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Content 第1节:妖怪大会 第2节:女妖的心思 第3节:超级女妖(1) 第4节:超级女妖(2) 第5节:受命(1) 第6节:受命(2) 第7节:南妖记者 第8节:接头(1) 第9节:接头(2) 第10节:瞬间同流 第11节:急转 第12节:进矿 第13节:女妖至宝 第14节:地底重逢 第15节:两个不算臭的皮匠 第16节:寄燕然 第17节:疑似极品晶石 第18节:大起底开始 第19节:招揽和失踪 第20节:大佬对大妖 第21节:继续起底 第22节:妖怪进城 第23节:灵草和西域妖怪 第24节: 与血族同行 第25节:寻宝 第26节:实习剑仙 第27节:这就叫演技 第28节:不简单的玉符 第29节:痛下杀手未遂(1) 第30节:痛下杀手未遂(2) 第31节:楚月的故事 第32节:紧急补救 第33节:玉符修炼(1) 第34节:玉符修炼(2) 第35节:越狱的越,越狱的狱 第36节:藏在药铺里的大妖(1) 第37节:藏在药铺里的大妖(2) 第38节:重生之我是妖刀(1) 第39节:重生之我是妖刀(2) 第40节:重生之我是妖刀(3) 第41节:貌似一切正常的合作(1) 第42节:貌似一切正常的合作(2) 第43节:说说唐僧师徒 第44节:混沌琚启动(1) 第45节:混沌琚启动(2) 第46节:新功法,新修炼(1) 第47节:新功法,新修炼(2) 第48节:数来宝(1) 第49节:数来宝(2) 第50节:绝色的扇子 1 . 妖怪大会 唐僧要来了。 这消息传的很快,那叫玄奘的和尚在长安刚和李世民拜了把子,拿了紫金钵盂和通关的护照,从东海百灵岛到西域金刚洞,整个妖怪世界就都知道了这一消息。按说这么一条佛界出访留学的新闻并不会对妖怪们造成什么震撼和轰动,但是随之而来的内幕新闻却让所有妖怪都疯狂了起来。 ——吃了唐僧肉可以长生不老。 于是长安以东的所有妖怪都捶胸顿足地懊悔不已,因为这和尚一出门就要直奔西边而去,东边的妖怪们根本就没有任何机会下手。眼见着一场大混乱就要随时发动。于是妖怪世界的高管层“妖怪自治管理委员会”紧急发布命令,先喝令所有妖怪不许妄动,再召集各个妖怪头目们去开会磋商解决办法,决定唐僧的归属和分配。 妖管委的头头们还是很有头脑的,知道丫这和尚就是一火药桶的导火索,没准一不小心就能把整个妖怪界给炸没了。某些有阴谋论倾向的思考型妖怪更是怀疑这整个事件是不是天上的那几位想出来的要一举端掉妖怪界的手段。 我就是这么一思考型的妖怪。思考型的妖怪很不多见,妖怪界是靠实力说话的地方,你丫修行不够,力量不足,就只能当小混混,混在大妖怪后面喝喝汤而已。所以妖怪们都不喜欢去思考,没事多吸收点日月精华比什么都实在。 我们洞的大王黑鹰两天前就匆匆忙忙跑去横断山开会了。说起来我们洞也算是中等级别的洞府了,所以还能捞到一个参加会议的邀请名额,大多数的小山头小洞府连参加会议的资格都没有。当然,他们也搅不出什么风浪来。实力决定一切,等大会结果出来了,他们跟着执行就是了。我原本是一个闲散在外的妖怪,找了一荒山野洞随便修炼着。但由于是倒霉的思考型妖怪,所以实力一直不怎么高。我有一个老妹比我还不如——我一直奇怪她连思考都懒得思考,实力也这么差劲,要是她能把内丹给练到中级,我们也不用沦落到给黑鹰打工不是。 妖怪界的办事效率还真不比人间高多少,俩月过去了,一点结果都没讨论出来。想想也是,妖怪们动辄都修炼了千八百年的了,闲着也是闲着,这点时间算什么,浪费得起。这是关系着唐僧肉的大事件,要不是琢磨着唐和尚骑着白马走起来不会太慢,这么大的讨论会没个百十来年估计是不会讨论出结果的。 其实唐僧同学的肉,对妖怪没那么重要的作用。而且,如果唐僧仅仅是一个普通和尚,那也就罢了,毕竟能让低级妖怪节约个几百上千年的修炼时间。可关键在于,唐僧丫的不是普通和尚好啵?人家是如来佛祖的二弟子金蝉子转世!这来头就大得有点吓人了。你丫吃了如来佛的二弟子?吃了观音菩萨亲自任命的取经人?这跟自杀有什么区别?记住,人家的肉不过是长生不老,不是长生不死,你吃完之后,不老是不老了,可赶明儿四方神将,八部天龙,直接把你轰杀至扑街,郁闷不郁闷啊? 2 . 女妖的心思 说来说去,我的郁闷并不是来自怎么焦急地等待妖代会的结果,怎么想办法在不知道什么日子里去逮唐和尚,我的郁闷来自我的老妹。 “哥…… ……”你看又来了,“你说,唐僧他会不会打咱们这里过呢?他会不会走黑河沟啊?他要是来,什么时候到啊?唉,你说我们怎么去……” 诸如此类,甚至一个字都不改的问题,每天几乎都要问上六百多遍。这一个月下来,我已经处于崩溃边缘,要不是内丹还有小成,而且心思平淡,我估计自己这会儿早走火入魔了。我就纳了这个闷了,你说,她一小狼丫头,成天不是吃喝打扮,就是通过月华镜看妖怪故事剧,再不就拉上山里另外几个丫头片子满世界闲逛。这么一个不安心修炼,比我还懒得用功的小妖怪,我估摸着就是吃了唐僧肉,她也没法修炼到更高境界,最多也就多活千八百年,可以多消耗点零食。真不知道她那么关心唐僧的消息干吗? 