地中海并没有珊瑚礁。——俄文版编者

[11] 原稿以下空白。——法文版编者

[12] 即土耳其。——俄文版编者

[13] 在原稿上这里紧接着有拿破仑用铅笔亲笔写的几个字，但其中只有一个字能辨认得出来，这个字即“勇敢的”或“勇敢精神”。——法文版编者

[14] 原稿上没有姓名。——俄文版编者

[15] 毕伽的，法国北部古省名。——译者

[16] 原稿上没有姓名。——俄文版编者

[17] 原文上缺这个浅滩的名称。——法文版编者

[18] 法兵对拿破仑的昵称。——译者

[19] 故事见新约马太福音第4章第9节。——译者

[20] 这儿作者可能是笔误，因为“明天早晨”在这个场合应指18日早晨。——俄文版编者

[21] 指的是福音书中的神迹之一——变水为酒（见新约福音第二章——译者）。——俄文版编者

[22] 埃斯尼河及瓦兹河均在法国。——译者

[23] 巴黎监狱。——俄文版编者

[24] 1792年8月10日是在法国推翻君主政体的日子。——俄文版编者

[25] 中心学校——1795年法国各省设立的中等学校。——俄文版编者

[26] 土耳其对十四至十六世纪被并入奥斯曼帝国苏丹版图内的巴尔干半岛各国的称呼。——译者

[27] “德热札尔”——阿拉伯语意为“刽子手”。——俄文版编者

第十一章 阿布基尔战役

一、2月、3月、4月、5月期间埃及发生的一些事变。二、法国布勒斯特舰队在5、6、7三个月间控制了地中海。三、上埃及军队的调动（7月）。四、英舰队在阿布基尔海面上出现（7月12日）。五、穆斯塔法维齐指挥下的罗多斯军队登陆，该军占领阿布基尔炮台（7月16日）。六、7月24日双方军队的态势。七、阿布基尔战役（7月25日）；穆斯塔法维齐兼三麾巴夏和罗多斯军队司令官被俘。八、阿布基尔炮台的被围和被占领（1799年8月12日）。

一、在叙利亚战争时期，埃及人表现出自己是优秀的法兰西人。他们总是预想到有好消息，而拒不相信坏消息。德塞将军征服了上埃及，杜古阿将军维护了下埃及的安宁。开罗和亚历山大的卫戍部队从病愈出院的士兵中吸收人员而得到补充。为了保护尼罗河的航运，各要塞的修筑工事和建立塔楼的工程均在坚决进行。贝都英人的一切小规模侵袭行动不费力地被击退了，没有留下任何影响。阿耳—阿兹哈清真寺的乌列马们显得非常努力，并且卓有成效地教育人民，防止了各种动乱。动乱仅发生过两次。第一次和艾米尔·哈德日的暴动有关。这个圣职的代表者拥有相当大的财产和特权。他需要六百人的队伍来护送去麦加朝圣的人。他请准在沙尔基亚组成了护送队。当法军在叙利亚得胜的时候，他保持了忠诚。可是，当他认为法军在阿克尔打了败仗的时候，就开始倾听德热札尔奸细的诽谤，想在某方面替德热札尔出大力，以博得他的宽恕。他阴谋侵占达米塔。4月18日，他发出了号召书，说克比尔苏丹在阿克尔附近阵亡，他的军队已被歼灭。他指望这个号召书会产生巨大的效果，可是实际上它差不多没有发生任何影响。只有三个村庄站到了他的一边。一个贝都英部族派了一支二百名骑兵的援军给他。拉纽斯将军率领自己的流动纵队离开河口三角洲，渡过尼罗河，进入沙尔基亚，经过多次行军以后，包围了艾米尔，把他手下全部喽啰处死，并烧毁了三个参加暴动的村庄。艾米尔·哈德日逃往耶路撒冷。他到达那里时身边只留下十四名随从人员。

属于帖尔纳沙漠的、在本部落阿拉伯人中间享有很大的圣徒声誉的伊马姆，幻想或希望别人相信他是天使阿里·莫赫迪 [191] 。这个人有着能够煽动人们的狂热信念的全副伎俩。他有口才，对可兰经很有研究。他经常在祷告中过日子。按照他的说法，他不吃东西也可以生活。每天早晨，当红日升起来的时候，正统派教徒挤满清真寺。他们都庄重地给他带来一壶牛奶。他也煞有介事地把手指在牛奶壶里蘸一下，然后用手指去擦嘴唇。这就是他的唯一的食料来源。他从本部落里收罗了一百二十人，率领他们开往小绿洲。他在那里碰到了从费粲来的由三百名马格里布人组成的商队。他开始向他们宣传自己是阿里·莫赫迪，得到了他们承认。他们全都站到他的旗号下来了。此后，他向达曼胡尔前进，出其不意地袭击并杀死了法国海军特种兵团六十名士兵，缴获了他们的几十支步枪和一门四磅大炮。他们散布谣言，夸大这次小胜利的意义。于是他的队伍大大地扩大了。省内各地区的费拉赫都集合到达曼胡尔清真寺来。他就在这里宣传，并使人深信不疑地论证自己的使命的神圣性：“先知者说，当正统派教徒处境极危险的时候，他打发天使阿里·莫赫迪来援救他们。但是阿拉伯从没有受过比现在更大的危险，它已成为西方圣相崇拜者的无数军队的牺牲品。为保卫伊斯兰教而斗争的人都是威武不能屈的。无论炮弹或枪弹，无论是标枪或马刀，一点也不能奈何他们。”

拉赫马尼亚小港港口司令列费夫尔上校担心这个骗子的成就，率领四百名士兵前往达曼胡尔。阿里·莫赫迪天使率领火枪兵和标枪兵一千人与大叉兵三四千人迎战。四面被围的法军上校把部队排成营方阵，坚持这场寡不敌众的战斗至数小时之久，然后秩序井然地撤回自己的炮台里。阵亡者留下的寡妇孤儿和那些受伤的人都大发怨言，并痛责阿里·莫赫迪天使。既然法军的枪弹不应该击中正统派教徒，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阵亡的和负伤的呢？阿里·莫赫迪天使引用可兰经里面某些诗篇来平息这些怨言：那些真正相信他的人，谁也没有受苦；枪弹打中的人正是因为他们缺乏信心，所以受到惩处。结果他的声望又巩固起来了。不得不提防整个巴何伊腊起来暴动。这个灾祸被开罗的舍伊赫们号召书制止住了。这样就给拉纽斯将军以必要的时间离开沙尔基亚，于5月8日进攻达曼胡尔。他杀死了所有企图反抗的人。在被杀死的人们中间发现了阿里·莫赫迪天使本人的尸体，虽然他的信徒许久许久以后还肯定说他活着，暴动的时机一到，他还会出来。借用神的名字——无论是公牛阿皮斯也好，奥西里斯也好 [192] ，或穆罕默德也好——都容易对埃及人起作用。

炮兵司令多马尔田将军奉命视察亚历山大要塞和沿海地带，以加速筑城工事。他于7月17日从开罗乘船出发……遭到枪弹射击……继续航行。他手下船员伤亡一半，他自己身中四弹，到罗泽塔后因伤重逝世。他是一个勇气十足的军官。所遗炮兵司令职务由桑日斯将军接替 [193] 。

英国一艘安装了五十门炮的主力舰和一艘巡洋舰在苏伊士前面停泊。它们从卡尔库塔开来，看样子好像是想占领这个城市。可是，发觉该城有防守准备以后，它们于5月5日起锚，旋即消失不见并开回印度斯坦去了。

二、布勒斯特分舰队拥有二十五艘主力舰，其中包括四艘有三层甲板的主力舰和八艘巡洋舰。它们在勃留伊海军上将指挥之下于4月26日从布勒斯特出发。英国海军上将布里德日波尔特率领十六艘主力舰封锁这个港口，他只在三十六小时以后才发觉该舰队已离开港口。他认为该舰队是开往爱尔兰的，于是他率领自己的分舰队向克利尔海岬高地进发。伦敦海军部一获悉这件事，就把驻扎在英吉利海峡的一些后备兵舰派去补充驻克利尔海岬和帖克谢耳的两个分舰队。到5月底，布里德日波尔特的分舰队共拥有三十艘主力舰，而东坎海军上将的帖克谢尔分舰队则拥有二十二艘主力舰。这两支总共拥有五十二艘主力舰的分舰队，继续执行监视任务以保卫爱尔兰。法国舰队往埃及进发，于5月4日驶过直布罗陀海峡；但以后它改变航向而于5月9日开到土伦停泊。如果它继续照原来的航线航行，那么，它在5月16日以前就可以到达叙利亚海岸边。它一到达就足以保证攻陷阿克尔，并使土耳其政府在罗多斯的运输船队落入它的手中。为了替自己这条错误航路作辩护，海军上将像海员惯常做的那样，以气候恶劣和舰只必须修理为借口。同时他说：他认为他必须和西班牙的舰队联合，好像他那个舰队的舰只数量还不够同巡航在埃及海面的英舰队（一共只有二三艘主力舰）相角逐似的。一些人把这种令人痛心的行动归咎于这位海军上将没有决心和生性动摇，他的全部精力都在从布勒斯特到海峡这段航程中消耗完了。另一些人则解释说，这是因为他在卡迪克斯从信使手里接到巴黎来的一道命令。他们肯定说，督政府害怕拿破仑在获悉欧洲发生的事变后会返回巴黎，利用政府因打败仗而丧失威信的险恶局面夺取政权，因而撤销了舰队开往埃及的命令。5月20日，马萨烈多率二十一艘西班牙主力舰到土伦和法国舰队会合。5月27日，勃留伊率领自己的四十六艘兵舰出海。他在热那亚和利伏诺之间巡航，并在利伏诺卸下粮食和军队。6月9日，他在回航中驶过土伦，进入塔黑纳和卡迪克斯，而于8月8日回到布勒斯特抛锚。英国人继续担心爱尔兰，决定不使用布里德日波尔特和东坎两位海军上将的舰队。他们仅把监视勃留伊海军上将的任务交给圣·文岑特勋爵的分舰队，后者拥有十八艘主力舰。勃留伊在5、6、7三个整月期间控制着地中海。如果他在5月27日、即在他从土伦出发的那一天向亚历山大航行，那么，6月中旬他可以到达那里。他既能完成远征阿布基尔的一切准备工作，也能打破马耳他岛的封锁，并把一切必需品供应马耳他。可是这些军事行动他一件也没有做。当时他在意大利海滨巡航，他让自己的舰队受到极大的威胁，如果他开往马耳他岛和埃及，他所受的威胁还不会有这么大。而这就证明他的行为是受着各种政治动机指使的，因为他没有派出过一支由五六艘高速度兵舰组成的轻便舰队来解除马耳他岛的封锁，给东征军传送消息并给它若干援助。甚至连派遣一艘巡洋舰给远征异国的三万名法军他也不同意。勃留伊是一个良好的海军军人，并且不是没有才智的；但他的个性软弱，行动不果断，惯于奴才式地唯唯诺诺，随俗浮沉。由于这些原因，以致错过了巩固地占领马耳他岛和埃及的大好时机，使人不得不永远引为憾事。

三、阿克尔的撤围和法军的撤退冲昏了愚蠢的、轻举妄动的英国海军准将希尼·斯密爵士的头脑。他竟自信亚历山大可以突然占领，而占领亚历山大又可以迫使所向无敌的法国军队弃械投降。他把自己的决定告诉帕特朗纳别伊（土耳其的海军中将）和罗多斯军队司令官穆斯塔法维齐。这时穆斯塔法的罗多斯兵营的残余军队还有一万八千人，驻在达达尼尔海峡地区归他支配的精锐近卫兵也有七千人。“有了这二万五千军队，他就可以获得不朽的荣誉，因为法军半数已被消灭，剩下的也心怀不满，士气沮丧，并且准备哗变。法军由于英国主力舰和巡洋舰的上层及下层炮列发射了一万发炮弹，受了巨大的损失。他们在6月暑天里过沙漠时所受的损失也并不比这个轻微。”土耳其的统帅们对于这些肯定的说法虽然信以为真，但因为没有骑兵和炮兵，毕竟不想卷入平原上作战。尽管如此，马木留克兵和沙漠中的贝都英兵却奉命集中起来。伊勃腊吉姆别伊和厄耳菲别伊把三处沙漠（菲外达沙漠，苦行僧沙漠和苏伊士沙漠）的阿拉伯兵集中于土米拉特干谷 [194] 附近。穆腊德别伊把叙利亚沙漠的阿拉伯兵集中于纳特朗湖附近。这两支部队给穆斯塔法巴夏提供了六七千骑兵。因此，他能够运用总数不下三万人的军队在阿布基尔半岛登陆。

实际上，厄耳菲别伊和奥斯曼别伊率领从护卫兵中选出来的三百名骑士，顺着尼罗河右岸向下游前进，于7月7日到达比尔·萨布水井附近扎营。拉格兰什旅长率部追击他们，于7月9日晚间包围了他们的兵营，夺取了他们的辎重、骆驼和全部粮食，并俘虏了三十名最勇敢的马木留克兵。这两个别伊经受许多灾难以后在极其凄惨的情况下退回努比沙漠。当伊勃腊吉姆别伊得悉他们这种窘况的时候，他离加沙已不过两昼夜行程了。他于是慌忙退回叙利亚。这时候，穆腊德别伊来到了雅法边境。他集合了几百名贝都英兵，占领了纳特朗湖附近阵地。缪拉将军率领几连骑马的和骑单峰骆驼的骑兵追击他。缪拉将军赶上了穆腊德别伊，对他展开了进攻，俘获了基阿希夫十五名、马木留克兵十五名，杀死了若干名士兵，并把其余的都赶到沙漠去了。穆腊德别伊反转过来，向金字塔前进。他登上其中最高的一座塔。13日整天他在那里用手势和他的登上屋顶花园的妻子西德姆通话。现在跟在这些爵爷和优秀而勇敢的民军首领后面的总共只有几百名意气消沉的残兵了。这整个肥沃平原的主人什么也没有了。过了几天之后，他的妻子由于城内谣传她罪恶地把情报告诉敌人而惊惧不安。他去找总司令，想消除谣言给她带来的损失。她受到友善的接待，并且懂得了文明民族的人是不听信这种恶意的传闻的。总司令对她说：“如果您想见您的丈夫，我同意停战二十四小时，使他和您能享受这种快乐。”

但是这位别伊究竟想干什么呢？为什么他要在一年中最热的季节，在这些无水的沙漠里进行这么多次行军呢？为什么他不顾那么多的埋伏和危险，要从东面和西面向开罗前进呢？这就证明他有着某种阴谋。拿破仑认为，离开开罗去看看是适宜的。7月14日，他率领科学艺术工作团离城到金字塔脚下扎营。几天之内，学者们观察、测量和研究了这些已被各民族颂扬了四千年的纪念物。穆腊德别伊躲在沙漠里，在小绿洲中找到了避难所。追他是追不上了。

四、7月15日下午二时，拿破仑在金字塔野营里获悉，有十三艘八十门炮的和七十四门炮的主力舰、九艘巡洋舰、三十艘炮舰和九十艘装载土耳其军队的运输舰，于12日傍晚在阿布基尔碇泊场停泊。由此可见，阿布基尔炮台已被包围了。大家认为它还能守卫两个星期。必须及时去援救它，因为半岛上的土耳其兵的地位在他们拿下这座炮台以前始终是危险的。大本营移驻加沙。晚上十点钟，贝尔蒂埃发布了一些必要的命令，使全军行动起来：一部分从阿斯旺开往达米塔，另一部分从阿耳—阿里什开往亚历山大。一批军需官也奉命出发，准备军队在行军中所需要的物资。大本营在黎明以前出发，不再回开罗。

毫无疑义，罗多斯军队的残部是在实行因叙利亚事件而放弃了的计划。在自己支配下只有两三万土耳其军队，却要去和东征军作战，这难道算是小心谨慎吗？于是问题就很显然了。别伊们调动军队，其目的是要和这支由海上开来的、没有骑兵的军队会合。但是，要从这种军事行动中看出一些蛛丝马迹，就必须预料英国舰队也参加了这次行动。总司令就这样下达了各项命令，似乎他深信情况一定会是这样。德塞奉命撤出整个上埃及，把部队开往开罗。驻扎在别耳别伊斯的列尼叶奉命留下三百人在萨利希亚负责监视，其余全部以强行军沿最近的道路开往拉赫马尼亚。驻在达米塔的克列别尔也收到同样的命令。他的预备队和一些老兵已足够保卫列斯倍。驻在开罗的兰恩师团（从前的博恩师团）和骑兵队，于晚间一点钟出发，朝拉赫马尼亚方向前进。杜古阿将军作为卫戍司令，率领几连希腊兵留守开罗。老兵和预备兵编为驻守城堡和加沙的卫戍部队。这样一来，全军都必然集中在拉赫马尼亚兵营中。这些军事行动完成以后，军队总人数是：步兵二万人、骑兵三千人和有套马的大炮六十门。这些军队是世上最优秀的军
队，只要是人力能做到的，他们都没有做不到的。7月19日，大本营到达拉赫马尼亚，行军三十六法里，历时三日。总司令从拉赫马尼亚写信给阿耳—阿兹哈清真寺的舍伊赫们说道：英土舰队已停泊在阿布基尔附近，由阿尔巴尼亚人和俄罗斯人组成的军队已在那里登陆。他打算进攻他们，包围他们并全部活捉他们。几天以后，像在开罗见过的一样，你们会再度看见法军经过胜利门把敌人的军旗、大炮和俘虏送回来。他劝告他们留心保持社会安宁。

这些舍伊赫发出了号召，教导人民，告诫他们预防奸人玩弄阴谋诡计。他们说：法军并未撤出埃及，只是集合在一起以便进攻和活捉由俄国人、阿尔巴尼亚人和英国人组成的并在阿布基尔登陆的军队。他们命令大家为先知者所庇护的人祈祷，为保卫祖国免遭战争破坏而英勇作战的人祈祷。结果，埃及人保持了社会安定。

五、法军抵达拉赫马尼亚以后，得悉穆斯塔法已于7月14日登陆，16日占领了阿布基尔炮台。这个意外的事件预兆着前途不妙。阿布基尔半岛突出在地中海和迈迪耶湖之间，向海的一面从罗马兵营到阿布基尔全长八千法尺，朝迈迪耶湖的一面从阿布基尔炮台到尼罗运河桥边全长九千法尺（这一面受着阿布基尔碇泊场和迈迪耶湖两处水的冲洗）。从罗马兵营到迈迪耶湖的地颈长一千一百五十法尺。这个半岛像三角形，顶角为锐角，顶点即阿布基尔炮台。这个角土质多沙并布满棕榈，它的中央有水井，井里涌出丰富的淡水。如果在海岸边掘井，也常常可以找到适于饮用的水。亚历山大和阿布基尔之间有小海湾，单桅帆船能够进出。海滨可避西北风。每年这个季节，这里的西北风差不多总是刮个不停。半岛上有许多高耸的沙丘。从阿布基尔炮台可以扫射内碇泊场和抛锚处。炮台周围满布暗礁，使船只非常难于接近。如果循着延伸的海岸线前进，到五百法尺处有一岛，岛上的大炮能够保卫停泊几艘主力舰的碇泊场。陆地方面，朝亚历山大方向在离炮台大约五百法尺处，有一个美丽的村庄（在维齐尔丘陵脚下）。炮台前面一百法尺处，有一些大房子，这些大房子所在地区名叫做阿布基尔郊区。在维齐尔丘陵之南七百法尺处，有一座名叫科洛迭兹岗的悬崖，悬崖和炮台之间的距离，以及它和迈迪耶湖入口处之间的距离大致相等。它控制着内碇泊场方面的整个海滨。在维齐尔丘陵西南八百法尺处，有一座名叫舍伊赫山的第二座悬崖。这个悬崖控制着公海的海岸。这三座丘陵间构成一个三角形，三角形中部有一个光秃的平原，平原上到处可以看到棕榈。

在2月份出发前往叙利亚之前，杜·法耳加 [195] 将军曾命令克列滕上校拆毁阿布基尔的村庄和城郊地区，为的是好暴露通往炮台的进路，并利用拆除下来的材料，在炮台前面建筑一座带堑壕和外沿的坚固的砖质的半月堡——这使得炮台在战壕被封锁以后仍能坚持抵抗两星期。可是，该省卫戍司令官马尔蒙旅长在大本营远离之际，借口保留村庄房屋以安置军队，中途停止了执行命令。他命令上校在位于村庄和城郊之间并能够控制这两者的维齐尔丘陵上，建筑一座土质的多面堡。他认为这座多面堡能代替半月堡。

穆斯塔法巴夏于7月14日登陆，未遇抵抗。他在科洛迭兹丘陵和舍伊赫丘陵上扎营，并进攻维齐尔丘陵上的多面堡。炮台司令……带三百人被堵在多面堡内，而维纳什大尉和六十人留在炮台 里。多面堡装有五门大炮，整天迎击敌军的攻击。可是在五点钟的时候，土耳其的狙击兵潜入村庄，多面堡和炮台之间的联络受到威胁。接着多面堡被包围，卫戍部队被杀光。17日正午，陷于……的炮台投降了 [196] 。从这时起，穆斯塔法没有再前进。他占领了两个丘陵（科洛迭兹和舍伊赫）的阵地。他在等候骑兵、套马和达达尼尔师团近卫兵的到来。他利用二百个军官的马匹来保卫自己和进行侦察。法军前卫向比尔卡前进，预定在那里扎营集合全军。法军从那里能攻击土军左翼，如果后者向亚历山大推进的话；或者攻击它的右翼，如果后者向尼罗河推进的话。亚历山大进行的防御工作令人十分满意。克列滕上校所表现的毅力和指挥能力深得总司令的嘉奖。

过了几天，在比尔卡集合了八千人以后，法军就撤离这个营地，进到半岛中部科洛迭兹丘陵扎营。

穆斯塔法和埃及内部没有任何联络。亚历山大卫戍部队的骑兵占领了所有出口，并把它们封锁起来。在这种情况下，可以指望出其不意地在穆斯塔法的兵营里把他生擒住。可是，有一个工兵大尉率领一连工兵和一支搬运土木工具的辎重队，由于很晚才从亚历山大出发，到达前方时迷了路，他没有找到隐蔽在悬崖下面的法军兵营，却撞到土耳其军队的篝火旁边。结果十名工兵被俘。土耳其军队因此惊悉：法军离他们只有一法里远。于是他们连夜整装，准备迎击他们认为不可避免的攻击。

六、7月25日，拂晓前法军启程前进。缪拉将军指挥前卫，前卫包括骑兵和德斯滕旅的步兵共二千三百人，并携带有四门大炮。兰恩指挥右翼，右翼共有二千七百人，携带五门大炮。拉纽斯指挥二千四百人的后备队，备有六门大炮。达乌将军在法军整队时赶到开罗，他奉命率领三百名骑兵进行监视，以维护法军和亚历山大之间的交通，防止贝都英兵进入半岛。帕特朗纳别伊把十二艘炮舰开入迈迪耶湖，企图扰乱法军右翼。炮兵将军桑日斯带两门二十四磅的大炮、三门十二磅的大炮和三门榴弹炮向前推进。敌方炮舰在受了颇大损失以后都逃走了。梅努将军从罗泽塔方面携带两门大炮和一营步兵于早晨九点到达海滨。敌舰害怕被封锁在湖泊里，全部撤出该湖，于是再没有谁能阻挠法军前进了。法军在敌军前面停下来。敌军的部署情况如下：第一战线兵力八千人，分成三个支队：右支队占据舍伊赫丘陵，左支队占据科洛迭兹丘陵，第三支队接近郊区房屋。第二战线兵力七千至八千人，从两侧控制维齐尔丘陵，右翼和左翼都和海洋连接。后备军为四千至五千人，占据了阿布基尔村和炮台，那儿是辎重队、辎重库和维齐兵营所在地。有些炮舰停泊在公海上以支援右翼，另一些炮舰停泊在内碇泊场以支援左翼。三十门野炮则布置在第一战线和第二战线之间。桑日斯将军命令重炮连向前推进，同从左右两面掩护敌军的敌炮舰战斗，迫使它撤退。一艘停泊在碇泊场上的敌炮舰被击沉了，其余的都或多或少地受到了严重损失。此后法军后备师团铺开了，骑兵排成三列，站在中间，德斯滕旅在左翼，兰恩师团在右翼，拉纽斯率领向导兵留在第二线。遥望舍伊赫和科洛迭兹两个丘陵，可以看到不久以前做好的土方工程。敌近卫兵看样子似乎很好。巴夏带着自己的三麾 [197] 驻在维齐尔丘陵上。一些英国军官则在法军炮火射程外骑马奔驰，显示骑技。他们怀着通常的好奇心很快地走近法军骑兵，在相距十步远的地方和法军骑兵军官攀谈。这种举动使土耳其兵大为愤慨并且大惑不解。在离海岸一法里半的海面隐约看见帆樯林立。这是一批兵舰、运输舰和装载土耳其及英国海军军官的快艇。在这些快艇中可以认出希尼·斯密爵士所乘坐的那只快艇来。斯密爵士虽然没有一点陆战知识，没有一点陆战经验，可是他却驻在陆上，并且作为巴夏的顾问执行副巴夏的职权。穆斯塔法维齐（三麾巴夏兼鲁米利亚巴夏职务）是敌军的总司令。他的职位是帝国最重要的职位之一。

七、双方军队在两小时内一弹不发地对峙着，这是暴风雨快要到来的预兆。最后，配置在两个丘陵上的土耳其炮兵连同兰恩及德斯滕师团的野战炮连终于开始了炮战。缪拉将军派遣两支骑兵纵队前进。每个纵队拥有四个骑兵连和三门轻炮。第一纵队开往科洛迭兹丘陵和维齐尔丘陵的中间地区，土耳其步兵顽固地坚守着。双方狙击兵的火力都很激烈。可是当骑兵纵队带着轻型大炮从后方打击敌军时，敌军因为担心自己的后路被切断而失去顽强精神。兰恩和德斯滕两将军及时察觉了这点，他们率部跑步登上这两个高地，迫使土耳其兵往河谷里溃退，而骑兵正在那里等候他们。他们想撤退而不能撤退，就被紧逼到海边：一部分被紧逼到内碇泊场海岸，另一部分则被逼到公海边。这些逃命士兵在霰弹和枪弹追歼下，在骑兵攻击下，最后都投入海涛中。他们企图游水赶上自己的船舰，但十分之九都被海涛吞噬了。这时土军第一线的中路军向前移动，想要支援左右两翼；但他们这个行动是轻率的。缪拉下令把骑兵一连一连地左右展开，包围敌人。拉纽斯的步兵由于骑兵采取了这样的机动行动，失去了掩护，于是分成几营纵队拉开间隔，跑步前进。夹在骑兵和炮兵之间的中路军 [198] 这时惊慌万状。他们失去了退却的可能性，除了跳海向左方和右方求救以外，没有其他出路。于是他们遭到了同样的命运——被海涛吞噬。很快就在波涛中看到几千条头巾和披肩，随后海水把这些东西都冲到海岸边来，这就是这些勇敢的近卫兵所留下的一切。他们真无愧于“勇敢者”的称号！！可是无秩序、无纪律、不讲究战术的步兵能做什么呢？战斗仅延续一小时，八千人就被消灭了。五千人被淹死，一千四百人在战场上负伤或阵亡，一千二百人投降；十八门大炮、三十只弹药箱和五十面军旗都落入胜利者手中。

随后就着手侦察敌军第二道战线。这道战线设在一个极有威胁性的阵地上。它的左右翼都与海洋连接，并且有几艘炮舰和十七门野炮掩护。中路盘踞着维齐尔丘陵的多面堡。看来要攻克它是不可能的——即使刚刚取得了第一线的胜利也是如此。总司令原来打算在两个已拿下来的高地上设置阵地，但他判明科洛迭兹悬崖脚下的海岸突入碇泊场，形成海角状态，就决定在这个海角附近设置炮垒，从后方扫射敌军的整个右翼。真的，这座炮垒迫使敌人集中在多面堡和村庄之间，改变战线正面，把左翼后撤。这样一移动，敌战线左翼上就留下了一个宽二百法尺的间隔。通过这个间隔，可以实行冲击，而冲击也就实行了。克列滕上校力图光荣地首先回到自己的多面堡里去，缪拉将军在他的引导下带领六百名骑兵钻入这个间隔中。同时，拉纽斯和德斯滕则对敌人的中路和左翼进行猛烈的炮火射击。第十八常备团 [199] 没有按时进行冲击，当敌多面堡差不多快被他们占领的时候，他们却动摇后退了，在斜堤上留下五十名伤兵。土耳其兵按照他们的惯例，拥上斜堤来割这些不幸者的头颅，以期换取银色的羽饰。为这种残暴行为所激怒的第六十九常备半旅团，跑步冲向多面堡，并攻入堡内。在维齐尔丘陵和村庄之间行进的骑兵队，对敌第二战线的侧翼进行了攻击，把敌军逼向海边。兰恩直向村庄前进，并在那里站稳下来。他从那里向驻有后备军的巴夏兵营进发。于是这个整个半岛的端头便成了乱七八糟和惊慌失措的屠场。巴夏手执汉德惹尔 [200] ，在一些极勇敢的战士的簇拥下，显出了神奇的勇敢精神。他的一只胳膊被缪拉将军击中受了重伤，而缪拉本人也被手枪子弹击伤头部。最后，巴夏不得不向不可避免的命运屈服，他率领成千的战士投降。其余那些惊慌失措的残兵败将，为了逃避死亡，竟跳入海涛求救。他们宁愿投入深海，而不想接受胜利者的宽待。希尼·斯密爵士也差点被俘。他千难万险地勉强登上自己的小船。巴夏的三麾、一百面军旗、三十二门野炮、一百二十只弹药箱、全副帐篷、辎重和四百匹马，都丢弃在战场上。有三千至四千名败兵逃回炮台。他们占据了炮台前面的村庄，在那里修筑工事。法军想把他们赶出那里的一切尝试都没有成功。

胜利是圆满的。当总司令正待在舍伊赫丘陵的多面堡里的时候，有几门大炮被意外的爆炸所毁坏。这时传来了惊恐的叫喊声：多面堡下面的地雷爆炸了。这个造成混乱的大恐怖持续了几小时之久。

工兵上校克列滕中弹身亡。他是这个兵种的极优秀的军官之一。第十四龙骑兵团长杜维夫耶上校被巴夏的一个军官用汉德惹尔打死了。他死得很光荣。他行为果敢、大胆而又谨慎，是一个极优秀的法兰西骑兵军官。缪拉将军负重伤，他对这次会战的光荣结局贡献最大。总司令在战场上曾对他说道：“难道骑兵今天发誓要破釜沉舟吗？”副官尤别尔被霰弹打中胸部。这个勇敢的青年回答那些鼓励他的人说：“我有足够的勇气，可是我太痛苦了。”第十八常备半旅团旅长弗尤日尔上校被炮弹打断了双手。他对总司令说：“您失去了一个最忠诚的战士。不论什么时候，您都得怜惜那些同我一样没有死在战场上的人——勇士的死亡。” [201]

法军把穆斯塔法·维齐送到码头边的兵营里，非常客气地对待他。第二天早上，总司令去看望他，结果，巴夏派了一条小帆船去君士坦丁堡。他向被封锁在炮台里的儿子和卡希亚建议：只要能率领守军返回分舰队，就投降。这个建议交给了炮台守军。可是守军一致拒绝这个建议。他们发誓要保卫这个阵地到最后一滴血。于是法军不得不构筑堑壕。兰恩师长奉命领导围攻，工兵营长贝特兰奉命指挥工兵部队，而弗特里耶则奉命指挥炮兵。总司令动身前往亚历山大。

这次会战中法军的损失情况是：阵亡二百人，负伤五百五十人 。土耳其军队差不多全军覆灭，计阵亡二千人，被俘三千人，溺死一万至一万一千人；幸免于难的，连炮台守军在内，最多不过一千二百人。英国国王赠给苏里曼苏丹的两门不大的英国炮也交给了骑兵旅。总司令的言论，缪拉…… [202] 杜维夫耶的名字和几个骑兵团的番号，都雕刻在这两门炮上。

八、穆斯塔法巴夏斥责他儿子的顽固态度。他再度写信给他，要他认识到不愿防止流宝贵的血，不愿利用自己的地位来拯救他手下的勇士，是不对的。为了传递这封信，曾达成停火数小时的协议。贝特兰营长曾想利用这个机会去侦察炮台情况。可是停火不久，很快又开始了对射。被围攻者夺回了他们所需要的几幢房屋。这件事激怒了兰恩将军，他决计把敌人赶回去。可是工程师贝特兰劝阻他说：“这是对一些绝望的亡命之徒作战，您为什么一定要在这种战斗中使自己受损失呢？我们预料敌人这种行动对我们是有益无害的——现在把他们赶回去了，可是在随后几天里为了保住这个村庄，还是要受损失。必须让围攻者安静地过两三天，赢得构筑堑壕所需要的几天时间。到堑壕筑好的时候，敌人将被阻挡在自己炮台围墙之外，那时候围攻者可以不费一兵获得全胜。”

6月28日，因小胜而自骄的敌人再度出击，并且又夺去了村里的几幢房屋。此后，他变得更冒失了，他们又来一次出击，并威胁着舍伊赫丘陵的多面堡。兰恩忍耐不住，率部向敌人冲去，把敌人击退了，但他本人也中弹负伤，以致不得不离开围攻兵营。梅努将
军代替他指挥围攻军队。堑壕修好几天之后，炮垒也建成了，当被围攻者举行新的出击，占领一个据点时，法军就着手揭去它们的伪装。待在堑壕里的达乌将军，对以后备军为首的敌人发起进攻，夺回了村庄，把被围攻者赶回炮台。当时三座重炮炮垒和两座臼炮炮垒都开始行动。30日晚间，一些地雷工兵深入地下，去掘开炮台外沿。但8月2日拂晓，被围攻者没有宣布投降就成群结队地走出炮台请求宽恕。这些不幸者没有水喝，炮台里已被一千二百具尸体和一千八百个濒死的人塞满了。这样多的土耳其伤兵是非常麻烦的。法军叫他们回到他们的兵舰上去，这就成了两军总司令部之间开始谈判的楔子。穆斯塔法巴夏告诉说：半年前欧洲已恢复战争，法军处处打败仗。英国海军准将交出一捆英吉利法兰克福的报纸，报上载有4、5、6三个月中的种种新闻。

土耳其政府表示不满是有充分理由的，它向英国海军准将希尼·斯密爵士表达了这种不满情绪，并且把这种毁灭性事件归罪于他。德热札尔也责备他不该把他牵入一些轻率的军事行动，以致使他受了巨大的损失。由塞浦路斯岛来的近卫兵和船上的乘务员都责备海军中将帕特朗纳别伊纵容和顺从异教徒，因此把他处死。希尼·斯密爵士建议进行这样一些错误的军事行动，他指望着什么呢？在没有骑兵和大炮挽具的条件下，用一万八千名不守纪律的步兵能夺取埃及吗？能促使法军通过谈判返回欧洲吗？他不能不知道，决定局势的主人是拿破仑。可见，他的举动要归咎于这位军官对陆战完全无知。过了几个月以后，他又犯了更大的错误，他把精锐的达达尼尔近卫兵师团派到达米塔海滨来，使他们陷入死亡的绝境。如果说希尼·斯密爵士在这次战争中既没有显示才干，又没有显示健全的理智的话，那么以后在阿耳—阿里什的谈判中，以及在其他方面，他却表现出狡猾、奸诈和善于搞阴谋的本领。他善于装腔作势，以此骗取克列别尔的信任。

缪拉和兰恩都升为师长，佛特里耶上校升为旅长，贝特兰升为上校 [203] 。

英国海军准将盛情地送来一些报纸，报上报导了共和国所遭受的一切灾难。第二次联盟看样子是天下无敌的：俄奥联军在多瑙河上打败了儒尔当将军，在阿迪杰河一带打败了舍烈尔，在阿达河击溃了莫罗将军；南阿尔卑斯共和国被消灭了，而曼图亚要塞遭受着围攻；哥萨克兵已抵达阿尔卑斯边界，马塞纳将军则困难地坚守着瑞士山脉。