我很后悔自己是个思考型的妖怪,没事儿想这么多问题干吗,以至于我得到了老妹的答案后,差点没惊得背过气去。 ——“嫁给他呀。” 老妹说出这话的时候,一脸理所当然外加鄙视我,还捎带着人间传说的“花痴”状表情,全然不顾我的下巴已经把花岗岩地面砸了个坑。 先不管我老妹这几天的花痴表现,妖代会的决定终于出来了。据说这个决定是在妖管委的几位大佬和几百位各个山头的大妖怪分别有点受伤的情况下出台的。内幕新闻和小道消息现在已经满天飞了,但是,不管怎么样,这个决议一旦出台,就是整个妖怪界在唐僧一事上都必须要遵守的铁律。妖怪界就是这样,实力决定一切,不怕你不遵守规矩。 决议是这样的:唐僧在取经的路上,所有妖怪不得擅自行动,只有当唐僧走到某个妖怪的地盘上时,该妖怪才能对唐僧下手,方式方法不论。在此期间,其他妖怪在没有接到该地主妖怪的邀请之前,不得以任何方式插手抓捕唐僧的行动。而如果唐僧成功脱逃到该地主妖怪的地盘之外,则判定为该妖怪行动失败,不得追赶,将机会留给下一个唐僧即将经过的妖怪。 这个决议出台后的后果就是,妖怪界兴起了搬家热潮,大量长安以东的妖怪开始举洞搬迁,纷纷往西边流动。而《妖商报》在分析了唐僧可能的行进路线之后,直接导致了这几条可能的线路上的地皮价格大幅上扬,极大地带动妖怪界的房地产热潮。某些早几天得到了内部消息并且财大气粗的徽州妖怪更是借此大发了一笔。要说徽州的妖怪们头脑倒还是很精明的。 黑鹰回来后拿着地图跑到我这里一起研究了半天。据我和老金分析,唐僧还是有可能打我们这青云山过的。不过前提是,所有前面的妖怪都失手。咱们青云山离长安有六千多里地,这一路磨刀霍霍的妖怪们比老金以前做白眼狼时候身上的虱子还多。要让唐僧平平安安到青云山,恐怕不比去偷王母娘娘的内裤简单多少。 不久之后,传出了让妖怪界无比震动的惊天大消息。 ——唐和尚收了孙悟空当大弟子。 3 . 超级女妖 孙悟空!是孙悟空唉! 整个妖怪界的英雄,所有妖怪的偶像,拥有无限天资和强大实力的石猴天妖——孙悟空。 五百年前孙悟空大闹天宫,打得满天神仙屁滚尿流哭天抢地,那无边的威风,那滔天的豪气,令整个妖怪界无比激动,所有妖怪如同吃了“伟叔”一般亢奋。可不是么,那可是神州妖怪们自打蚩尤祖师爷失败后,三千年以来首次大张旗鼓、轰轰烈烈地对抗仙界的行动啊!当年赫赫有名的妲己姐姐也只是挑动了人间的战争,还没有上升到“逆天”的高度呢。那个时候,无数年轻的妖怪洞里都有孙悟空的画像。“齐天大圣”,那是一个让所有妖怪都热血沸腾的称号啊。 就在妖管委都通过决议要动员整个妖怪界作为他的后盾来支持他的时候,如来佛祖居然介入了进来。孙悟空毕竟只是一个妖怪,他失败了。他失败之后的两百年,可以说是妖怪界最黑暗最消沉的时代了。可即便孙悟空被镇压在五指山下,他依然是所有妖怪的骄傲,是他们的精神寄托! 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时候,我还只是一个小狼崽子,和我老妹才有了自己的意识不久,根本还没能力变成人形呢,但是他的事迹还是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里。 现在,所有妖怪的偶像,突然背叛了妖怪界,变成了所有妖怪的敌人。不久,更确切的消息传来,孙悟空为了保护唐僧,无情地棒杀了距长安最近的一众妖怪们。这个无可替代的偶像,在一瞬间,在所有妖怪的心里轰然倒塌。 妖怪界出现了少有的躁动。整整一代的妖怪忽然就失去了精神支柱,给抽掉了主心骨一样。一股浮躁、颓废、迷茫的气氛蔓延在妖怪界。这下黑鹰和老金倒是真的郁闷了,成天混在我的洞里,连喝酒的心情都没有了,都是一副呆滞的样子。老金不时地喃喃着:“怎么会这样?当年我可是因为受到他的激励,才那么拼命地修炼啊……” 就在这个广大妖怪突然产生巨大心理空虚的时候,妖管委敏锐地感觉到了偶像崩塌后的严重影响,并且以令人吃惊的效率作出了应对策略:妖怪界需要偶像,既然我们失去了孙悟空,那么我们就来自己制造新时代平民化的妖怪偶像! 于是,在孙悟空帮助唐僧搞定小白龙的时候,妖怪界第一次全民造星运动也拉开了帷幕。这个注定轰轰烈烈的运动,被李太黑大笔一挥,命名为“超级女妖”。 一天,我和黑鹰正扯淡扯得欢的时候,一个小喽喽跑了进来:“报告大王、二爷、顾问,总洞有客来访。” “哦?是谁?哪里来的?” “是妖管委来的,他说他叫李太黑。” 根据当年当选为妖管委常务总领妖怪时,妖新社的简历介绍:李太黑,姓李名黑,字太黑。出生于西域碎叶城,本为一朵青莲,在雪山之巅吸收天地灵气,历经千年修炼成妖,因此也自号青莲居士。后辗转来到中原,走遍名山大川,再经千年,终成一代妖怪大家。三百年前的妖代会上,获得七成支持票,当选为妖管委七大常总之一。 李太黑以青莲之身成为一代大妖,在整个神州来讲,也不多见。一来草木类的妖怪修炼较难,能达到顶级层次的更是少数;二来青莲本属于仙灵之物,修炼仙道容易一点,可李太黑偏不修仙,硬是要修妖,而且还真给修出来了!也因为体质的关系,使得这李太黑的修为介乎于妖和仙之间,在妖怪界来讲,是唯一一位具有仙风道骨气质的妖怪。 