对宪法进行了第三次谋害，马涅什 [204] 的雅各宾党人已经抬了头。看到他们这种情形以后，旺代郡人又拿起了武器。人们在国民论坛上大声疾呼要意大利方面军总司令 [205] 回来拯救祖国。沾满了不幸的波兰人鲜血的野蛮人在厚颜无耻地威胁着法国人民。再不能错过一分钟了，拿破仑决意返回祖国，把祖国从外国人和自己子孙的暴政下拯救出来。他看出法军的败北是巴黎军事计划不良的结果。如果多瑙河方面军、霭尔维提方面军和下莱因方面军组成一个统一的整体，如果那波利方面军和意大利方面军于3月间在阿迪杰河上联合起来，那么共和国就不会打任何败仗。俄国统帅4月间在阿迪杰河上打了胜仗，6月间却让那波利方面军开到波河上来 [206] ……拿破仑知道，如果他在场的话，一切都会发生变化。他知道果月18日、花月22日和牧月30日——这三天 [207] 消灭了1795年的宪法，这部宪法已不再给任何人提供任何保障了。他将很容易地成为共和国首领。他充满着决心，要在回到巴黎后使祖国面貌一新，并且满足自1798年以来就已吁请他领导政府的全国舆论。1798年花月22日的法律消灭了他以前对共和政体所抱的一切幻想。

[1] 作者这里可能有错误，根据伊斯兰教的传说，阿里·莫赫迪不是天使，而是到世间来树立公道的领袖。——俄文版编者

[2] 阿皮斯，古埃及的“圣牛”，主要在公元前十至十六世纪受尊敬；奥西里斯，古埃及宗教中水和植物之神。——译者

[3] 这一段从“……多马尔田将军”起是拿破仑用铅笔亲笔书写的，在有删节号的地方将近有二十五个字没有辨认清楚。“4月17日”这个日期是可疑的，但正确的日期也未能查对出来。——法文版编者

[4] 北非和阿拉伯沙漠中的干河谷，每逢暴雨之后充满河水。——译者

[5] 卡法列利。——俄文版编者

[6] 这段文字完全是拿破仑用铅笔亲笔写的。删节号代表辨认不清的字。——法文版编者

[7] 麾（旌节）——土耳其军事长官使用物，形如槌矛，顶上悬有马尾。——译者

[8] 土军中路军。——俄文版编者

[9] 这里是作者笔误，因为参加远征埃及的是第十八常备半旅团，而不是第十八常备团（参看第一章）。——俄文版编者

[10] 汉德惹尔，武器名。——译者

[11] 这里最后一句话是拿破仑自己用铅笔写的。在战场二字以前他还写了另外一个字，这个字没有辨认出来。——法文版编者

[12] 最后几行字是拿破仑自己用铅笔写的。在缪拉名字后面还有许多人名未能辨认出来。——法文版编者

[13] 即本回忆录的编者。——法文版编者

[14] 马涅什，督政府时代巴黎的一个民主俱乐部。——俄文版编者

[15] 即拿破仑。——俄文版编者

[16] 以下大约有两行是拿破仑用铅笔写的，这两行字辨认不出来。——法文版编者

[17] 分别指1797年9月4日、1798年5月11日和1799年6月18日三次政变。——译者

第十二章 拿破仑返回西方

一、拿破仑决定返回欧洲。二、海军少将甘托姆组成轻快舰队。三、克列别尔奉命统帅东征军。四、需要尊重先知者的宗教。五、关于保卫国境的训令。六、国境的攻防计划。七、政治方面的指示。八、到达弗列尤斯（1799年10月9日黎明时）。

一、只要第二次联盟存在，法国被迫在自己国境线作战，它就不可能给东征军任何帮助，土耳其政府也就不愿接受任何建议。所以，法军不可能在亚洲有什么作为。它只能做到保住埃及，改进对它的行政管理，扩充防卫设施。至于说到埃及，它不受任何方面的威胁：本地人服从法国人，其中大多数人都喜爱法国人；马木留克人再也不足轻重了。土耳其政府在战争初期的两支军队（在叙利亚和在罗多斯的）都被消灭了。第一支军队在阿耳—阿里什地区各次战斗中损失了六千人，在雅法损失了八千人，在圣·让·阿克尔损失了六千人。还有三万人在塔博尔山附近被击溃了。构成它的野战炮兵辎重库的四十门大炮和它的仓库、储存的大批皮囊，都在雅法被缴获了。第二支军队在圣·让·阿克尔损失了一万二千人（包括开始时派去支援要塞守军的两个支队四千人和5月7日到达那儿的八千人）。不久前在阿布基尔战场上也死亡了一万八千人。在这次会战中同样缴获了它的野战炮兵辎重库（内有三十二门大炮），并俘虏了它的总司令——鲁米利亚巴夏，穆斯塔法维齐。如果不算罗多斯军队后卫的七八千人的话（这些人尚未赶到阿布基尔，驻在达达尼尔海峡边），土耳其再没有一个完整的兵团了。大维齐率领侍从兵四千人，离开君士坦丁堡，渡过博斯普鲁斯海峡，到达斯库塔里扎营。他需要花许多时间才能召集新的军队。土耳其的近卫兵是不能和法军抗衡的。无疑，欧洲军队可以开到土耳其，他们也可以在阿布基尔或达米塔登陆。可是，从第二次联盟恢复军事行动以来，埃及已成为次要的对象了。以后，英国会在米兰、在阿姆斯特丹或在布鲁塞尔，也许还会在佛兰德利或香槟平原上力图夺回埃及。

从1799年1月1日起，法军在叙利亚的损失是：病死、特别是患鼠疫病死的七百人；阵亡的七百人；在叙利亚负伤以后死在埃及各医院里的也有二百人。法军在上埃及和下埃及各战场上阵亡或因伤致死的六百五十人（包括在阿布基尔的损失），病死在各医院的四百人。由此可见法军一共损失了二千七百五十人。我们已经说过，在1799年1月1日，法军总共有二万九千七百人。这就说明，到1799年9月1日，它还剩下二万七千零五十人，其中包括只能担任要塞驻防勤务的老兵四百人。骑兵拥有能参战的军马三千匹，炮兵拥有大量物资，足以保证补充历次战役所受的损失。亚历山大和加沙的兵工厂都在生产军火。医院和诊疗所的治疗情况不亚于在法国本土的治疗。法军能上战场的达二万四千人，后备队二千人还不计算在内。此外，还有老兵、病兵、非战斗兵以及预备部队约三千零五十人。亚历山大和尼罗河两个分舰队均不包括在内。

总司令离开法国时，督政府授予他军政全权。无论马耳他岛的问题，或埃及和叙利亚的问题，以及有关君士坦丁堡和印度的问题，他都可以全权处理。他有权任命任何官员，甚至可以选择自己的继任人。他本人愿意在什么时候回国，就可以在什么时候回国。他带有各种必要的全权证书（证书格式齐备并盖了国玺）。他随时可以同土耳其、俄罗斯、印度各邦以及同非洲各个统治者缔结和约。这以后，他继续留在东方是毫无益处了，而西方却是那样迫切地需要他回去！一切向他说明：命运注定的时刻到来了！

二、他把返回欧洲的决定告诉了海军少将甘托姆，叫他准备两艘巡洋舰——“缪伊伦”号和“卡勒尔”号，以及两艘三桅货船——“列万什”号和“佛尔厅”号。两艘巡洋舰都是在威尔斯制造的。它们的吨位略超过装有四十四门大炮的法国巡洋舰。这支不大的舰队为全体船员和四百人储备了三个月的饮水和四个月的粮食。

当这些准备工作正在亚历山大兵工厂进行的时候，大本营到达了开罗。穆斯塔法维齐几天以前就到达了那里。开罗居民看见了阿布基尔会战的战利品都感到很满意。拿破仑非常关怀军队的一切疾苦。他下令收购现有全部各种颜色的兰得列西呢绒和卡卡孙呢绒。因为不能找到蓝色的，各个团队可以自行选定制服的颜色。他根据经验对埃及的行政管理作了一些改革。但是，由于对一些重要问题还了解得太差，以致还有一些更大的改革尚待实行。语言的困难和克普特人不愿作解释的状况大大地妨碍了对财政情况的了解。先知者的节日受到了隆重的庆祝，庆祝的隆重程度引起了穆斯塔法维齐和在阿布基尔及叙利亚被俘的军官们的最热情的感激。节日后的第二天总司令从这些军官中选出一批心情最好的人派到君士坦丁堡和麦加去。他们的叙述引起了当地人对法国人的强烈好感。

科学艺术工作团希望在上埃及归服以后就往那里游历。跟随德塞司令部的德囊先生回来了。他放在皮包里带回来的写生画和笔记激发起了其他学者和艺术家的竞赛精神。工作团成员分乘三条船，船上有精致的家具设备和良好的武装。他们视察，写生并记述了上埃及的古迹。他们在这个很有意思的旅行中度过了几个月。欧洲人对于这种旅行已等待许多世纪了。

海军少将甘托姆送来8月13日写的一个报告，报告上说：四艘船舰已准备于20日出海，可是，在11月以前出海不能指望有任何成功的机会，因为要到11月海上才开始刮南风，并且那时昼短夜长，漫长的黑夜才有利于渡海。但是，8月19日早晨五时，这位将军的信差骑着单峰骆驼到达开罗，送来紧急报告，说现在很幸运，在港口外巡弋的英国兵舰已出人意外地开走了，留下监视法国船的只有一条小横帆二桅船，因此他的舰队将于24日正午在航道外抛锚。总司令必须在24日正午以前上船，以便乘陆风出海。这个报告留给总司令的时间仅够他口授最后几道命令和派定随从人员。为了利用这个巧合的幸运机会，一分钟也不能耽搁了。

三、德塞将军是最能够指挥东征军的军官，但是他回到欧洲也能使法国得到巨大的利益。其次是克列别尔将军，第三个是列尼叶。拿破仑也曾设想过把这三个人全带回法国，而任命拉纽斯将军指挥东征军，可是，考虑到渡海的危险性，他懂得把东征军的指挥权交给一个有才干的统率者是比较正确的。于是东征军总司令职务就落在克列别尔将军身上。同时，他口授了三个备忘录，论述埃及局势和自己的计划。第一个备忘录的内容是管理埃及的一些指导原则。这个备忘录写了下面的内容。

四、国内管理。阿拉伯人是土耳其人和马木留克人的敌人。土耳其人和马木留克人仅凭暴力统治前者，他们的权力就是武力。土耳其民族同法兰西民族一样对本地人来说是陌生的。阿拉伯人自认为生来就比土耳其人高出一等。乌列马、大舍伊赫都是阿拉伯民族的首领，他们博得了全埃及居民的信任和同情。正是这一点时常引起土耳其人和马木留克人的嫉妒，并激使后者不让他们参与公共事务。我并不认为需要仿效这个政策。我们不能强求对陌生的民族给予直接的影响；我们应当给他们指派首领，而不是让他们自己选择首领。我宁愿挑选乌列马们和神学博士们担任领袖：第一，因为他们是人民的自然领袖；第二，因为他们是可兰经的解释者，并且我们过去碰到的和现在还在碰到的最大障碍都是由宗教思想产生的；第三，因为乌列马们都是富裕、爱好公道而又奉行高尚道德原则的温和人士。这些人无疑都是这个国家里面最可尊敬的人。他们不会骑马，一点不惯于任何军事行动，因而也不适于领导军事行动。我使他们对我的行政管理制度感到有利。我利用他们向人民说话，我利用他们组织司法审判会议。他们是我用以管理这个国家的工具。我增加他们的财富，我在任何情况下都对他们表示最大的敬意。但是如果对伊斯兰教不表示最高的敬意，如果不让克鲁特人——基督教徒、正教徒和天主教徒——得到解放（解放他们会改变现存的各种关系），那么即使这样关怀他们也是徒劳无益的。我希望他们对伊斯兰教的机关和人士表现出比过去更大的恭顺和尊敬。

土耳其拥有任命一切卡迪 [208] 的权利，当我决定改变这个惯例，并鼓励乌列马们重新运用他们业已失去的特权时，我遇到了不少的困难。保住我所做的一切是很重要的。开罗是去圣卡阿巴的第二道关口，麦加是伊斯兰教的中心。君士坦丁堡历代苏丹的政策在于破坏麦加舍利弗 [209] 的威信，限制和断绝乌列马们与麦加的联系。自然，我的兴趣促成我执行相反的政策。我恢复了古代的习俗，获得舍利弗的友谊，并尽一切可能来扩大和巩固各清真寺与圣城之间的联系。必须不惜任何努力使伊斯兰教徒深信我们爱好可兰经并尊敬先知者。但是，一句欠斟酌的话或一个考虑不周的行动，就能把几年内所做的一切化为乌有。我永远不许行政机关的代表直接影响清真寺的工作人员，或对他们的财产采取任何措施。在这些场合，我总是向乌列马们请教，并听任他们采取行动。在一切有争论的问题上，法国应当站在清真寺和宗教团体这一方面。在一些必须慎重处理的问题上，宁可丧失某些利益，但不能授人以柄，让别人诬蔑行政机关作出了什么秘密决定。这个办法是一切办法中最有效的办法。这个办法也能促使他们欢迎所建立的制度。当我抵达该城时，我曾不得不征收六百万军税，这没有引起什么怨言，并且征收得格外顺利。这是因为我完全利用舍伊赫们来担负分派和征收军税的任务，并且居民满意地看到，这里面没有任何压迫和残暴行为——使用压迫及残暴手段业已使土耳其人和马木留克人的行政管理声誉扫地。

克普特人掌握财政并负责征收税捐。应当给他们保留这些职权，并且注意不让土耳其人干预这个重要的管理部门——这个部门将来应当交到欧洲人手里。马木留克兵再不能作为独立的军事力量存在了，他只宜作为附属的武装力量使用。他们是阿拉伯人和舍伊赫们的真正敌人。在许多场合，他们也是能够为我们效劳的。穆腊德别伊和伊勃腊吉姆别伊将来都可以吸引到我们这方面来，封给他们公爵的头衔。至于另外一些别伊，则可以授予他们将官的军衔，让他们回到自己的领地去。但要注意任何时候都不要让别伊拥有九百至一千名以上的骑兵。要把这些骑兵同六个单峰骆驼骑兵团一起使用（这些骑兵团是为了阻止沙漠中阿拉人的进攻而组成的）。必须占领六个沙漠里的所有水井，直接控制所有的游牧部落。

不应当忽视，亚历山大将来应成为埃及的首都。因此，对尼罗河罗泽塔支流的重视必须胜过对尼罗河达米塔支流的重视。即使牺牲沙尔基亚的利益，也要让更多的水量流入别何伊拉。要恢复拉赫马尼亚到亚历山大的运河。最后，要保护亚历山大港，让它垄断对欧洲的贸易；还要恢复它和下埃及、法雍以及别何伊拉的一切关系。应该主要在亚历山大建筑永久的城防工事、仓库、医院、兵工厂、风车和手工业工厂，亚历山大必须用各种方法大量发展希腊人、犹太人和叙利亚基督教徒的居民人口。必须不惜牺牲科瑟伊的利益，以保护苏伊士，把它变成为唯一的堆存货物的地方，贮存进口咖啡和香料，以及从欧洲和下埃及来的出口货。科瑟伊的商业应当限于经营上埃及的出口产品。应当使这个国家自然而然地习惯于征募陆军和海军的新兵。特别重要的是，每年要从谢纳尔和达尔富尔获得几千名黑人，按每连二十人的数目把他们编入法军各团队中。他们习惯于沙漠，习惯于赤道地带的炎热气候。训练三四年以后，就会变成优秀的和忠诚的士兵。必须适应东方人的习俗，不用戴帽子，不要穿瘦腿短裤，并且让我们士兵的制服同马格里布人和阿尔巴尼亚人的制服大致相同。他们穿着这种衣服在居民眼中就具有民族军队的性质，而这一点就能适应这个国家现在的形势。

五、城防工事。从南方国境侵犯埃及是不可能的。如果说几千年前它曾为入侵的埃塞俄比亚人所征服，那么，这是因为当时有几个人数众多而又强大的民族住在尼罗河上游。这些民族现在留给我们的只是可以在美罗厄岛和谢纳尔平原上见到的雄伟的废墟。同样，从埃及西部国境进犯埃及也根本不可能。不错，在十世纪时候，哈里发·法提马王朝是从这方面到埃及来的，但这是因为当时在昔兰尼加以及在马里奥特人的国家里有一些大城市和众多的居民，而现在却没有了。加之法提马王朝并没有采取武力。他们为了在埃及站稳下来，仅仅利用了宗教思想影响。现在，帖尔纳是这个国家边境上的头一个城市，它有七千名阿拉伯人。它和亚历山大之间隔着一个宽一百五十多法里的沙漠。红海从东方掩护着埃及。由于尼罗河流域和红海之间存在着一些陡峭的山岭和无水的沙漠，所以这道屏障就显得更加重要了。要从东方侵入埃及只有循加沙——阿尔—阿里什——卡提亚——萨利希亚这条路，越过苏伊士地峡。走这条路要通过一个宽七十法里的沙漠，而这个沙漠一年之中有六个月差不多是不能行军的。就是在能够行军的时候，要通过它也需要大批的骆驼和皮囊。

可以说，埃及的地势是很独特的。在它的长达六百法里的陆路边界上，只有从一条道路可以进攻它。冈比西和他的后代——波斯诸王、叙利亚诸王，以及亚历山大、塞琉古王朝、可怕的伊斯兰教徒、巴格达的哈里发、鞑靼人和土耳其人，都是走这条路侵犯埃及的。因此，阿耳—阿里什要塞和另一个较小的卡提亚要塞，以及萨利希亚炮台、土米拉特干谷的小炮台、从阿耳—阿里什到萨利希亚和从萨利希亚到苏伊士的两条道路中水井旁边设置的六座炮楼——所有这些工事都能大大加强这道天然屏障的作用。这个边界的情况就是如此。

军备

*
第三栏各数字的总和为“14”，而不是“16”。虽然错误是肯定无疑的，但仍旧保留了原稿上的数字，因为它中间没有一项不引起怀疑。大概因为阿耳—阿里什实际上是八门榴弹炮或臼炮，而这里写成六门。错误或者是抄写者笔误，可参考占领阿耳—阿里什的详情那一节。——法文版编者

我下令毁掉阿耳—阿里什村，并命令建好炮台里的暗炮台和外沿回廊、外岸和砖质的凸角堡，以便使毗连炮台的凹地不再成为掩蔽物，而便于用大炮扫射。

北部边界以地中海为屏障，在这长达一百二十法里的沿海地带，可能让登陆部队登陆的地点仅有三处，即亚历山大、阿布基尔和达米塔。亚历山大是要塞、行政中心和防御枢纽。只要把马拉布特海滨浴场包括在它的城防工事系统之内，亚历山大就不可能被突然占领。当法军控制着这个城市的时候，这个城市就能够支持法军，而埃及就不会遭受不可挽回的损失。作为临时措施，必须恢复阿拉伯人的城墙，而以外沿回廊和斜堤掩护它；在城墙基部挖掘一道宽十法尺、深三法尺的壕沟，壕沟中灌以海水。要建筑四座炮台：一座建在罗泽塔的出口前面，一座建在庞培圆柱附近，中间的一座（第四座）建立在巴尼炮台那一边。这些炮台都要利用淹水地区和充水沟壕，以及利用能容纳二百人据守的地下多面堡做掩护。斯莫科夫尼次海角炮台（背墙方面应封闭）、巴尼炮台、土耳其炮台、三角形炮台、灯塔炮台、小灯塔炮台、新港土耳其炮台和阿拉伯人城墙末端上的炮台——总共是八座炮台。这八座炮台将配备八个海岸炮兵连来保卫这两个港口，炮台的火力是交叉射击的（射程为一千五百法尺和一千法尺）。马拉布特炮台有着特别重大的作用，它能保卫适于登陆部队登陆的航道入口和海滨浴场。联结岛上清真寺并把清真寺变成一座良好的暗炮台以后，就能够使炮台具有非常强大的防卫能力。一俟这点成为可能的时候，就必须用城墙把新老两港的两座堤岸隔开，以便保证港口本身安全，免受突然袭击，同时还能节省防卫所必需的材料。三百门各种口径的大炮，六千名驻防军，其中包括骑兵三百名、水兵三千名（充任分舰队所属船舰上的乘务员）、陆上炮手二三百名、老兵和后备队员一千名、优秀士兵一千五百名，这些是使这座要塞不受任何侵犯的可靠保障。阿布基尔有炮台保护，可是照现在的情形看来，它的防卫力量还是太薄弱。必须用构筑砖质碉堡的方法，使它在堑壕被堵塞以后，还能防守两个星期。在阿耳·别克伊尔岛上必须建立暗炮台塔楼，作为能扫射公海及内碇泊场的海岸炮垒的全体人员的掩体。在迈迪耶湖的入口处也要照样建地下塔楼。在科洛迭兹丘陵上要建立类似克列滕炮台那样的炮台，以掩护海岸炮垒。

军备

三十六磅

大炮和

二十四磅

大炮

发射赤热炮

弹的16磅

大炮和12

磅大炮

臼炮

榴弹炮

或小口

径大炮

炮数

共计

驻防

军队

阿布基尔炮台

8

2

3

6 [210]

19

200

阿耳·别克伊岛

10

2

3

3

18

180

迈迪耶湖入口

炮台

4

2

2

3

11

130

科洛迭兹炮台

6

2

2

4

14

150

总 计

28

8

10

16

62

660

这些防御工事的存在本身，就能防止陆战队登陆，因为海滨浴场和碇泊场都处在能发射圆炮弹、炮弹和炸弹的炮垒的交叉火力网之下。碰到舰队出现时，亚历山大卫戍军队要派出两营步兵（每营 四百人）、一连骑兵（一百八十人）和八门野炮（这八门野炮加上三座炮台上的六门野炮共计为十四门野炮）组成游动部队。游动部队在各炮台之间相机行动，就能阻止任何部队登陆。登陆部队只有在一年中最好的季节里才可能在达米塔登陆。可是这个季节里又适逢船舶不能在碇泊场停泊。最后，博加兹 [211] 塔楼的武装和列斯倍堡垒的建成，一些布置在航道流锚索上的普腊姆 [212] 或炮艇，都能保卫这个比较次要的据点。保卫这个据点有五百名士兵和三十六门各种口径的大炮（包括六门野炮），就足够用了。

要保证这三个军队登陆据点的防务，必须注意沿海岸的航行，而首先是注意邮船和商船的出发和到达，以便保持与法兰西的联系。为此目的必须：（1）占领阿耳·巴列土，该地有废墟、有水、有树木和良好的港湾；（2）占领港口和亚历山大之间沿海两个据点以便保护沿海岸的航行。尤利安炮台是能够充分保护罗泽塔航路的。在布鲁卢斯航路出口附近必须建立一座塔楼，塔楼上配置两门十八磅大炮、一门野炮和三十名驻防军，还需配置一艘用两门重炮武装的平底炮艇。炮艇能控制全湖，并能借塔楼掩护在湖口边停锚。在曼扎耳湖湖口附近的一些据点（迪巴、奥姆法腊和彼卢集伊等据点）也要照样做。这样一共配置了八门重炮、八门十八磅大炮、四门野炮和七百名士兵。我打算调派一些船舶到阿耳·巴列土和曼扎耳湖去。这些船舶在望见卡尔美山以后，就沿着沙漠边缘向提纳前进并开始在湖岸边卸货。

六、保卫埃及。可能袭击埃及的军队有：（1）集中在叙利亚的军队。他们从加沙出发，越过苏伊士地峡沙漠，而进入尼罗河流域。（2）在地中海沿岸登陆的军队。（3）上述两支军队配合行动：一支从加沙出发，侵入沙漠；而另一支在地中海沿岸登陆。土耳其军队将宁愿挑选第一种方法，而英国军队则挑选第二种方法。如果提出第三种方法，那么，土耳其人将在沙漠方面行动，而英国人则从海上行动。

（1）冈比西、克谢尔克斯、亚历山大、阿姆尔和苏里曼皇帝，都曾率领军队经过沙漠（从加沙到彼卢集亚）侵入埃及。波斯王阿塔克西斯也曾率领两支军队进攻埃及，其中一支渡过沙漠，另一支在迪巴附近登陆，但是被击败了。他的一个继承人奥赫曾率领三支军队侵入埃及：第一支从海上进入尼罗河，在科罗维·布留赫附近登陆；第二支迂回彼卢集亚，准备围攻它；第三支向比尔·萨巴推进。埃及国王出兵抵抗在科罗维·布留赫登陆的部队，可是这支部队已在那里设防固守下来。奥赫集合他的三支军队，占领了孟斐斯 [213] 和埃及全国。安提冈——亚历山大继承人之一——由陆路从加沙向彼卢集亚推进，而他的儿子则由海路前进，可是舰队不幸被暴风雨驱散了，致使远征失败。安泰奥赫在腊菲亚附近为托勒玫·厄韦尔格特所败，后者是越过沙漠去迎击的。圣路易和拿破仑都是以一支军队由海路进攻埃及的：前者在达米塔登陆，经过一年的战争，被击溃并为马木留克兵所俘虏；后者在马拉布特登陆，在头一个月中占领了整个下埃及和首都，不久以后又占领了全埃及。他消灭了马木留克人的政权。

土耳其不再是一个国家了。它只是按照各巴夏的意见、利害和爱好进行管理的一些独立行政区的凑合。它不能像前些世纪那样提供震惊欧洲的庞大军队了。土耳其的军队既没有纪律，又没有组织；既没有受战斗训练，又没有战术修养。它有五六万军队，其中半数是乘马的，而另一半则是徒步的。他们都用各种口径的步枪和各种冷兵器 [214] 武装着。可是他们只是一群乌合之众，而不配称为军队。土耳其只能提供像曾在塔博尔山附近作过战的那种样子的军队。在阿布基尔登陆的军队是由精锐的欧洲军队编成的。在六万土耳其军队中，留在作战队伍里的勉强够四万人，它经不住人数仅够六千的一师法军的攻击。它用它的前卫包围阿耳—阿里什，而把它的师团作纵深配置，把他们配置在扎维、腊菲亚和汉·尤努斯等水井附近；它需要二十天时间才能占领阿耳—阿里什，也需要花同样的时间才能占领卡提亚。这样，法军就有时间在卡提亚森林中集中，以等候沙漠边界的敌人。两万名东征军在占领了这样的阵地以后，就能打败二十万土耳其军队，把他们击退到沙漠中去。

（2）如果英国军队想单独占领埃及，他们就应当拥有三万五千名步兵、三千名骑兵、一千名炮兵和一批参谋人员。它必须在阿布基尔登陆，并要占领尤利安炮台、罗泽塔城和迈迪耶湖。它这样保住了自己的交通线以后，就可以围攻亚历山大。它可能在法军完成兵力集中以前占领这座要塞，或者击溃法军，如果法军企图迫使它解围的话。随着亚历山大的被占领，法国将失去整个埃及。英国人将在不离开海岸边并且能望见自己兵舰樯桅的情况下，征服这个非常美好的国家，并且能够保证它在印度的殖民地不受侵犯。可是，现在英国不能自由调配自己的军队，它必须利用它的军队去镇压爱尔兰和保卫葡萄牙。而为了派一支军队到尼罗河去作战，它必须在泰晤士河一带编练新军。这就得花费一笔巨款。

（3）因此比较可能的情况是：如果埃及遭受严重的侵犯，那么这个侵犯一定是个联合的军事行动。土耳其军队四五万人越过沙漠，从加沙进到达萨利希亚，英国军队一万五千人，其中包括骑兵和炮兵各五百人，在地中海岸登陆。两军总人数超过东征军人数一倍。什么季节最有利于采取这样的军事行动呢？英国军队应当在海岸哪个地点登陆呢？这个军事行动应当在4月1日开始。土耳其军队应当向阿耳—阿里什推进，并在那里构筑堑壕，粮食和攻城辎重都由水路运送到那里；因为春分以后，海上风平浪静。占领阿耳—阿里什以后，它就进而围攻卡提亚，它在那里所必需的一切都可以由海路运来——这将在5月份做到。英国舰队将在达米塔碇泊场抛锚。舰队中包括一些装着二十四磅大炮和最大吃水量达十八英寸的炮舰。这些炮舰经三个湖口进入曼扎耳湖，然后控制这个湖，并和土耳其军队取得联系。于是英国军队就占领了阿什蒙运河后面达米塔前面的阵地。英土两军如果不这么远道会师，也可以就近会合。这就是调动土耳其军队，让它从卡提亚出发，越过把曼扎耳湖和地中海隔开的沙洲（可架浮桥通过三个湖口），或者是让两军在湖前地区采取联合行动。

只要一判明敌人的这个计划，全部法军就应当朝萨利希亚集中。为此，它需要花几个星期，它必须撤出上埃及。它从萨利希亚兵营向阿耳—阿里什推进，以便给阿耳—阿里什解围并击溃土军；或者向卡提亚推进，如果阿耳—阿里什已被占去的话；最后，或者出击英军，以便在英军和土军会合之前进攻它。万一失败，它应准备经河口三角洲退往亚历山大。它可以防卫为尼罗河各支流所分割成许多块的这个地区，以赢得完成开罗撤退所必需的时间。它应保卫亚历山大至最后关头，因为时间是一天不同一天的，意外的事件可以改变民族的政治状况；最后，法军的抵抗愈坚强，那么它对英军的牵制就愈长久，而英军遭受的损失就愈益增大。

可是，英军如果不在达米塔登陆，而在阿布基尔登陆，那么情况对于法军就有利得多。在这种情况下，它必须在尽可能少的日子里，赶快在亚历山大附近集中兵力，并在英军占领阿布基尔炮台以前进攻它。如果法军获得胜利，埃及就可以得救。相反，如果它被打败，它就不得不把原有的兵力留在亚历山大，把其余的军队火速开往萨利希亚，以迎击土军，把后者击溃并把它驱逐到沙漠里去，然后再回过头来对付英国人。在这种情况下，祖国还是可以得救的。但是如果法军再被打败（被土军打败），那么它只有一条路可走，这就是把兵力集中在亚历山大，并在那里防守到最后关头。这个分析表明控制住阿耳—阿里什何等重要！我认为它是这个国家的前哨阵地，或者是它的要害之一。如果两支敌军一支跨越沙漠进犯，另一支在地中海沿岸登陆，那么控制住阿耳—阿里什就能隔开这两支敌军，迫使他们彼此远远离开。

七、政治。必须任命代办前往谢纳尔、埃塞俄比亚和达尔富尔等国。我向这些国家的统治者建议派遣同样人员来埃及。他们和埃及的一切关系都是商业性质的。但是，除商业的目的以外，我还有一个目的——即是要获得深入非洲内地的方法，并组织每年一次的定期奴隶收买——名额一万名，年龄在十四岁至十八岁。两万名奴隶将编入军队，每连二十人，而其余的则组成以法军为核心的辅助部队。这种辅助部队可以代替援军，如果共和国不能派出援军的话。我已命令捕捉二千名年轻的马木留克奴隶——他们全是属于叙利亚的达官贵人的。可以毫不迟延地把他们分配到各个部队里去。

共和国派有领事驻在的黎波里；必须坚决地要求突尼斯和的黎波里政府派代办到开罗来。对于同欧洲建立联系这点来说，这些政府的代办是很有益的。

苏里曼苏丹被迫对法国宣战，谘议会对我们抱有好感。叙利亚军队和罗多斯军队的覆灭才使这位苏丹恍然大悟。这些军队是帝国训练最好的军队，他们之中包括了一些欧洲式的团队。他们全都覆灭了。按照法国方式训练出来的一些炮手和我们工人所铸造的八十门大炮，都成了土耳其政府的沉重损失。现在土耳其的眼睛睁开了，它见到俄国人就惊恐得发抖。可以写信给大维齐 [215] ，说我们并不想保留埃及归为己有，我们到达那儿只是把它当作赴印度途中的商队旅舍。每个月都有不少人路过开罗：巡礼者从麦加归来，渡过红海后在科瑟伊登陆，然后顺尼罗河而下到开罗，再到达米塔坐船。要以礼貌迎接他们，让他们同最倾向于我们的大舍伊赫交往，委托他们带信给土耳其政府。如果在大维齐身边有法国的代理人替你们递送情报和抵抗英国人的阴谋，那么你们就成功了。

你们应致力于教育军队，消除恶意造成的一些幻影。俄罗斯不是远征埃及的反对者。沙皇对待东征军的态度与其说是敌视，不如说是表示好感，如果东征军不损害他的名誉，不给他造成优柔寡断的声名的话。实际上，埃及是一个纷争之源，这个纷争之源现在和将来都迫使法国人和土耳其人作战。万一东征军失败并撤出埃及，那么两个民族的友谊会重新变成像法兰西士一世时代那样，因为土耳其人很明白我们对他们的领土并不感兴趣，我们只是对印度感兴趣。我们并不想在尼罗河玷辱新月徽，而是要在那里追击英国豹子。可见，俄罗斯任何时候都不会采取什么行动来反对这支军队。

只有英国人真的想不顾一切地把我们赶出埃及，可是他们已失掉了这个可能性。因为第二次联盟已在意大利、德国和北欧恢复了战争，他们需要在那里保持自己的兵力，以便有可能从各种事变中夺取好处。如果第二次联盟获胜而大陆和平恢复，那么英国就能够自由部署自己的军队，因为那时候它除了处理埃及问题和自己在印度斯坦的利益以外，就没有其他的念头了。不过到那时候它已无须土耳其政府的支援了。法国的胜利越是完满，土耳其政府就越发必须重视法国。

鼠疫是威胁军队最凶狠的敌人之一。其所以如此，是因为鼠疫造成了巨大的损失，是因为它对士气发生了恶劣的影响，更因为鼠疫病人虽然痊愈了，仍旧会消极悲观。应该绝对不许违反马赛港的卫生规则并须仔细监督各医院及诊疗所。

八、甘托姆海军上将在他的紧急报告中确定8月24日为上舰日期。这是完全出人意料的。这个报告违反了总司令的计划。总司令原想把上船日期延缓两个星期，因为他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安排。可是犹豫不决是不合适的。8月19日日间，贝尔蒂埃将军命令德塞、克列别尔、梅努、缪拉、马尔蒙、贝西埃尔诸将军和研究院各委员（蒙日、别尔托列、德囊、帕尔瑟瓦耳）以及向导部队，叫他们用最快办法赶到亚历山大。大本营于当日晚间携带办公用具及行李到达尼罗河岸边上船，驶到美努法停泊，拉纽斯将军就在那儿指挥。23日到达拉赫马尼亚上岸。一批马匹已准备好。24日午后四时在亚历山大附近海岸的罗马兵营宿营。德塞和克列别尔都没有到达集合地点，前者在指挥上埃及的军队，后者驻在达米塔直到第二天才到。当时甘托姆海军上将催促大家上船。但大家把上船时间延迟到晚间，这使他如坐针毡。一艘英国横帆二桅船驶过他跟前，这艘二桅船下午三点钟在非常近的地方驶过去，它看到了停泊中的两艘巡洋舰，并发觉它们已准备开航。这艘二桅船立即向塞浦路斯岛驶去，大概是想把这个消息通知英国的巡航舰队。此后，很快就微微地刮起东南风来了。在8月间，即在每年通常刮西北风的季节里刮东南风乃是一种奇怪的现象。海军上将当即得出结论：这种微风能够把这几只船舰吹送到离开监视亚历山大的英国巡航舰队的活动范围约三四十法里远的地方。拿破仑把给克列别尔将军的指示和给德塞将军的命令（要他利用冬季的恶劣天气回法兰西）都交给了梅努将军。他很想叫德塞随着自己一道走。梅努将军非常不快活，可是他对总司令绝对信仰，他知道总司令回欧洲去是多么重要。这一天，总司令在自己帐篷前面沿着被海浪浸湿的海滨浴场散步，就在这个地方他对梅努说：“我要回到巴黎去，我要驱散那群愚弄我们而不能治理共和国的律师。我将成为政府的首脑，我要团结一切党派，我要恢复意大利共和国并且要巩固地占有这个美好的殖民地。”

在这次谈话以后，拿破仑走进海滨帐篷，给自己的秘书布尔延口授一封致克列别尔将军的信，授权克列别尔处理同敌人谈判并向敌人投降 [216] 的问题。

他的最后的命令称：

“士兵们：从欧洲得来的消息迫使我动身回法国去，我留下克列别尔将军统帅全军。你们很快就可以得到关于我的消息。离开我所亲爱的士兵对于我是很悲伤的，但这只是暂时的分手。我所留给你们的长官是极得政府和我的信任的。”

晚上七时大家上船。兰恩将军、缪拉将军、马尔蒙将军、帕尔瑟瓦耳和德囊先生带着一半卫队都登上“卡勒尔”号。这艘兵舰由杜马努舰长指挥。总司令、贝尔蒂埃将军、蒙日、别尔托列、布尔延和另一半卫队则登上“缪伊伦”号。这艘巡洋舰的命名是用以纪念一个在阿尔科附近阵亡的副官缪伊伦的，缪伊伦曾用自己的身体掩护了总司令。“卡勒尔”号则是纪念在1797年战争中在诺伊马尔卡（卡临提亚）附近阵亡的一位炮兵将军的。这两艘巡洋舰都漂亮堂皇，装备良好，能坚持战斗。可是，因为它们吃水比法国巡洋舰少两英尺，所以舰身虽长而阔，但受风的能力还是不好，在受到优势兵力追击时，它们不能甩脱追击者。两艘小三桅货船水下部分都镶有铜板，它们都是走得很快的。预定在万一碰到敌优势兵力追击时，就让两艘巡洋舰吸引敌船，利用这两艘小三桅货船开回法国。

这支小舰队于晚上九点钟出发，次日早晨六点钟开到亚历山大西三十法里的阿拉斯海角外边。可是日出以后，东南风很快就完全停息了，而常刮的西北风重新全力猛刮起来，这样连续刮了十五至二十天。有时一个昼夜只能前进二三法里，而船舰有时还被吹得向后退。它们在海风吹刮下曲折行进。同时海流也冲击它们。在这个海里，海流使大家觉得自己仿佛是自西向东行进一样。陆军军官们逗弄海员，讽刺地询问他们什么时候可以在亚历山大停泊。受委屈的海军上将决定向坎迪亚航行，但当他向总司令提出建议时，总司令不同意他的建议，并命令海军上将尽可能地靠近海岸航行，甚至可以进入西德尔湾，以便更好地隐蔽起来。他还补充说：昼夜平分的时候很快要到了，那时候这些船舰是会前进的；在这些没有经历过的水面所耽搁的日子，将是一些胜利的日子，对外行人的嘲笑可以毫不理睬。海军上将宁愿听从这个命令，因为这番话和他所得的经验以及和他所知道的这个海的一切情况是相吻合的。最后，昼夜平分的季节风刮起来了。舰队绕着博恩海岬走了三四天，每天走十三海里。它绕过非洲海岸以后，沿着撒丁岛海岸前进，随即进入公海，走近博尼法乔海峡的岸边，并沿着科西嘉海岸前进，直到阿维克修海湾的克罗瓦海岬。三桅小货船“佛尔厅”号由于不能确信这个岛 [217] 还是属于法国的，所以首先航入海湾和那儿的渔夫联络一下，然后发出入口信号。9月30日下午二时，舰队就在那儿停泊。乘客都登岸，恶劣天气把他们耽搁在那里七天。

1799年，特别是这一年七、八、九三个月所发生的各项事变表明，怎样的危险在威胁着祖国。儒贝尔在诺维战场上阵亡了！当拿破仑到达科西嘉的消息传开后，岛上各团体的首领都急忙赶到阿维克修来。总司令利用自己的威信调和了岛上各敌对党派的意见，并安抚了激荡的人心。10月7日，当舰队在科西嘉到普罗温斯之间的半路上行驶的时候，突然一阵猛烈的飓风（利别绰风）向它袭来。旋后飓风平息了。夜八时，舰队离土伦八法里，它加快前进——在浓雾中行进。根据兵舰炮声来判断，舰队已到达一个分舰队中间，并且已直接接近分舰队中的一些兵舰。还在科西嘉的时候就已得知：勃留伊的分舰队业已回到大洋，可见现在拿破仑这支小舰队是处在敌人的分舰队中。七点钟，浓雾刚消散一点，虽然为时不过一分钟，可是舰队判明：自己的所在地离七十四门大炮的主力舰不过只有大炮射程那样远。很难决定究竟应当怎样行动。以极其敏锐出名的海军上将下令转变一个航向，以便开回科西嘉去。总司令对他说道：“你这是做什么呢？后退你就暴露了自己。相反你应该向敌人方面冲过去！”这点做到了，没有引起任何怀疑。几分钟之后，雾幕新升起来了。这位海军上将做得很明智，他在阿维克修掳获了两艘轻快船费卢克 [218] ，船员都是本地人，擅长游泳。他打算把乘客移到这两支费卢克上，然后向克罗斯港开去，并规定务必在天黑以前赶到那儿。至于两艘巡洋舰则仍旧开回科西嘉去。但是这个计划未得总司令批准。总司令下令朝安提勃方向航行。过几点钟以后就明白了：已找到了正确的出路。敌人警戒的大炮射击声听不到了，看来敌分舰队已向科西嘉方面开去了。9日黎明，舰队在弗列尤斯海湾内的圣·纳法厄利亚对面抛锚。经过四十五天的航行以后，拿破仑安返法国。可以看出，在整个航行期间拿破仑完全信任海军上将，并且任何时候也未表现过惊慌不安。不论什么事情，他都胸有成竹。一路上他只下过两次命令，两次命令都拯救了他。他于1798年5月19日从土伦开航，1799年10月9日归来。他在欧洲之外一共待了十六个月零二十天。在这短短的一年中，他占领了马耳他岛，征服了上、下埃及，消灭了两支土耳其军队，生擒了土军总司令，并缴获了他们的大批辎重和野战炮。他洗劫了巴勒斯坦和加里列，建立了规模宏大的牢固殖民地基础。他还把科学和艺术带回它们的发源地。

[1] 伊斯兰教僧侣兼审判官。——译者

[2] 麦加的世袭统治者。——译者

[3] 其中包括两门野炮。

[4] 湖泊。——俄文版编者

[5] 单甲板船。——俄文版编者

[6] 古王国时期埃及的首都。——译者

[7] 冷兵器指白刃战时所用的武器，如打击兵器（棍、锤）、砍劈兵器（刀、剑）、刺杀兵器（矛、枪、刺刀）等等。——译者

[8] 帝国宰相。——译者

[9] 1800年克列别尔签署的投降条约未经英政府批准，所以当时条约不生效。——俄文版编者

[10] 指科西嘉岛。——俄文版编者

[11] 费卢克，一种不大的有甲板的船。——俄文版编者

拿破仑关于远征埃及的最后评论 [1]

评论一（关于出征计划）1801年，英国内阁用六万人开始埃及战争。这六万人中有三万四千名英国兵和二万六千名土耳其兵，包括乘坐克伊斯海军上将分舰队的船只于3月间在阿布基尔登陆的英国兵一万九千五百名，从印度军队中调来并于8月间在科瑟伊登陆的七千五百人，从伦敦、直布罗陀和德国等地调来并于7月间在阿布基尔登陆的后备军七千名，乘坐甲布丹巴夏分舰队的船只于3月25日在阿布基尔登陆的土耳其兵六千名，最后还有在大维齐指挥下集中在巴勒斯坦并于5月间抵达埃及的一万六千人。拥有这样大的兵力，英国内阁有权指望获得胜利，可是它的作战计划漏洞百出——达到了违反一切兵法原则的程度，以致使它的远征注定要失败而且应该失败：（1）10月间伦敦发出的命令到1月底还不能到达印度，一个师团从印度起航，须到4月份，即在南季节风到来以后才能到达曼德海峡，倘若碰着北季节风，那么它在整个夏天都不能溯红海而上，更到不了苏伊士。但是即使它能够及时到达科瑟伊和苏伊士，它还是没有跨越沙漠所必要的工具。实际上，载运这个师团的船只在厄别尔克罗比将军在阿布基尔登陆六个月以后，即在8月份才到达科瑟伊抛锚。如果说它得以越过科普托斯沙漠，那么这是因为大维齐在成为开罗的主人以后，给了它五千头骆驼。如果不是因为同盟军业已获得胜利，大维齐是不会这样做的。在红海方面不应采取任何佯攻姿态；两艘巡洋舰和一艘三桅舰载运一支二百人的登陆部队——这就是应该派来占领苏伊士和科瑟伊的全部兵力。应该把印度军队安静地保留在恒河沿岸并适当地扩充厄别尔克罗比的军队。（2）从伦敦和从直布罗陀启程的后备军，是在厄别尔克罗比将军出发以后六个月才到达埃及的。（3）甲布丹巴夏的六千人是在厄别尔克罗比将军出发以后二十天才到达阿布基的。（4）大维齐是在三个月以后，即在5月份，才越过沙漠进入埃及的。由此可见，厄别尔克罗比将军仅带领装备很差的一万九千五百名英国兵到达埃及，而不是带领一万九千五百名英国兵和二万六千名土耳其兵一块儿到达埃及的。如果他被打败了（这本来是不可避免的），那么，印度师团、甲布丹巴夏和大维齐的后备军又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呢？（5）厄别尔克罗比将军登陆时，炮兵没有马具，骑兵没有马匹，军队所必需的东西什么也没有。为了准备出征，他在马耳他岛住了两个月，在小亚细亚也住了两个月；在这四个月中要各地政府给他弄到他所需要的五百匹马是没有困难的，因为在西西里、突尼斯、的黎波里、迭尔纳、坎迪亚、希腊、小亚细亚、塞浦路斯、阿勒颇、叙利亚的里波利、阿克尔和雅法等地，都可以采购。这些错误都是拟订远征计划的英国内阁所造成的。这是英国管理机关——欧洲最糟糕的管理机关工作不好的又一个证据。

评论二（论厄别尔克罗比将军的军事行动）厄别尔克罗比将军于2月底从马克里出发，3月2日到达阿布基尔碇泊场停泊。他正确地断定：占领了亚历山大以后，就劝说法国人接受阿耳—阿里什的投降条约 [2]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达到他的政府提出的目的，而不冒总体战的危险。但是：（1）他应当等待一年中最好的时候，3月间这些地方的海上风暴太多，他只应当在4月15日抵达亚历山大。（2）他的骑兵必须有马而炮兵也必须有马具；没有骑兵和有马具的炮兵，他将使自己的军队遭受巨大的危险。（3）他在这里犯了1799年在荷兰犯过的错误：他在马克里应和甲布丹巴夏会师，然后同他一起前往雅法碇泊场，并在那里接纳大维齐的六千士兵，包括伊勃腊吉姆别伊和马木留克骑兵上船。那么到4月15日，他就会率领一万九千五百名英国兵、一万二千名土耳其兵，包括二千五百名骑兵出现在阿布基尔碇泊场。他就会在法军来得及从开罗赶来救援亚历山大以前，出其不意地占领这座要塞。（4）厄别尔克罗比将军于3月1日到达亚历山大，因为天气不好，直到8日才登陆。在登陆前一星期他就被发觉了，一半法军即一万至一万二千人想必业已驻守海边，因此他应当起锚，离开阿布基尔地区，造成登陆达米塔的威胁，以便把法军吸引到那里，然后循着一条从陆上看不见的航路，悄悄地驶回来，在阿布基尔实行登陆。（5）克伊斯海军上将指挥九艘装备精良的主力舰和许多没有装载军队的小船。他应当采取三个佯攻姿态——一个佯攻在马拉布特附近进行，一个在斯摩科夫尼茨海角附近进行，第三个在小灯塔附近进行。每个佯攻地点都派出主力舰两艘、巡洋舰、三桅舰、运输舰或三桅小货船八至十艘，还派出军队五六千人作登陆姿态，以威胁法军。这样就会把弗里安将军的全部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来，从而迫使他返回亚历山大，而在阿布基尔海滨最多只留下二三百人。克伊斯海军上将在转移法军注意力以便于本军登陆方面什么也没有做，以致造成数以千计的英国士兵的死亡，使英军整个行动成为非常冒险的行动。（6）3月8日上午登陆实现了，英国将军在一天时间也不应浪费的情况下浪费了这一天的下半天和9日、10日、11日、12日共四天半时间。3月8日下午五点钟以前，他应当到达罗马兵营阵地，9日应当向城市前进，这样他大概可以拿下这个城市。可是他没有这样做，只是到了13日他才出动。已于11日傍晚到达该城的拉纽斯将军掩护了他，使他没有受任何攻击。如果登陆是在护送舰在亚历山大被发觉的那一天，即在3月1日实行的，那么在开罗的第一批援军赶到那里来以前，他会有十一天的时间来攻占亚历山大。假若1798年拿破仑只是在马拉布特抛锚后十三天才出现在亚历山大城下，那么他就不能获得成功。在那种情况下，他会发现城墙上已站满士兵并且全副武装，一半马木留克兵偕同大批阿拉伯兵和近卫兵已从开罗调来。但他还是向亚历山大前进，并且不待自己的大炮运到，在他的舰队被发现以后十八小时，就以少量兵力猛冲这些城墙。兵法有一条原则是：当可以利用奇袭时，与其利用大炮，毋宁利用奇袭。（7）3月13日的战斗，标志着厄别尔克罗比将军远征失败。他知道法军人数是二万五千人，知道总司令 [3] 已得到报告，知道他在十三天以前已到达；他如果小心谨慎，就只有两条路可走：第一条路是仍旧上船，开到塞浦路斯去等候从英国开来的新援兵，以及等待甲布丹巴夏和大维齐指挥的军队。第二是占领地峡阵地，把船只开近地峡，或者占领阿布基尔半岛舍伊赫丘陵上的阵地，在那里构筑工事，这个阵地是难以攻克的。他在罗马兵营占据的那个阵地右翼毗连海洋，左翼连接迈迪耶湖，正面宽一千五百法尺。这个阵地对于既没有骑兵又没有挽具的一万五千人的炮兵兵团是不合适的。他在头几天内只能受到优势兵力的敌人进攻，这些敌人拥有大批勇敢的骑兵。他们在几个轻炮兵连的支援下，会冲破左翼，切断军队和分舰队的联系，结果会使他全军覆灭。

评论三（论哈特钦桑将军的进军和军事行动）（1）这位将军在3月21日战役后接任总司令职务 [4] 。他知道，过几天后法军能获得别耳亚尔将军师团的五六千援兵，这应当促使他放弃罗马兵营的阵地，而在登陆地点附近占领其他阵地。（2）过了五天，当甲布丹巴夏率领六千人到达的时候，他应当立即把他们编队，配置在自己的各旅团中，六千名土耳其狙击兵对欧洲军队来说是一支很好的援兵。可是他把他们编成了一支后备军，就没有多大的价值了。（3）4月13日，他在迈迪耶湖堤坝上凿开一个缺口。于是他造成了马列奥提斯湖。这样，他对亚历山大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他做了法国人在3月12日所应做的事情，正是由于这个缘故，要塞才固若金汤，万无一失。然而整个出征的目的在于占领亚历山大。这样一来，他为了次要的任务而牺牲了主要任务。他的左翼阵地无疑因此得到更好的保障，但是如果在水中建立了良好的多面堡，而在湖中的流锚索上安设一些漂浮的炮垒，也可以达到同样的目的。（4）在继续占据罗马兵营的情况下向拉赫马尼亚进军，以及
指望6月间与驻开罗的大维齐会师——这些军事行动全是有漏洞的。大维齐应当前往亚历山大，以便与英军会合，而英军则不应当撇开极重要的目标，追求次要目标。当有可能打击敌人心脏时，就不能让任何策略把自己的注意力分散开。（5）当5月9日拉格兰什将军从拉赫马尼亚前往开罗时，哈特钦桑将军有极好的机会可以结束战争。他应该同甲布丹巴夏一起赶回罗马兵营，进攻兵力已因分出拉格兰什部队而有所削弱的梅努将军。这样一来，他把梅努将军赶到了阿拉伯人城墙下，他在几个星期之内就可以占领该城。（6）在5月份和6月22日以前，即在四十一天内，他遭受了双重危险：（a）在亚历山大，拥有九千人的梅努将军能够分出六千人进攻库特将军的四千人，并拿下罗马兵营；（b）在开罗拥有一万四千人的别耳亚尔将军能够打败阿耳·汉卡附近的大维齐。他在把后者击退到沙漠以后，能率领一万人转身来对付哈特钦桑将军，并与梅努将军会师。在阿耳·汉卡会战以后，他应该提防梅努将军在把自己老弱病残士兵两三千人安置在开罗城内以后，会集中力量同他决一死战。假设坚持下述基本原则：一切军事行动都是为了对付亚历山大和征服埃及，深入内地的程度要始终以能望见自己舰队的桅杆为限。这样他就能避免一切危险。（7）如果他认为绝对必要进军开罗，他就必须撤出罗马兵营，命令库特将军在登陆地点附近或在舍伊赫山上扎营。（8）为了造成能相机攻击别耳亚尔将军的可能性，大维齐应当跨过河口三角洲，在拉赫马尼亚高地的罗泽塔支流左岸和英国人会师。那时候，哈特钦桑将军就可以率领二万五千名土耳其兵、五千名英国兵和许多尼罗河小船队向开罗推进。（9）当6月19日他架成了过尼罗河的桥梁时，他的处境因此相当改善了。但他不应停留在治标上，他必须叫大维齐的军队到尼罗河左岸扎营。在占领加沙和破坏了法军所架设的桥梁以后，两军就可以开始在右岸一致行动。但在这两种情况下，在对岸都得保留监视部队。实际上，如果6月22日早上两点钟，别耳亚尔将军率领一万人从加沙出发，那么，在大维齐作出任何决定以前，他就会把哈特钦桑将军和甲布丹巴夏打退并夺取桥梁。假定后者在开罗某些房屋中设防固守，而没有任何重要的炮台，那么，第二天他们就会从那里被赶出去。（10）哈特钦桑将军常常觉得他的处境如何危险，他仿佛觉得他缓慢前进就能消除这个危险。不错，他总是弄不清别耳亚尔将军手下兵员数量——他把他们估低了一半。他以为向阿耳·汉卡推进的军队就是驻在拉赫马尼亚的军队，他弄错了。当别耳亚尔将军和大维齐开始碰头的时候，他手下没有一名拉赫马尼亚的步兵。兵法里有一些基本原则就是为了防止军队统帅对敌人兵力判断错误的。但判断错误总是程度不同地时常发生。（11）库特将军渡过马列奥提斯湖以后，以五千兵力围攻马拉布特，五千兵的数量是不够的，他必须有七千兵力。哈特钦桑将军感到了这一点，并在五天以后以援兵的名义把英土部队派给他。但这着做得太迟了。这一错误可说是后果十分严重。

评论四（论弗里安将军的军事行动）（1）亚历山大总督弗里安将军率领全部兵力，急忙赶往阿布基尔浴场阻止敌军登陆。可是，他应当携带大批炮兵，并设置两座坚强的海岸炮垒，炮垒上须安装几门二十四磅的和八十磅的大炮，以及几门臼炮。（2）因为在悬岩上建立砖质炮台的机会业已错过了，所以他应当在那里用棕榈树建造一座多面堡。这座多面堡能在三十六小时以内建成，而且亚历山大也不缺少装沙子的麻袋。（3）他犯了一个错误，就是派了三百人往迈迪耶湖对岸。这样他使自己的兵力削弱了。如果敌人从罗泽塔方面登陆，他这支力量薄弱的队伍就束手无策了。其实三百人是会起一些作用的，如果他们和他所指挥的一千七百人是相处在一块的话。如果这三百人带着四门大炮驻在科洛迭兹山上，谁知道会产生什么后果呢？（4）在任何情况下，他都应当在科洛迭兹高地上安置六门野炮，并由第七十五半旅团摆成一个方阵来支援这些野炮，因为这座高地乃是通海滨的要冲；在敌人占领科洛迭兹高地以前，登陆不能认为是有保证的。

评论五（论拉纽斯将军）（1）拉纽斯将军应避开战斗。13日他应当撤退到罗泽塔门前高地上，如果需要的话，甚至要躲在阿拉伯城墙后面，靠着各炮台上的大炮来保护。（2）既然英国兵在他眼前成行地走了几小时，他就可以把他数清一下。所以，他在等候颇大一批援兵的时候，离开自己的阵地，去向人数多三倍的敌军挑衅，是不聪明的。

评论六（论拉格兰什将军）（1）当拉格兰什将军于5月10日从拉赫马尼亚前进时，他应该在炮台里留下一个果敢的军官带领一百五十名士兵，并命令他们坚守到最后关头。这个人可能阻止英军前进八至十日。可是，他 [5] 留在那里的是一个蹩脚的指挥官，带领四十名士兵，他并且亲自下令把弹药和仓库破坏。这位指挥官在10日拂晓投降，如果这时候炮台上还有一百一十名士兵，这是因为有六十或七十名士兵在洗劫仓库时喝醉了酒，他们未奉命令就留在那里。（2）将军应当派遣一艘单桅帆船到美努弗运河里去，还要派侦察队到那里去，以便把护送队撤回开罗。（3）为什么他住在拉赫马尼亚的二十天内不把列斯倍和布鲁卢斯的驻防军都集中到那里去呢？这么一集中，他的兵力就增加了七百人；不这么做，他就损失了七百人，占师团总人数的五分之一。

评论七（论卡瓦利耶上校）卡瓦利耶上校的行为不能认为是无罪的 [6] 。他在回到法国以后，应当受到军事法庭的审判。罗马兵把他们队伍中每第十个人拉出来处死刑。但士兵投降是回法国的愿望引起的。所以全部责任应当落在指挥官身上。他知道自己士兵们的心情，就应当阻止任何谈判，应当以枪弹来迎接军使，并继续向亚历山大和纳特囊湖进军。卡瓦利耶上校是一个勇敢的人、是一个非常忠于总司令的出色的军官。由于这点，在当时情况下他的行为就更加应受谴责。他交出的六百头骆驼对英军很有用处。法军必须颁布禁止与军使进行任何谈判的法律。我们的士兵这样善良，这样友爱可亲，而我们的军官却这样容易上当，以致外国人常常欺骗他们。

评论八（别耳亚尔将军）（1）5月13日傍晚，当拉格兰什将军在开罗和别耳亚尔将军会合时，后者指挥的军队有一万四千人，其中包括老兵五百名，武装良好并集合在国民自卫军式的队伍里的普通官吏一百名，病兵八百名，其他体弱士兵、夫役和后备队固定人员一千五百名。这三千人是足够保卫城寨、加沙和开罗周围一些炮台的。可见他能够自由支配的兵力达一万一千人。他要是在开罗留下一支由一千名步兵、骑兵和一些大炮组成的活动部队，他就能够率领一万名士兵（包括一千名骑兵）和二十四门大炮离城出发。他不这样做，而是留下八千人保卫城市，自己带六千人去迎击大维齐。（2）不过就是这六千名法军（包括一千名骑兵）和二十四门配有优秀炮手的大炮，要打败大维齐，把他击退到沙漠去，还是绰绰有余的。大维齐带领一万六千名土耳其兵，其中有四分之一驻在达米塔。在阿耳·汉卡会战中，只有九千名土耳其兵参加作战。如果别耳亚尔将军不缺乏果敢精神，他是能够命令鼓手发出攻击信号的。那样，他就能够挽救埃及，而使自己获得不朽的荣誉，并且16日可以到达别耳别伊斯宿营，18日到达萨利希亚宿营，20日或21日可以回到开罗，23日或24日可以过尼罗河，27日或28日可以抵达帖尔兰，向拥有四千名英国兵和拥有甲布丹巴夏的六千名土耳其兵的哈特钦桑将军展开攻击。英军已因病魔纠缠而大为削弱，他们得不到任何援兵。（3）别耳亚尔将军于5月18日回到开罗，没有去进攻大维齐。在这个时候必须作出最后决定：率领所有驻开罗的法军，沿尼罗河左岸向亚历山大前进，并把一切不能由陆路运输的东西，都由水路运送到那里，只在城寨里留下二千人。大维齐不能攻占城寨，城寨是能够长期保卫住的。当城寨里的驻军由于别耳亚尔和梅努将军会师而丧失解除封锁希望的时候，他们可以按照体面的条件投降，于是这里的驻军（大部分是孱弱的、服役资格很老的、或刚刚恢复健康的士兵）就能得救。（4）6月18日，即在阿耳·汉卡会战后第四十天，哈特钦桑将军终于到达了加沙地区，而大维齐到达了右岸（他的对面），两支军队被尼罗河隔开了。如果别耳亚尔将军全力攻击其中一支军队，他都可以获得胜利。这两支军队中的任何一支军队的失败，都会引起另一支军队的退却。另一方面，即使受了挫折，他毕竟还能够使敌人蒙受巨大损失，所以他的情况不会因此变坏。（5）19日，哈特钦桑将军架桥与大维齐建立联系。这样也就大大改善了自己的处境。但是，如果像杜帕上校所建议的，别耳亚尔将军把兵力集中在河岸，于拂晓进攻敌人，那就可以在对岸的敌军过桥以前占领该桥。（6）6月22日，别耳亚尔还没有被包围，英军驻在加沙对面河的左岸，大维齐的军队驻在开罗对面，整个尼罗河上游还是可以自由通航的。英军共有四千人，土军有三万人，其中包括完全丧失战斗力的贝都英兵一万六千人。别耳亚尔将军有一万名能战的兵士和四百门大炮，他的一切供应都很丰富。他有七万发炮弹和二十万磅火药。既然他错过了幸运给他的各个击破敌军的一切机会，剩下给他的只是使出全副顽强精神以保卫要塞的光荣前途，而这种顽强精神乃是拯救军队、保住法军的光荣和保护军事条令所必要的。假若他集中力量猛攻英军，他本来可以最终消灭敌军的这支不大的精锐队伍。至少他在8月份会占上风。那时洪水淹没整个地区，势必迫使敌人停止围攻活动，因为敌人那时候只能朝着沙漠那部分城墙继续围攻。这样一来，别耳亚尔坚守三十天，就能守到11月份，而在这一段时间内他可以大力加强自己的防御工事。月份在新旧更替着，可是这一个月和那一个月不相同。在整个这段时间内，亚历山大不会受到惊扰。（7）别耳亚尔将军认为，他面前的英国兵团人数不会少于一万人，但谁让他有权坚持这个意见呢？如果他从加沙方面出击，并拉开战线，那么英军一出现，他就能够数清他们。如果6月21日召开军事会议，会议就会一致通过拿起武器的决议。作战规则要求在通过这样重要的决议时，不要听信流言，而要随机应变——目的在于迫使敌人露面，以便算清他的兵力。英国军队花名册上兵员总额为四千人。（8）可是，他 [7] 没有迫使敌人展开自己的兵力。他不作战，也不试图碰碰运气，而是一心投降！！他交出了埃及京城和京城里所有的仓库、四百门大炮以及所有的炮台，可是不发一弹！不错，将军们、军官们和普通人的利益都得到了十分周到的保护！这一万四千人中间有五百人加入了马木留克兵队伍，其余一万三千七百二十三人则到达阿布基尔上船，开回法国。军队随身带回了自己的旗帜、武器、五十门大炮、许多马匹、大批辎重和所有珍物。诚然，这次投降的条件是完全附合于阿耳—阿里什条约规定的。但当军队认为通过缔结协定可以脱离险境而没有蒙受不光荣的时候，一切都已丧失了。这同把防卫和军队的荣誉委托给纺纱的老妇人反正没有两样。（9）在从开罗转移到阿布基尔的时候，穆尔将军用护送兵陪送法军，可是法军人数比护送兵人数多得多。在接近阿布基尔时，英国将军有理由担心，法国士兵会出于愤慨而袭击英军，并同梅努会师以拯救埃及。一位军官把这个不平常的投降消息送到法国，他被阻留在马赛医院里。他是按上级的指示来送情报和关于军队编制的消息的。不难想象：这使得第一执政多么心疼！他的头一个举动就是逮捕了一些参加过军事会议的将军，并且因为他们这种违反一切军事条令的行为而打算严厉处分他们，以为未来者戒：一个指挥军队的师长无权不顾总司令和全军，只图拯救本单位。别耳亚尔将军这个师团人数满员，没有受过一次挫折，也没有和敌人较量过力量，就根据所谓协定缴械投降。协定条件越是对某些个别人有利，协定就越发可耻和不光荣。将军在辩护报告中所引述的一切，他们列举的各种政治理由，都不屑一顾。为了保卫祖国，共和国让他有权打发士兵去死，可是他无权牺牲公共利益来拯救他们的性命。他害怕从印度出发的英国师团开来，可是6月22日，即在他投降的那一天，这个师团还驻在阿拉伯半岛红海岸上的吉他港，离他有三百法里远！他肯定说：他当时为大批英军所包围。但他自己没有离开原地一步，没有打过一仗来迫使英军散开，他没有看见过英军。英军总共只有四千人！他说他缺乏弹药，而自己又承认，他能够发出六万发炮弹 [8] 。他说他缺少粮食，可是仓库里储满粮食！把别耳亚尔的这种可耻行为同别耳·伊耳元帅在布拉格的光荣行动作一比较吧！别耳·伊耳元帅把少数士兵留在布拉格作为后卫，以掩护自己撤退。舍韦尔为了拯救全军，不惜牺牲自己，别耳亚尔却是牺牲全军和荣誉来拯救本师团，——由这里可以看出他的辩解是在怎样歪曲词汇的含义。

但是，第一执政在采取头一个行动之后，又作了另一番考虑。这些考虑使他改变了决定。别耳亚尔将军原是一个出色的军官，他这次出征中出了大力。在意大利战争中，他也曾显出巨大的勇气。在阿尔科战役中，他拿自己的身体掩护过拿破仑。本来会击中后者的子弹落在他身上。从他来说，他是坚决主张保护埃及的，他是阿耳—阿里什协定的无情敌人。他进军阿耳·汉卡证明他很懂得应该怎么办。可是他生性优柔寡断，缺少坚定性。天性使他不适宜主持这样一些重要的军事行动。总司令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命令。梅努将军 [9] 动作迟缓、犹豫不决和缺乏军事才干，引起军中普遍的不满和悲观失望。这种情绪使法军失掉一切希望和一切信心。签订投降条约的将军们都是一些出色的军官，并且他们心里都是坚决反对阿耳—阿里什协定的。在签订了使共和国威震天下的留尼维尔和约——对俄、土、英的和约以后，又用其后的行动使法兰西的荣誉黯然失色和使全民族伤心，这是否和共和国所处的辉煌地位相宜呢？这些勇士在其他情况下的表现曾经多次完全值得祖国感谢，现在却蒙受奇耻大辱。是不是宁可闭目不见、充耳不闻，把所发生的一切都归咎于命运和总司令的德薄能鲜呢？因为归根到底，无论是叫你做什么事，无论政府显示了怎样的毅力，也无论法律怎样严格，在牡鹿指挥下的狮子军队任何时候都不成其为狮子军队。

评论九（梅努将军）（1）梅努将军应该是在3月3日获得英国舰队出现在亚历山大前面的情报，但是他实际得到它是4日下午。这一昼夜的迟误是很可惋惜的。3月2日，他应该已经知道2月28日在阿布基尔碇泊场俘获英国军事工程师这件事情，并且应该看到了另一个已阵亡的工程师的一些文件——这些文件对厄别尔克罗比将军的远征透露得十分明显。（2）总司令受骗把自己的部队分散开。4日晚上列尼叶将军奉命出发，他曾到大本营表示他对这些计划感到伤心。他叫总司令记一记1799年7月12日当穆斯塔法巴夏出现在阿布基尔前面所发生过的事情。当时拿破仑驻在金字塔野营里。15日获悉这件事，他立即命令全军开到拉赫马尼亚集中。“应当拿他的做法做榜样，今晚出发，撤出上埃及，在开罗只留下些老弱病残和几门大炮。”梅努将军冷淡地对待他，对他的意见置若罔闻。他坚持要执行他的命令。拂晓时候，部队违反一切兵法原则，散开朝几个方向前进。5月12日，梅努的一个副官到达亚历山大。他到了拉纽斯将军的司令部（驻在罗马人高地上），兴奋地对司令部的军官们叙说他的将军在得知敌舰队出现在亚历山大前面后所作出的英明处置。他说：“我的老将军不让自己陷入迷途，他知道有效的攻击绝对不应该在他受威胁的那个地方进行。他担心达米塔，担心沙漠和红海的出口。但那里一个敌兵也没有出现过。他深信老狐狸是能够堵塞自己口袋上面的任何一个小窟窿的。”参与这次谈话的工兵将军贝特兰高声叫道：“天呀！连我也认为军事艺术在于把全部兵力集中到最重要的据点去，而不要顾虑次要的据点。当英国人占据了亚历山大时，驻在苏伊士、上埃及和萨利希亚的军队会发生什么情况呢？”（3）梅努将军决定集中他的军队在亚历山大以后，叫别耳亚尔将军率领一支强大的卫戍部队留在开罗，同时也把一部分卫戍部队留在达米塔，留在…… [10] 和留在上埃及，因此他带到战场上的只有一万二千人，虽然他原可以提供一万九千人。如果他多拥有七千人的兵力，那么，21日的战局还是不一定的 [11] 。（4）21日他是不是应该进攻英军呢？在步兵方面，后者占优势，但在骑兵方面，后者远不如前者。可以担心的是后者获得援兵，因为海路业已打通。英军战斗序列的薄弱环节无疑在左翼。20日晚间，法军在改变正面战线并把左翼后撤以后，应当从两侧控制住通往开罗的道路，使右翼衔接迈迪耶湖，左翼衔接亚历山大。同时，它还应当在罗泽塔门前面高地上留下几排骑兵和几门大炮，还要留下奉派保卫罗泽塔门方面要塞围墙的全体步兵。天蒙蒙亮，法军应当排成四五路进攻敌军左翼，同时用几门二十四磅的大炮轰击湖里的分舰队。在敌左翼被攻以后，法军全部骑兵应当携带十八门轻炮，从敌人的中部和左翼直趋敌人后方。敌人后方受到攻击，同湖里失去联系（弹药从湖上运来，绷带所也设在那里），并且退路也受到被截断的威胁；在完全没有骑兵保护的情况下，它的处境自然万分危急。

如果梅努将军希望从本军左翼给敌人以打击，那么，法军的中部和右翼就应当在一夜之内撤退到拉纽斯将军指挥的左翼一边。但是必须在原先的阵地上留下几门大炮，几排骑兵和一些单峰骆驼。法军移到自己的左翼边缘以后，再向托勒玫宫前进，去占领这座宫殿，并在那里设防固守。太阳刚一露脸，骑兵就从中央和左翼深入敌后方，以威胁它的交通线。重炮垒应该对配置在流锚索上的一些炮舰和敌右翼开火。这样的战略行动是能够获致全胜的，小丘 [12] 会拿下来。如果英军中路和左翼企图占领小丘，那么它们就不得不受到法军全部炮火的猛烈射击，而法军骑兵和轻型炮兵则从侧翼及后方侵袭它们，这是很少可能的。（5）在21日的战斗后，梅努将军还是应当把自己的全部兵力集中在亚历山大附近，以便有可能再打一仗。这时候，他还可能集中一万六千多人。（6）当4月间平安地渡过马列奥提斯湖时，梅努将军就应当通过这个湖开辟通往达曼胡尔的道路。这时候他要利用他能支配的一切，如土堤、木桩桥、木排和小舟等。湖的深度大部分不过三四呎，他应该在这道防水堤出水口附近建立桥头堡，沿着防水堤设置炮垒，以防御敌军。桥有重要作用，因为它使他有可能相机行动。（7）5月间，当哈特钦桑将军前往尼罗河时，梅努将军应掉转方向，把兵力集中到亚历山大附近，利用英军分散的机会，进攻库特将军防守的罗马兵营。这足以使拉格兰什将军赢得一昼夜时间。（8）5月底，库特将军只有四千人，梅努将军可以率领六千人进攻他，胜利是可能的，也是带有决定意义的。（9）梅努将军在阿耳·汉卡会战后，应当命令别耳亚尔将军带领一万人向帖兰纳前进，自己则率领四千名士兵和八百头骆驼出发。他到达纳特朗湖后，就对哈特钦桑的右翼展开进攻，同时，别耳亚尔则从正面发起进攻。他在亚历山大留下六千人是足够了。（10）罗泽塔门前高地上的设防兵营太宽大了，因为需要六千人才能保卫它的周围。这样保卫它就会使军队失去活动能力。在离开罗泽塔门围墙有大炮射程那样远的地方，必须构筑三座简单的并且配置适当的炮台，炮台四周是灌满水的沟壕，派一千名兵士卫戍炮台，阻止敌人在罗泽塔门前的小丘上立足。梅努将军当时有可能在亚历山大西面构筑防御工事，他在巴宁炮垒高地上建成了第一线以后，就可以使这方面保持稳定。这座炮台可以封锁老港的通路，它离马列奥提斯湖有五百法尺远。（11）应当在这座炮台前面建立第二道防线，防线左接马列奥提斯湖，和庞培炮垒连接起来。罗泽塔方面这座不幸的设防兵营是一切祸害根源…… [13] （12）在8月底以前的局势下，如果能够继续保卫到最后关头，还是很不错的。如果能使参加军事会议的军官们确信，11月15日以前会有新军队前来增援他们，或者使他们获悉，已经签订了和约初步条件 [14] 的消息，那么他们会坚持保护下去的。这个例子也和其他无数历史例子一样，证明要塞司令官应该只想到如何坚持到最后关头。这就是说，在敌人攻进阿拉伯人城墙以前，在它拿下克列滕炮台和卡法列利炮台以前，以及在比列舍伊克城墙打穿适于冲击的缺口以前，应当坚持住。只有那样才能保住荣誉。不论条件如何，只有那样投降才是光荣的。为了说明投降是光荣的，投降条约应当写明当时所处的不利条件。对于从金桥上走出要塞的卫戍军队，总是存在一些对他们不利的假定。