一番没什么营养的“今天天气不错哈哈哈”之后,李太黑终于转入正题:“黑鹰大王在我神州妖怪之中是实业界的成功妖士,太黑今次前来,乃是代表妖管委前来洽谈合作项目。” 黑鹰把胸脯上的绒毛拍得一阵飞扬:“看李常总这话说的,妖管委有啥事儿就尽管开口,青云洞决不推辞。” 李太黑微笑道:“那承黑鹰大王盛情了,妖管委自会记得各位的大力协助。” 片刻之后,我们都了解了妖管委这次让李太黑亲自出马来谈判的是什么事情,都不由得纷纷对李太黑挑起大拇指,发自内心地赞叹一句:高,实在是高!而我在心里没说出来的话,则还要加一句:黑,实在是黑! 4 . 受命 原来妖管委对这次《超级女妖》的活动极为重视,于是委任李太黑为项目总负责。而李太黑这个妖怪界第一智囊将他的脑筋全力开动起来,做出的种种创意和安排绝对超乎所有妖怪的想象。这次他亲自到青云洞来洽谈的,正是这一系列安排中极其重要的一环—— 青云洞靠的是贩卖神行符、飞羽符这类小符咒起家的,后来虽然涉及了丹药、服装等等方面,但符咒依然是青云集团最大的收益项目。在青云洞符咒产品中,最近十年里有一种符咒极为受欢迎,每年的销售额如同仙家飞剑一般往上窜,这种符咒叫“千里传音符”。 五年前,在我的建议下,青云洞又推出了新一代产品“子母千里传音符”。一枚传音符可以携带不限数量的子符,这些子符不能传音,但可以传文字,所以也称“传文符”。由于文字传送消耗的妖气要小得多,所以青云洞的收费也便宜很多。因此虽然子符是消耗品,用一枚少一枚,但还是大受欢迎,成为年轻时尚的新一代妖怪的宠儿。《妖商报》已经写过特稿,称如今为“传文符”的时代。 李太黑这次正是冲着我们这独家的传文符而来。他的构想是,《超级女妖》的比赛不仅有评委评选,还要通过传文符的投票来进行大众评选,让所有妖怪都有切身参与到造星运动中去的代入感,让他们亲手来制造自己的偶像。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不要说我这样脑筋快的、黑鹰这样天生对商业敏感的,就连老金都咂摸出味道来了。看看如今妖怪界对于超级女妖的疯狂劲头,用尾巴想都能想到,这招一出,咱青云洞的传文符绝对绝对要卖到比火焰山还热。这还不算,李太黑这个黑得彻底的妖怪,还提议炼制本次比赛专用符,价格贵一倍,只能用来投票。当然,他提出这次活动传文符的收入,妖管委要分一半。 同意,绝对的全票通过!一半算什么,一半的收入换妖管委直系最高层的关系,换青云洞品牌的大露脸,怎么说都是值得的,更何况单这剩下的一半就能让我们全山妖怪数上几年的了。 李太黑此行青云洞的目的顺利完成,当下黑鹰立马摆下筵席,款待这位妖管委的大妖怪。席间一片其乐融融的和谐景象,老金之流平日里都是那种“眼睛像闪电,筷子像雨点”的主,现如今都开始斯文起来,看得我都不习惯了。黑鹰更是拿起一瓶水晶瓶装的美酒频频给李太黑斟酒:“李常总,这可是从西域运来的美酒,乃是西方一位大妖怪的私酿,味道与我们中原的酒水颇有不同,您多喝点。” 李太黑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点头笑道:“这酒我倒知道,那位大妖怪人头马身,精通医术,酿的这酒倒是很有些异域风情。” 老金撇了撇嘴,指着水晶瓶上那人头马身的妖怪形象道:“我看这妖怪也不咋的,你说介人形都没化全呢,可见修为一般。嘿,你说他咋就卡中间了呢?半人半马,是不是他走火入魔了?不过也没听说有这么走火入魔的症状啊,难道是内丹有问题……” 李太黑哈哈大笑,我脸上装作不认识老金的样子,伸手在桌子底下拽了下老金的衣角,省得丫的再不懂装懂,胡乱说话。 李太黑淡淡地瞥了我一眼,微笑道:“金老弟,你可有所不知了,这西域再往西的极尽之地,那里的妖怪和我们修炼方法不一样,他们大多生来如此,也不修内丹,全凭与生俱来的妖力生活战斗,因此可算是落了下乘,所以他们极少有超脱生死的妖怪存在,大多匆匆数百年便化作黄土了,金老弟你说他走火入魔,倒是高看他了。” 在座除我之外,都露出了恍然的神色,老金更是嚷嚷道:“我说呢,介蛮夷的妖怪就是不如咱神州的妖怪啊。” 总而言之,李太黑雍容博学又平易近人,让所有在座的妖怪都如沐春风。同时他又很知进退分寸,始终凸显着黑鹰的主人地位,又不冷落其他在座的妖怪,可见手腕之高明灵活。 席间李太黑忽然看了我一眼,对黑鹰道:“黑鹰大王,太黑想问你借个妖怪。” 还没等探听清楚李太黑要我干吗,黑鹰这丫的就把我给卖了,一叠声地答应了下来。李太黑又好似早知该如此的样子,一脸的怡然自得。转头对我微笑道:“这位小兄弟也是少见的思考型妖怪,修为虽然不高,可心智过人,可堪大用。太黑因操办超级女妖的事情,颇难分身去处理一些事务,而我手下的妖怪却少有头脑的,有几个现在又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苦于脱不开身啊。早听说黑鹰大王手下第一谋士之名,今日太黑冒昧,请小兄弟替我去处理一些问题如何?” 我还能说什么呢?别说李太黑本就是我偶像,就算我根本就不乐意,但能不给妖管委大佬面子么?而且黑鹰早把我卖了。别看平时关系好,但在外人面前他的面子也是要注意保全的。 李太黑见我点头答应,开心道:“好,好,今天来青云洞真是收获颇丰啊。”