[1] 拿破仑文集中有两章是叙述拿破仑返回欧洲后埃及发生的事件的。它包括从1799年到1801年法国东征军向英土联军投降，并根据投降条件撤回法国的这个阶段。这里全文刊载拿破仑对1801年战役所作的最后评论。——俄文版编者

[2] 即克列别尔签订的投降条约，后来英国政府终于决定批准它。——俄文版编者

[3] 指法军总司令。——译者

[4] 厄别尔克罗比在这个战役中因伤致命。——俄文版编者

[5] 拉格兰什。——俄文版编者

[6] 卡瓦利耶率领一支五百人的队伍保护骆驼，他在行军中向英军投降，英军保证他们能回故乡。——俄文版编者

[7] 指别耳亚尔。——俄文版编者

[8] 大概原文笔误，因为前文曾说过是七万发炮弹。——俄文版编者

[9] 克列别尔于1800年6月被恐怖分子杀死，之后梅努将军就接任东征军总司令。——俄文版编者

[10] 手稿这里空白。——法文版编者。在别的地方拿破仑曾谈到梅努在下列几个地方留有卫戍部队：别尔别伊斯、萨利希亚、苏伊士、罗泽塔、列斯信。上述各地卫戍军总数照计算是六千人而不是七千人。——俄文版编者

[11] 1801年3月21日，亚历山大附近会战，英国人的损失据他们自己的材料为一千五百人，根据拿破仑的材料为死伤二千三百人；法军损失二千五百人。两军都守住了各自的阵地。——俄文版编者

[12] 罗马兵营附近的小丘，英军右翼在它上面布置了防御工事。——俄文版编者

[13] 以下一行是拿破仑亲自用铅笔写的，这一行磨损严重，怎么也未能辨认。——法文版编者

[14] 指在伦敦签订的英法之间的和约初步条件，关于这点的消息是1801年11月15日传到亚历山大的。法军集中在这个城市里于1801年9月2日投降。——俄文版编者

拿破仑各种著作摘要 [1]

对1816年巴黎出版的《军事艺术评论》一书的十七项评论摘要

评论二 论步兵 [2]

罗马人有两种步兵，即：佩投射武器 [3] 的轻步兵和佩短剑的重步兵。

火药发明以后，步兵仍旧分为两种：一种为使用火绳枪 [4] 的轻步兵，任务是进行侦察和扰乱敌军；另一种为代替重步兵的持矛步兵。

从沃班强使所有欧洲军队放弃长矛和标枪，改用带刺刀的步枪以来，一百五十年间所有步兵都已变成轻步兵，其任务为担任狙击和阻遏敌军。从这个时候起，就只有一种步兵了。这时一营分为九连，猎兵连也照掷弹兵连一样编入营里；但人们认为一个精兵连并不够用。拿破仑皇帝创立佩龙骑兵火枪的特技骑兵连以代替上述猎兵连。他选择身长不满五英尺的士兵来编成特技骑兵连。在此以前，个子矮小的壮丁不服兵役，使得其他等级壮丁的兵役负担比较沉重，这样一来，这一级壮丁也就能够充分利用了。这个新制度能够奖励许多因身长不满五英尺不能编入掷弹兵连，但按其勇敢精神应编入精兵连的老兵。这样，把大个子士兵和小个子士兵相提并论，是鼓励他们作战斗竞赛的有效办法。要是在拿破仑军队里有不同肤色的士兵，他也就会把他们编成白兵连和黑兵连。在一个有独眼居民和驼背居民的国度里，把这些人编成独眼连和驼背连想必也能得到不少好处。

1789年，法国陆军由一些常备团和一些猎兵营组成，猎兵营则是由赛文兵、维瓦勒伊兵、阿尔卑斯兵、科西嘉兵、比利牛斯兵编成的，革命以后把猎兵营编成轻步兵“半旅团”。但这并不是为了要编成两种步兵，因为常备团和猎兵营的训练及装备仍旧是划一的。他们的全部差别只在于，猎兵营是从山区居民和林业工人子弟中募集来的。这些人最适宜在阿尔卑斯山脉和比利牛斯山脉的国境线上服役。如果他们竟要出现在北方作战部队中，那就主要是在进攻高地和仔细搜索森林时使用他们。如果在会战时这些人必须和其他步兵站在一条战线上，那么他们最好代替常备营，因为二者的训练及装备是完全相同的。各国政府在战时常常以志愿营或志愿团的名义组织非正规部队，这种部队以敌方逃兵或抱有特别见解和思潮的人来补充；可是这里并没有两种步兵。只有一种步兵，并且不能再有第二种步兵。有些人羡慕古风，喜欢学样，希望模仿罗马人，那么，他们也不应当编组轻步兵，而应当编组重步兵，或编组佩短剑的步兵营，因为现在整个欧洲的步兵都是在担任轻装步兵的任务。

如果步兵始终只能派遣特技骑兵去担任狙击兵，那么，它就要不能使用火力了，整个战争就会在没有步兵的统一射击的情况下进行。这是不可能的。难道当特技骑兵受命担任前卫或负责掩护侧翼和辎重的时候，这个营的其他四个连队就可以拒绝派遣狙击兵，并且任敌方射手的弹雨来击中自己的队伍吗？一个和全营分开的连队如果没有属于特技骑兵连的班同它在一起，难道它就应当拒绝派遣狙击兵吗？这个特技骑兵连只拥有一个营的四分之一的兵力，在会战时候它的力量将不够担负射击手的任务。即使在人数上它占了全营兵力的一半，甚至占到四分之三，它的力量还是不够。在大会战中，整个第一线兵力都要散开，充当射击手，有时候甚至还需要增加一倍的人数；这是因为射手们会疲倦，而枪械又会打坏弄脏，所以他们每两小时要换班一次。

怎么，特技骑兵能不需要任何队形，不需要任何战术，不需要任何本领就能投入战斗吗？难道他们不要改变队形、不要站成纵队、不要成棋盘式队形就实行退却吗？说“他们除了善于奔跑，除了在交战中善于使用两条腿以躲避骑兵攻击以外，就什么也不需要了”，这是不对的。那样，怎么可以提议把特技骑兵集合在一起，并把他们编成前卫呢？怎能希望他们离开战线三百法尺远，和各个骑兵排混杂在一起一致行动呢？

用不着教导士兵奔跑、卧倒以及在树林后面躲藏，但必须教导他们，在自己的长官不在跟前时，不要失去镇静和沉着，不要让无谓的恐惧控制了自己。要教导他们始终和战友们保持接近，并从两侧互相掩护。要教导他们在迎面冲来的敌骑手来得及杀伤他们以前，改成四人一列的战斗队形。然后，在敌骑兵连攻击他们以前，再按七人和十六人一列把队伍密集起来。要教导他们在这以后不要显得过分慌忙，以面向敌人的方式撤退到预备队营地，——那里距前线有步枪射程那样远，大尉率领其余三分之一的射手，站成战斗队形待在那里。当各连都这样集合起来的时候，它们应当排成营方阵，改变战线正面，或者转身开始退却。如果敌人紧紧追逼，那就要像听从魔杖指挥一般地按照“向后转，开火！”的口令行动。然后继续退到营长那儿，营长带着全营三分之一兵力留在那儿充任预备队。之后，全营站成纵队，一排一排地退却。听到口令：“立定，各排左右散开。齐放！”这个营就排成方阵并回击敌骑兵的攻击。听到口令：“继续退却！”该营就由方阵一分队一分队地改成纵队，或者沉着地改成棋盘式队形，退到指定阵地，或者掩护右翼，或者掩护左翼，均无不可。以上这一切都是应当教给特技骑兵的。如果可以有两种步兵——一种用来充当狙击兵，另一种用在各战线上作战的话，那就应该派训练最好的兵来充当头一种步兵。事实上，特技骑兵比其他兵种更常用来担任狙击兵，特技骑兵连在军队中最能机动作战，因为他们比其他兵种更常感觉到机动的必要性。谁要是只从拉丁作家和希腊作家那儿得到这样一些建议 [5] ，他就不会理解那些作家，他应当利用机会同特技骑兵班长或和老掷弹兵军士交谈，这对他是大有教益的，他可以向他们学到一些比较正确的军事知识。

直到现在，不管所辖连队是多或是少，各营都是这样排成战斗队形：一个军官站在右翼，另一个站在左翼，还有一个或几个站在中间，因此在大尉 [6] 指挥的经常只是同一批军官和上士，而这些军官和上士指挥的则是同一批班长和士兵。谁也未曾想过认真提出建议，把一连人排成一个横队，横队正面宽六十法尺，大尉站在右翼，中尉站在左翼，并让二连和三连也照一连那样排列，让六个少尉殿后。三个大尉一个紧跟一个地站着，会被敌人一颗炮弹打死。三个中尉这样站着也会被另一颗炮弹打死。除此以外，大尉站在右翼，站在左翼的官兵即使勉强能听到营长（营长站在中间）的口令，但他们是不是能听到大尉的口令呢？最后，三个大尉站在一个地方，同时发出口令，士兵们怎能辨别哪一个口令是自己大尉发出的呢？也许认为这样排队会便于发射排炮吧？不，照营长的口令发炮要方便得多，因为营长是站在队伍中间。这样做还可能发生混乱，即：一连长下令：“前进！”三连长下令“立定！”二连长下令：“向后转！”照“各连向右转”的口令行动，一个营就要分成三列，每列都由三个连的军官、军士和士兵组成。在下达“各排向右转”的口令以后，六列之中会出现三个连的军官、军士和士兵。如果从这个营里派出一个连，那么这个连就会排成一列去作战，而该营其余的队伍则站成两列。这是多么荒谬的做法！对营教练原理多么外行！法国将军提出这样一些规则，他会因此使自己的军人身份受到全欧洲的嘲笑！为什么印刷厂里的排字工人没有注意这点呢？排字工人大概也作过战，或者最低限度曾经在国民自卫军里服过役罢！

三千名特技骑兵担任前卫而不编成营，每个排都自己行动，每个大尉都是总司令 [7] 。可是怎样把这些不善于机动、不懂战术的特技骑兵编成营呢？而为了让步兵跟在骑兵背后，怎样把轻骑兵连配属给步兵连呢？想训练他们奔跑，这是对的；因为只要他们没有当俘虏，或者只要他们头一天没有被打死，训练这个对他们是有益处的。如果五十人的一个排因为没有受预备训练在战争中不能打胜仗，那么，这种预备训练对于整个营来说就更加必要得多；而对于一个拥有三千人的旅来说，这种必要性就应当等于它自身的立方数。甚至即使这三千特技骑兵都受过训练、善于机动并编组成营，像这样让步兵与骑兵混合，毕竟不会带来任何好处，反而会造成骑兵灭亡和步兵灭亡。骑兵后面跟着特技骑手，怎能自由行动呢？一般说，轻骑兵如果没有主力掩护，它能不能作认真的抵抗呢？在战争中，前卫和后卫的任务是整天运动。毫无疑问，骑兵能牺牲自己，把步兵放到自己的马上，以便把他们迅速带到另一个阵地上。可是要求任前卫和后卫的骑兵这样行动，这意味着对这个兵种的性质毫无认识。谁提出这个要求，就说明他在前卫里一天也没有待过。如果这样做有好处，那么所有民族和所有的大统帅都老早这样做了。

战鼓模仿着大炮的轰隆声，它是所有乐器中最好的一种乐器，它从来没有发音不准现象。

防御兵器不能防止炮弹、枪弹和霰弹。它不仅无益，而且造成不便，它使伤口更加危险。安息国人的弓很强劲，它掌握在有经验的和力气大的射手手里，射出的箭就非常强而有力，能够射穿罗马人的盾牌。这就能引起罗马部队队形紊乱，并且成为克拉苏战败的原因之一。

射手比其他士兵更需要防御武器，因为他们比其他士兵更常常接近敌人，更常常遭受敌骑兵的攻击。但是也不能多给兵器来加重他们的负担。他们应当尽可能地机动些，即使防御武器能给主力步兵以好处，那还是不能把这种武器供应他们，因为一个营里所有的士兵都应担负射手的任务。

没有哪一个中等武备学校的学生在离开学校时不想拿双筒枪来装备射手。可是他只要有一次战斗经验，就能把这种武器所带来的不利看清楚。

士兵不应同下面五件东西分离：枪、子弹、背包、四天的口粮和一件普通土木工具。尽可能减轻背包重量，使它里面只有一件衬衣、一双鞋子、一个领子、一条毛巾、一个火镰。这很好，可是总得让他随身带一个背包。如果他有一回离开了背包，那他就再也见不到它了。战争的理论和实际不是同一回事情。俄国军队以前采用战前解下背包的办法。这个办法有什么好处呢？军队可以更好地密集队伍，第三横队的射击可以有效地开展，士兵可以自由地和灵活地运动而不那样迅速地感觉疲倦。此外，背包里总是放着士兵的全部财物，担心失去背包这种情绪会把他们更加牢固地钉住在阵地上。可是，在奥斯特里茨会战后，曾发现俄军所有背包都堆在波左里茨高地上。可见俄军虽然战前解下背包，结果还是打败了。所以尽管有一些表面上很有说服力的理由可以叫人采用这种办法，但是经验还是叫俄国军队放弃了这个办法。用九匹驮马 [8] 运输药品、弹药和粮食已很够了。

连队的军官如果同士兵打小算盘，那就会贬低自己的身价。他们会把自己降为军士。打小算盘是司务长的事，难道就找不到正直的司务长吗？要是军官欺人，那么士兵究竟去找谁呢？大尉听到士兵对自己的同事和与自己差不多的中尉提出抱怨，这对大尉是多么不愉快呀！我希望相信找不到这样下贱的军官；他竟利用士兵的无知而为非作歹。但士兵生性多疑，他们并不会因此减少怀疑。既然如此，那么他们对自己长官所应当怀有的崇高敬意（这是维持军纪所必需的）会不会发生动摇呢！？

帐篷有害健康，士兵最好驻扎在野营里；那样士兵就可以把两只脚向着火睡着，并且可以用木板或稻草挡住风雪，此外，篝火烧得近还可以很快地把士兵睡地附近的土地烤干。帐篷只对于那些要利用地图办公和写文件的军官才是必需的。营团指挥官和将军们应当住帐篷，不能让自己在野营里过夜，因为这种极有害的习惯是许多灾难的原因。

欧洲各国都仿照法国人的办法撤销了帐篷，如果他们在平时还利用帐篷的话，那就是为了保护木料、草屋顶和村庄。防阳光和暑热的树荫以及极小的防雨工具都比帐篷好得多。要五匹马才能运输一营人所需用的帐篷，而马匹本来最好是拿去运输粮食。除此以外，帐篷是敌方间谍及参谋官进行侦察的好目标，帐篷让敌人获得关于军队人数和配置情况的情报。并且这种方便敌人不利自己的情况每天和每一瞬间都在出现。反之，当部队布置在两列或三列野营中时，敌人从远处看来只见炊烟，他们往往会把烟当成雾。不可能算清所有营火，但很容易算清帐篷并绘成帐篷配置图。

评论三 骑兵

1）轻骑兵的指挥是不是必须服从步兵的指挥呢？

2）是不是必须叫轻骑兵学主力骑兵所学过的战术呢？或者只是利用它去采办粮秣和像匈牙利非正规骑兵、马木留克兵和哥萨克兵所做的那样去做呢？

3）没有主力骑兵的支援，可不可以把他们用在军队前卫、后卫和两翼上呢？

4）是不是必须撤销龙骑兵团呢？

5）是不是要把所有重骑兵都分到后备队里去呢？

6）军队里有多少种骑兵，他们各占多大的比例呢？

轻骑兵奉命远离军队去进行侦察，这说明他和步兵并无关系。必须专门用主力骑兵来支援他。任何时候步兵和骑兵之间都有竞赛和竞争。

轻骑兵在前卫、后卫和两翼上都是必须的。因此不能把他配属给某一个大步兵单位，让他跟在那个大单位后头。让他依附主力骑兵来指挥，比依附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的步兵要合理得多。它应当有自己的指挥。

骑兵需要的军官数目比步兵多，因而应当特别仔细地训练他们。骑兵获得胜利不光靠速度快，而且靠队伍整齐、有秩序，以及合理使用预备队。如果把轻骑兵派做前卫，那就必须把他们分成连、旅、师等单位，以便使他们能够相机行动。因为前卫和后卫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忽而追击，忽而成棋盘状队形退却，忽而改变成几列或成几个纵队，忽而迅速改变战线正面以便包围敌军侧翼。采取这些机动动作，前卫或后卫就能够避免同兵力占优势的敌军作战，并且能避免同他们做过分激烈的搏斗；同时还能遏阻他们，让全军有时间赶上来，让步兵有时间拉开，让司令官有时间作出决定，让辎重库和车队有时间赶到应到的地方。前卫和后卫指挥官的全部艺术就在于阻遏敌军，不让自己处于挨打的地位，并迫使敌军要花四小时才能前进一法里。只有经过实际的训练才能得到这样一些结果，并且在一切情况下骑兵对于这种训练比步兵更需要，前卫和后卫比其他任何部队都更需要。

我们在1797年、1805年和1809年所见到的匈牙利非正规骑兵是极其可怜的。如果说玛丽亚·帖烈集娅女皇时代的轻骑兵是可怕的，那这只是由于他们组织得好并且特别是由于他们的人数众多。有人认为他们胜过维尔姆泽的骠骑兵、拉土尔及约翰大公的龙骑兵。这说明这种人对于这件事情已得出了错误的概念。可是匈牙利非正规骑兵和哥萨克骑兵从不曾在奥军和俄军里担任过前卫，因为谁讲到“前卫”或“后卫”，就指的是一些机动部队。俄国人评价一团训练有素的哥萨克骑兵相当于三团未受过训练的骑兵。在这些团队中，除哥萨克骑兵以外什么也不值得注意，因为只有哥萨克骑兵编组得好，机警、灵活、坚强有力，他们是些不知疲倦的优秀骑士。他们生在马上，成长在内战中和平原上。他们同沙漠里的贝都英人和阿尔卑斯山上的山民是同一个类型的人物。他们从不住在家里，从不睡在床上；为了不待在可以被敌人发现的地方过夜，太阳西沉他们就更换了宿营地。两个马木留克兵可以对付三个法国兵，因为他们有好马，擅长骑马并且武器完备——每个马木留克兵有两支手枪、一支旧式短枪和一支卡宾枪，他们头戴尖顶盔，脸戴脸甲，身穿锁子甲，还拥有几匹马和几个徒步枪手。但是一百名法国骑兵就不怕一百名马木留克兵，而一千名法国骑兵则能击溃一千五百名马木留克兵；战术、队形和机动性能所起的作用多么巨大呀！骑兵将军缪拉、列克列尔克和拉萨耳在进攻马木留克兵的时候，把自己的部队排成几列。当马木留克兵开始包围第一列的时候，第二列就向左或向右移动，再向前推进去支援第一列。马木留克兵这时就停住并密集起来企图包围第二列的侧翼。就在这一瞬间法军开始进攻他们，并且总是把他们击退了。

前卫或后卫的任务不在于进攻或退却，而在于相机行动。他们应当由优秀的轻骑兵（并由精锐的主力骑兵后备队予以支援）、精锐的步兵营和优秀的炮兵连构成。这些军队应当是训练良好的军队，其中的将官、军官和士兵同样通晓战术——通晓的程度依各人的官级为转移。把没有训练好的军队用去担任前卫，只会造成混乱。

一般公认，为了便于骑兵连机动，每连应当有一百人，三连或四连骑兵应当有一个参谋官来统率指挥。

胸甲并不是所有主力骑兵都需要的。骑马的龙骑兵身长四点九英尺，佩着真正的军刀，不带胸甲：他们就属于重骑兵。他们应当装备上刺刀的步兵火枪，戴步兵的高筒军帽，着短靴，裤腿散着不插入靴筒内，穿有袖的军大衣，挂不很大的袋子（袋子大小以便于他们下马时能用皮带把袋子挂到肩膀上为适宜）。所有骑兵都应当配备火器，使他们都能够下马作战。三千轻骑兵或三千甲骑兵在一千名占据着森林或其他不利于骑兵行动地方的步兵面前不应当停止不前，三千名龙骑兵应当毫不踌躇地进攻两千步兵。

秋林、萨伏依的叶甫根尼亲王和万多姆等人都很重视龙骑兵并且广泛地使用龙骑兵。在1796年和1797年意大利战争中，这个兵种曾使自己得到了荣誉，但在埃及、西班牙和在1806年及1807年的战争中，却产生了反对龙骑兵的偏见。几个龙骑兵师团集中在亚眠和康边，打算在没有马匹的情况下开到英国去。到英国后他们能骑上当地的马以前必须照步兵队形行动。他们的首席监察官巴腊格·德·伊利耶将军指挥他们。巴腊格·德·伊利耶下令为他们准备皮鞋并在他们中间配备许多只学会一种步兵队形的新兵。这样一来，这支军队就不再是骑兵团了。在1806年的战争中、在耶拿战役以前，他们都是徒步作战，但在这个战役以后，他们俘获了普鲁士骑兵的马匹（不过其中有四分之三不能用）。所有这一切情况实质上都对他们有害。不过到了1813年和1814年，龙骑兵师团已能胜利地同甲骑兵竞赛了，因为龙骑兵对于支援担任军队前卫、后卫及侧卫的轻骑兵乃是必要的。

甲骑兵不大适宜于担任前卫及后卫勤务。如果把他们用在那方面，那只是为了使他们习惯于战争和保持战斗力。把一师龙骑兵（二千人）和一千五百名轻骑兵一道，迅速调到需要地点，在步兵赶到以前，他们就可以跳下马来保护桥梁、路口及高地。在退却时候，只要有好处可得，这些部队还有什么好处得不到呢？在一个部队里，骑兵应占步兵的四分之一。骑兵有四种（两种轻骑兵和两种重骑兵）：侧面侦察骑兵身高五英尺，马躯干长四英尺六；本义的轻骑兵——马躯干长四英尺七至四英尺八；龙骑兵——马躯干长四英尺九；甲骑兵——马躯干长四英尺十或四英尺十一。在这样编组的情况下，一切品种的马都适于做后备马。

侧面侦察骑兵由于马的素质不好，不大可能担负攻击任务，所以必须把他们配属给步兵。如果每师（九千人）规定配属一个骑兵连（三百六十人），那么侧面侦察骑兵就占步兵的二十五分之一。他们被分派担任将军们的传令兵，押运辎重，采办粮秣，补充班里面的军士，协助宪兵押解俘虏并执行警察勤务。其余的侧面侦察骑兵也够编成几队，用来进行侦察和占领一些有利于先发制敌的重要阵地。当敌军队伍显得紊乱便于追击的时候，当用枪矛可刺穿逃敌或者能俘虏他们的时候，侧面侦察骑兵就跟在步兵后面布成战斗队形，在步兵将军的指挥下利用这种有利的时机去攻击敌军。他们的战马矮小，引不起骑兵将军们的兴趣。

开战时每个步兵团分出一连侧面侦察骑兵（一百二十人），训练他们参加重骑兵团工作并按照每十名甲骑兵和五名龙骑兵配备一名侧面侦察骑兵的比例进行编制。这样一来，三百六十名甲骑兵就应有三十六名侦察骑兵，而三百六十名龙骑兵就该有七十二名侦察骑兵。他们在将军手下担任传令兵，他们押解俘虏、护送辎重、侦察地形，执行狙击兵的任务并在龙骑兵下马时为他们喂马。

在一个拥有三万六千步兵的军团里将有九千骑兵，即：侧面侦察骑兵二千零七十名（其中有一千四百四十名分属于四个步兵师，四百二十名配属于龙骑兵，二百一十名配属于甲骑兵），猎骑兵或骠骑兵二千七百名，龙骑兵二千一百名，甲骑兵二千一百名。

总计轻骑兵四千八百名，重骑兵四千二百名。

评论四 炮兵

如果遵守这些规则 [9] ，那么：

1）一个炮兵营应该由两门榴弹炮和三门六磅重的大炮组成；

2）一个军团（四万人）的炮兵纵列应当包括六十门大炮（每一千人有一点五门大炮）；

3）这样一个炮兵纵列的六磅大炮应占四分之一，十二磅大炮应占三分之一，榴弹炮应占十二分之五，即：六磅大炮十五门，十二磅大炮二十门，榴弹炮二十五门，总共有大炮六十门。

格利波伐尔将军规定炮兵连的组成是拥有八门同口径的大炮（四磅的、八磅的、十二磅的大炮或六吋的榴弹炮），因为：

1）一个炮兵连应当分成两个或四个排；

2）一个拥有一百二十名炮手的炮兵连，足够照管八门大炮（这个炮兵连在纵列中拥有预备队）；

3）一个辎重连足够招呼一个载运八门大炮的车队；

4）一个优秀的大尉能指挥这些大炮；

5）一个炮兵连用来载运八门大炮的车辆足够安排一个锻铁场的作业，对于这个炮连有两个预备炮架就够了。如果炮连是少数炮组成的，那么锻铁场、大炮曳索和预备炮架的数目整个都增加了。

拿破仑取消四磅和八磅的大炮，而代以六磅大炮。经验告诉他：步兵将军们在战斗中总是不加选择地使用四磅大炮和八磅大炮，而不顾自己所希望得到的结果如何。他也废除六英寸榴弹炮而代之五英寸半或七磅的大炮，因为第一种炮的两个装药量同第二种炮的三个装药量一样重；此外，五英寸半榴弹炮的口径同我们攻城炮兵和要塞炮兵中常用的二十四磅大炮的口径相同。

他用两门五英寸半的榴弹炮和六门六磅大炮，或用两门五英寸半的远射程榴弹炮和六门十二磅大炮编成步炮连；骑炮连则用四门六磅大炮和两门榴弹炮编成。可是让骑炮连的编制同步炮连一样（即两门五吋半的榴弹炮和六门六磅大炮）会比较合适些。他的炮兵纵列的构成是六磅大炮占二十分之十二，十二磅大炮占二十分之三，而榴弹炮则占二十分之五。

这已经改变了格利波法尔的制度，但这些改变并没有违反他那个制度的精神，所以即使格利波法尔还在，想必也不会反对这些改变。格利波法尔本人也曾把制度改动许多，把许多地方简化了。虽然如此，炮还是太沉重、太复杂，必须进一步简化并统一规格，必须把它简化到最大限度。

十二磅大炮的一个装药量和六磅大炮的两个装药量重量相等。把一门十二磅大炮代替两门六磅大炮，是不是有利些呢？如果在特殊情况下宁可使用十二磅大炮，那么，在普通情况下，使用两门六磅大炮就会比较有利些。一门榴弹炮是不是胜过两门六磅大炮呢？烧毁村庄和轰炸多面堡用榴弹炮要比较方便些，但榴弹炮打得不准确。在一般情况下，一门榴弹炮不但抵不上两门、甚至抵不上一门六磅大炮，因此对于榴弹的需要就有限了。

拿破仑增加炮兵纵列中六磅大炮的数量，可是谁要是打算拿十二分之五的榴弹炮、三分之一的十二磅大炮，并且只拿四分之一的六磅大炮来组织炮兵纵列，那么谁就会显出他完全不懂炮兵科学原理。

照拿破仑的规则组织起来的、拥有六十门大炮的炮兵纵列，计有三十六门六磅大炮、九门十二磅大炮和十五门榴弹炮：这个数字相当于七个半炮兵连。为了拉这些炮，需要三十二部大车（打铁坊 [10] 、篷车、预备炮架）、八十一部供六磅大炮用的弹药车、四十部半供十二磅大炮用的弹药车、六十七部半供榴弹炮用的弹药车、二十九部材料车、三十部子弹车和二十部运架浮桥工具的车子，总共是四百部车子，或者一门炮大约有六部车子。在这种情况下，车子所携带的弹药量足够每门炮发射三百零六发炮弹。

按照建议的规则 [11] 组成的炮兵纵列（六十门炮）拥有十五门六磅大炮、二十门十二磅大炮和二十五门榴弹炮。既然他的炮连是由五门大炮组成的，那么他这个纵列就会包括十二个炮兵连。十二个炮兵连需要四十八部大车（打铁坊、篷车和预备炮架等），总共需要四百二十四部大车，或每门炮需要七部车子。因此，它比拿破仑那样的炮兵纵列多需要六十四部车子。这是多大的累赘！多么笨重的炮兵纵列！在人力上、马匹上、物资上又是多么过分地浪费！十二磅大炮能延迟部队行动，因为它很笨重（重量达一千五百至一千八百磅）并且只在公路上才容易移动。在皇帝的炮兵纵列中有四十五门大炮，而在这位将军建议的炮兵纵列中则仅有三十五门大炮。

可是，就用这四百二十四部车子（这是后一炮列所必需的车辆数），如果照皇帝 [12] 的制度来办，那么后一种炮兵纵列就能拥有五十二门大炮，即等于九个炮兵连。其中将有四十二门六磅炮、十二门十二磅炮和十八门榴弹炮。

现在要问：十五门六磅炮、二十门十二磅炮和二十五门榴弹炮或五十二门六磅炮、十二门十二磅炮和十五门榴弹炮，哪个最好呢？

写你所不了解的事情是怎样一种嗜好啊！

人们要求仿照罗马人的办法，把一个师编成一个小型的军。这实际上是取消它的最必需的和最重要的部分——炮兵。一个八千人或九千人的军团，配带三门大炮和两门榴弹炮，怎能奉派去担任前卫或后卫呢？如果他们一遇到兵力相等的一个俄国师团、普鲁士师团或奥地利师团，而后面这些师团每师都备有三十门炮（照现在编制），那么，毫无疑义前者的炮兵很快就会被打哑和被破坏，而步兵则会被敌人炮兵的火力打得退出阵地，否则必须付出宝贵的鲜血作代价来坚守阵地。

天才的炮兵专家格利波法尔先生（七年战争期间他曾在奥地利军队中服役）规定，炮兵纵列的炮数按照一营人（一千人）四门炮或一师人（九千人）三十六门炮，或一军团人（四万人）一百六十门炮计算。在皇帝的炮兵纵列中规定，每一个四万人的军团，或四师步兵、一师轻骑兵、一师甲骑兵和一师龙骑兵，应备一百二十门大炮。这十五个炮兵连中有八个炮连隶属各步兵师（每师两个）、三个作为后备炮兵连，其余四个为骑炮连。这四个骑炮连中，一个连属轻骑兵师，一个属龙骑兵师，另两个属甲骑兵师。他这个炮兵纵列拥有七十二门六磅大炮、十八门十二磅大炮和三十门榴弹炮。归纵队使用的车子大约有六百部，大炮、弹药箱、比定额加倍的步兵弹药及子弹箱都在它们运输之列。

皇帝的炮兵纵列中，平均每门炮只有三十匹马和三十五个人，建议的制度平均每门炮必须有三十五匹马和四十个人。一个拥有八门炮的炮兵连需要二百四十匹马和二百七十二个人。这些人马可以编成两个精锐的骑兵连。

那些从古代作家理论中得出现代战争概念的人宣称：一个四万人的军团额外拥有三千六百匹马和四千步兵，比拥有一百二十门炮要好些，或者虽然只有六十门炮，却额外有一千五百匹马和二千步兵，也要好些。可是他们错了。一个军里面的步兵、骑兵和炮兵在数量上应当成一定的比例关系，这个兵种不能代替另一个兵种。有这种事情：在战斗中敌人占据着坚固的阵地，拥有五十或六十门配置得妥当的大炮，那我们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打胜仗，甚至我们即使比他们多八千步兵和四千骑兵，想进攻他们也是徒劳无益的。必须有实力相等的炮列，在炮列掩护之下各攻击纵队才便于前进和展开。步兵、骑兵、炮兵三个兵种的合理的比例关系永远是所有伟大的统帅必须深思熟虑的课题。

他们一致同意的标准是：

1）每一千人应当有四门炮，因此炮手数占全军人数的八分之一。

2）骑兵应当占步兵数的四分之一。

希望冲入敌炮列中，利用冷兵器来夺获大炮，或利用射击来杀死炮手——这只是幻想。有时也发生这种事情，难道利用突然进攻的方式夺获大量战利品的事例还少吗？可是一般说，没有这种步兵：即使他们最勇敢，他们没有炮兵支援，在敌方十六门配置妥当并有优秀炮手操纵的大炮轰击下，能够丝毫不受伤害地前进五百或六百法尺远。实际情况是他们还没有走三分之二的路就已经被打死、打伤和打散了。野战炮兵现在射击得这样准确，以致使人不能赞成满脑子罗马希腊思想的马基雅弗利建议，即炮兵发射一排炮以后撤回自己阵地后面。

毫无疑问，军中优秀步兵是头等重要的，可是如果步兵不得不长久地对付实力大大地超过自己炮兵的敌方炮兵，那么他们的士气就会沮丧，他们就会打败仗。在革命初期的几次战争中，法军各兵种中炮兵最精良。敌人用刺刀冲锋夺去二十门配置良好的大炮（编成炮列的）的事例简直不曾有过。在发尔密之战中、在冉马普和诺尔德林根两战役中 [13] ，虽说我们军队人数众多，以致我们常常每一千人只有两门炮，但我们的炮兵的总数量还是多过敌人。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一个比对方善于调度指挥的统帅，他拥有精锐的步兵，那么尽管他的炮兵纵列比对方弱，在战争初期他还是能够获得若干成就；但在总体战的决定性关头，他一定会因为自己的炮兵较弱而受到残酷的惩罚。

八十辆军粮车绝对不够一个军团（四万人）的需要，八十辆粮车只能运一千五百二十公担粮食、两天的面粉和烧酒。经验表明：一个军队本身应有一个月的粮食储备，其中十天的粮食应由士兵和驮马来携带，另二十天的粮食则须车运。运这批粮食需要四百八十辆车子，其中二百四十辆是部队自有的，另外二百四十辆则向民间征用。每师必须有个辎重营，每营又分三连，每连应拥有照管四十辆车子的人力。四十辆车子中有二十辆连车带马由军部发下使用，另二十辆征用。因此，一个师里应有一百二十辆车子，一个军应有四百八十辆车子（每营二百一十人）。

评论五 战斗队形

罗马军队安置在营房里和布置在战斗阵地上总是成同一个队形。他们布成方阵，方阵每边长三百至四百法尺。他们花费几小时在这座营房里筑上防御工事之后，就认为自己的驻地是不能攻破的了。作战时罗马军队排成三列，列与列之间相距五十法尺，骑兵则布置在侧翼。参谋官奉令拆营或布置军队到战斗阵地上去，他们只机械地执行命令，不需要正确的眼光，不需要经验，也不需要才干。现在不同了，选择营地或选择阵地的艺术牵涉那么多的情节，非有正确的眼光，非有丰富的经验和才干不可。这个任务已成了总司令自身的任务，因为在同一个地方可以采用不同方式布置营房或编排战斗队形。

尽管自己的兵力占优势，谢姆普罗尼在特烈比亚附近打了败仗，瓦朗在坎内附近打了败仗，因为他们照罗马军队的习惯把军队排成三列，而汉尼拔的军队则只排成一列。迦太基的骑兵质量和数量都胜过罗马骑兵，他们从正面、侧翼和后方同时进攻罗马军队，罗马军队打败了。但两位罗马执政如果能够适应情况采取战斗队形，那么他们就不会被敌军包围，也许他们会成为战争的胜利者的。

按照军或师的数目，军队应当扎一个兵营，还是扎几个兵营呢？前卫和侧卫各应布置多远呢？兵营正面多宽呢？侧面多长呢？骑兵、炮兵、辎重兵布置在哪里呢？他们排成几列呢？列与列之间相距多远呢？是不是要把骑兵布置在步兵后面或侧面作为预备队呢？会战一开始应不应该让全部炮兵参战呢（因为每门炮已有足够的炮弹，可以发射二十四小时）？要不要留一半作为后备队呢？

这些问题的解决须依据下面各种情况为转移：

1）总的说要根据全军的兵力，同时要依据步兵、骑兵和炮兵的数量；

2）根据两军力量的对比；

3）根据士气因素；

4）根据行动的目的；

5）根据战场的特点；

6）根据敌军所占据的阵地和它的总司令的性格。

不能也不应该提出什么绝对的标准，现代战争中没有现成的战斗队形。

现在总司令的职责比古代总司令的职责要困难得多。现在总司令对战役命运的影响确实也要显著一些。在古代军队中，总司令离敌军有八十或一百二十法尺远，他不但不会遭遇任何危险，而且能够安心指挥自己的军队作战。

在现代军队中，总司令甚至离敌军四五百法尺远，他终归还是处在敌军炮火射击下，经常受着巨大的危险，同时他若离开敌人太远，那么他就不能监视敌人的一切行动。没有哪个战役总司令不是迫不得已要接近枪弹射程范围。现在大炮越是布置得好，它们的射击就越发有效。控制敌军的炮列，用连续炮火命中敌军，就能决定战斗胜利。我们的战场是辽阔的，因此需要考察研究广大空间。指挥现代的军队比指挥古代军队需要丰富得多的经验和战斗才能。

评论六 论防御战 [14]

1）配置在弗兰德省边境上的那些要塞究竟是有利呢？还是有害呢？

2）建议中的新体系是不是经济些呢？它是不是能减少卫戍的兵力，可不可以认为它比沃班和科尔芒坦的体系好呢？

3）军队应用什么方法来保卫京城？是退到京城下，据守一个要塞兵营呢？还是采取机动行动，使敌军既不能把他们逼退到京城又不能把他们逼进要塞里呢？

防卫弗兰德省边境的体系在颇大程度上属于沃班体系，可是这位工程师也不得不利用在他以前建筑的要塞。他建筑了一些新的要塞来掩护水闸，扩大洪水和保护林间或山间的隘道。我们在这个边境上看到一等、二等、三等和四等要塞。这些要塞估计要花费四亿或五亿法郎，如果建筑期限是一百年，那么，每年就得花费四百万法郎。要保卫它们防止意外的攻击和预防中弹起火的危险，那么有五万国民自卫军就够了。因为里尔、伐郎兴、夏列芒等地可以给全军提供隐蔽所，摩贝治和坎姆勒附近的设防兵营也同样可以做掩蔽所。沃班把整个地区变为藉河泛区、要塞和森林做掩护的设防兵营，但他从不相信靠一些要塞就能完全掩护边境。他的目的是利用构筑边境工事使实力最弱的军队便于抵抗实力最强的敌人，给实力最弱的军队提供有利的地形条件，使他们能够坚守下来，阻止敌军攻击并相机进行对自己有利的有效的反攻，赢得时间，以等待援军到达。

在路易十四被挫败时期，这个要塞体系曾拯救了京城。

萨伏依的叶甫根尼亲王在围攻里尔期中进行了一个完整的战争。围攻兰德累西则使维拉尔元帅得以改变战争的进程。一百年以后，到了1793年，当杜木里厄叛变的时候，弗兰德各要塞再一次拯救了巴黎。联军花费了整整一个夏季来夺取康得、伐郎兴、列克努阿和兰德累西等要塞。1814年这道要塞线也产生了许多好处。为了绕过这些要塞，联军不得不破坏瑞士的中立，通过汝拉峡谷，甚至在这样绕过这些要塞的时候，还必须派出颇大一部分兵力（数量上超过全部守军）去包围它们。当拿破仑渡过马恩河，开始在敌后机动前进的时候，假若不是叛徒打开了巴黎的大门，边境上那些要塞是会起巨大作用的；因为施瓦尔岑堡的军队迫不得已要留在它们中间，结果就会引起一些重大事件。1815年这些要塞也产生了很大的好处。首都如果不发生政治事变，英普联军在俄奥联军到达马恩河以前决不敢过索马河，并且可以断言：那些仍然可靠的要塞会对和约的条件和对联盟国君主们1814年和1815年的行动发生影响。

建议的新体系虽然比沃班的体系脆弱得多，但反而需要花费巨大的费用和需要派遣许多军队去戍守。三道防御线每线建六座大要塞，一共要建十八座大要塞。每座要塞环筑四座远离要塞的堡垒，堡垒需要掩蔽部，需要一营卫戍部队，需要二十五门炮，还需要像建筑要塞本身所需要那样的工程。因此三道防御线所花的费用同三十六座大要塞所花的费用一样多。但四座孤立的堡垒可能遭到敌军包围，可能在被围攻的头一周内，甚至在筑成堡垒线以前（对于堡垒线来说，堡垒是极好的侧翼掩蔽和支柱），就已被敌军占去。敌人还在构筑壕堑以前，就可以在卫戍部队众目睽睽之下，夺取一半物资和俘获一批精锐部队。不用说，这一定会降低卫戍部队的士气。

军队在这些堡垒间所占据的阵地完全没有保障。敌军对着这些堡垒中的任一座堡垒配置好以后，几天之内就能把这座堡垒夷为平地。然后依次再夺取其余几座堡垒。他们要做到这点只要使用一门野炮再加上三十门二十四磅的大炮就够了。这个体系使敌军能够在两座要塞之间冲破一个离每座要塞都是两站路远的据点。在沃班体系中敌人能突破的只是距离两座要塞二三法里远的地方。新体系中规定的要塞也比较容易遭受意外袭击。

怎样保卫首都？是直接保护它，还是在后方占领一座设防兵营呢？第一个办法比较可靠。这个办法能够阻止敌军渡河和过隘路，能够在野外选择适当的阵地，依靠国内所有军队来支援自己，而敌军则会在不知不觉中遭到削弱。

第二个办法最不好：军队被关在设防兵营里有被敌军消灭或者最低限度有被包围的危险。在那种情况下，它就不得不拿起武器冲出兵营以便为自己争取粮秣。要供养十万军队，每天得有四五百车粮食。如果入侵军队的步兵、炮兵和骑兵多三分之一，那他们就能阻碍我军辎重车的到达，并且即使封锁营房不像封锁要塞那样严密，但只要供应感到困难，兵营里的饥馑恐慌就会扩大起来。

还有第三个办法：在开阔的野外相机行动，不让敌军把自己击退到要防卫的首都那儿去，也不让敌军把自己封锁在后方设防的兵营里。这个方法需要精锐的士兵、优秀的将军和卓越的统帅。一般说，在和实力极强大的敌军作战的时候，要想以侧翼运动来掩护首都或其他据点，法军就需要分出一个特种军团 [15] 并需要忍受因兵力分散而产生的一切苦难。

当1812年斯摩棱斯克之战以后，法军直指莫斯科。库图佐夫将军以连续不断的机动行动来掩护这个城市，他一直抵达莫查伊斯克 [16] 附近的设防兵营中，还是不停止撤退并且不应战。丧失莫查伊斯克以后他继续退却，退过莫斯科，不战而让莫斯科落入胜利者手中。如果他不是这样退，而是退往基辅，那就会吸引法军跟在自己后头。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他就必须派出一个特种军团去护卫莫斯科。但什么也不能阻止法军派出另一个实力极强的部队来对付这个军团，结果还是会迫使这个军团退出这个重要的都城。

这一类问题也许会使秋林、维拉尔和萨伏依的叶甫根尼十分发窘。教条式地论断没有在经验中检验过的事物是愚昧无知的行为。这与利用二次方程式来解决使拉格朗日和拉普拉斯不知所措的高等数学问题有异曲同工之处。所有这些属于高级战术范围的问题，乃是一些未解决的物理数学问题。这些问题容许有几个解法，但只是不许利用初等几何学的公式来解答。

评论七 论攻击战

……这些就是亚历山大、汉尼拔、恺撒、古斯塔夫·阿尔道夫、秋林，叶甫根尼亲王和大腓特烈七位大统帅所遵循的一些正确的作战规则。历史把这些大统帅的功勋给我们保存下来。

亚历山大进行过八次战争，在战争中征服了亚细亚和印度的一部分。汉尼拔进行过十七次战争：一次在西班牙，十五次在意大利，一次在非洲。恺撒进行了十三次战争：八次是征服高卢、五次是进攻庞培的军队。古斯塔夫·阿尔道夫进行过三次战争：一次在利沃尼亚和俄军作战、两次在德意志和奥地利皇室作战。秋林进行过十八次战争：九次在法国，九次在德国。萨伏依的叶甫根尼亲王进行过十三次战争：两次对土耳其，五次在意大利对抗法军，六次在莱因河和弗兰德。腓特烈进行过十一次战争，作战地点在西里西亚、波希米亚和易北河沿岸。认真阐述这八十三次战争的历史，可以写成一部完整的作战艺术研究指南，并且可以把这种历史作为制订一切防御战和攻击战规则的原始资料。

亚历山大大约统率四万军队（其中骑兵约占八分之一），于公元前334年渡过达达尼尔海峡。他在布防在亚细亚海岸的大流士军队指挥官、希腊人梅姆囊目击下强渡格拉尼克河，并在公元前333年花了一整年的时间确立了自己在小亚细亚的统治地位。分布在地中海和黑海沿岸各地，例如萨尔德、厄菲斯、塔尔斯、米列特及其他城市的希腊侨民，协助他达到了这个目的。历代波斯的国王都允许各省区和各城市遵守自己原有的法制。波斯王国是许多个国家的联合体，而不是一个统一的民族，因此容易被人征服。由于亚历山大只图夺取大流士的王位，他尊重波斯各民族固有的风俗习惯及法制，使各民族不觉得自己的地位有任何变化，所以他容易把大流士的权利据为己有。

在公元前332年，他和大流士相遇，后者带领六万大军扼守基利基峡谷、伊萨河岸塔尔斯附近阵地。他打败了大流士，随后深入叙利亚，占领大马士革（大流士在这里收藏着大量珠宝）并围攻泰尔 [17] 。这个富丽堂皇的世界商业之都，把他阻挡了九个月，但终于被他攻陷。他围攻加沙，两个月之后占领了它。他通过沙漠走了七天，进抵别鲁集亚及孟斐斯，在尼罗河三角洲建筑了亚历山大城。他一路上没有遭遇任何抵抗，因为叙利亚和埃及的利益总是和希腊的利益相关联的。阿拉伯各部落都痛恨波斯人，他们痛恨后者的原因还是在宗教上面，而各省省长所雇佣的希腊兵都倒向马其顿方面。不到两年，他在经过两个战役，四次或五次围攻以后，征服了黑海沿岸从法集斯到拜占廷一带地方、地中海沿岸亚历山大以东一带地方和整个小亚细亚、叙利亚及埃及。

在公元前331年，他重过沙漠，进驻泰尔、大马士革，渡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在阿尔贝耳旷野上再度击溃大流士，后者迎战的军队比他在伊萨河战役中所拥有的军队还要多。巴比伦在他面前开门投降。

公元前330年，他在苏萨前面强越峡谷，然后进占苏萨、柏谢波耳和居鲁士陵墓所在地的帕萨尔加德。公元前329年他重新向北部前进，占领厄克巴坦，在处死杀害大流士的卑鄙的刺客别斯以后，把征服的范围扩大到里海附近。他侵入西徐亚，打败西徐亚人。他在这次远征中由于杀死帕曼尼昂而使自己的胜利大为减色。公元前328年他强渡奥克斯河，在和马其顿调来的一万六千名新兵会合后，又征服了邻近各民族。这一年，他亲手杀死克利特，他要求马其顿人奉他为神，但后者拒绝这样酬谢他。公元前327年，他渡印度河，在一个战役中打败了当地统治者普鲁并将他俘获，但他仍以国王待遇宽待后者。他打算渡过恒河，可是因士兵不同意而作罢。

公元前326年他让自己的一部分军队乘八百只船舰沿印度河而下，到达大洋以后，派聂阿尔赫率舰队沿印度海 [18] 岸向幼发拉底河前进。公元前325年，他过格德罗集沙漠，走了六十天，进入卡腊马尼亚，然后依次回到帕萨尔加德、柏谢波耳和苏萨。他同大流士的女儿斯塔蒂娜结了婚。公元前324年，他重往北部，经厄克巴坦回到巴比伦。他在巴比伦因中毒逝世。

他的作战方法是很讲究方法论的，值得大大赞扬。他的辎重没有一样不是掳获的。他的军队随着他前进的程度不断增加。他在格拉尼克河附近时，即在远征开始时兵力最弱，到印度时兵力已增加两倍，而留在被征服各省区由地方长官指挥的部队以及其他部队（包括马其顿残废士兵、远征中失去战斗力的疲惫士兵、在萨图剌普地方长官手下服役的希腊雇佣兵、以及住在这些国家土著居民中的外国人组成的部队）还不计算在内。亚历山大理应享受他在各民族中间长期享受的那种荣誉。可是，当他在伊萨附近的时候，大流士挡在他的退却道路上，左翼靠山，右翼靠海；而他统率的马其顿兵则右翼倚山，左翼接海，后方紧接基利基峡谷；那时如果他打败了，结局会怎样呢？当他在阿尔贝耳旷野中的时候，底格里斯河、幼发拉底河和旷野都在他的后方，他距离马其顿有九百法里，并且他在那儿缺乏设防的据点，如果他打败了，结局会怎样呢？当他以印度河为后方的时候，他在那儿如果被普鲁王打败了，结局又会怎样呢？

公元前218年，汉尼拔从迦太基出发，渡过埃布罗河，翻过对迦太基人颇为陌生的比利牛斯山脉，然后渡过罗尼河，跨过阿尔卑斯山脉。他在自己的初次远征中，就在南阿尔卑斯山的高卢人中间站稳了脚跟（这些高卢人经常与罗马人为敌，有时战胜罗马人，更多地是被打败，但从不屈服）。

他不到六个月走了四百法里路程。他在后方不留一支卫戍部队，不建一个仓栈。他和西班牙及迦太基都没有保持交通联系，只在特拉西美诺之战以后，才经过亚得里亚海和迦太基本土建立了交通联系。历史上从没有哪一个人执行过这样庞大、这样广泛的作战计划：亚历山大的远征比他这次远征胆子要小得多，征战容易得多，而获得胜利的可能性也比他大得多。但他这次进攻战打得很好。南阿尔卑斯山高卢、米兰和博洛尼亚的居民对汉尼拔来说已变成迦太基人了。如果他在路上建堡垒、设仓栈，那就会削弱自己，让远征的事业受威胁并且到处都容易受敌人攻击。

次年他跨过亚平宁山脉，在特拉西美诺湖附近的战斗中击溃了罗马军队。他绕过罗马，到达亚得里亚海低海岸以后，就向迦太基本土开辟了交通线。

公元前216年，八万罗马军队进攻汉尼拔，在坎内附近被汉尼拔彻底击溃。如果胜利者跟踪追击残敌，那么只要六天他就能进入罗马，于是迦太基就变成世界统治者了！坎内一战的后果毕竟是巨大的：卡普亚 [19] 开门迎降，所有希腊侨民和下意大利多数城市都脱离罗马倒向汉尼拔方面。

汉尼拔遵循的作战规则是保持兵力集中。他只用卫戍部队据守一个据点，这个据点担负收容人质，存放军用机器、安置显贵的俘虏和病兵等多方面工作。对于维持交通线，他信赖同盟国的忠实协助。他在意大利坚持了十六个年头，从不曾从迦太基得过一个援兵。他的撤退只是遵照本国政府的命令，急忙赶回去拯救祖国。在撒马城附近一战中，幸运背弃了他，而迦太基就从此灭亡了。可是如果他在特烈比亚河附近，在特拉西美诺湖附近或在坎内附近战败了，那么他就不会遭到比撒马之战后所受到的更大的不幸。他败在自己京城的城墙下面，他毕竟未能挽救自己的军队免于全军覆灭。

汉尼拔死后一百四十年，即公元前58年，恺撒满四十一岁，这一年他开始自己的头一个战争：三十万霭尔维提人，为了移居海边，离开了本国。他们中间有九人是带武装的，进入勃艮第省以后，奥滕的居民向恺撒求援。恺撒从万纳（罗马领地里的一座要塞）出发，溯罗尼河而上，在沙郎附近过索恩河，在离奥滕一站路的地方赶上了霭尔维提军队，经过顽强的抗战以后打败了敌军。他在迫使霭尔维提人退回山里以后，转身渡过索恩河，占领柏桑爽并越过汝拉山脉，以阻止阿廖维斯特前进。他在离莱因河几站路远的地方碰上后者，把后者赶过莱因河。这个战场距万纳九十法里，而同霭尔维提人作战的战场则离万纳七十法里。他在这次远征期间经常保持六个军团的总兵力。他让同盟国为他维持交通线。恺撒始终维持粮食储备：一个月粮食存放在兵营里，还有一个月粮食存放在要塞里。他仿照汉尼拔的办法，把人质放在要塞里，那里还设置仓库和医院。他在高卢的其余七次战争都是照同样规则打的。

公元前57年的冬天，比尔吉人 [20] 出兵三十万，交给苏阿桑国王加尔巴。恺撒从同盟者里姆居民那儿得到报告以后，急忙向这个方向进军，并进驻安恩河上。加尔巴看到进攻坚守营房的罗马军队不可能渡过安恩河走近里姆。但恺撒打破了他的计谋，于是比尔吉人溃散了。自此以后，这个（反罗马）联盟的其他各城市一个接一个地相继降服。在茅柏琪附近松布尔河上，敌人曾一度袭击他的指挥部，袭击进行得很突然，以致使他来不及把军队布成战斗队形。他全军八个军团中有六个军团忙于加强营房的防御工事，有两个军团还在后面押运辎重。这一天幸运背叛了他，惊慌的骑兵离开了他，到处听到罗马军队全军覆没的谣言。尽管如此，最后他还是战胜了。

公元前56年，恺撒出征，他马不停蹄地跑到达南特和万纳，并派出有力部队前往诺曼底和阿克维塔尼亚。他的最近的据点在图卢兹（一百三十法里），山岭、河流及森林把他同这个据点隔开了。

公元前55年，他把战争移到荷兰中部苏弗田地方，四十万野蛮人在那儿渡莱因河，企图侵占高卢的土地。恺撒击溃了他们，把他们大部分消灭，把残军赶过莱因河。他统率的军队在科隆附近渡莱因河，经过高卢，在布伦上船，开往英吉利登陆。

公元前54年，他率领五个军团再渡英吉利海峡，占领泰晤士河岸，抓了一些人质，在二分点 [21] 到来以前重返高卢。晚秋时候，他得悉他的部将萨宾率领的十五个大队在特里尔附近被截断联系，而西塞罗·克文特则在格尔滨营房中被围，于是他带领八千或九千人去迎击安姆比奥里格。他打败了后者，救出了西塞罗。

公元前53年，他镇压了散斯、沙尔特尔、特里尔、列日等地居民的暴动，随后再次渡莱因河。

高卢人被激怒了，到处发生了暴动。公元前52年冬，大规模的暴动掀起来了，甚至像素称忠顺的奥滕居民也参加了战争。高卢人真正恨透了罗马人的压迫。有人劝告恺撒退回罗马领地，或者退过阿尔卑斯山脉。他拒绝这样做。他带领手下的十个军团，渡罗亚尔河，在冬季包围了布尔日，在维新格托里斯的军队面前占领了这个城市，然后开始围攻克列莫纳。后面这一行动没有成功。奥滕人占去了他的一个堆存军用物资的据点——涅韦尔，他丧失了搁在那儿的一些人质、仓库和后备军马。他的处境看来已经危险到了极点。巴黎居民已经使他的部将拉比耶努斯惶恐不安了。恺撒把拉比耶努斯召回身边，用他自己的全部兵力来围攻业已困住高卢军队的阿列西亚。他花费了五十天工夫来构筑反堡垒线和堡垒线。高卢派出新军，新军人数比它刚刚损失的还要众多。只有里姆居民仍然忠于罗马人。高卢人很快就前来解救这个城市 [22] 。他们同卫戍部队一道力图消灭驻地的罗马兵，但恺撒战胜了这一切。阿列西亚陷落了，高卢重被征服。

恺撒的全部军队在这个大规模战斗期间都是驻在营房里的，他们没有易受攻击的地方。恺撒利用自己的胜利以期重新争取奥滕居民的同情。他在他们中间过冬，但常常巡视彼此相距一百法里的各据点，并轮换守军。

最后，公元前51年，恺撒围攻卡戈尔，高卢人中间最后一些人 [23] 也战死了。高卢变成了罗马的一个行省，每年缴八百万法郎的税款充实罗马的国库。

他在内战的进军中，也遵循同样的规则迭获胜利，但所遭受的危险却多得多。他只带一个军团渡卢比孔河，到科尔费尼才有大队伍来和他会师，并且只花三个月工夫就把庞培赶出意大利。多么快！多么神速！多么勇敢啊！

他的对手 [24] 逃往希腊，他在征集船舶渡亚得里亚海把战争转移到希腊去以前，翻越阿尔卑斯山脉和比利牛斯山脉，带九百名骑士（刚刚够做他的警卫队）经过卡塔洛尼亚，逼近列里德，仅仅四十天时间就迫使阿弗兰尼统帅下的庞培军队投降自己。他毫不停留地从埃布罗河进到西耶尔·莫烈纳，他在征服了安达鲁集亚以后，就进入了他的部队刚刚拿下的马赛城。末了，他回到罗马，专政九天以后重又离开罗马，前往布伦的西。他在那儿成为安敦尼召集的十二个军团的统帅。

随后，公元前48年他带二万五千军队渡亚得里亚海。在安敦尼不顾敌舰队拦阻胜利地渡海前来会师以前，他抗击了庞培全军好几个月。安敦尼到来后，恺撒同他一道前进到庞培的根据地——狄尔拉奇并包围了这个城市。后者在离这个城市几英里的地方，在海岸边搭起了自己的兵营。当时恺撒不以包围狄尔拉奇为满足，而是围攻敌兵营。他利用自己周围的一些小山顶，在小山顶上建筑了二十四座堡垒，这样他就建成了一道长六法里的包围线。可是，庞培以海为后方，他的舰队控制着亚得里亚海；他靠自己的舰队通过海洋取得粮食和援军。他凭借自己的中心阵地进攻恺撒并打败恺撒。这次失败使后者大约损失三十面军旗和几千精兵（全是老兵宿将）。看来，幸运已背叛了恺撒。他不能指望从意大利获得援军，因为海上不准他通行。全部优势都在庞培那一方面。恺撒在行军五十法里以后，把战争移到费萨利亚，并在法萨卢战场上打败了庞培。庞培尽管还控制着海路，但仍然被迫几乎是只身逃脱。他逃到埃及求援。他在那儿死于卑鄙的凶手之手。

恺撒跟踪追击，几天之后到达亚历山大。但这个大城市的居民和阿希拉的军队把他包围在王宫和圆剧场里。末了，在经历了九个月的危险和不断的战斗以后（虽然这些战斗只要一次失败就会使他身败名裂），他仍然战胜了埃及人。

在这个时期内，西庇阿、拉比耶努斯和尤巴王率领着庞培派残部十四个军团统治着阿非利加。他们的船舰众多，船舰截断了海上交通。小加图待在乌提卡。他激发起大家的仇恨心 [25] 。恺撒带少数部队渡海，在阿德鲁美特登陆，起先他迭受挫折，最后，当他全军到达以后，他在塔普苏斯附近打败小加图、西庇阿和尤巴。小加图、西庇阿和尤巴均自杀。无论是要塞也好，众多的船舰也好，各民族的誓约及借款也好，都未能把战败者从战胜者的威力和优势下拯救出来。

公元前45年，庞培的儿子们把法萨卢和塔普苏斯两处被击溃的残兵集结在西班牙。他们统帅着的这支军队比他们父亲当年指挥的兵力还要强大。恺撒离开罗马，在二十三天内赶到格瓦达耳克维拉，在孟达附近击败了赛克斯图斯·庞培。他在这个战役中险些失败，当他的军队支持不住的时候，传说他曾打算自杀。拉比耶努斯战死，而赛克斯图斯的头颅则被丢在战胜者的脚前。过了六个月，即3月13日，恺撒在元老院被刺。

如果恺撒在法撒卢、塔普苏斯或孟达附近被打败了，那么他就会像庞培、梅帖耳、西庇阿和赛克斯图斯·庞培一样，被称为“伟大的”统帅。罗马人十分爱戴庞培，给他以“伟大的”统帅的称号，当时他还不到二十四岁。庞培是远征三大洲十八次战争的胜利者。庞培这个威名远扬的罗马人在法萨卢附近战败，结束了自己的事业，虽然他当时控制着海洋，而他的对手——恺撒并没有海军！

恺撒的规则就是亚历山大和汉尼拔所遵循的规则：保持兵力集中，不让他们有容易被攻破的地方，高速度地赶往极重要的据点，善用士气、部队荣誉和由这些因素所引起的恐惧心，善用政治手段保证同盟者的忠诚和诱使被征服的各民族驯服。

古斯塔夫·阿道尔夫渡过波罗的海以后占据了吕根岛和波美腊尼亚，并急速前进到维斯拉河、莱因河和多瑙河。他打了两仗，在莱比锡附近得胜后，在琉岑附近又打了胜仗，但最后一战使他付出了自己的生命。他的短促的一生表明他胆大、行动迅速，军队勇敢并且组织得很好。古斯塔夫·阿道尔夫是受到亚历山大、汉尼拔和恺撒所遵循的那些原则的熏陶的！

秋林在威斯特法里亚和约 [26] 以前进行过五次战争，在威斯特法里亚和约到比利牛斯和约 [27] 这段时间内进行过八次战争，在比利牛斯和约和和约破裂（1675年发生的事情）期间，打了五次战争。在1646年、1648年、1672年和1673年历次战争中，他的进军和作战完全依据亚历山大、汉尼拔、恺撒和古斯塔夫·阿道尔夫所遵循的各项原则。

公元1646年，秋林从美因兹出发，沿莱因河左岸向下游前进到威捷耳。他渡到这条河右岸以后，转身向上游前进，到达兰河与瑞典军队会师，再前进渡多瑙河和累赫河。这样一来，他就在敌境内走了两百法里。他到达累赫河以后，把自己全部军队集中为一个拳头。他像恺撒和汉尼拔一样，让同盟者为自己保护交通线，或者至低限度是在没有后备军和交通联络的情况下暂时让他们来保护交通线。他在自己后方只保留一个辎重储存站。

1648年，他在奥登海姆渡过莱因河，在加纳乌与瑞典军队会合，再前进到列德尼茨河，又退回多瑙河，在迪林根附近渡多瑙河，在摩斯美尔斯加乌津附近打败蒙帖库库利的军队，然后在腊因附近渡累赫河，在弗烈伊辛根附近渡因河，迫使吓破了胆的巴伐利亚宫廷撤离明亨。之后，秋林把大本营移到缪耳多夫，在这个城市里征收军税，并劫掠全国以惩罚当地选帝侯的背信弃义行为。

1672年，秋林在国王兼总司令路易十四的领导下，本应当征服荷兰。他沿莱因河左岸向下游前进，一直到达河的支流地方渡河，占领了六十个设防的据点。他的前卫已到纳尔登。不知道是由于什么命运注定的原因，秋林停在那儿不进入阿姆斯特丹。荷兰人醒悟过来，放开水闸，让洪水淹没了陆地。原已因要塞守军拦阻而削弱了的法国军队，现在什么也不能有作为了。国王跑回凡尔赛，把总指挥权交给卢森堡元帅。秋林率领一个独立军团渡莱因河，赶往援助国王的同盟者——孟斯得尔主教和科隆主教。他循莱因河右岸向上前进，到达美因河，在那儿阻住了大选帝侯的四万军队。直到后者和洛林公爵的军队会师，他才被迫退过莱因河。这就让选帝侯能够在斯特拉斯堡渡莱因河。但康得及时赶到这个城市里，破坏了桥梁，重新阻止选帝侯实现他的计划。于是选帝侯前往美因兹，在要塞射击距离内架好河桥，让自己的部队布满左岸。冬天，秋林在威捷耳由桥上走到莱因河右岸，打败了选帝侯，逼他退往易北河，并于4月10日和法国签订单独和约。秋林的这样一些勇敢的和长途的进军使法国举国惊服。可是，当这些进军还没有获得胜利时，它们始终受到那些并不高明的所谓智者的批评。

在1674年战争中，蒙帖库库利掌握了主动权，他渡过莱因河，把战争移到左岸。秋林注意到这点，自己转取攻势，渡莱因河，迫使蒙帖库库利退回右岸。后来他在维耳施迭特附近扎营，借以掩护自己后面二法里远的斯特拉斯堡和位于偏右方四法里远的奥登海姆桥。蒙帖库库利于是驻军于金济格河后面，这儿离法军一法里至一法里半的路程，和他的部队所守的奥芬堡要塞相毗连。秋林的阵地是不好的。他最好进入战斗，而不宜冒丧失奥登海姆桥、丧失退却道路或丧失斯特拉斯堡桥的危险。

如果蒙帖库库利不休息地朝奥登海姆作六小时的夜间移转，那么，他有着朝弗里堡方面的作战线，能在法军来得及赶到那儿以前拿下奥登海姆桥。但是他逡巡不前，他只顾延伸左翼，此外什么也不做。他指望以一些佯攻动作迫法军放弃维耳施迭特兵营和让出通往斯特拉斯堡的道路。秋林也是毫无作为，他在铺开右翼以后使自己的处境恶化了。最后，他在发觉自己的军队已处在很危险的地位以后，就破坏奥登海姆桥，改在阿耳田海姆附近另建一座桥。这座桥距斯特拉斯堡和维耳施迭特兵营较前桥近二法里。虽然如此，离斯特拉斯堡毕竟还是太远，应当在离这个城市一法里远的地方架桥。

蒙帖库库利改变了计划，决心在斯特拉斯堡下游渡莱因河。他命令这个城市的居民（居民已把一切都卖给他了）准备架桥的船只，然后他自己前来接收这些船只。可是秋林立即占领河中岛屿，并在临亨河上建立木桩障碍物和防御墙。蒙帖库库利发觉自己同奥芬堡及卡普腊腊军团的联系已被切断，就只好放弃自己的企图。

秋林在这次战争中犯了个大错误——他在离斯特拉斯堡四法里远的奥登海姆架桥，而不是在一法里以内的地点架桥；如果康得亲王不协助他，他这个错误可能招致全军覆灭。可是根据下面几点看来，他比蒙帖库库利还是高明万倍：（1）他迫使后者放弃自己的主动权而跟着他行动；（2）他没有让后者进入斯特拉斯堡；（3）夺取了斯特拉斯堡居民所准备的桥梁；（4）进驻临亨河，截断蒙帖库库利和卡普腊腊军团及奥芬堡的联系。毫无疑义，他最后这一着迫使敌军退过黑林山，这一着造成了这次战争中所得到的一切胜利的最高峰。

萨伏依的叶甫根尼亲王在1697年战争中战胜了土耳其人，他在赞提岛打败后者，迫使他们签订了和约。1701年，他带三万人经特兰托侵入意大利。他在卡尔皮附近渡阿迪杰河，深入布雷夏省，把卡提纳元帅赶过奥利奥河，在基亚维附近打败维列鲁阿。1702年，他出其不意地占领了克雷莫纳，但在卢查列附近打了败仗。1704年，他在弗兰德指挥军队，在哥赫施迭特附近获得了胜利。1705年，他在意大利和万多姆作战，但在卡萨诺附近受了挫折。1706年他从特兰托出发，沿阿迪杰河左岸前进。他在法军面前渡过这条河，再沿波河左岸向上游前进，又在奥尔良公爵眼前渡塔纳罗河。他绕过法军全部战线，到都灵附近和萨伏依公爵会师，然后进攻法军在谢西亚和多里亚之间的右翼，迫使他们退却。他这一次进军是勇敢无畏的典范。

1707年，他侵入普罗文斯，占据土伦。1708年，他指挥莱因河军队在乌德纳尔德附近作战，围攻里尔四个月。1709年，他在马尔普拉克附近获胜。1710年他拿下克努阿，并围攻兰德累西。维拉尔元帅在德年附近拯救了法兰西，1724年的和约结束了这个战争。在1716年对土战争中，叶甫根尼亲王占领了迭美施瓦尔，围攻并占领了贝尔格莱德，逼使土耳其政府求和。1733年，他完成了最后一次远征，可是垂暮之年使他胆怯，他下不了决心把自己十八次战争的声誉拿来冒险。这就使得别尔维克元帅能够在他目击下夺取菲利普斯堡。

当腓特烈侵入波希米亚和摩拉维亚的时候，他在奥德河、易北河和萨利河 [28] 等地的军事行动大部分都遵循上述几位大统帅的作战规则，但他特别指靠自己军队的纪律、勇敢精神和战斗艺术。

拿破仑进行了十四次战争：两次在意大利，五次在德意志，两次在非洲和亚洲，两次在波兰和俄罗斯，一次在西班牙，两次在法国。

在1796年第一次意大利战争中，拿破仑从萨沃纳出发，在防护力量薄弱地点，即在阿尔卑斯山脉和亚平宁山脉相衔接的地点过山。他隔断了奥地利军队和撒丁军队，占领位于塔纳罗河和斯土腊河汇合处的凯拉斯科要塞（离萨沃纳二十法里），并在那儿建立自己的仓库。他迫使撒丁国王屈服，交出托尔托纳要塞，要塞位于朝米兰的那个方向，西距凯拉斯科二十法里。他在那儿站稳以后，就在皮亚琴察渡波河，占领阿达河上的皮戚格当要塞（离托尔托纳二十五法里），然后向明乔河前进，占领阿迪杰河战线上的彼斯基耶腊城（离皮戚格当三十法里）。他再前进占据了这条河左岸的维罗纳城和几座堡垒，这些堡垒控制着这个城市的三座渡河石桥，还占领了河下游的波尔托—累尼亚果，那儿再提供他一座过河的石桥。他在攻占曼图亚以前就在这种情况下停止下来。从维罗纳附近的营房起，到法国国境最近的补给站——善别里止，他一共控制了四座要塞，要塞里都设置了仓库和医院；守卫这些要塞，他只用不超过四千名的初愈病兵和新兵。由此可见他在这条长达一百法里的战线上，每隔四站路设一个补给站。拿破仑在拿下曼图亚以前，曾进军教皇领地，所以波河上的斐拉拉成了他的头一个补给站，而昂利纳（位于亚平宁山麓，离斐拉拉有六七站路程）则是他的第二个补给站。

1797年，他渡过皮亚韦河和塔耳亚缅托河，在离曼图亚八站路程的帕耳马诺瓦及奥左波构筑防御工事。随后他越过尤利阿尔卑斯山脉，改建了克拉根富特的古老的防御工事（这儿离奥左波五站路程）并驻军到捷美临格山上。这儿距曼图亚八十法里远，但在这条作战线上，他占有三座要塞，每隔五六站路程就有一个据点。

1798年，拿破仑在东方开始军事行动。他攻占了亚历山大城，在这个大城市里设防，使它成为军队仓库和军队培训的中心点。在出征开罗的时候，他下令在拉赫马尼亚（离亚历山大二十法里）建筑炮垒，在开罗武装城寨和几座炮垒。他在萨利希亚（离开罗二十法里）和进入沙漠后在加沙的道路上，都建筑了炮垒。法军在到达加沙这个村镇以后，离亚历山大就有了十五站路远。他们在这条作战线上一共设有三个据点。

在1799年的战争中，他在沙漠中走了八十法里。他围攻圣·让·阿克尔，派出监视部队到约旦河岸（离他的主要据点亚历山大二百五十法里）。在卡提亚（离萨利希亚二十法里）、在阿耳—阿里什（离卡提亚三十法里）和加沙（离阿耳—阿里什二十法里）都建筑了炮垒。可见，在这条长二百五十法里的作战线上他设置了八个防御设备完善的据点，以便抵御应当提防的敌人。因此在这四次战争中，他的信使、车队没有被截获过一次。1796年，有几个单独行动的士兵在托尔托纳附近被杀害，在罗捷托和开罗之间的尼尔地方有几只船被扣留过，可是这两次事件都发生在战争初期。几个在埃及编成的骑单峰骆驼的团队不断往返在沙漠上，以致开罗和圣·让·阿克尔之间的交通，同上下埃及之间的交通一样，始终畅通无阻。他当时率领二万五千军队占领了埃及、巴勒斯坦和加列里，幅员达三万平方法里。从他在圣·让·阿克尔的大本营到上埃及德塞将军的司令部，距离是三百法里。

在1800年的战争中，他遵循的是同样一些规则。法军在德国境内抵达因河以后占领了乌尔姆要塞和英果耳施塔特要塞。这样他就得到了两个大补给站。当缔结普富连多尔夫停战协定时候，曾一度忽视了要求交出这两座要塞的必要性。拿破仑认为占领这两座要塞是自己在德国作战取得胜利的必要条件。他非常重视这点，以致要把交出两座要塞作为延长停战协定期限的gusnon条件 [29] 。

待在纽伦堡的高卢—巴达维亚方面军掩护在多瑙河上的左翼，而在格腊乌邦甸那边活动的军队则掩护因河河谷的右翼。既然后备军从圣伯纳山口开下来，那么伊夫烈亚就成了他的第一个补给站。甚至在马伦哥战役大捷以后，但在明乔河这边所有设防据点重新拿回来以前，他不认为意大利已重被征服，并且只有在交出这些据点的条件下，他才让梅拉斯 [30] 退回曼图亚。