随后对我轻描淡写地道:“这事情也没什么很复杂的,只不过山西那边有个晶石矿又塌了,出了些纠纷和问题,麻烦也不是很大,就拜托小兄弟去处理一下了。” 根据李太黑介绍,山西有个无证小晶石矿塌了,四十几条妖怪命搭里头了。这回的安全事故闹大了点,妖管委本着安定团结、建设和谐妖怪界的主旨,说是要积极认真地处理这次的事件。不过看上去,李太黑没觉得这事有什么大不了的,轻描淡写地把任务派给我了。 送李太黑出青云洞,一路上他把这个事件的来龙去脉都向我交代了一下,就一溜儿青烟地闪了。临走之前,给了我三个锦囊,说是见面礼,顺带为难时刻解围用。我有点郁闷,这李太黑还学诸葛亮不成?虽然孔明是一千年前的大妖怪,入世修行,最后在五丈原参透大道,化虹而去,你崇拜他也说得过去,但你丫为什么要说这是见面礼来?不知道锦囊都是消耗品么?这不是空头支票嘛。 一路用了十来张符咒,花了三天时间我才赶到山西。想想不要说李太黑这种妖怪,就是黑鹰老金,从青云洞过来也花不了一天,我不由得感叹自己实在是能力低下了一些,下决心这次回山以后要用心一点了。 踏上一棵大槐树树顶,向远方张望了一下,那个塌方的晶石洞就在前面不远处。我站在那条细细的槐树枝上,随之且沉且浮,任凭山风猎猎,卷起我的袍袖丝绦,不由得一时有些出神。 正在我想吹够了风就下去的时候,下面忽然传来一道妖力,夹杂着一句传音:“树上的那位朋友,能不能下来谈谈?” 我从大槐树上飘了下来。废话,狼怎么会爬树呢?没办法,只能飘了。槐树下面的草丛里露出一双晶亮的小眼睛,盯着我飘落的身影。 我落地后,站在及膝的草丛里,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我说,你能不能站起来说话?鬼鬼祟祟的干吗呢?再说了,我老低着脑袋也不舒服啊。” 小眼睛的主人咬牙切齿地道:“你能不能蹲下来?没见我正踮着脚了么?” 呃……头上一滴汗慢慢滑过。我不得不蹲了下来,抱歉道:“不好意思,刚才没认出来你是一耗子精。” “扯什么耗子精,我可是内丹中期了,早就是妖了,请叫我鼠妖,谢谢。” “哦哦,原来是鼠妖兄,敢问兄台怎么称呼?”又是一滴汗,修为低了,眼力自然也不好,人家内丹都到中期了,我可不敢充什么大头。 “哦,对了,说到这个,”鼠妖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块玉符,递了过来,“这是我的名符,在下姓汤名圆,是《南方妖怪》的记者。” 5 . 南妖记者 我不由得一凛,《南方妖怪》的来头可不小,号称是妖怪界第一直言敢为的报纸,什么揭露黑幕,什么针砭时弊,没有他们不敢写的东西,而最关键的是人家不是随便乱放炮,都是证据凿凿,言之有理,因此在妖怪界很有声望,更是受到很多思考型妖怪的喜欢。 有小道消息说,《南方妖怪》有好几次因揭发各种黑幕而触怒了妖管委,从主编到记者给一锅端了不止一次,可人家后继上台的妖怪接茬儿给妖管委隔三差五地添堵。这一份魄力不可谓不强,这一种精神亦不可谓不正。好在妖怪界并非由妖管委强权控制,基本上自由度还是很大的,所以“南妖”还能一直存在着,还能一直打妖管委的冷枪。 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鼠妖汤圆,居然是南妖的记者,立刻让我肃然起敬。不过我念头一转,不由得头上有点汗珠子冒了出来——那边晶石矿刚塌了,四十几个妖怪搭里头了,这里南妖的记者就猫在草丛里了。他来干什么,这不是秃子脑门上的跳蚤,明摆着的么?我这个头大啊,怎么刚接了妖管委李太黑的委托,出门就撞铁板,碰上汤圆这么一个南妖的记者。而且我的修为还没人家高,连跑都跑不掉。 没奈何,只能在飞羽符落地后又直接一巴掌拍回去。幸好汤圆已然不在了,只是不知道丫是回去了还是直接跑矿洞里去了。不过我也没得选,只得硬着头皮往前面不远处的那个矿洞扎了过去。 6 . 接头 一踏进这个妖阵我就明白了,这阵法——至少是这一层的阵法——只不过是用来困住外来者的,并没有任何攻击性。 但是,正宗周全的九幽锁神阵就完全不是那么简单的了,听名字就知道了,虽说未必真能锁神,但锁他十几个茅山道士之流绝对不成问题。当然,这也要看布阵人自己的修为,若是李太黑这样等级的,怕是凭这个阵跟四方神将周旋一番都是可以的。 就这么一个大阵,用来防一个小小的无证晶石矿,是不是过分了一点了?就好像动用二郎神去抓鬼,让太上老君炼感冒药一样。当然,我不知道这个阵是否真的摆足了九层,但不管怎么说,光就这么一个阵就表明了这里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安全事故了。我又习惯性地想,如果真的要有什么猫儿腻在里面,主导的人如果是我的话,断不会这么欲盖弥彰地摆下大阵,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这里有问题吗? 我摇了摇头,要知道妖怪界大多都是非思考型的妖怪,打打杀杀在行,阴谋诡计欠缺。真说要在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小晶石矿里 搞出什么夭蛾子来,我都不相信,想来应该是单单为了封锁消息吧。