1805年，他从八万奥军手中夺下乌耳姆要塞，前进到累赫河。他在奥格斯堡修复了一些古老的工事，重新武装它们，使这个供应他那样多物资的城市变成自己的补给站。

他有意重建乌耳姆要塞，可是这个城市的防御工事已被炸平了，而周围的地形则极其不利。他从奥格斯堡前往勃腊乌纳乌，并占领了这个地方，从而获得渡因河的一个安全可靠的渡口。这是使他能够向维也纳推进的第二个补给站。他在保障维也纳能避免意外袭击以后，继续前进到摩拉维亚并占领了勃留恩纳的城寨，后面这个地方立刻被武装起来并供应大批军需品，使它成为法军在摩拉维亚活动的一个据点（离维也纳四十法里）。他在离勃留恩纳一站路程的奥斯帖尔利茨地方打了一仗。他能够从这个战场退到维也纳，并在那儿渡多瑙河或沿河左岸进到林茨（林茨周围的高地有极坚强的防御工事做掩护），而后在林茨由桥上渡过多瑙河。

1806年，他把大本营移到班堡，而军队则集结在列德尼茨。普鲁士国王企图把军队推进到美因河去切断法军在美因兹的作战线，借以阻止法军前进。为此，他派布留赫尔军团和魏玛公爵前往那儿。可是法军的交通线已不走美因兹，而是从克罗纳赫要塞（位于萨克逊山脉出口边）通佛尔海姆要塞（在列德尼茨河上），再由那儿到斯特拉斯堡。因为普鲁士军队的攻势对拿破仑没有危险，所以他把大军分三路前进：左路由第五和第七军团组成，在蒙帖别洛公爵 [31] 和卡斯奇里恩公爵 [32] 指挥下经科堡前进，中路由贝尔纳多特元帅及厄克缪耳公爵 [33] 统率的第一及第三军团和近卫军预备骑兵组成，往克罗纳赫及什列茨前进。拿破仑本人也待在这路大军里，右路军由达马特公爵 [34] 和莫斯科公爵 [35] 指挥的第四及第六军团组成，经巴伊列特向哥夫前进。待在诺伊施塔特和魏玛之间并已向美因兹出动的普鲁士军队停下来支援自己的前卫。普军和易北河及柏林的联系被截断了，后方的仓库丧失了。它只是在自己情况业已绝望的时候，才看出自己处境的危险。虽然它靠近马格德堡，处在国境中心，离易北河不过两站路远，它还是打败了。它被截断后路，丧失了退却的可能性。除开国王本人和几连骑兵艰难万状地退到奥德河右岸以外，腓特烈的全部老军队简直无一漏网：十多万人被俘，大批军旗和大炮成了这次战争中被法军缴获的战利品。

1807年他 [36] 占领居斯特林、格洛加马和什帖亭等要塞以后，在华沙渡过维斯拉河。他并且在布拉格构筑防御工事，布拉格是同时供他做桥头堡及补供站使用的。他还同时建筑了莫德林要塞，并在托尔恩城建筑防御工事。法军进到帕萨尔吉河后停止下来，以便掩护围攻但泽，但泽在决定战争结局的弗里德兰战役以前是法军活动的据点和补给站。如果军事行动不中途停顿的话，法军在渡尼门河以前，这条战线就会因为攻占皮拉乌而缩短。

1808年，位于西班牙北部的大多数要塞：圣·谢巴斯特扬、帕姆普卢纳、菲格腊斯、巴尔谢隆，都被法军控制，法军在向布尔哥斯推进。

1809年，勒根斯堡附近响起了头一阵炮声。奥格斯堡成了他 [37] 指挥作战的中心。由于奥军破坏了勃腊乌纳乌的防御工事，所以他选择位于因河和多瑙河汇合处的帕骚城作为据点，这是比较有利得多的据点，因为那儿的桥梁保证军队能渡过这两条河。他下令加强这个城市的防御工事，并构筑头等工事来掩护林茨的桥梁。法军抵达维也纳以后，就不依靠这条去巴伐利亚的交通线了，它另建一条经格拉茨城堡和克拉根富特要塞同意大利相联系的交通线，那是一条更加可靠的交通线。

1812年，他占领了维斯拉河上的但泽、托尔恩、莫德林和布拉格等要塞。他把韦伊拉、科夫诺、格罗德诺、维耳诺，明斯克等地作为尼门河附近设置仓库的地点，而把斯摩棱斯克作为他向莫斯科进军的主要补给站。当他实现这次军事行动时，每隔八站路程设有一个坚固的据点。所有邮站都建有防御工事，工事上面挖有枪眼和炮眼；每个邮站都有一连兵力带一门炮把守。这些设备很好地保证了军事交通，使得整个战争期间法军没有一个信使、一个车队被敌人截获。甚至在撤退期间（除契查哥夫海军上将在别烈集纳岛对岸未被赶走的四天时间以外），法军和它的各个补给站间的交通始终畅通无阻。

1813年，克宁什帖因、德雷斯登、托尔加马、维田堡、马格德堡和汉堡都是他 [38] 在易北河上的要塞，而美尔捷堡、厄尔富特，符茨堡则是通莱因道上的兵站。

1814年，他已到处有了要塞，如果巴黎不陷落的话，那么弗兰德各要塞的全部重要性都会显示出来。如果倒向联军方面的第六军团不阻挡他向巴黎前进，那他就会迫使联军退出巴黎；因为联军的将军们还没有决心以巴黎为后方（他们控制那儿还只有三天）在塞纳河左岸进行战斗。几个大臣和一些民政官员的叛变使敌军能轻易地进入巴黎。但是，只由于一个元帅的叛变投敌，才使得联军暂时占领首都的行动没有导致他们的覆灭。

拿破仑十四次战争的全部计划都符合真正的作战艺术原则。他的行动是果敢的，但也是有条理有步骤的。这点最好以1796年防卫阿迪杰河战线（那一次奥地利损失了几军人）和1807年防卫帕萨尔吉河以掩护围攻但泽为例来作证明。

可是，如果要举一个按照错误规则打攻击战的例子，那么1796年德国境内的战争就是这样的战争。

法国的松布尔—马斯河方面军占领符茨堡城寨以后，五万大军就在列德尼茨河上站稳下来。其实，这时候莱因河、摩泽尔河方面军的左翼和中路（五万人）已经由内卡河推进到诺列斯海姆，而右翼（两万人）则在费里诺指挥下往蒂罗耳山麓的佛腊尔堡推进。这三个被高山和大河隔开的军团，各有各的交通线同法国联络，所以一个军团失败，就会使另两个军团遭受危险。侧翼总是进攻部队力量最薄弱的部分。应当尽可能地极力使两翼或者至低限度使一翼衔接中立国家，或衔接巨大的天然屏障。法军违反了这条最重要的作战规则，把全军分作三个单独的军团，形成六个暴露的侧翼。虽然如此，假若它行动正确，它还是能够容易地切实掩护两翼。但在诺列斯海姆附近活动的中央纵队左翼是暴露的，甚至连右翼也没有衔接多瑙河，因为他们没有注意占领敌军放弃了的乌尔姆要塞。要知道，只要这一翼有掩护，也就能够使整个战争合理进行。由此可见，这个纵队从莱因河起，在八十法里的行程中都是吊在空中的：它没有一个据点，没有一个中途补给站。查理大公在派出他的主力去对付松布尔—马斯河方面军及费里诺指挥下的右翼军团以后，向诺列斯海姆推进，但经法军英勇的抗击后，他又转身退过多瑙河及累赫河。他留下两万五千人来对抗刚刚打败自己的莱因—摩杰尔河方面军的左翼及中锋，自己带领主力前往攻击松布尔—马斯河方面军，并把后者击退过莱因河。

莱因河方面军总司令 [39] 在这次战争中还犯了一个重大的错误：他把敌方两座大要塞（菲利普斯堡和曼海姆）留在自己后方，不予以包围而仅派四千人加以监视。他应当严密地包围这两座要塞，断绝它们和大公之间的一切来往，断绝它们和四周的联系，使它们得不到一点关于战争进程的消息。这样包围是攻占它们的必由之路。为这次疏忽行为，他受到了残酷的惩罚。两个要塞的守军一获悉大公获胜，他们就把法国监视部队驱逐过莱因河，唆使农民暴动，截断法军交通线，险些出人意外地夺取了克利和斯特拉斯堡的河桥。像这样粗暴地违反作战规则和小心谨慎原则的做法，任何时候也不曾有过！政府的整个计划是有缺点的，而执行计划中的缺点更多。究竟应当怎么办呢？

（1）上述三个军团统一归一个总司令指挥；

（2）集中兵力行动，只留两个侧翼，其中一翼经常依靠多瑙河；

（3）首先占领敌人在莱因河沿岸的四座要塞，或者至少建筑堑壕对付其中两座；要占领马耳姆要塞以便在从黑林山出发时，多瑙河上能有可靠的和颇大的补给站。

1810年，葡萄牙战争是违反极重要的军事艺术原则实行攻击战的另一个例子。在这次战争中，英葡联军共计有八万人，其中一万五千人是民兵，民兵待在科因布拉，依靠波尔图负监视责任。法军在占领西乌达德—罗德里哥和阿耳美达两地方后，以七万二千人进入葡萄牙，进攻据守布萨戈高地上阵地的敌军。双方兵力相等，但布萨戈阵地是很坚固的阵地。法军先遭受挫折，但它于次日绕过敌战线前往科因布拉。葡萄牙军队因此退往里斯本，他们烧毁沿路一切，使土地成为废墟。法国将军 [40] 跟踪追击，对退往波尔图的一万五千民兵，甚至连监视部队也不保留。这样一来，他暴露了自己的后方，暴露了科因布拉这个据点（那儿留有五千伤病兵）。他还没有来得及到达里斯本，葡萄牙师团就已经占据了科因布拉，截断了他所有的退路。最低限度他应当留下一支六千人的部队，来保卫和巩固科因布拉，并阻遏波尔图附近的葡萄牙师团。如果他这样做了，他就可以把这六万人带到里斯本。如果英军总司令 [41] 已打算让自己的部队上船，那么这六万人的兵力就足够对付英军了。反之，如果英军总司令准备在葡萄牙坚持下去（一切都表明这点），那么法军就不应当深入科因布拉。他们应在这个城市面前，或者甚至在相隔几站路的地方，占领有利阵地，建筑防御工事来巩固它，同时派出队伍去占领波尔图市，确保后方以及连接阿平美达的交通线的安全，以等待攻占巴达霍斯和等待从塔霍河上安达卢集亚开来的军队的到达。

到达里斯本城防工事面前的时候，法国将军没有下决心攻击它们，虽然他应当知道有工事存在，因为敌人建筑这些工事已花费了几个月的时间了。一般意见是：如果他在到达那儿的时候，立即进攻这些工事，那么他就会占领它们。过两天再动手就已经迟了，因为这时候，里斯本的英葡联军已依靠数量颇多的民兵营而得到加强了。可见，法国将军没有得到任何成就，徒然损失了五千名伤病员，丧失了自己的交通线。他在里斯本城墙下才发觉自己带少了炮弹。他不曾仔细考虑自己的事业。

查理十二1708年和1709年的战争也是违反一切作战规则而进行的攻击战争。1707年9月，这位国王率领四万五千兵员，从来比锡附近阿耳什塔特兵营出发，通过了波兰。列文加乌普特率领一个军团（一万二千人）在里加登陆。还有一万五千人驻在范梁迪亚。因此，他 [42] 有可能集中八万世界上最精锐的军队。他留下一万人在华沙，保护斯塔尼斯拉夫国王。他自己在1708年1月抵达格罗德诺，并驻在那儿过冬。6月，他通过明斯克森林，走近博里索夫，渡过别烈集纳河，击败沿沼泽彼岸设防的两万俄国兵。他在莫吉列夫渡博里斯奋河 [43] ，9月22日，在斯摩棱斯克附近打败莫斯科人的一个一万六千人的军团。他到达立陶宛边境，准备进入俄罗斯本土。惊惶失措的沙皇向他提议媾和。在这个时候以前，查理的行动都符合军事艺术规则：他的交通线是有保障的，他占据了波兰和里加，他离莫斯科只有十站路程。如果他不离开去这个首都的大路，如果他不向乌克兰前进去和马捷帕带来的六千人会师，那么他大概已经进了莫斯科。他这样行动就从侧翼暴露了他的作战线（从瑞典算起长达四百法里）。他不能保住作战线，并且丧失了获得援兵的机会。十二天之后，列文加乌普特带一万六千人和八千辆车子，在莫吉列夫附近渡博里斯奋河，刚刚朝乌克兰方向走了四站路，就遭到俄罗斯沙皇率领的四万大军的攻击。10月7日、8日、9日和10日，他奋勇抗战，还是损失了全部辎重和一万一千名兵士，只剩下五千残兵，饥寒交迫地赶往乌克兰和自己的国王会合。

这时，沙皇已在波尔塔瓦建立了一些颇大的仓库。1709年5月，查理十二围攻这个城市。6月，沙皇就率领六万人来解围。查理只剩下三万人，其中还包括乌克兰的哥萨克兵。他进攻俄军失败，军队完全覆灭了。最后他带领一千名残兵败将，渡过德涅伯河 [44] ，千辛万苦地勉强逃到土耳其。

查理十二如果打算进攻莫斯科，那么直到斯摩棱斯克为止，他的行动都是符合军事艺术原则的。他同瑞典和里加的交通线，到莫吉列夫附近的博里斯奋河为止，都有德维纳河掩护。如果他希望到乌克兰过冬，在那儿招募哥萨克兵，那他就不应当在格罗德诺附近渡尼门河，不应当经立陶宛前进。他应当从克拉科夫出发，向下德涅伯河前进，并通过这个城市，通过维斯拉河和奥德河与瑞典建立交通联系。他不能指望靠这样一条交通线维持和本国的联络，——这条交通线有四百法里是沿俄国边境走的，并且侧翼始终暴露着。但他如果经过克拉科夫，以立陶宛、尼门河和维斯拉河做掩护，那他就不难维持自己的交通线。他并不是像汉尼拔那样作战，就是说，他并不是在和本国没有任何联系的情况下纵横天下。要知道列文加乌普特带了颇大一支部队，带了大批重要的辎重跟在他后边，离他十二站路远。这就说明他原希望后者赶上来。查理除了这个致命的错误以外，还犯了另一个错误，那就是他在波尔塔瓦附近进攻俄国军队。那时候他离德涅伯河一共只有十二法里远，他走两站路就能够退到河彼岸，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沃累尼和波多利亚。他硬要打这一仗为了什么呢？即使他在波尔塔瓦附近打了胜仗，那么他带领这点军队（总计只不过一万八千瑞典兵），离莫斯科有四十站路远，他能着手做什么呢？他不能希望给敌人以决定性打击。一切情况都要求他利用夏天时间，利用莫斯科人还留存的恐慌心理，在5月间渡过德涅伯河，退回波兰。为了保证自己撤退，征集船舶和在离波尔诺瓦十二法里处、在博里斯奋河上建筑堡垒，他应当打一仗。可是他作战是无组织的。他只算得是一个勇敢无畏的士兵。他放弃去莫斯科的大路以后，立即丧失了交通线，他再得不到瑞典来的消息。关于列文加乌普特战败的消息，他是后来从这位将军本人口里获悉的。有人肯定地说：国王所采取的这些错误行动，他的参谋部里许多军官并未忽视。他们在劝阻国王远征乌克兰失望以后，就反复劝他留在斯摩棱斯克，等待列文加乌普特和他所携带的那些极珍贵的辎重的到来。

评论十 埃斯林根战役 [45]

上帝保佑！法兰西的敌人总是采取一些巧妙的行动：例如他们占领的阵地比他们所能防守而不致被敌从中央突破的阵地要长两倍。

如果不是桥断了——断桥迫使拿破仑停下来并使他的防御行动受到限制，那么奥军战线就会被突破，于是一半军队会被击退到匈牙利，另一半会被击退到波希米亚。按地形拉长战线。这完全合乎奥地利战术精神，但和真正的战争艺术规则矛盾。奥军左翼不应当绕到埃斯林根村后，右翼应当连接多瑙河。在这种情况下，它的兵力足够防卫它的阵地。把左翼拉长到恩策尔多夫以后，敌军不让自己处于受洛巴乌炮火攻击的地位就不能前进一步。结果就是这样：这个侧翼留在原地不能移动，它刚刚打算前进，而从洛巴乌打来的霰弹就从后方攻击它，迫使它退回原阵地。

不应当自相矛盾。埃斯林根战役是不是因为我们成纵队进攻敌人战线中央，才被打败了呢？或者是因为查理大公采取了军事谋略，破坏了我们的桥，在危急情况下以十万军队来进攻我们四万五千人，因而把我们打败了呢？

可是，第一，我们并没有输掉埃斯林根战役，而是赢得了这个战役，因为从格罗斯—阿斯平到埃斯林根的整个战场，仍然由我们控制着；第二，蒙帖别洛公爵并不是成纵队进攻而是以疏开队形进攻的，他在战场上比其他所有将军都活动得巧妙些；第三，并不是大公弄断了我们的桥，而是多瑙河的水在三昼夜间上涨了十四英尺，河水冲断了我们的桥。

自艾克缪尔战役后，法军逼近维也纳。马克西米利安大公负责主持首都防务，首都已进入防御状态。炮兵将军拉里布阿西耶尔连夜把三十门榴弹炮（编成一个炮兵连）配置到桥头堡一栋房屋后面，并纵火绕城，城门则已紧闭了。这时查理大公的部队开近多瑙河左岸，拿破仑决定先发制敌并渡过这条宽阔的河流。

只要法军在左岸有了桥头堡，那么驻军右岸是有利的；没有桥头堡，主动权就操在敌人手中。这一点非常重要，如果拿破仑在左岸没有站稳脚跟，那么他就得退回恩斯河。可是在左岸立足是一桩非常困难的事情。多瑙河宽度将近五百法尺，深度为十五、二十、三十英尺，而且水流很急。在大敌跟前强渡这条河尤其需要艺术。由于担心敌人（敌人有着两套架浮桥工具）不渡多瑙河和不开往维也纳，所以法军不能离开这条河。拿破仑打算在维也纳上游两法里处渡河。1805年，他发现那儿河中有一个相当大的岛屿，多瑙河的主要支流把它和右岸分开，而把它和左岸分开的支流则只有五十法尺宽。占据这个岛屿后，法军就可以在岛上巩固下来，以后要渡的河就不再是五百法尺宽，而只是五十法尺宽的支流了。这意味着仿佛采用了正确的围攻，就渡过了多瑙河。

5月16日 [46] ，蒙帖别洛公爵派五百人到岛上，大公的军队还在后面相距一站路远。但1805年在左岸和岛屿之间已筑了一座堤坝，以致河面宽度已不是从前那个样子了。驻在附近的布勃纳将军带领六千士兵来还击这五百人 [47] 并击退他们，一部分被俘，其余的在三十门十二磅大炮及榴弹炮掩护之下退转来了。这次行动受挫后，拿破仑来到离维也纳下面两法里远的一个地点——对面是洛巴乌岛。这个岛长一千八百法尺，它和右岸间的河面（主支流）宽五百法尺，和左岸小支流河面宽六十法尺。他 [48] 决定让法军在这个岛上巩固下来。洛巴乌岛仿佛可以给他当作多瑙河左岸的一座设防兵营，法军借它的掩护能够避免大公军队的袭击。如果大公企图往克列姆勃斯或其他地点渡多瑙河，截断法军交通联络，那么法军就能够很方便地从洛巴乌岛攻击他的后方。而且可以说这等于现场遇贼，手到擒来。5月19日贝特兰中将奉命用普通船和平底船架桥过多瑙河。法军前卫渡河并占领了这个岛屿。20日早晨，桥完全架好，法军开始过桥。午后多瑙河水涨三英尺，船舶脱锚，接着桥也冲毁了。但过了几小时，一切又重修恢复了原样，军队重又开始渡往岛上。晚上六点钟，拿破仑下令，经岛北多瑙河小支流弯曲处架桥。拉萨耳将军带三千骑兵前往埃斯林根，他走遍那个平原的各方面，终于碰到奥地利的一个骑兵师，双方战斗发生了。夜晚他进驻格罗斯—阿斯平和埃斯林根两村中间。拿破仑在小桥左岸过夜。21日拂晓，他前往埃斯林根。一个营被配置在恩策尔多夫村的一座多面堡式的工事中。德艾斯潘和南苏蒂两将军手下一部分甲骑兵渡河，可是中午时分，多瑙河水重又上涨四英尺。大桥再度被冲毁，使其余的骑兵和后备炮兵都不能渡河，贝特兰将军在这一天中两次修复桥梁，两次重被冲毁。奥军在放弃维也纳时烧毁了许多船只，上涨的河水把它们冲到浮桥边来。午后四点钟，拉萨尔报告拿破仑：奥军在向前推进。聂夫沙帖耳公爵登埃斯林根教堂望楼，图记奥军动向：大公企图以右翼进攻格罗斯—阿斯平村，中路进攻埃斯林根村，左翼进攻恩策尔多夫村。这样一来，法军就得保卫埃斯林根这个半圆圈。拿破仑下令退回洛巴乌岛，但留下一万人的支队据守小桥前面的一个小树林。这时贝特 兰将军报告多瑙河水下落，他重又架好了桥，后备炮兵已渡河。但已经迟了。拿破仑决计停留在自己的阵地上。因为若是敌人占据了埃斯林根村，那么重新夺回它会一定很困难，一定要流许多血。五点钟 [49] 射手们开始对射，很快枪炮火力变得很猛烈了。甲骑兵进行了几次非常好而出色的攻击。奥军对格罗斯—阿斯平和埃斯林根的一切进犯都被击退。受十万敌军攻击的二万五千法军在三个小时内坚守住阵地，当夜晚到来时候，两军营火的布置宣示着决战将在次日开始。

驻在两岸的法军兵力比大公军队多二万人，法军胜利可以说毫无疑问。可是半夜以后，多瑙河的水非常可怕地猛泻下来了，军队沿桥渡河重又停止，直到天亮时桥梁才修复好。近卫军和列德日伊奥公爵军团开始急步渡河。拿破仑满怀信心地跨上战马。决定奥地利皇室命运的时候到来了！他到达埃斯林根以后，命令蒙帖别洛公爵冲击奥军中部，而年青的近卫军则从埃斯林根出发，在决定性的关头进攻敌军左翼，敌左翼衔接恩策尔多夫一个小地方，位于构成洛巴乌岛的多瑙河小支流的北岸。蒙帖别洛公爵使出他身经百战所锻炼出来的沉着精神以及所学得的作战艺术，展开自己的部队。敌人已感觉到，不让法军冲破自己的战线至关重要，可是它的战线拉得太长了（超过三法里），因而它的全部努力都徒劳无益。年青的近卫军已攻抵敌军左翼，但这时常胜军的前进又不得不停顿下来，因为河桥重又被激流冲毁，好几艘平底船已被冲到两法里以外的地方去。需要几天时间才能修复 [50] 。一半甲骑兵、艾克缪尔公爵的军团和全部后备炮兵都仍然留在右岸。这一切都说明桥垮得非常不是时候。但作战计划非常英明且考虑得非常深刻周到，以致法军没有遭到任何危险，并且能够在极端恶劣的情况下重占洛巴乌岛的阵地。它待在洛巴乌岛上，敌军是攻击不到的。可以说，从古至今从不曾有过这样坚固的兵营，因为它有宽达六十法尺的深壕掩护。这个讨厌的消息 [51] 于早晨七点传到前方，皇帝命令埃斯林根公爵和蒙帖别洛公爵停止前进，并逐步退回原驻地。前者把自己的左翼衔接格罗斯—阿斯平村中部（村子伸长到一法里以上），后者待在格罗斯—阿斯平村和埃斯林根村之间，右翼衔接后村。这次调动像阅兵式一样实行了。业已绝望并已实行撤退的敌军惊异地停步下来，对于法军这种退却行动迷惑不解。但很快他们就获悉法军的桥被冲毁了，他们的中路重新占据了原阵地。这时大约是早晨十点钟。从这个时候起到下午四点钟止，就是说在连续六个小时内，配有五百门大炮的十万奥军，一直在进攻阵地上仅有一百门大炮（由于炮弹供应不足被迫节省使用）的五万法军，但仍旧徒劳无功。

战争的胜败完全取决于埃斯林根村的得失，大公做了他应当做的一切，五次用生力军攻进这个村子，两次占领了它，又五次被驱逐出村。最后，到午后三点钟，皇帝命令自己的副官腊普和英勇的洛巴乌伯爵，率领年青的近卫军，成三路纵队，上着刺刀，猛扑正在准备第六次攻击的敌后备军。他们击溃敌军，胜利已经有保障了。大公再没有生力军了，他下令奥军撤回原阵地。刚好四点钟，炮火停息，虽然在这个季节里仗可以打到晚上十点钟。由此可见，我们在这六小时里始终控制着战场。

皇帝待在老近卫军里，老近卫军自始至终成战斗序列，挺立在埃斯林根的枪火射击距离内，它的右翼衔接多瑙河，左翼衔接格罗斯—阿斯平村。

晚上六点钟，老近卫军掷弹兵指挥官多尔先中将派当时在他部下的蒙脱龙上校到皇帝跟前，请求让他进攻奥军，以便决定会战的命运和迫使奥军撤退。拿破仑说道：“不要进攻了，最好就是这样结束战争，因为在没有桥梁和没有援兵的情况下，我们所做的已超出我所期望的，就地停下来好了。”随后他前往洛巴乌岛，巡视了整个岛屿。他担心敌人会在岛端对面架桥，把几营人投入那里。后来，他前往大桥那儿。唉！那儿什么都没有了，因为所有船只都给冲跑了。多瑙河在三昼夜之间上涨二十八英尺。岛的低洼地区都已淹没。他 [52] 回到小桥这边，命令法军半夜经小桥折转身来，驻扎在洛巴乌岛上面。埃斯林根公爵军团在战场上过夜，到次日早晨七点钟才回到岛上来。埃斯林根战役的经过情形就是这样。当我们控制着洛巴乌岛的时候，我们就有保证自己控制维也纳的一切，如果我们丧失了这个岛屿，那么我们要保住维也纳就不可能。如果敌军出现在多瑙河左岸，那么法军任何时候都能够从这个岛上出发，转取攻势，因为河宽只六十法尺，它不会成为进军的障碍，特别在这种地区如此。贝特兰将军在二十天内，用桩柱建筑了三座桥，这儿建桥比建筑莱因河的凯撒桥要困难十倍和昂贵十倍。副王在腊勃附近战胜约翰大公。拿破仑从洛巴乌岛出发，7月在瓦格拉姆附近获得永远值得纪念的巨大胜利。

查理大公在埃斯林根战役中，以及在这个战役以后，做到了他能做的和应做的一切。

蒙帖别洛公爵和圣伊列尔两位将军——两位英雄、拿破仑的两个极好的战友——在这个战役中阵亡，他们的死使拿破仑为之挥泪……

评论十四 1813年的战争

法军参加这次战争的兵力一共是二十四万人，其中有五万人不是法国兵，而是萨克森兵、威斯特法利亚兵、巴伐利亚兵、符腾堡兵、巴登兵、黑森兵和贝尔格公国兵，他们对拿破仑没有好感，留在法军中间害多利少。其余二十万人除近卫军外都是青年人（骑兵特别如此），另外还有一些波兰兵和两三个团的轻骑兵及四五个团的重骑兵。轻骑兵的不足使法军不能进行侦察。

我们在易北河上德累斯顿、麦森、托尔加乌、维腾堡、乌格德堡和汉堡等地都有渡河桥梁。往德累斯顿开动是事先预定好的，因为把敌人引到那儿所要做的一切都已做了。拿破仑下令，在克尼格什迭因附近建筑防御工事，修筑道路，并在易北河上架桥，使这个据点和什托尔平便于联络。

5月2日和21日，琉琴和宝琴附近的两次胜利恢复了法军的荣誉。萨克森国王胜利地回到自己的首都。敌人被赶出汉堡。大军军团之一进驻柏林城下，拿破仑的大本营则移到勃烈斯劳。士气沮丧的俄国军队和普鲁士军队只好退过维斯拉河。可是奥地利出面干预战事，建议法国缔结停战协定。拿破仑回到德累斯顿，奥地利皇帝离开维也纳，前往波希米亚。俄国皇帝和普鲁士国王定居什维德尼茨。谈判开始了。梅特涅公爵建议在布拉格开会。这个建议获得通过，但它只是个骗局，因为维也纳宫廷已向俄普两国承担了义务，它本已准备在5月间宣布自己的意图，只因法军获得出人意外的胜利，它的行动才不得不谨慎起来。这个宫廷尽管尽了一切努力，它的军队还是人数不多，组织不好，战斗能力不强。梅特涅公爵要求得到伊里利亚各省，要求修改意大利王国的边界，要求拿破仑放弃华沙大公国，放弃莱因同盟保护者和瑞士联邦仲裁人的称号，要求他放弃第三十二军区和荷兰各省的占有权。这些过分的条件显然是为了不被接受而提出来的。但当时维琴察公爵 [53] 还是到了布拉格，于是谈判开始了。法方想使列强放弃他们那些条件的某些部分，但尽了一切努力，仅仅对这些条件作了少量的修改。拿破仑决定作重大的让步，他把自己的想法通过驻在德累斯顿的布勃纳伯爵通知奥国皇帝。他同意让出伊里利亚各省（各省以伊臧措河与意大利王国分界），让出华沙大公国，放弃莱因同盟保护者和瑞士联邦仲裁人称号。至于荷兰和汉撒同盟各城市，拿破仑认为自己有责任保留它们直到缔结和约为止，将它们作为英国交还法国殖民地的担保品。

停战期限在布勃纳伯爵到达布拉格之前几小时届满，这就成为奥地利参加联军的一种借口，于是战争重又爆发了。

8月24日，法军在德累斯顿附近打败三位国王指挥的联军，获得辉煌的胜利。但接着是麦克唐纳元帅在劳集茨和汪达姆在波希米亚受了挫折。尽管如此，优势毕竟还是在以托尔加乌、维腾堡和马洛德堡等要塞为依靠的法军方面。

大约就在这个时候，丹麦在德累斯顿和法国缔结了攻守同盟条约，它的军队扩充了汉堡艾克缪尔公爵的兵力。10月，拿破仑离开德累斯顿，顺易北河左岸前往马格德堡，以便迷惑联军。他打算在维腾堡渡河前往柏林。已经有几个军团集中在维腾堡，德塞乌敌人的桥梁业已破坏。这时候，拿破仑接到了符腾堡国王的信，完全证实对明亨宫廷所发生的怀疑是正确的。巴伐利亚国王已突然投向敌军方面去了，驻在莱因河沿岸的奥地利军队和巴伐利亚的军队不宣战，不预先通知，根据里德条约已联合在一起。这八万军队在弗烈德将军率领下，开往莱因河，符腾堡受这支强大兵力的压迫，将不得不把自己的军队参加到他们一起。看来美因兹很快就会受十万敌军的包围。

得到这个意外的消息以后，拿破仑认为必须改变他两个月前拟定的作战计划，虽说实现这个计划所需的要塞和军需仓库业已准备好了。这个计划的内容是：法军在托尔加乌、维腾堡、马格德堡和汉堡等要塞及军需仓库的掩护下巧妙地移动，把联军赶出易北河和扎尔河中间地区，把战场移到易北河及奥德河之间（法军在奥德河上已占领格洛加岛、库斯特里亚和什帖丁等要塞），而后按照实际情况，迫使敌军解除对维斯拉河上的但泽、托尔思、莫德林等要塞的包围。可以指望：执行这个广泛的计划，就能够得到如下胜利结果：联盟解体，德意志各国王仍然忠于同法国的联盟。如果巴伐利亚迟两个月倒向敌方，那么它就肯定不会向敌人投降了。

10月16日，两军在莱比锡战场上相遇，法军成了这天战斗的胜利者。18日，如果不是据守一个极重要阵地的萨克森军队带领炮兵（拥有六十门炮）投降敌军，并且立即掉转炮口射击法军阵线的话，那么尽管有拉古兹公爵的挫败，胜利还是会归于法军的。萨克森军队这种前所未有的叛变行为应当引起法军的全军覆灭，而把这天的荣誉给予联军。拿破仑率领他的一半近卫军赶往出事地点，把萨克森军队和瑞典军队逐出阵地。夜幕降临了，敌军全线退却，退守战场后面的营房中，而战场则仍旧在法军手里。

列德日伊奥公爵和特雷维佐公爵指挥下的青年近卫军也参加了莱比锡战役。库里阿尔将军指挥下的中年近卫军进攻和击溃了梅韦尔德将军手下的奥地利军团并把这位将军俘获。南苏蒂将军统率的近卫骑兵驰往右翼击退奥地利骑兵，擒获了大批俘虏。德鲁奥将军指挥的近卫炮兵整天挺立在炮火下。在全部近卫军中，只有老近卫军步兵保持着队形，占据着威胁敌军的阵地，他们待在那儿是必要的，可是从没有机会布成方阵。

夜晚，法军开始移动，目的是移住艾尔斯特河彼岸，和埃尔富特建立直接联系，等待它所需要的弹药车队从那里开来。16日和18日，法军发射了十五万多发炮弹。若干德意志部队（莱因同盟的部队）学着前一天萨克森兵所开的恶例，相继叛变。一个军士在接到指挥官下达适当的命令以前，就炸断莱比锡桥。这些心疼的偶然事件都是使法军（虽然它是胜利者）受到通常只有在打大的败仗时才会受到的大损失的原因。法军由威森费尔德桥退过扎尔河。它应当在这里集结，停下来等待从埃尔富特运来弹药（埃尔富特那里弹药是很充足的）。可是，就在这时候，获得奥地利巴伐利亚联军以强行军开抵美因河的确实情报。因此，法军必须赶往那儿抵抗敌军。

10月30日，法军在加纳乌前面碰到成战斗队形严阵以待的奥巴联军，后者在这儿截断了法军去法兰克福的大路。虽然敌军是强大的并且占据了良好的阵地，可是法军击退了他们，把他们完全打垮并逐出加纳乌。法军继续退往莱因河，11月2日渡过莱因河。

圣·恩扬男爵和梅特涅公爵、聂谢耳罗德伯爵及厄别定勋爵等在法兰克福举行谈判。联军提出下面几点作为和平初步条件：拿破仑放弃莱因同盟保护者称号，放弃波兰和易北河各省；法国仍旧留在它的自然疆界范围（阿尔卑斯山及莱因河）以内，并就划分意大利境内法国和奥皇室领地界线达成协议。

拿破仑同意这些基本条件。维琴察公爵奉命前往法兰克福。但法兰克福会议像布拉格会议一样是个骗局，联军指望法国会拒绝这些条件，他们就可以从这里找到发表新声明以煽动舆论的口实；因为就在提出这些和平建议的时候，联军还在侵入瑞士，破坏各州的中立地位，拒绝接受法国派往法兰克福的代表，并擅自规定沙提利昂·纳·谢涅为会议工作地点。随后他们很快就暗示：法军必须让出整个意大利、荷兰、比利时、莱因各省和萨伏依，以此作为媾和的基础——这就是要法国回复到1792年原有的疆界上。在2月15日宣布的预备和约草案中，他们更要求让出格尤宁根、柏福尔和贝赞桑等要塞。像这一类要求是决不能不经商量就能接受的。直到联军宣布会议结束时，谈判仍在继续中。

评论十六 拿破仑1800年进军和公元前218年汉尼拔进军的比较 [54]

这两次进军毫无相同之处，把它们拿来比较，意味着既不懂得这次进军，又不懂得那次进军。

（1）在迦太基军队渡过罗尼河后，西庇阿的军队没有驻在滨海阿尔卑斯山那一带。他的军队已派往西班牙，而他本人则前往皮亚琴察，到大法官曼利伊的部队里去了。（2）汉尼拔从未打算迂回阿尔卑斯山脉哪一部分，也从未打算在敌人没有防备他的哪一个地点越过这座山脉。他笔直前进，翻过科提亚阿尔卑斯山脉，下山到达都灵。他的进军路线既没有经过里昂、谢伊谢尔，也没有经过圣·伯纳山口和阿奥斯塔盆地。这是从波利比和提图斯·李维的著作清楚地可以看得出来的。而且他也没有必要这样做。（3）在提契诺河岸和特列比亚河岸会战的时候，西庇阿以罗马作为自己的后方，而梅拉斯在马伦哥战役中却是以法兰西做自己的后方。由以上三点可以看出，这两次军事行动毫无共同之处，不但毫无共同之处，而且情况是彼此相反的。不过，由于许多世纪以来评论家们一直都在白费工夫地评论汉尼拔的远征，所以我们比较详细地来研究一下……

汉尼拔于公元前218年越过比利牛斯山脉，停在科利乌尔，后来他经过距海不远的下郎基多克 [55] ，并在杜兰斯河流入罗尼河入口处上面和亚德世河入口处下面渡过罗尼河。他在杜兰斯河口上面渡河，是因为他打算向瓦尔河那边前进，他在亚德世河口下面渡河，是因为有一条山脉在那里发脉，那条山脉差不多垂直地高耸于罗尼河右岸一直到里昂方才终止，而左岸河谷则宽达几法里，一直延伸到阿尔卑斯山麓。从罗尼河口到亚德世河入口处距离是二十八法里。汉尼拔大概是在亚德世河口以下四法里处，在距海二十四法里或四站路程的地方，即在奥朗日高地渡河。他从奥朗日一直往都灵前进。他在行军的第四天，就抵达两河汇流处。这两条河或者是指瓦朗斯上面的伊泽尔河和罗尼河，或者是指格勒诺布尔附近的伊泽尔河和德腊克河。这两个地点都同样符合波利比和提图斯·李维的记载。拿破仑由圣·厄斯普里桥渡罗尼河，从日内瓦山附近越过阿尔卑斯山脉，他从西班牙到意大利所经过的道路是两个半岛之间的最短的道路。他通过了格勒诺布尔。

西庇阿执政夺得西班牙，把它置于自己控制之下，他的同僚谢姆普罗尼则控制了西西里岛。元老院不待汉尼拔入侵，就打算同时在西班牙和阿非利加开战。当时罗马人只由海道和西班牙取得联系。利古里亚、阿尔卑斯山和高卢对于他们还很陌生，那儿住着一些敌视他们的民族。西庇阿让自己的军队在比萨（阿诺河上的港口）上船。航行五天以后到达马赛抛锚。他在这儿极其震惊地获悉，汉尼拔已越过比利牛斯山，并走近罗尼河。他航行到罗尼河口，顺应罗尼河流域居民请求援助的坚决要求在那儿登陆。不管迦太基军队人数如何众多，他安慰自己，认为他能够阻止他们渡过像罗尼河这样的大河（也不是毫无根据的）。他率领军队出发三天后，到达迦太基人业已在三昼夜前离弃了的营房。迦太基人溯河而上。这时，西庇阿仍然可以跟踪敌军前进，在这种情况下他很快可以赶上敌军后卫。可是他害怕汉尼拔回过头来攻击他。他不敢这样做。他或者可以沿杜兰斯河谷向上游前进到阿尔然特山口，在那里和驻在皮亚琴察的大法官曼利伊的部队会师，等待汉尼拔从阿尔卑斯山到河谷以后，用联合的兵力击败他。这个计划可以拯救罗马，但这是难以执行的；因为阿尔卑斯山上面住了一些野蛮人，他们早就敌视罗马人，其敌视程度不在米兰和博洛尼亚的高卢人之下。只要西庇阿刚一通过科提亚阿尔卑斯山，这些野蛮人就出来截断他的军队的交通线。因此，剩下的只有第三条道路：回到罗尼河口，仍旧叫军队上船。可是他后来应不应当回到尼斯，在那儿上岸，再进到田德山口，然后下山到达斯土腊河谷，并这样出现在科提亚阿尔卑斯山的出口处呢？——他到得太晚了，因为他不能在离奥朗日后二十六天赶到这些地点，而汉尼拔实际只过二十二天就到达了都灵。除此以外，这个计划也像从奥朗日出发，由陆路沿杜兰斯河而上，直到阿尔然特山口的计划一样，事实上是不能实现的，因为在滨海阿尔卑斯山顶和田德山口上，也都住有敌视罗马的民族。

罗马人在汉尼拔以后五十五年初次进入高卢，过了一百零四年他们才越过阿尔卑斯山。公元前163年，阿庇尼执政渡瓦尔河镇压骚扰尼斯和安提勃等地马赛侨民的利古里亚各部族。当时罗马人进入高卢并没有翻越阿尔卑斯山脉。公元前125年，罗马人由于马赛居民请求，在弗拉克执政率领下第二次渡瓦尔河。公元前124年，谢克斯特执政建埃克斯城——罗马人在高卢的第一个殖民地。在这以前他们还不曾越过阿尔卑斯山脉。公元前122年，多米戚伊执政越过科提亚阿尔卑斯山，侵入阿洛勃罗人的土地。当时和罗马联盟的奥腾居民邀请他来。多飞内和奥佛尼的居民则站在阿维尼翁一边。多米戚伊击败了他们。多米戚伊有大象，大象吓坏了高卢人。最后，马尔克于118年建筑纳邦城。

西庇阿在阻止 [56] 翻越阿尔卑斯山脉完全绝望以后，就希望凭借像谢西亚河，提契诺河和波河这样一些天然屏障来掩护罗马。他亲自去意大利，让自己的兄弟率领军队前往卡塔洛尼亚，以期截断汉尼拔和西班牙的交通。他到达比萨以后，把共和国全部兵力集中在那里，并和驻皮亚琴察的曼利伊大法官取得联系。他驻在那儿优越的阵地上，阻遏迦太基人前进，因为迦太基人如果沿波河右岸前进，那么西庇阿就能在斯特腊迭耳附近碰到他们，在那个地方，非洲军队在数量上的巨大优势是不会发生作用的；而他们如果沿波河左岸前进，那么西庇阿就能够在谢西亚河或提契诺河（两条宽而深的河流）上阻住他们。最后，他还有足够的时间来防止敌军渡过波河。由此可见，他所做的已好到不能再好了。

其实，汉尼拔在抵达罗尼河和伊泽尔河汇合处或抵达格勒诺布尔以后，就结束了两兄弟的最高权力之争。六天后他到达蒙美利安（照头一个推测），在那儿渡伊泽尔河（行军距离是三十六法里）；随后他通过一个难以通行的地区，九昼夜走四十法里（这四十里路程处于蒙美利安和谢尼斯山麓之间，方向朝着苏扎）。如果他是从格勒诺布尔出发，那么他从这个城市到达圣·让·德·莫里延（二十八法里），只需要走六昼夜路程，而从圣·让·德·莫里延只需再走九昼夜行程（三十法里）就可到达苏扎。他在离罗尼河畔营地出发后，过二十二天进入意大利，并向都灵推进。都灵人拒绝他进城，他攻占并破坏了这座城市。他从都灵再向他的同盟者、南阿尔卑斯山高卢人（通称为苏勃尔人）的首府米兰前进，未遇敌人就渡过了多里亚·巴耳帖阿河和谢西亚河。

西庇阿一获悉汉尼拔沿波河左岸前进，就渡提契诺河，以期占据谢西亚河上的阵地；但他来迟了，他遭受失败，结果他不能防卫波河一线。迦太基人在提契诺河口上游渡过了波河。汉尼拔的胜利把惊慌情绪散布到罗马。谢姆普罗尼执政急忙从西西里岛赶到特烈比亚河，和西庇阿的军队会合，协同一致和迦太基人作战。但是他被击溃了。

汉尼拔从科利马尔到都灵的进军行动是很容易的。这等于一次旅行。他沿着一条最短的道路前进，罗马人一点也不曾阻碍他，待在西班牙道路上西庇阿的部队完全不在他的顾虑中。还在从卡塔黑纳出发以前，他已深信对阿尔卑斯山上居民具有影响力的南阿尔卑斯山高卢人会协助他。有些史学家甚至说，博洛尼亚和米兰的高卢人曾派出若干名代表，到他那儿请求他加速进军，他曾在罗尼河畔的营房里接待了这些代表。至于谈到翻越阿尔卑斯山脉的一些困难，那是夸大之词。完全没有那么些困难，而只有大象可能阻碍过他。可见，从公元前600年开始，即还在汉尼拔以前400年，高卢人就有了翻越阿尔卑斯山脉和侵入意大利的惯例。米兰、曼图亚、韦罗纳、博洛尼亚都是高卢人的殖民地。

评论十八 结论

自从特朗西姆诺湖附近和坎内附近两次会战以后，罗马人丧失了自己的军队，已不可能重新集结兵力。他们只剩下一些残兵败将，千辛万苦地逃回罗马。其实，这几次战役都发生在罗马各要塞的围墙下面，离京城只有少许几站路程。如果汉尼拔遭到同罗马人一样的结局，那么，这就可能归咎于他离迦太基、离仓库和设防据点太远了。但是他在撒马和在迦太基国门边也还打过败仗，并且完全被击溃了，他也像罗马人在坎内和特朗西姆诺湖附近那样丧失了所有的军队。马伦哥战役以后，梅拉斯将军尽管在各方面都还控制着颇多的要塞，如亚历山大里亚、热那亚、托尔托纳、费涅斯特烈拉、科尼等，但他还是损兵折将。麦克的军队驻扎在伊列尔河上，驻在本国中部，最终还是不得不缴械投降。而腓特烈的老部队在布伦斯威格公爵、梅连多尔夫、刘贺尔和布留赫尔这样一些英雄率领下，在耶拿战役失败以后，竟不能完成撤退，二十五万大军几天之内全部缴械投降。虽说他还有后备军团存在：一个驻在哈勒，另一个驻在易北河（靠近要塞）。他们驻在本国中部离首都不远的地方。如果你们打算进行决战，那么你们就必须尽可能保证自己有获得胜利的巨大把握。当你们面前要对付的是一位大战略家时，尤其如此。因为敌人如果是在你们的要塞的附近，是在你们的一些仓库中间击溃了你们，那么战败者就真该倒霉！

…………

要塞无论在防御战中或是在攻击战中都是有用的，但肯定不能代替军队。它们只能作为延缓常胜敌军行动、削弱、限制并困扰他们的工具。

《马伦哥》 [57] 一书摘要

一

当第一执政一获悉敌人已在意大利开始军事行动，一获悉有关敌军行动进程的情报时，他就认为必须赶快援助意大利方面军 [58] 。他决定经过大圣伯纳进入意大利，以便从后方突袭梅拉斯军队，夺取他的各个仓库、辎重库和医院，截断他和奥地利的联系，并迫使他出而应战。

只要一次失败就能够使奥军全部覆灭，法军便能夺回整个意大利。执行这个作战计划需要迅速、极端保守秘密和高度的勇敢精神。保守秘密是一切困难中最大的困难。怎样隐瞒住军队的调动真相，不叫大批英国间谍和奥国间谍知道呢？

第一执政认为，由他本人来暴露这个秘密是最好的办法：他声称预备军将在第戎集合，他会亲自往那里检阅云云。他要使这件事情成为敌人嘲笑的对象，并使敌人把他的夸张的声明当作对付包围热那亚奥军行动所施行的一个声东击西的诡计。为了使敌方观察员和间谍信以为真，必须给他们造成先入为主的印象，因此他利用写给立法团和参议院的信函，利用政府的一些法令和报纸上的广告，以及利用各种各样的通报，来透露这件事情。结果，所有外国间谍及观察员都毫不延迟地赶往第戎市。4月初，他们在那里发现了许多没有军队的司令部。在一个月当中大约有三千到六千新兵和服役过期的老兵到达那儿，其中也有一些力不从心的残废兵。这个预备军团很快就成为敌人嘲笑的对象。他们惊异地看着第一执政在检阅（5月6日）这支人数不上七八千，而且大部分没有穿制服的预备军。他们很奇怪共和国的头一个负责人怎么会离开自己的宫殿来这儿检阅——这是一个旅长可以干得了的事情呀！这些消息经过布列塔尼半岛、日内瓦和巴塞尔，飞传到伦敦、维也纳和意大利。讽刺性的漫画在欧洲到处出现了，其中有一幅画着十二个孩童和一个接上木脚的残废人，画底下的标题是：“波拿巴的预备军。”

其实真正的预备军正在行军道路上编组。几个师团已在各集合站里编成。这些集合站彼此相隔很远，相互间并无任何联络。执政府利用冬季为博取旺代人和舒安人 [59] 好感而采取的各项措施，加上迅速的军事行动，安抚了这两起叛乱分子。编作预备军的大部分军队，已从旺代郡召回。执政府为保护自己和镇压不轨分子，曾不得不留下几团兵力在巴黎。现在由于第一执政的统治深得人心，再把这几团人留在首都已完全不必要了，所以他们也编进了预备军。这些团队中许多人不曾参加过1799年那些倒霉的战争，他们完全保存着自己的优越感和荣誉感。

炮兵纵列由大炮和弹药箱组成，它们是不大的一批一批地从各个军火库和要塞送来的。最困难的是隐瞒军粮和辎重的运输，军队很快就要通过什么也得不到的不毛的山地。军需官朗姆勃烈下令在里昂准备两百万份面包干，其中十万份经土伦和热那亚运送，另一百八十万份则运往日内瓦，从那儿渡湖运到维耳涅夫，同时预备军也开到那里。

当政府大声宣传编组预备军的时候，许多手写的小型传单也出现了。传单中记载着有关第一执政的一些不光彩的趣事，也夹杂着一些证明预备军不存在和不可能存在、以及最多只能征集一万二千至一万五千新兵的“凭据”。为了加强这些凭据力量，传单中提到在过去的战争中，曾花费过多少力量来编组各种军队，但后来还是在意大利被打垮了；传单中还提到政府怎样费力地去补充可怕的莱因方面军。传单最后问道：如果意大利方面军能够加强，为什么一直让它那样脆弱呢？所有向外国间谍隐瞒军事真相的一切措施，都获得完全成功。巴黎、第戎和维也纳都传说：“预备军完全没有。”梅拉斯的大本营更补充说：“用来威胁我们的预备军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七千或八千新兵和残废兵。敌人希望利用它来迷惑我们，使我们解热那亚之围。法国人把我们看得太简单了。他们希望我们同寓言中的狗一样：为了追一个影子，竟放过真正的掳获物。”

二

5月6日，第一执政由巴黎动身前往第戎，对驻在当地的某些老兵和新兵作上述检阅。8日他到达日内瓦 [60] 。5月13日他到达洛桑，检阅了真正的预备军的前卫部队。这支部队由兰恩将军指挥。它包括六个精锐的老团队，制服、装备和一切必需品的供应都非常良好。前卫旋即向圣·皮耶尔挺进，主力排成梯队，跟着前卫前进。这样，这支远征军可以指靠的战斗成员达到了三万六千人。它的炮兵纵列计有大炮四十门。

维克多、卢阿臧、瓦特廉、布迭、沙姆别尔拉克、缪拉和蒙尼叶等几位将军都在这支军队中服役 [61] 。

给总参谋长的命令

1809年3月30日于巴黎

奥地利人还没有宣战，大概他们不召回自己的公使就不会开始军事行动。虽然事情 [62] 在1805年发生过，可是当时奥地利国王作为德意志皇帝，有着适当的借口侵入巴伐利亚，以期在俄军到达以前，在乌耳姆进行谈判。除此以外，法国军队当时还待在布伦军营。奥地利政府希望出其不意地抓住巴伐利亚的军队，诱使什图特加特宫廷转向自己一边。这个希望促使它采取这种行动。可是，现在奥地利有什么原因要不预先宣战就开始军事行动呢？法国军队在作准备；同时奥地利人知道：他们不能出人意外地赶上业已集中准备作战的萨克森军队和巴伐利亚军队，并且也知道他们还冒着和俄国人作战的危险。但是，奥地利对法作战肯定是不可避免的，因为它不能长期供养这样一支业已集结在一起的庞大军队。一切都使人想到：奥军在4月15日以前会开始军事行动，因此我们在这个时间以前应当作好一切准备。并且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如果除开领导工作不算的话。

在4月15日以前，我的六千近卫步兵和骑兵、一千六百匹马、十六门大炮，都会到达斯特拉斯堡。

在4月1日以前，奥厄尔什迭特公爵将集中他的二十团步兵到纽伦堡、班堡和巴伊烈伊特之间。圣·伊列尔师团在这之前会进驻到纽伦堡和雷根斯堡之间。

巴伐利亚军队中一个师驻防施特腊乌宾格，另一个师驻兰德斯古特，第三个师驻明亨。

在4月1日以前，乌迪诺将军将带领一万八千士兵以充分准备状态进驻奥格斯堡和多瑙佛尔特之间。里沃利公爵 [63] 将集中二万五千多名法国兵在乌尔姆要塞附近。

巴登的兵员集中在佛尔茨海姆；黑森—达姆施塔特的兵员集中在美尔根海姆。里沃利公爵握有全权，一旦双方关系破裂，就把这些兵力集中到乌耳姆，归自己指挥。由此可见，在4月1日到15日之间，我手下将有三个军团会集中在多瑙河上的雷根斯堡、英果耳、施塔特和多瑙佛尔特附近：

奥厄尔什迭特公爵军团拥有步兵十五个团和骑兵七个团；

里沃利公爵军团拥有步兵…… [64] 团和骑兵四个团；

由圣·伊列尔师团和乌迪诺军团合编成的一个兵团，拥有步兵十二个半旅团和六个团，另有骑兵七个团；

最后预备骑兵中包括轻骑兵七个团和重骑兵六个团。

总兵力是十四万人，其中法国兵十三万人，同盟军一万人 [65] 。

首先必须保障奥格斯堡不遭受意外袭击，必须加速构筑城防工事，而且要用加倍的力量来进行这个工程。在那里，要准备二十万份合格的面包干，还要建筑炉灶，以便烤烘六万多份面包，并且要建造各种仓库。

其次必须使累赫河上一切桥头堡垒进入防御状态，用比野战炮口径还大的大炮武装它们。

末了，必须在多瑙佛尔特建造大量仓库。因为在敌军进攻时，大本营大概会设在那儿。除了这些准备以外，还必须补充一个措施，即武装并充分供应帕骚要塞，要让它能够支持两三个月。

同时必须扩充英果耳施塔特的工事，在多瑙河上建筑坚固可靠的桥头堡，以便使军队在任何时候都可以渡到左岸。

我命令军需官立即派出一名军官，携带二十万金法郎和八十万钞票，替我购买一百万份干粮。这些干粮只在全军集合时候才准动用。巴伐利亚兵在乌耳姆和奥格斯堡，也必须准备两万份干粮。军需官柔安维耳应在乌耳姆和多瑙佛尔特租定几条路（一个月限期），派好几小队士兵，以便在多瑙河运送一切必需品。

最后我命令工兵司令和军需官在4月1日以前到达斯特拉斯堡，他们要在斯特拉斯堡和乌耳姆之间建立兵站，每站准备六十辆大车，以便把必需运输的军队运往乌耳姆，特别是有三或四…… [66] 弹药和六千支火枪，必须储存在乌耳姆的炮库中；

还要运送二千件普通土木工具，这是工兵所必需的；

还要运送医院财物和靴鞋，这些东西现存斯特拉斯堡。

我命令军需官除上述事项以外，还要在斯特拉斯堡准备十万双鞋子，在乌耳姆准备五万双，在奥格斯堡准备五万双。要注意鞋子质量必须合规格，在这方面不容许有蒙混欺骗行为。

各团队认为必须运到本军团的一切东西，都要运到乌耳姆，再按大军进展情况，从那儿顺多瑙河前往勒根斯堡及帕骚。

我命令财政大臣在斯特拉斯堡储存三百万法郎：一百万法郎归你们支配，其余两百万法郎由军需官掌握 [67] 。

总参谋长应率领自己的参谋人员出发，于…… [68] 日到达斯特拉斯堡，看情况如何，于…… [69] 日到达多瑙佛尔特或奥格斯堡。到达梅次后，他应当仔细检阅威斯特法里亚师团。

如果没有出现什么新的情况，他就留在斯特拉斯堡，把炮兵、工兵团、行政机关及其他单位的工作活跃起来。

他应派军官到奥厄尔施迭特公爵那儿，通知后者：自己于…… [70] 日到达斯特拉斯堡。

他应吩咐工兵司令贝特兰将军和军需官达留将军，在自己到达斯特拉斯堡以前到达那儿。桑日斯将军业已待在那儿。

贝特兰将军应由斯特拉斯堡前往奥格斯堡和英果耳施塔特。

由于奥地利军队大概还不会离开现阵地，总参谋长可以先往乌耳姆，里沃利公爵元帅的一个军团就驻在那里，然后再往乌迪诺将军的军团驻地奥格斯堡。他应检阅这些军队，把军队出缺的情况报告我，并提出补充这些缺额的士兵名册。他也可以检阅巴伐利亚军队和符腾堡军团。

但是，如果没有什么原因要特别急忙走动的话，那么，没有我的命令他就不要离开斯特拉斯堡，因为，他驻在那儿，传达我所发出的有关军队共同行动的命令，比较便利。我把我的各种计划告诉了他，希望他在必要时能够执行这些计划，而不要等待我的命令，如果情况要求这样做的话。

我打算把大本营设在雷根斯堡，把我的军队集中在那里。

如果敌军先发制人，那么，大本营就设在多瑙佛尔特，军队驻扎在累赫河上。奥军如果不开动，我就希望乌迪诺将军和圣伊列尔将军在雷根斯堡会师。从奥格斯堡到这个城市，一共有五站平时路程或四站战时路程。如果乌迪诺将军于4月5日由奥格斯堡出发，10日就可以到达雷根斯堡；如果圣伊列尔将军于5日到达纽伦堡（我们假定），那么，8日或9日他就已经到了雷根斯堡。这样一来，在4月10日以前，我手下就有了三万步兵和七团骑兵。

在这种情况下，伊斯的利亚公爵可以在同一天到达那儿，并把他的预备骑兵集中在那儿。

奥厄尔施迭特公爵把他的司令部移到纽伦堡，他只要使用左翼尾端的兵力，就能占领巴伊烈特和厄格腊。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司令部离雷根斯堡就不过二十四法里或三站路程。

那时，三个巴伐利亚师团离开雷根斯堡也只有一两站路远，或者最多不过三站路远。

里沃利公爵把他的司令部驻在奥格斯堡，于是他的部队离雷根斯堡就不过四五站路远。

这样一来，大本营就要驻到雷根斯堡，处于二十万大军的中间，整个大军将控制住大河，并控制着多瑙河右岸从雷根斯堡到帕骚的地带。军队处在这种地位，就用不着担心敌人的侵犯，并且能利用自己的优越地位，沿多瑙河迅速运输一切军需品。

准备开战的敌军现在会采取什么办法来反对大军 [71] 呢？

它可以离皮耳宗前进，经瓦尔德明亨和哈姆两地开往雷根斯堡。皮耳宗和雷根斯堡两地距离是五站路程。在这种情况下，占据着施特腊乌宾格的一个巴伐利亚师团将退往英果耳施塔特，据守着兰德斯古特的另一个师团也会这样行动。奥厄尔施迭特公爵的军团则会向英果耳施塔特及多瑙佛尔特开动，大本营移驻多瑙佛尔特的时机就到来了。

可是，当我军这样布置在雷根斯堡周围的时候，敌军会怎么样吗？它会向哈姆前进吗？如果那样，我们就可以集中全力攻击它，并在勒根阻止它向事先选好的阵地进攻。

它会往纽伦堡去吗？那样，它同波希米亚的联络就会被切断。

它会往班堡去吗？那样，它也会被切断联系。

末了，如果它决定前往德累斯顿，那么，我们就进入波希米亚，并在德意志境内追击它。

如果它在蒂罗耳境内开始行动，同时经波希米亚出兵，那又怎样呢？毫无问题，它会到达因斯布鲁克，但它摆在因斯布鲁克的十个或十二个团，就不能参加波希米亚的军事行动，并且据守因斯布鲁克的军队，就会获悉自己的军队在波希米亚出口处战败和我军抵达萨尔茨堡的消息。

最后，如果发现敌人想要威胁我们的侧翼，那么我们就必须机动地向中央移动，利用累赫河作为退却线，并在奥格斯堡保留卫戍部队，以便始终控制这个城市。

总之，工兵军团的各种任务归结为加强累赫河上的桥头工事，在奥格斯堡、帕骚和英果耳施塔特构筑城防工事。

军粮局的任务是在奥格斯堡和多瑙佛尔特建筑大批仓库，还必须在那里建面包坊，以便烤制三四万份干面包 [72] 。

奥格斯堡各仓库由波希米亚负责供应，而多瑙佛尔特各仓库则由我自己负责，以便将来可以把它们迁移到我军活动地点（河这岸或那岸）。军需官应注意在多瑙佛尔特烤制两百万份面包干。他应当用一切办法来完成这个任务，并且把有关费用事项报告我。

我要求巴伐利亚人准备一百万份面包干。

所有在多瑙河左岸制出的面包干在我军占领雷根斯堡以后都送往那儿，但在我军是否比敌军早到那儿不能肯定的时候，就应当送往多瑙佛尔特，后面这个城市我军现在已能防卫它。

至于谈到地形测绘工程师们，他们应当勘察雷根斯堡四郊阵地和多瑙河各桥梁。总参谋长要写信给弗烈德将军以便从他那儿获得有关这些桥梁和阵地的情报。比方说，能不能保卫住施特腊乌宾格桥，使之不受从多瑙河左岸进攻的敌人的侵占呢？

军需官应当保证有可能利用多瑙河上一切运输工具，他手下应掌握一连修炉匠和一连烤面包师。

目前，奥厄尔施迭特公爵指挥着整个第一线兵力，可是，他的指挥是有名无实的，因为他不能做到及时掌握因河上发生的事情。因此，总参谋长应当采取一般性的组织措施，例如使乌迪诺将军受里沃利公爵节制。

在这种情况下，驻多瑙河左岸的二十个团，仍归奥厄尔施迭特公爵指挥。

乌迪诺将军的军队、里沃利公爵的军团和多瑙河右岸其他一切军队，这时候统统归里沃利公爵指挥。但我希望一俟圣·伊列尔将军师团和乌迪诺将军师团在勒根斯堡会合，它们就要编为一个军团——命名为大军第三军团。这个军团归…… [73] 指挥。

奥厄尔施迭特公爵军团编为大军第二军团。里沃利公爵军团编为大军第四军团。

伊斯的利亚公爵的骑兵军团应包括两师重骑兵（每师三团）和两师轻骑兵（每师四团）。在这八团轻骑兵之中，将有七团法国兵和一团符腾堡兵队。

这样一来，伊斯的利亚公爵将拥有八团轻骑兵（七千人）六团重骑兵（五千人），总共是一万二千人，必要时还可以用一团巴伐利亚的轻骑兵来加强它。

至于博芒的龙骑兵师，它暂时有六个团，它的各前卫团已抵达斯特拉斯堡；全师共约五千人，都已准备出发。

同时我命令把驻西班牙各骠骑兵团中所有非战斗骑兵编成若干骑兵连，每连七十人至一百五十人。我打算暂时把他们拨给各元帅指挥，作为他们的传令兵和卫兵。各元帅应注意照规定发给薪饷并管理他们。

我指派一个非常备性的猎骑兵团（一千人）隶属总参谋长麾下，在他亲自指挥下服勤务。这个猎骑兵团在凡尔赛成立，它由第二十六猎骑兵团拨两个连，由第十猎骑兵团拨一个连，由第二十二猎骑兵团拨一个连编成。其次，再派一个纽沙德尔营（正开来巴黎）、一个瑞士营、一个让达姆骑兵连（一百人）和一个近卫骑兵连，归总参谋长亲自指挥。总参谋长要使用这些部队，在大军后方占领足以保障交通线安全的据点，并护送军使往来。

侍卫长手下必须拥有必要数量的法国军邮员和八十匹马，以便在大军后方最后六十法里的地方使用。

这样一来，德意志境内法军将包括三个军团：

第二军团由蒙帖别洛公爵 [74] 指挥，如果他来不及及时到达的话，那就由庞帖科沃公爵 [75] 指挥；这个军团包括：

乌迪诺将军两个师，这两个师由十二个“半旅团”编成，由乌迪诺将军本人及六个旅长指挥；

圣·伊列尔师团，在三个旅长指挥下由六个团编成；

三个轻骑兵，由一个旅长指挥；

艾斯帕尼亚师团，下管四个团，有两个旅长，统归这位将军指挥；

每师和每旅轻骑兵都各有副指挥官。

乌迪诺将军辖下每师有十八门大炮。

圣·伊列尔师团拥有十五门大炮。

艾斯帕尼亚师团拥有六门大炮。整个来说，一共是三十九门大炮，合编成一个炮列。

第三军团由奥厄尔施迭特公爵指挥，包括十五个步兵团，编成四个师；每师有师长一人和受师长指挥的旅长三人，共负指挥责任。

圣·修耳皮斯师团包括…… [76] 个团，由两个旅长指挥。

每个步兵师所都有大炮不少于十五门。圣·修耳皮斯师团有六门大炮。第三军团一共有六十门大炮，合编一个炮列。

大军第四军团由里沃利公爵指挥，一共管四个师，计……个团。

每师由一个师长和两个归师长指挥的旅长。

轻骑兵师 [77] 包括四团法国兵和两团盟国军队，由一个师长和两个旅长指挥。

每师有一个副师长和两个助理师长。

每个步兵师配属十二门法国大炮，连同盟国二十八门大炮，一共有七十六门大炮。

至于由各小公爵所有部队编成的那个六千人或八千人的师团，它应当由鲁伊耶将军和两个懂德语的旅长指挥。它暂时仍然属于第三军团，但必要时将调至大本营以补充警备队和押解俘虏。

伊斯的利亚公爵指挥的骑兵军团包括：

两个骑兵师，由两个师长和四个旅长指挥。

两个由三团编制的重骑兵师，由两个师长及四个旅长指挥。

预备龙骑兵师共有六个团，由一个师长和三个旅长指挥。

各预备重骑兵师每师有六门大炮，龙骑兵师也有六门炮，而整个预备骑兵一共有十八门大炮。

符腾堡军队不属于军团，我打算把他们留给自己掌握。

我将根据情况，把他们交给但泽公爵 [78] ，或交给某一个军团，使他们在战斗中发挥作用。如果汪达姆将军不担任指挥他们的任务，那就任命会讲德语的德芒将军担任指挥，而以汪达姆接替德芒将军的位置。

梅克伦堡 [79] 军队驻守在瑞典波美腊尼亚的阵地上。

至于萨克森，那就必须说服国王在开始军事行动时，迁往埃尔富特、莱比锡或其他地点。如果德累斯顿能保证不受意外袭击，就可以在它那儿留下三千卫戍部队，而把其余的萨克森军队开往多瑙河。

波兰军队应当保住华沙和扰乱克拉科夫。如果战争爆发，就应当向华沙大公国军队司令官波尼亚托夫斯基公爵建议，编组国民自卫军以保卫布拉格和莫德林两要塞，而以主力军在加利西亚尽力煽起暴动。

总参谋长要同贝特兰将军商谈有关工兵和工程部队的一切问题，要同军需官商谈有关军事运输的一切问题。从实际情况出发，他就能避免各种错误行动。

工兵部队

每军团配备一套架浮桥的工具，两连工兵和六千件土木工具。

工兵部队中应编入一个海员工作营（八百人）和…… [80] 水兵一千二百人。海军部长应给各单位任命九名外科医师：

九个工兵连……九百人 外科医师两人

三连地雷工兵……三百人 外科医师一人

三连架桥工兵……三百人 外科医师一人

四连先锋工兵……六百人 外科医师一人

两个炮兵连携带六门大炮，

各工兵连和地雷工兵连编成两营，

各先锋工兵连编为一营，

各架桥工兵连编为一营，

以上四个营归一个工兵少校指挥。

上述海员工作营（八百人）和一千二百名水兵，编为三个营。它们归陆军上校兼海军上校巴斯塔指挥。

总共是七个营，其中四个营属于陆军，三个营属于海军。

所有这些工兵部队都编为预备队。他们的调动和内部管理事务，都由加斯特勒耳将军负责领导。兵站站长和副站长暂时也归加斯特勒耳将军指挥，还有三部医院大车也归在他部下。

这个预备队在会战时候能够顶用。加斯特勒耳将军应让它在最好的秩序中进军，充分供应粮食和弹药，好好地把它武装起来。

立即用符腾堡的工兵和萨克森及纳萨乌的部队编成一个人数不多的营（三四百人）。这个营跟随预备工兵队伍行进。总参谋长应采取适当的措施来组织这支预备队。

炮兵和工兵用的一切储备品都运往乌耳姆，再从那里上船，顺多瑙河跟着部队行动。

我命令把下列各种物资从斯特拉斯堡运往乌耳姆：

步枪六千支，

刺刀六千把，

备用步枪六千支，

供三种兵使用的马刀二千把，

手枪二千支，

火门针两万根和

抽弹器一千件。

军需官应通知各军团：把所有服装和其他物资运往乌耳姆，由乌耳姆送上海员驾驶的船舶。

谈到军事运输，第二和第五辎重营已到达莱因军团，第十二辎重营已在科美尔西编成。隶属西班牙军团下面几个营的二百部马车已开往茹安伊，它们到那里后在两个预备辎重营指挥下行动。因此大军底下将有五个辎重营和六百部马车。看来，这已经够用了。

至于各个医院，在进攻时应把它们集中在安堡、英果耳施塔特和帕骚。这三个据点必须准备一切必要的安全设施，保障它们不受意外袭击。

从我的近卫军里调出下列部队和武器加入莱因军团：

骑兵四团，

大炮四十八门，

水兵一连，

架桥兵一连，

射击手（步兵）二团，

火枪兵二团，

猎步兵一团，

掷弹步兵一团。

《腓特烈二世的战争论纲》摘要

第四章 第六节

只能采用两种办法来掩护围攻要塞：

1）一开始就击溃敌军，逼它离开军事活动区，把它的残部击退到一道颇大的天然障碍物，例如高山或大河那一边，然后在这道障碍物外边设置特种监视兵团，同时构筑堑壕并夺取要塞。

2）但是，我们如果打算不和前来救援要塞的敌军作战而占领要塞的话，那么，自己手中就必须有齐备的攻城器械，必须有足够的预定在围攻期间所需要的弹药和粮食储备，并利用地形条件——沼泽、高地、森林、浸水地区，建筑堡垒线和包围线。在这种情况下，围攻军队只须阻遏反围攻的军队 [81] ，不必担心和仓库相联系的交通线；为了阻遏反包围军队，可以分出一个特种监视兵团。这个监视兵团在和本军保持联系的前提下，实行截断敌援军进要塞的道路，并做到经常从侧翼及后方攻击敌军（如果它善于做隐蔽运动的话），或者利用包围线同一部分包围军队配合，对付反围攻军队，同后者交战。

谁希望一下子做到下面三件事，谁就要犯大错误：（1）不建立包围线而要包围要塞和制服守军，（2）保持相距六站路程远的各个仓库的交通线 [82] 和（3）不利用天然障碍物和包围线而要遏阻前来救援要塞的敌军。这样做只能造成大灾难，如果他对敌军没有双倍的优势的话。

第九章 第二节

国王 [83] 在这次战争中 [84] 所取得的迭次胜利，一概归功于仿佛是他发明的新战术战斗队形。这种队形叫做倾斜式战斗队形。

腓特烈在七年战争期间，亲自指挥过十个战役，他手下的统帅指挥过六个战役，其中包括马克森战役和兰德斯古特战役。前十个战役中他战胜七次，战败了三次。他部下统帅指挥的六个战役中输五次，赢一次。在共计十六个战役中，普鲁士军队战胜八次，战败八次。国王在这十六个战役中，没有一次不使用新战术。其实，他怎样行动，在他以前古代和近代的统帅们任何时候也是像他那样行动的。

这种倾斜式战斗队形究竟是怎样的呢？他的信徒们意见分歧。一些人肯定说：军队在会战的这一天或在会战前夕，以加强右翼、中锋或左翼为目的的一切行动，或是在敌后的一切活动，都属于倾斜式战斗队形。就这个意义来说，普鲁士在提米尔战役中，高卢—比利时人在松布尔河上抵抗恺撒的战斗中，卢森堡元帅在弗鲁律斯战役中（他利用一个高地从右方迂回敌军），马耳博罗在哥赫什迭特附近，叶甫根尼亲王在腊米耳伊附近和都灵近郊，以及查理十二世在波尔塔瓦附近，都是采用倾斜式战斗队形。无论是古代或近代差不多没有哪一个战役指挥官在进攻的时候不力求加强自己的攻击部队。加强的办法有的是使用强大的兵力，有的是配备掷弹兵，有的是用大批大炮。如果说，腓特烈是这种战术行动的发明人，那么他也就是战争本身的发明人了；可惜，战争却是像世界那样古老，当战争出现在人世间的时候，腓特烈还没有降生哩！

另一些人说：在波茨坦举行的阅兵式中，当两支队伍成平行的战斗队形开始互相对抗的时候，国王下令开始战术动作。倾斜式战斗队形就是这种战术动作。受命演习的队伍一面改成密集队形，或疏开队形，一面迅速朝另一个队伍的一个侧翼前进。它在敌统帅没有发觉的情况下，突然出现在敌军的一个侧翼前面，从各方面攻击后者，这样就使敌人来不及赶到那里支援。

1）在两个平行队伍长三千法尺，彼此相距九百法尺的情况下，其中一队对另一队采取这样的倾斜式队形，以致使一翼离敌人只有三百法尺远，而另一翼离敌队则远到可以免除危险，超出敌队可追及的界线，这是不可能的。在队伍移动以便采取倾斜队形的时候，它会暴露自己的侧翼。这时候，它如果遭受攻击，就会打败仗。至于受威胁的敌侧翼，却容易用第二线兵力或预备军来进行防卫。