——嘿嘿,不知道汤圆他走到第几层了?我有点幸灾乐祸地想。要知道,九幽锁神阵前四层是没有攻击性的,只是困而已,但从第五层开始,那就对不起了,连困带打,让你不死也脱层皮,阿汤哥要是一意孤行的话恐怕就有的好受了。不过这个矿的背后老板应该挺牛啊,没事儿摆这么一阵,怎么也要千年以上的修为了,怕是不好对付啊。 “嚯嚯,修为不高,架子不小哈,老夫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困在‘九幽锁神阵’里喝大红袍的呢,挺逍遥啊你。怎么,说自己是妖管委的就是了?证据呢?工作证呢?介绍信呢?”俩小妖怪还直瞪眼呢,旁边就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看看,这不正主就来了? 听见这老妖问我拿证明,我放下茶杯拍拍手,掏出一枚令牌,亮在面前,微微用了点妖力一催,令牌顿时妖光四射,青色的妖气缭绕而起。 李太黑临走之前给了我三个锦囊,还很没有风度地号称是见面礼。我当然不能像赵云一样,把诸葛亮的锦囊藏着掖着,不到万不得已不拿出来看。既然是说见面礼,那我毫不客气地在路上就把三个锦囊都抖开了。 还别说,老李这次倒是没怎么黑我。第一个锦囊装了一块妖管委的令牌,貌似是玉石的,晶莹剔透,流光运转,微微运力一催就妖气缭绕,一看就知道是有年头的好货,只是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其他作用,说不定能当件法宝来用。妖怪以及人类修道士里也不乏用令牌做宝物的。 第二个锦囊里的东西我有点摸不着头脑,看上去是一颗鸡蛋大小的明珠,微微泛着青光,内里仔细看,仿佛有云雾缭绕。品相是没得说,只是不知道有什么用,锦囊里留了一张纸条说明这颗珠子叫“寄燕然”。很奇怪的名字,有点眼熟,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第三个锦囊是一张符咒。说到符咒我也算是个行家了,毕竟青云洞的很多符咒都是我主导下研究出来的。但是这张符咒看上去却令我都叹为观止。我只是依稀明白这是张瞬移符,其他的作用和原理一点都看不懂。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老妖怪虽然挺嚣张,不过也不敢不给妖管委面子。我施施然收了茶具,跨出泥潭。当然,这身上脸上的黑泥点子一时半会儿是消不掉了。不过我不怎么在意,如今这时代,这妖怪要是有了地位吧,怎么装扮都没人说闲话,没准过阵子等哥儿们出名了,这青袍缀泥点还能成为时尚妖怪争相模仿的对象,脸上的黑泥点子没准也会成为流行的彩妆。 老妖怪的来头的确不小,乃是这里地头的大妖怪朱耳。老头原身是一头一千五百年的狻猊,火睛赤耳,吼声如雷,据他自己说当年曾经恶斗七天,最终摆平并吃掉了三条恶蛟,还是一次性的。虽然蛟是龙中间较低级的品种,但人家毕竟是龙种,丫一口气吃掉了三条,光这三颗蛟龙内丹就够他补的了,更何况还加上了一千多年的修炼,如今绝对可以说是妖怪界的高手之一。 不过老朱倒是挺爽快,肚子里藏不住事,就在我们走去矿洞这段路上,噼里啪啦把自己从吃蛟龙到占山头的老底抖了个遍,一看就不是一个思考型的妖怪。 不过转念想想,朱耳这也算是一种智慧了,什么底都交明了,什么话都说透了,让我反倒有一肚子的计策都没法用。再说现在就我们俩,一个是初出茅庐,一个是老牌妖怪,到时候丫来个死活不认账,我还真没什么办法,所以他也不怕对我交底。更何况妖管委本来就不想把事情闹大,这样开门见山摆明车马,后面处理起来也方便很多。所以说,有时候,直来直去的做法反倒更有用。唉,这些千年以上的老妖怪们,没一个是省油灯,人家傻都傻得那么符合天道。 7 . 瞬间同流 和朱耳老妖怪正谈谈说说往矿洞走,就听见前面隐隐传来噼啪声响。朱耳两道火红的大剑眉微微一皱,骂骂咧咧道:“他老母的,这小耗子还挺能折腾。哼,要不是老夫根本就没发动大阵所有威力,他还想能闯到第五层?痴线……”哟,原来老朱还是一南方妖怪,来自两广地带。这年头神州中部发展好,政策好,以长安为首的超级城市们都站在时代前沿,连妖怪都喜欢往这边扎。 按理,这关头我是说什么也不会给汤圆帮忙的,但是考虑了一下,我还是向朱耳建议道:“朱前辈,那鼠妖是一个记者,咱这里也不大好太过分,省得让他看出什么马脚来。” 朱耳叫来了两个小妖怪,把阵法重新布置了一下。这回据我估计,汤圆不用两刻即可脱阵而出。 朱耳跟我一起出了洞,确认了一下阿汤哥已经“奋力拼杀”到了第八层,用不了多久就可以逃出生天了。我和朱耳相视嘿嘿一笑,飘然而去。留丫自己闹腾去吧。 于是我们俩说说笑笑前往朱耳的洞府。刚看见老妖怪那妖气万千的豪华洞门,一条火红的身影突然窜了出来。我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反应,一声带着磁性的嗓音已然传来:“爹,您回来了。”然后我就看见了一个高挑的红衣女孩站在了我们面前。这个女孩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绝色”,那相貌比我老妹都要高出三分,一头火焰般的长发迎风飘扬,说不出的美艳,道不尽的风情。 朱耳一张阔脸瞬间眉开眼笑,指着眼前这个拥有近乎完美身材的红发美女对我道:“我女儿。”然后对着美女道:“璋儿,来,见过妖管委的专员大人。” 红发美女,朱耳的女儿,落落大方地向我走来,万福道:“专员大人您好,很高兴见到您,我叫朱圆璋。” 朱圆璋小姐的惊天酒量让我目瞪口呆。按说我这几百年来也没少喝酒,和老金黑鹰他们也不是拼了一次两次,但是,朱圆璋一顿饭里自顾自喝的,够我们仨一起喝上两天了。更厉害的是,朱小姐不知道是什么体质,竟然可以把火辣的酒气转化为烈烈的妖气,一头红发随着身上散发出来的红色妖气慢慢浮动,直如天火,却居然出奇地温柔。 我吃着烤云鸡,附和着朱耳的口若悬河,还在溜号想朱圆璋的属性,忽然觉得先前那种似有似无的灵光又一下闪过。我微微一愣,努力要去抓住这个蕴藏着什么的感觉。这次我很确定我遗漏了什么相当关键的问题,这是一种出于思考型妖怪的本能。 究竟是什么呢?朱圆璋,火属性。火属性,朱圆璋。火,圆璋。…… 一边思索,我还得一边跟朱耳打哈哈。就在眼神空洞地看着朱耳的大阔脸的时候,我突然间抓到了那个在我脑海里飘来飘去的灵感。刹那间,我把前后的一些微小的线索串连了起来,背上的贴身衣衫顿时被冷汗浸透。 8 . 急转 我忽然想起曾在人类的《周礼》中看到记载“执赤璋礼南方”,“执青圭礼东方”。璋和圭是人类祭祀时用来代表南方和东方的礼器。而其实自上古以来,璋和圭各是属火属木的顶级晶石。 五行中,南方属火,东方属木。而木生火。 朱圆璋是绝对的火属性妖怪。名中带暗合火的“璋”字,而“圆璋”二字又合成了代表生火之木的“圭”字。再加上所姓的赤色“朱”字,这整个名字完全是从五行配合的角度,精妙地契合了朱圆璋本身的火属性,起到了极大的生旺作用。这才是这个名字真正的作用,而不是什么只是取“贵而知礼”的意思。 而先前我恰好凭借远远超越普通妖怪的听力,听到了朱耳极低的喃喃自语。另一个名字,朱元璋,朱耳竟然知道那是过于贵气而不适合女妖。 一个精通五行、明了人类古礼、甚至懂得贵贱气数、姓名生旺自身属性的妖怪。 ——这是一个没有什么头脑的普通妖怪所能做到的么? 答案是:扯淡。扯他母亲的三花八卦紫云赤火五行奇门天塌地陷霹雳闪电茶叶蛋! 朱耳他竟然是一个比我高出不止一筹两筹的思考型妖怪!更确切地说,是一个有着极其强劲实力,并且演技炉火纯青,装傻无与伦比,城府深不见底,几乎可以把我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思考型妖怪! 朱耳,他,绝对,有,不可,告人,的,阴谋!而且可以肯定的是,这个阴谋绝对不是关于什么无证小晶石矿,而是依他的地位和实力都要小心翼翼的遮掩,不能让妖管委知道的重大图谋! 我的处境一下子变得危险起来。虽然不知道朱耳他为什么要装傻,有什么不能让妖管委知道的秘密,但是我可以肯定我们思考型妖怪的典型处理方式就是,如果被老妖怪看穿我已经知道他的老底,不管我有没有明了他的所图,等待我的就是被剥洗干净,填上天星草,下锅炖狼汤的下场。逃走?当年三条蛟龙都没逃掉,我五百多年来做梦都没做到过这么美好的梦。 9 . 进矿 终于见到了朱耳洞外的蓝天,我被山间小风儿一吹,背上冷飕飕的,才觉得刚才我的冷汗出了不少,估计收集下来熬盐都能炒一桌酒席了。转过头看看朱圆璋,我忽然疑惑——这到底是谁刚跳出龙潭虎穴啊?这位怎么比我还要欢呼雀跃来?不过我不得不承认,朱圆璋满脸笑意,纯洁天真的欢乐神情,要比她闷头狂喝酒的“豪迈”姿态有味道的多。 “朱小姐,看上去你一点都不担心,好像你老爸挺紧张这个矿的。”我开始没话找话,汤圆那一招我也学到了,怎么的也要先摸摸底才是。 朱圆璋一捋红发,修长的身体轻快地跳了两下,爽朗地笑道:“其实我爹也不是很看重。他是不想事情闹大而已啦。我么,当然不担心啦,不就一个内丹中期的鼠妖嘛,他能玩出什么花样来啊,到时候他给我好好报道也就罢了,他要是耍心眼,看我不给他炼成耗子油。” “好好报道?报道虾米啊?” 朱圆璋的俏脸忽然飞起一道红霞:“也没什么,我想……想让他报道一下我……嗯,那什么,我也参加了超级女妖比赛。” 呃……我忽然间有点傻。“那什么,朱小姐,你知道汤圆,就是那个鼠妖是哪个报社的记者么?”朱圆璋摇头。“我告诉你,他是《南方妖怪》的记者——你知道南妖是什么样的报纸么?你看过么?”朱圆璋再度摇头,神情迷茫。 我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长时间,直到发现越来越多凄厉的火焰在这双美丽的眼睛里跳动,才赶紧掉头看向远方。在心里,我则长长出了口气,一时间无限愉悦。看来,朱圆璋小姐,她不是一个思考型的妖怪。我并不认为以朱圆璋的年纪和修为,会比朱耳更会演戏。如果说在我刻意注视和观察下,她依然能把我给骗过,那么朱圆璋小姐实在是恐怖过头了,我输了也认了,心服口服。 一路上说说笑笑。朱圆璋这个火属性的美貌女妖哪是我的对手,逗得她笑口常开实在是很简单的事情。没挑战!