2）采取倾斜式战斗队形的部队，其作战线必须从它所依靠的那个侧翼方面通过，否则它就不得不丢弃作战线，而丢弃作战线是会带来危险后果的。

有两条作战规则，违反它们是不能不受惩罚的。

1）任何时候都不要在成战斗队形的敌军面前做侧翼运动。

2）必须经常保持自己的作战线，而不要自动放弃它。

因此某些拥护倾斜式战斗队形的人，要求瞒着敌人改变队形，以便使敌人惊倒，并出其不意地抓住敌人。瞒住敌人的方法是在夜晚或在烟雾掩蔽下，或在一系列的前进哨所掩护下来改变队形。

（1）这种行动不应在敌人目睹下进行，所以它不是战术队形，它的力量不在它的本身，而在其突然性和意外性上面。因此它应当列入埋伏、突袭和隐蔽运动之内。

（2）无论何时，埋伏、突袭和隐蔽运动不仅需要纪律严明的军队，甚至还需要不守纪律的军队和野蛮的军队。

腓特烈在七年战争中做过十次战役，可是十次之中哪一次也没有应用波茨坦的战术动作或任何其他新的战术动作。人们推崇于他的那些战术行动，全是司空见惯的老一套的东西。

1756年他在洛沃济茨战役中做过两个战术动作：一个是为了击退进攻高地的敌军，第二个是骑兵运动，他使用这个动作威胁奥军左翼，借此迫使后者退过厄格尔河。可是这当中并没有什么新发明。

1757年奥军和普军兵力是相等的，但普军是由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老兵组成的，而洛林公爵的军队则大部分是新募集的、素质很平庸的新兵。在会战中 [85] ，两军之间隔一洼地。国王军队在没有找到通道以前，分三路靠左边前进。洛林公爵就应当随着国王移动，同时分三路靠右边前进，或者以左翼和中路经洼地转取攻势，进攻国王的右翼军。可是，他既不这样做，也不那样做。他仅仅改变阵线，把右翼往后移动。这样的战例——两军（他们有时相距九法里）沿着障碍物前进以期占据通道，并经过通道以便于进攻敌军——是古今皆有的。

拥护倾斜式战斗队形的人赞赏国王在科林战役中所采取的战术动作。虽然这些动作产生了一些极危险的后果——打了败仗，损失了一半兵力和二百门大炮，撤布拉格之围并退出波希米亚，但他们还是坚持自己的错误见解。任何理由都不能使他们从迷误中清醒过来。他们断言，他 [86] 没有打胜仗是由于一个营长指挥错误——这个营长不适时地下令向右转，因而耽搁了军队的行动。另一些比较明理的人虽然了解在排成战斗队形的敌军目击下做侧翼运动的一切不便和全部危险性，但还是迷信倾斜式战斗队形。他们认为国王应当在夜间进行战术动作。这样做就能避免奥军的炮火射击（奥军不会发觉他），而到拂晓时就能惊倒敌人，并突然进攻它、击败它和驱散它。不错，出其不意地攻击敌人是妙极了的事情，可是为什么只限于迂回它的一个侧翼呢？最好是从后方袭击敌人，夺取它的车队辎重、弹药和从前面车上取下来的大炮和武器。科林战役之所以失败，应当归咎于违反了上述第一条作战规则。如果腓特烈碰到的对手是另一位统帅，而不是达乌恩（战后他高声快活地吟诵着Te Deum [87] ，在自己营房中消磨了十二天），那么，他会因为违反不放弃作战线这条作战规则而受到应得的一切毁灭性后果的。他的残部就既走不到兵站仓库，又走不到驻布拉格前面的军团部。由于这次打击，他将永远不能恢复元气。

在罗斯巴赫战役中，苏比兹亲王打算盲目模仿，采用倾斜式队形。他在国王阵地前面做侧翼运动。后果如何，大家都是很清楚的。腓特烈在科林附近只丧失了他的部队，而苏比兹在罗斯巴赫附近则既丧失了军队，又丧失了荣誉。

在措恩多夫战役中国王重又采用在科林采用过的战术动作。他不去进攻驻在沿进军路线上的九座桥梁附近的俄军左翼，而是在俄军面前做侧翼运动，企图进攻俄军右翼。一年以前，俄军在耶格斯多夫战役中曾挫败过这一类企图，他们在那里打败了列瓦耳德元帅。现在他们向普军的侧翼进攻，冲破他们的队伍，使他们的队伍溃乱。要是勇敢的捷德利兹将军不使用他的英勇无比的骑兵，不发挥他固有的卓识远见（这是他的出色的特点）来解救危机，那么国王便什么都完了。俄国步兵行动不够灵活，以致没有成梯队地增援攻击部队，结果他们被击退了。战斗继续进行，普军打胜了。但这只因为环境的力量迫使他们仍旧遵照正确的作战规则行事——他们不顾腓特烈的指示，立刻打乱了俄军左翼。第二年普鲁士将军韦迭耳在卡伊耶 [88] 战役中再做侧翼运动，可是萨耳特科夫给他一个很好的教训，使他后悔莫及！

可是，有人对我们说，你们对于列伊田战役（这是倾斜式战斗队形的杰作）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呢？不错，这个战役显示腓特烈的军事天才非常出色，并且使他的声名永垂不朽。但其中毕竟没有什么东西和波茨坦的战术行动相似。他 [89] 的胜利应归功于突然性。因此这种胜利属于偶然性胜利。只要洛林亲王手下有两名哨兵或一班侦察兵走在前面，那么他就能探悉国王向右边前进，通过似乎不能通过的沼泽，打算进攻亲王的左翼，于是亲王就可以派自己的预备军增援左翼，而让右翼和中锋转取攻势，从侧面进攻，击溃普鲁士军队，在“犯罪现场”赶上它。把突袭和某种战术队形混为一谈，是大错特错的。

也许有人会肯定说：达乌恩在哥根基尔亨战役中曾使用倾斜式队形，因为当打响第一枪的时候，他就已经包围了普军整个右翼。可是，这个见解只是玩文字游戏。应当直截了当地说：达乌恩是突然进攻国王的，因为后者占据着一个不好的阵地，并且是顽固地在这个阵地上待了好几天。自从发明火药以后，就再不应当犯这种错误。

第八个战役是库涅斯多夫之战。起先国王直对着敌军右翼驻扎着。因此他的战斗队形是十分倾斜的。这种配置法不是在战场上做战术运动的结果，而是借森林和沼泽躲着敌人移动军队的结果。俄军统帅最初把阵线对着法兰克福，后来把部队配置改成下面这个样子，即让他的阵线和普军阵线形成一个“Г”字形。不能通行的沼泽使国王不能实现他的攻击计划。但他还是从他所占据的阵地上进攻，并对意外碰上的俄军左翼取得若干优势。可是当俄军中锋形成战斗队形与普军平行的时候，他们就大获全胜了，这个胜利造成普军的全军覆灭。

这次战争中的第九个战役——利格尼茨战役，是一次偶然的遭遇战，它救了腓特烈，使他没有陷入由于一些极其错误的战术行动给他造成的危险境地。

第十个战役发生在托尔加乌附近。国王在这次战斗中一切命令都是极其有害的，筹谋得不周妥，也执行得很拙劣。根据这个战役来评判腓特烈，我们对他的天才获得一个非常不能令人满意的印象。无论是在利格尼茨附近，或是在托尔加乌附近，不但看不到一点新的东西，就连轰动一时的所谓倾斜式队形，也是一点影子也没有。

腓特烈老人在波茨坦阅兵中，曾微微地嘲笑法国、英国和奥国那些如此向往倾斜式队形的青年军官。这种队形其实只宜于给某些参谋人员制造声誉。严格分析战争会开导这些军官，而下面这种实际情况则更应当能够完全驱除他们的错觉和幻想。这种情况就是腓特烈从不采用展开部队的办法，而总是一列一列地，从侧翼相机行动。

由此可见，这十个战役中没有哪一个战役具有特点，具有新的性质。国王在十次战役中失败了几次，这是因为他一意孤行，在排成战斗队形的敌人面前做侧翼运动。他在科林附近和措恩多夫附近所受的教训，以及列瓦耳德元帅、违迭耳将军和苏比兹亲王等人在耶格尔斯多夫战役中、在卡伊耶战役中、在罗斯巴赫战役中所受到的教训，证明这些战术动作的全部危险性。

法国军官们（其中包括吉别尔）崇拜倾斜式战斗队形，竟迷信到这样程度，以致断言，斐迪南公爵在克列费尔德附近和维耳姆斯塔列附近对抗法军两翼所采用的战术行动，乃是采用倾斜式队形的极其辉煌的范例。他们完全忽视了下面这条规则：不在自己的战斗队形各部分之间保留间隙，给敌人以可乘之机。如果说他 [90] 违反了这条规则而结果很好，那只是因为克列芒伯爵在指挥法国军队。

《秋林元帅战争论纲》摘要

第九章 第三节

围攻军队是不是要利用堡垒线来掩护自己呢？

反围攻军队在进攻的时候，是不是要等待围攻军队来进攻自己的战线呢？

要不要把军队分成两队，以其中一队从事围攻，而以第二队来掩护第一队，并把他们分别称之为“围攻军”和“监视军”呢？

这两个队伍相距多远呢？

罗马人、希腊人、十五和十六世纪的大统帅们，以及帕尔马公爵、斯品诺拉元帅、奥兰亲王、大康得、秋林元帅、卢森堡元帅、叶甫根尼亲王等，在围攻的时候，都利用堡垒线做掩护。但古人不能给我们做榜样，因为他们所用的武器跟现在用的是大不相同了。十五和十六世纪那些大统帅们的作战方式值得大加注意，但那时军队拥有的大炮不多，他们也不懂得使用榴弹炮。

某些不赞成建立任何堡垒线以及不赞成建筑土方工程，或者只赞成建筑极小规模土方工程的军人，向围攻军指挥官建议一开始就击溃敌军，借此获得对该地区的控制权。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极好的建议。但围攻可能持续几个月，敌人在紧要关头会重新派兵来搭救要塞，而围攻军队的统帅又可能希望不冒战斗的危险而占领要塞。在这种情况下，统帅该怎么办呢？

在敌军在场的条件下，从事围攻的军队其实力一方面应当足以进行围攻，同时又足以阻止敌援军前来支援。军事工程师们要求围攻军队比要塞守军实力强大六倍。如果要塞守军是一万人，反围攻军队是八万人，那么这就说明围攻军队需要十五万人。甚至即使把围攻军队减少到最低限度，即减少到比要塞守军只多三倍，究竟还是需要十二万人。如果围攻军队只有九万人，那么监视军就不会超过五万人，在这种情况下，后者就不能独立行动，它的驻地必须近到使围攻军队能在几小时以内赶来支援。如果围攻军队只有八万人，那么监视军就只能留四万人，在这种情况下，它就必须配置在围攻军附近，甚至要摆在战线后面。离开了围攻军队，它就会遭受极大的危险。

奉命进行围攻的各师团，围着要塞周围布置着。每师团围攻圆周的一部分。军队必须这样布置：一列正面朝向要塞，以防守军突围，另一列正面朝着野外，以便监视四周，防止所有企图偷进要塞的敌方信使、援军和车队。但为了更准确地达到这个目的，就必须利用包围线和堡垒线。构筑这些工事总共需要好几天。沃班用做堡垒线的一号断面规定每长一法尺需土二点五立方法尺，而六号断面则需土十六立方法尺。六个人在八小时内能筑成一个断面的堡垒线一段，三个人在四小时内能筑成另一个断面的堡垒线一段。只有到敌人和要塞里面任何联络都不可能的时候，封锁才有保障，围攻军队才能高枕无忧。即使有一个三千人到一万二千人的支队，或一个两万五千人的军团（从反封锁军里拔出来的或从其他地点调来的）瞒过监视军，在拂晓时候出现，但在侦察好这些包围线和堡垒线以前、在收集好梢捆和土木工具以前，以及在作好其他一切必要准备以前，他们将被这些不能强越的包围线及堡垒线阻止住。但反封锁军队是不是能够在六、九、十二个小时内，避开监视军，出现在要塞面前呢？

在诸如此类的情况下，如果围攻军队不利用堡垒线做掩护，则要塞就会获得增援，兵站仓库和炮兵纵列会陷入险境，自己建筑的工事会受到破坏，就是监视军团赶来帮助，也为时已晚，解救灾难自然办不到。

由此可见，为了在不击退敌人 [91] 的条件下围攻要塞，就必须利用堡垒线掩护围攻。如果兵力很强——强到分出一个兵力等于守军四倍的军团去担任围攻，剩余的兵力还同反围攻军队一样多，那么它就可以离开要塞一站多路远。如果在分兵以后它的兵力弱于敌人，那么它就必须布置在距要塞五六法里远的地方，以便围攻军团能够在一夜之间前往援助。最后，如果我们的围攻军团和监视军团的所有兵力同敌方反围攻军队的兵力相等，那就必须在要塞前面的包围线内或包围线附近，把全部兵力集中起来，尽可能地使出全力从事围攻。

当围攻阿拉斯 [92] 时，西班牙军队有三万二千人（一万四千步兵、一万火枪兵和八千持矛兵）。它可以指靠它那一万火枪兵的火力，来防卫一条一万五千法尺长的战线。尽管如此，大公在秋林元帅目击下（秋林的营房离大公只有大炮射程远）围攻了五十八天，还剩下十八天去占领要塞。如果他不利用堡垒线掩护自己，那么他在要塞下面就一昼夜也待不住。由于有堡垒线，所以大公能够在三十七天期间，继续围攻并轰炸要塞。

1708年，叶甫根尼亲王在布尔贡德公爵军队目击下围攻里尔，因为没有堡垒线，他就什么也不能做。

1712年，他在维拉尔元帅军队面前围攻兰德累西。维拉尔元帅懂得不让这座法兰西屏障陷落的全部重要性。他几次走进堡垒线打算冲破它，但结果他认为不可能，叶甫根尼在维拉尔目击下放心继续围攻。围攻进行顺利，可是在维拉尔占领迭年后，战争的命运就改变了。叶甫根尼亲王经由斯卡尔普河获得自己所需的一切物资，并且把这些物资运到马尔兴（马尔兴是一座要塞，亲王的仓库建在那里）。从马尔兴到兵营可以利用有专门部队押送的大车队，每月一次或两次地运送军需品，以供应军队。可是亲王不这么办，他在马尔兴到兵营之间建筑了一条堡垒线，并因此修成了一条长七法里的有掩护的道路——士兵把这条道路叫做巴黎路。这样一来，线和路就一共长达十四或十五法里。因为线和路在迭年附近要越过些耳德河，所以亲王在这个地点配置了二十四营兵力，作为预备军，以掩护巴黎路，并借以遏阻伐郎兴的卫戍部队出击。这样，这支预备军队就被些耳德河把它同主力隔开了。不错，这个预备军也有堡垒线做掩护，可是堡垒线像巴黎路那条线一样，规模不大，防御力薄弱。大车队没有部队护送，每天从马尔兴开到兵营来。7月24日拂晓，维拉尔在离迭年一法里的地方，过些耳德河，架起两座浮桥，他没有遭遇抵抗就冲断了巴黎路的堡垒线——这条线没有什么防御力量，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障碍物。奥军预备队虽有堡垒线做掩护，但受法军全军攻击，结果被迫退到些耳德河，然后缴械投降。叶甫根尼亲王赶来救援，却无法救出隔在些耳德河彼岸的预备队，他只能作为一个闲散无事的旁观者，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这支部队全军覆灭。之后维拉尔立刻命令孟德斯孤元帅围攻马尔兴，而他本人则率领军队驻在些耳德河左岸，掩护围攻。叶甫根尼亲王只好迎战维拉尔，可是要办到这点，就必须渡过些耳德河。战局大为改观了。一天以前维拉尔还不得不强越兰德累西的堡垒线，而现在，叶甫根尼亲王在损失了二十四营预备军队以后，迫不得已要进攻左翼紧接伐郎兴并有河流做掩护的法国军队。过了四天，孟德斯孤拿下马尔兴，掳获了四千名俘虏，夺取了奥军所有的仓库。叶甫根尼只得中止围攻兰德累西。过了几个星期，维拉尔围攻杜厄。叶甫根尼驻军在离他的堡垒线有大炮射程那样远的地方，他认为堡垒线是难以攻克的，所以他离开了堡垒线。维拉尔由于没有包围线不得不放弃围攻。

叶甫根尼亲王在兰德累西附近犯了几个错误：

1）他希望光靠一道长长的、防卫力量薄弱的堡垒线，就可以不用部队护送大车队，每天同自己的仓库保持联络；

2）他把自己的预备队配置在些耳德河左岸，那里离自己的营地有三法里远，并且中间隔着一条河。

他应当这样办：第一，不要沿巴黎路建堡垒线，而应当满足于每月一次从马尔兴运来军需物资，但必须用可靠的护送队来保障大车队运输安全。第二，建筑靠得住的防御工事，预防迭年的河桥被敌人突然侵占，预备队应布置在些耳德河右岸，位于这些工事和自己的营地之间，以保护桥头工事。这样他自己固然能够及时援助预备队，而维拉尔也就不能沿些耳德河布防来掩护围攻马尔兴。

普鲁士国王 [93] 在围攻奥耳缪茨的时候，没有建筑包围线，因此这座要塞就能源源获得粮食和援兵，达乌恩的信使也能每周到达那里。

秋林在围攻敦克尔克的时候，用堡垒线掩护自己，当反围攻军队在奥地利的唐胡安指挥下一占领邻近他营房的阵地时，他就向敌军发起攻击，并击败它。

如果约克公爵在1794年围攻敦克尔克的时候有巩固的堡垒线保障自己，那么他的监视军团就不会那样重视伊普尔的交通线，——用围攻军队来保持它就够了，何况他还控制着海面。

1797年普罗维腊将军和哥坚措列恩将军前往曼图亚，企图解这座要塞之围（当时维尔姆泽元帅被围在要塞里），他们被掩护圣若尔日郊区的堡垒线所阻，因而使拿破仑来得及从里沃利赶来，打破他们的计谋，迫使他们率领全军投降。

应不应该等待堡垒线外反封锁军队进攻呢？费基尔说：决不应等待堡垒线外的敌人进攻，自己应当越过这条线去进攻敌人。他引述阿拉斯附近和都灵附近的军事行动来证明这点。可是，阿拉斯附近的围攻军队是在秋林元帅目击下，连续围攻了三十八天，因此他们有三十八天时间来夺取城市。叶甫根尼亲王被迫绕过所有掩护围攻的堡垒线，进攻忽视建筑这种工事的拉费耳亚德公爵的法军右翼。这就证明，大统帅是怎样高度地重视堡垒线所构成的障碍物。

如果把所有进攻堡垒线的一切不成功的战例，以及把所有在堡垒线掩护下或在反封锁军队（他们经过侦察得出堡垒线不可攻克的结论后因而离开了）目击下进行围攻的一切成功的战例，都逐一列举出来，那么对于堡垒线的重要性就能作出全面的估价：堡垒线乃是武装力量的补充泉源和不能忽视的防御屏障。

不应当拒绝等待堡垒线外的敌人，因为军事中没有绝对的规则。能不能全部或部分地借助灌满水的壕沟、淹水地段、河流、森林，来掩护你们的战线呢？你们可不可以在步兵和炮兵方面胜过敌人，而在骑兵方面弱于敌人呢？你们的军队可不可以在人数方面和勇敢精神方面胜过反围攻军队，而在战斗经验以及野外行军的能力方面次于敌人呢？你们是否设想过：在所有诸如此类的情况下，是应当撤除包围，放弃差不多业已进行到圆满结局的事业呢，还是带领自己的勇敢的、但不宜于机动的士兵，到战场上去与人数众多、素质精良的敌骑兵厮杀而送死呢？不承认堡垒线有好处和老是拒绝工程师给予任何技术协助的人，就会丧失这种有益无害的而且常常是必不可少的辅助设施。

但有些人说：

1）驻在堡垒线后面的军队行动受限制，而驻在野外则能迅速行动；

2）夜晚总是有利于控制旷野的敌人进攻；

3）敌人能选择任何一点展开主攻；

4）它能够毫无恐惧地不要掩护地设法应付一切；

5）敌人的攻击如果顺利，就能够把围攻军队分成两部分，使他们不能会合，迫使他们退却，并放弃营房及战线；因为要塞和堡垒线之间地面狭窄，他们不能在这里重新整队。

6）在堡垒线外等候敌人的军队，差不多总是可能全线受到攻击，它的两个侧翼没有一个有保障，并且它不能击退占领这道堡垒线的敌人。

可是，难道不能避免这一切不便的条件，来布置营房、堡垒线和野战工事吗？这就是说，难道不能做到以下各点吗？

1）使军队行动自由不受牵制。

2）使夜袭变为对敌人本身有害。

3）无论敌人在哪儿发动进攻，都能予以迎击。

4）使军队有可能转取攻势，促使敌军担心自己营房里那些没有掩护的地方。

5）使军队在战线即使有一点被突破的情况下，尽管营房纵深不太深，也并不因此引起混乱，不丧失营房，不丧失辎重库，不丧失继续围攻和重新整队的可能性。

6）最后，使军队在被敌人冲破的地方，能够重新把队伍整成战斗队形，掩护侧翼，并进攻还来不及巩固自己阵地的敌人。

问题是能够解决的。但野战筑城规则需要作颇大的修改。这个重要的军事艺术部门自古以来一点也没有进步，现在甚至比二千年前还退步了。必须鼓励军事工程师们积极改进它，把它提高到和其他军事艺术一般高的水平。毫无疑问，在自己办公室里按照教条来评论它、指责它和否定它 [94] 是轻而易举的，何况这种见解还能迎合部队里那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流行心理。军官也好，士兵也好，他们勉强拿起镐铲总是不假思索地嘟哝着说：“野战工事害多利少，不应当构筑它。胜利属于前进、攻击和善于机动的人。不应当做工事，难道不做这个，战争还不够使人疲倦吗？……”这些说法是可以赞许的，可是毕竟不值得重视。

对1817年伦敦约翰·梅列亚出版社印行的题为《循无人知道的途径从圣赫勒拿岛传来的手稿》一书 [95] 的四十四点评论摘要

评论四十四

拿破仑在抵达巴黎后 [96] ，头一天晚上就仔细考虑过：可不可以率领三万五千或三万六千军队（这是他当时在北方能够召集的唯一的一支军队）在4月1日开始军事行动，直趋布鲁塞尔，迫使比利时的军队屈服在自己的旗帜下呢？

驻在莱因河岸的英国军队和普鲁士军队力量薄弱，兵力分散，并且都没有指挥官和行动计划。惠灵吞公爵那时远在维也纳，布留赫尔则远在柏林。可以认为，法军在4月初会到达布鲁塞尔。可是，和平还是有希望，法国希望和平，过早的攻击行动会受到公众的指责。除此以外，要集中上述三万五千或三万六千军队，就不得不把卡勒和菲利普维耳之间的二十三座要塞（它们构成北方的三道防线）交给原来的部队去守卫。如果在这道边界上，部队士气还是像往日在阿尔萨斯、孚日山脉、阿登山脉和阿尔卑斯山脉那样良好，那么，这个办法就不会发生不良的后果；可是，弗兰德的舆论是不一致的，因此不能把这些要塞交给当地的国民自卫军。要在邻近各省编成若干营精锐的国民自卫军来代替主力军，得花费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安古列姆公爵前往里昂，马塞兵开往格勒诺布尔。开始军事行动的头一批消息使他们满怀希望。必须首先把三色旗在帝国各地上空升起来。

5月间，当法国业已统一，而一切和平希望都已消失的时候，拿破仑订出了作战计划，以应付即将到来的战争。可以订出这样几个作战计划：第一个计划是仍旧处于防御地位，让联盟国负担全部侵略责任，让它们逐渐侵入我们各个要塞之间，侵入巴黎和里昂地区，然后倚靠这两个基地开始迅速而坚决的行动 [97] 。看情势这个计划将产生许多好处：（1）联盟国不能在7月15日以前开始军事行动，不能在8月15日以前进抵里昂和巴黎；而法军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和第六等六个军团，以及四个重骑兵军团和近卫军，则会集中在巴黎城下，在6月15日以前总人数可达到十四万人；第一监视军团和第七军团则集中在里昂附近，在6月15日以前，它们的人数可达到二万五千人，在8月15日以前，可达到六万人（在战斗队列中的人数）。（2）加强和改善巴黎及里昂防务的一切工作，可以在8月15日以前完成。（3）受命防卫巴黎、里昂的部队，也可以在这个日期以前完成组织、装备工作，而巴黎的国民自卫军的人数则能达到六万人。一些狙击营配上一批来自主力部队的军官，也可望带来许多好处。连同六千名来自主力部队、海军及国民自卫军的炮手和来自七十个步兵团及近卫队预备队的四万人（他们尚未领制服、暂归集中在巴黎近郊的那几个军团指挥）一起计算，受命防卫巴黎附近各设防兵营的总兵力可达到十万人。里昂的卫戍部队则包括四千名国民自卫军、一万二千名狙击兵、二千名炮手和来自集中在里昂近郊的那十一个团队预备队的七千人。（4）从东北两方面侵入巴黎的敌军，不得已要在法国东、北边界上的四十二座要塞墙外留下十五万军队。如果联军兵力肯定是六十万人，那么，开到巴黎来的军队就只有四十五万人。向里昂推进的敌军必须监视修建在汝拉山脉和阿尔卑斯山脉边界线上的十座要塞。如果这支入侵军队的兵力是十六万人，那么到达里昂的就只有十万人。（5）最后，空前的民族危机，会把诺曼底、布列塔尼、奥佛尼、别里等地居民的义愤激发起来。大批队伍会天天开到巴黎来。一切都能够促使法国力量增长和使联盟国力量削弱。（6）二十四万大军在拿破仑亲自指挥下，在有十万名非流动部队据守的庞大的巴黎设防兵营的掩护下，奋战在塞纳河及马恩河两岸，毫无疑问会打败四十五万敌军，而成为胜利者。修什元帅指挥下的六万法军以有着二万五千非流动部队据守的里昂为依靠，在罗尼河及索恩河两岸活动，同样能打败敌人。这样一来，祖国的神圣事业必将获得胜利。

第二个计划在于先发制敌，即在联军作好准备以前开始军事行动。因为联军在7月15日以前不能开始军事行动，所以必须在6月15日以前开战，并在俄军、奥军、巴伐利亚军、符腾堡军及其他军队到达莱因以前，击败配置在比利时境内的英荷联军及普鲁士萨克森联军。6月15日，我们除留下保卫一切边界的部队和留下卫戍所有要塞的可靠部队以外，在弗兰德一共有十四万军队。（1）如果我们能够击溃英国军队及普国军队，那么比利时就会奋起，它的军队可以补充法军。（2）英军的失败会引起英国内阁的垮台，拥护各民族自由和独立的反对派将会组阁，仅仅这一种情况就能结束战争。（3）如果战局变成另一个样子，常胜军就离开比利时去和待在阿尔萨斯的第五军团会合，然后同它一道开往孚日山脉去对抗俄军及奥军。（4）这个计划有许多好处：它符合民族性格、符合战争精神及战争法则；它消除了头一个计划中的一个巨大缺点，使战争不波及弗兰德、庇卡底、阿土阿、阿尔萨斯、洛林、香槟、勃根第、佛兰什康特及多斐内等省区。可是，十四万军队能不能击溃比利时的两支敌军（英荷联军十万人，普萨联军十二万人，总共是二十二万人）呢？不应当根据军队人数（十四万对二十二万）来比较交战双方的实力，因为联军虽说或多或少地也是由精兵编成的，但它们却是归两个统帅指挥，并且属于两个思想方式不同和利害不一致的民族。

5月就在这样反复考虑中度过。旺代省的叛乱牵制了二万名法军，使弗兰德军队削减到十二万人。由于这次不幸事件，使法军获胜机会减少了。旺代省的战事可能普遍蔓延，因为联军的胜利和他们向巴黎开动都有助于这一点。比利时和莱因四省大声请求法军帮助，要求法军向它们伸出援助的手。拿破仑决定6月15日开始进攻英军和普军。如果他不能照预定计划，做到隔开并各个击破英普两军，那么他就把他的军队撤回巴黎和里昂，然后再按照头一个计划行动。毫无疑义，法军如果在比利时受挫，它到达巴黎的实力一定会有所削弱。毫无疑问，如果我们不在7月15日以前开始军事行动（此种行动本应在6月15日开始），而坐等联军来进攻，那么联军就会在7月1日向法军进攻。毫无疑义，联军胜利后会很快开往巴黎，而业已削减到十二万人的弗兰德军队，则比布留赫尔元帅及惠灵吞公爵的军队少到九万人。可是1814年拿破仑只带四万士兵，到处抵抗联军，并且屡次击败总人数达二十五万的施瓦尔岑堡及布留赫尔元帅的军队。在蒙米腊伊战役中，萨坚、约克和克列伊斯特等军团总计有四万人，但他们却被一万六千法军进攻、打败并被赶过马恩河，同时马尔蒙的一支四千人的队伍也阻住了布留赫尔的二万部队，而麦克唐纳、乌迪诺及热腊尔的军队（总共不到一万八千人）则阻住了施瓦尔岑堡的十万大军。

无论是被西庇阿的背信弃义行为激怒的迦太基人也好，或是防止坎内战后的险恶危局的罗马人也好，无论是被布仑斯威克公爵的宣言激怒的立法议会也好，或是1793年的山岳党也好，其表现出来的毅力和积极性都不会大过拿破仑在这三个月中所显示的。任《来自圣赫勒拿岛的手稿》的作者从古代史或近代史里去找出一个把这三个月利用得更好的例子来罢！以一个半月恢复帝位，以一个半月准备制服、武器、编组四十万大军——这是不是等于按十二个拍子玩装枪弹的游戏呢？百日执政的特色就是活跃、精简、有秩序，可是时间是必要的要素。当阿基米德自愿利用杠杆和支点举起地球的时候，他需要时间；上帝创造世界也需要七天。

[1] 这些摘要发表在1871年的《军事丛书》第4卷中，现照修订译本收入本选集。——俄文版编者

[2] 拿破仑在这些评论中对罗尼阿（被评论的这本书的作者）下列几点建议表示了自己的意见：

1）陆军有两种步兵；2）论改编步兵；3）从队列训练中挽救步兵；4）以防御武器供应步兵；5）在战斗以前解下背包；6）责成军官们监督合理地分配食粮及其他物品；7）重新建立帐篷。——俄文版编者

[3] 指弩弓、抛射器、杠杆投射器等。——译者

[4] 用火绳燃放的枪，弹药从枪口装入。——译者

[5] 即类似上述那样一些建议。——俄文版编者

[6] 连长。——俄文版编者

[7] 罗尼阿将军的建议。——俄文版编者

[8] 罗尼阿建议拿九匹马来运背包。——俄文版编者

[9] 罗尼阿将军建议的一些规则。——俄文版编者

[10] 指可用车运的随军打铁坊（修械所性质）。——译者

[11] 罗尼阿将军建议的。——俄文版编者

[12] 拿破仑。——俄文版编者

[13] 这几次战斗都是法军获胜。——译得

[14] 摘录的这几段文字阐述拿破仑对罗尼阿将军（被评论的这本书的作者）建议的要塞配置体系的态度。——俄文版编者

[15] 直接掩护首都。——俄文版编者

[16] 《拿破仑传》译莫日艾斯克，是莫斯科通斯摩棱斯克铁路上的一个车站。——译者

[17] 有些书上译推罗。——译者

[18] 印度洋。——俄文版编者

[19] 卡普亚——意大利地名。——译者

[20] 《古代世界史》（高教出版社版本）译为比尔吉人，即比利时人。——译者

[21] 春分（3月20-21日）、秋分（9月23日）都称二分点，此处大约指秋分。——译者

[22] 指阿列西亚。——俄文版编者

[23] 指保卫高卢独立的那些人。——俄文版编者

[24] 庞培。——俄文版编者

[25] 庞培的元老院（罗马的第二个政府）在乌提卡开会，掀起反对恺撒的运动，小加图是这个运动的思想家。——译者

[26] 三十年战争（1618-1648）告终后在孟斯得和威斯特法里亚所缔结的两个和约。——译者

[27] 1659年法国同西班牙缔结的和约。——译者

[28] 萨利河是易北河左支流。——译者

[29] 必不可少的条件。——俄文版编者

[30] 马伦哥战役奥军总司令。——译者

[31] 兰恩。——俄文版编者

[32] 奥热罗。——俄文版编者

[33] 达乌。——俄文版编者

[34] 苏尔特。——俄文版编者

[35] 内依。——俄文版编者

[36] 拿破仑。——俄文版编者

[37] 拿破仑。——俄文版编者

[38] 拿破仑。——俄文版编者

[39] 莫罗。——俄文版编者

[40] 马塞纳。——俄文版编者

[41] 惠灵吞。——俄文版编者

[42] 查理十二。——俄文版编者

[43] 德涅泊河的古名。——俄文版编者

[44] 作者误把德涅斯特河说成德涅伯河。——俄文版编者

[45] 下面是罗尼阿将军对于埃斯林根战役的评语，这些评语引起拿破仑来分析这个战役。罗尼阿将军在自己的文章里写道：

“我们在埃斯林根附近打了败仗，因为我们成纵队进攻奥军中央。奥军看来是在逐步撤退，但实际上战线两翼却在向前移动，走进我们的侧翼。由于这样巧妙地行动，我们不知不觉地陷入了一个半圆形的中央，在敌军的交叉火力下，我们倒霉的队伍被歼灭了……”——俄文版编者

[46] 1809年。——俄文版编者

[47] 指已渡到对岸的人。——俄文版编者

[48] 拿破仑。——俄文版编者

[49] 早晨。——俄文版编者

[50] 桥梁。——俄文版编者

[51] 指断桥的消息。——俄文版编者

[52] 拿破仑。——俄文版编者

[53] 科兰古。——俄文版编者

[54] 罗尼阿将军把拿破仑军队越过阿尔卑斯山脉和汉尼拔军队进阿尔卑斯山脉比较，认为两次进军极相类似。拿破仑驳斥了他的这种见解。——俄文版编者

[55] 法国历史上省名。——译者

[56] 汉尼拔。——俄文版编者

[57] 1800年初，法国政府下令编组预备军，预备军临时由贝尔蒂埃将军指挥。后来拿破仑有意亲自指挥这个军。这儿谈的是他怎样瞒住这个军团的使命的。——俄文版编者

[58] 1800年。——俄文版编者

[59] 力图恢复君主制度的叛乱分子。——俄文版编者

[60] 以下原文描写拿破仑会见前部长内克。——俄文版编者

[61] 这次远征的后果是人所共知的：马伦哥战役决定了奥军和意大利的命运。——俄文版编者

[62] 指不宣而战。——译者

[63] 马塞纳。——俄文版编者

[64] 原文缺一字。——俄文版编者

[65] 这个数字中不包括巴伐利亚兵和符腾堡兵。——作者附注

[66] 原文缺一字。——俄文版编者

[67] 原文以下是详细的开支预算。——俄文版编者

[68] 原文缺一字。——俄文版编者

[69] 原文缺一字。——俄文版编者

[70] 原文缺一字。——俄文版编者

[71] 法军。——俄文版编者

[72] 显然是讲一天的数目。——俄文版编者

[73] 原文缺一字。——俄文版编者

[74] 兰恩。——俄文版编者

[75] 贝尔纳多特。——俄文版编者

[76] 原文缺一字。——俄文版编者

[77] 第四军团。——俄文版编者

[78] 列费勃尔。——俄文版编者

[79] 法国东北部一个州名。——译者

[80] 原文缺字。——俄文版编者

[81] 指援军。——译者

[82] 指1758年腓特烈围攻奥耳缪茨要塞。——俄文版编者

[83] 腓特烈二世。——俄文版编者

[84] 七年战争。——俄文版编者

[85] 布拉格之战。 ——俄文版编者

[86] 国王。——俄文版编者

[87] 感恩祈祷诗。——译者

[88] 帕耳戚格。——俄文版编者

[89] 腓特烈。——俄文版编者

[90] 腓特烈。——俄文版编者

[91] 指敌反围攻军队。——译者

[92] 阿拉斯属法国。——译者

[93] 腓特烈二世。——俄文版编者

[94] 指包围线。——俄文版编者

[95] 拿破仑在本书第一个附注中，坚决否认这本书是他写的。——俄文版编者

[96] 指1815年从厄尔巴岛回来以后。

[97] 对抗入侵军。——俄文版编者

图十三 二十世纪的马耳他岛

图十四 二十世纪的埃及

图十五 1798年波拿巴的埃及远征

图十六 阿布基尔海上会战

图十七 金字塔会战

图十八 二十世纪的巴勒斯坦

图十九 围攻阿克

图二十 阿布基尔陆上会战

图二十一 埃斯林根附近的战役

图二十二 1813年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