绝对没挑战,以至于我暗想,朱耳不知道是不是很郁闷,自己心智之高,城府之深,可算是妖怪界的顶级水准,但后继无人。老爹哄女儿都必须把自己的智慧降低到一个同等的水平线——这对于一个思考型妖怪来说是比较痛苦的,我在我老妹这里深有体会。 不多时我们俩来到小晶石矿的洞口。前面的九幽锁神阵已经被撤去了,一路上平平稳稳的。朱圆璋两手插着盈盈一握的小蛮腰,盯着洞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我则不由地感叹起来——思考型妖怪在妖怪界绝对属于珍稀物种,数万个妖怪里都不见得能出一个。现在倒好,李太黑不算,我、汤圆、朱耳,三个思考型妖怪凑成了堆,要说出去,都算是妖怪界一件盛事了。只是我们并非凑在一起搞个什么“妖云社”来说相声,也不是弄什么以文会友之类,而是代表了三个势力,进行一场凶险万分的游戏。 按理说,我代表妖管委,后台是最硬的,只是很没面子的是,我在这三个思考型妖怪里面,实力是最次的。不知道这本来看似很简单的任务到最后会怎么收场。在青云山一直觉得一切尽在掌握,没想到第一次出山就赶上这么个场子,我都有点不怎么自信了。 这时朱圆璋已经率先向洞里走去。我也只得收拾心情,快步跟了上去。矿洞里依然阴暗潮湿,依然让我觉得不舒服。我们很快就走到了岔路口,只见一条路口堆了一堆新刨出的土石。看来汤圆就是从这里进去的。我和朱圆璋对视一眼,不得已,也弯腰低头钻了进去。 以汤圆的身材来看,这个新挖的通道倒是还算宽敞,不过对于我们来说可就苦了。我基本上完全抛弃了形象,现出原形,用狼的身体开阔通道——毕竟这种粗活,不应该让女妖来做的。在这种时候,什么脑子,什么智慧,全都派不上用场,还是要靠这四只爪子。 也不知道钻了多久,忽然间,我感觉前面的土石一松,好像钻出了塌方的阻断层,到了一个能站直身体的空间。虽说狼的眼神十分不错,但毕竟不是孙猴子的火眼金睛,在这个几乎是一片漆黑的矿洞里,我只能感觉这里的环境大致是个什么样子。 正在这时,矿洞里忽然亮起了一层红色的光芒。回头一看,原来是朱圆璋催动了自己的妖力,在身上缭绕起一层氤氲的红色妖气,照亮了这个空间。 我向朱圆璋点点头,没有说话。不知道为什么,我进来之后,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一种说不出来的危机感一直存在,搞得我狼毛一直竖着,连逗美女的兴趣都没有了。 借着朱圆璋红色的妖气照明,我环顾了一下我们所在的地方。这里好像是一个矿道里中转的厅,也许是矿工休息的地方,因为周围散落着一些破烂的瓶瓶罐罐,还有几个粗陋的石墩。地方并不大,但是却在四周的墙上有六个矿洞的通道入口。 我出于礼貌,询问了一下朱圆璋小姐的意见。朱小姐直直地看着这几具尸体,并没有回答我的问话。这让我感到有点奇怪,这很不符合这位火属性美女妖怪的脾气。朱圆璋一直看着这十一个死妖,大约有一盏茶的时。忽然,她舔了一下嘴唇,咽了口口水。 我心中恶寒,不知道这位大小姐看着这几个狗头人身的死妖想到了什么。 这时,朱圆璋眼神一动,浑身妖气顿时一涨。我心中一凛,立刻顺着她的眼神看去,只见在离开尸体不远处的洞墙跟下,在漆黑潮湿的土壤里,长着一棵泛着极淡的紫色的三叶小草。 朱圆璋的眼神有点迷离,深深地看着这株小草,很久,终于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云翳草?” “云翳草?这草有什么作用?” 10 . 女妖至宝 朱圆璋的眼光再也没有离开过那棵小小的云翳草。以我从老妹那里得来的经验,女妖在这种时候基本会无视其他的任何事物,除非拿走她手里的那棵小草。不过这种高难度高风险的任务,我这种思考型妖怪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原来这种草极为少见,首先是不能见到光,什么阳光、火光都不行,连夜明珠的光也不行,但是对于妖气所散发出来的光却没有关系,相反还能缓慢地吸收一点。这也是“云翳草”这个名字的由来。也因为这个特性,它还有个别名叫“见光死”。 ——等等,种出云翳草的那位前辈忽然死了?他是怎么死的? “不知道,不过据说,据说是……没有……伤……痕……”朱圆璋的声音越来越小,朱圆璋其实还是很聪明的,只不过不愿意、不习惯用脑子罢了。现在我点出这个问题,她也咂摸出味儿来了。看了看地上的死妖,再看看这株泛着淡紫色光芒的云翳草,朱圆璋拿着草的手,也微微有点颤了。 朱圆璋现在面临一个两难的决定:扔掉这棵草,她是实在下不去手;继续宝贝一样地捧着,又担心这草会诡异地带来莫名其妙的灾难和死亡。扔,还是不扔?这是个问题。 朱圆璋瞬间没了主见,只能可怜兮兮地看着我。看我?看我干什么?别指望我能给你捧这株要命的宝贝。我是很清楚的,要一个女妖扔掉千载难逢的美容至宝,那基本上只比让她扔掉自己的儿子简单那么一点点。 原来是这样。这种神秘恐怖物质对妖怪有杀伤作用,但是可以用妖气抵挡。我立刻催动内丹,放出妖气。不过以我的修为,撑死了也就放出一两寸来厚,淡蓝的颜色更是基本看不到。不过效果倒是相当的好,令我一下子就神清气爽起来。 12 . 地底重逢 有了令牌保护,我渐渐放下心来,缓缓地给令牌输送着妖力,维持它的运行,同时向还不知道在哪里的洞底降了下去。 慢慢地下落安全是安全了,但就是比较无聊,不够刺激。也不知道这个洞究竟有多深,在一片漆黑只能依靠令牌的光芒看清方圆一丈左右的情况下,我瞪着向上倒飞的洞壁,陷入极度无聊之中。到最后我开始漫不经心地数绵羊来打发时间。 数到了三万五千八百七十四只绵羊的时候,我心里不禁对朱耳的大手笔颇为感慨。这是多大一工程啊。这洞底下不知道还有多大的结构——不要告诉我朱耳挖了这么一个洞就完了,下面啥都没有,那比李太黑会下蛋还要不可思议。 这个时候,我看见了下面远远地泛出了一层淡紫色的光。终于要到底了。等没多久,我终于降到了洞底,在那一瞬间我还有点不习惯。不过我已经没心思去活动一下悬空过久的双脚,因为我已经被洞底的景观震呆了。 ——遍地的紫色云翳草,无远弗界地在这个漆黑的洞底延伸了下去。 13 . 两个不算臭的皮匠 我和汤圆分头在这个坑洞的底部到处寻找起来。但是让我们泄气的是,这里的洞壁都是实打实的土石,甚至连阵法都是保护加持性质的,没有隐藏的作用。汤圆还在四壁打了十七八个洞,纵横交错,有的延伸出去几十丈,依然没有任何发现。不过说实话,这套打洞设备是够可以的。成套的法宝无论在妖怪界还是在修道界,都是非常少见的,可汤圆一出手就是两套,二十八件,各有所长,饶是这里的地底坚如磐石,也给汤圆钻豆腐一样杀了几进几出。 我和汤圆坐下来大眼瞪小眼地直运气,半天也没理顺关键的所在。朱耳到底把另外的通道放哪里了呢?四面是土石,上面是我掉下来的巨长的坑洞,地上长满云翳草。 ——等等,地底?我拔起一棵云翳草,发现它的根须不过一尺来长。顺手把草塞进百宝囊,对汤圆道:“阿汤哥,我们漏了一个方向。” 片刻之后,一颗球状物体,挟带着一道土黄色的光尾,从地底直窜上来,微微绕了一小圈后,停在半空中。球状物显出了样子,是一颗鸭蛋大小的金色圆珠,表面上有一道螺旋状的纹路,珠子外围有五颗花生大小的小珠子围绕着大珠高速转动,发出破空的“呜呜”声。 汤圆一招手,收起了这件打洞法宝,欣喜地道:“果然不错,这里地下七丈之后,便有一处空间,比这里的地方要大的多。”敢情这珠子是他二十八件打洞法宝中负责探测的,丫都能知道土有多厚,下面的空间有多大。 朱耳啊朱耳,你老小子也真是够狡猾的,要不是我是一比赛型选手,进了绝境之后脑子反倒出奇的好使,怎么也不会想到这片让人垂涎不已的云翳草居然是长在半空中的,土层之下另有玄机。 14 . 寄燕然 狂暴的火焰铺天盖地而来,朱圆璋还戴着那张恐怖的面膜,眼中寒光四射,宛如魔神。我腿肚子转着筋,疯狂催动大衍令。 我依然不敢放松大衍令的操控,然后慢慢睁开眼睛。眼前还是一片白色的火焰,朱圆璋也还是状如疯魔。我转头一扫,看见汤圆在旁边两手抱胸,小眼睛瞪得溜圆,摇头晃脑地盯着朱圆璋,脸上一副痴呆相。我这个纳闷啊,丫怎么这么悠闲呢?朱圆璋的妖法可不是放焰火啊。再说你看你脸上的这副德性,要说如果是朱圆璋的本来面目,你这个样子还说得过去,这会儿她可比妖怪还妖怪! 而我再转头到另外一边的时候,忽然愣住了——耶?这边儿还有个妖怪呢?这谁啊这?看上去在这铺天盖地的火焰里手忙脚乱、连滚带爬、狼狈不堪,一脑袋头发都卷了。丫身前还有一块散发着青色光芒的令牌挡着……呃,怎么看上去这么像大衍令呢? ——大衍令?等等,这家伙我怎么越看越眼熟呢?……我靠,那不是我吗? 我忽然愣了,这是演的哪一出啊?就在这时,忽然看见朱圆璋浑身火焰猛然往里一收,尖叫一声,往地上急速坠落,然后消失不见了,仿佛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空洞一般。紧跟着,那另外一个“我”也好像被人拉着一样,向朱圆璋消失的地方一路滚跌而去,也消失不见了。这时洞里的白色火焰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寄燕然珠傲然悬在半空,慢慢旋转。 李太黑给我这珠子,其实就是要配合我调查,能留下各种重要的证据。也怨不得汤圆这样的德性,这种法宝要是给他们记者来用,简直就是瘸驴配破磨,扫帚配簸箕,绝配啊。 一落地我们就发现,这个不知道有多大的空间里,并非像先前的矿洞一样漆黑一片,而是充满了一种惨绿色的光,显得鬼气森森。 从未听说过有怕鬼的妖怪,除非是碰到十殿阎罗,不然基本上妖怪对鬼有着不可逾越的优势。所以我们虽然觉得绿不啦叽的看着不大舒服,但也根本就不会有害怕的意思。我们只是不怕鬼,对朱耳那些还不知道是什么的布置,还是有点小慌的。 我和汤圆四周查探了一下,发现这里充斥着的绿色光芒是来自远处的一个光源,同时这些洞壁上的小光点也在推波助澜。我们合计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举步向那个绿色的光源走去。同时,我让寄燕然在腰带附近飘着,输入一道妖力,启动了起来。 15 . 疑似极品晶石 不知道这地洞是真的这么长,还是因为心理作用,又或者是阵法的关系,我们始终觉得“看得见光,走到心慌”。一路长途跋涉过去,无惊无险,眼前的绿色光源越来越大。汤圆的眼力一般,“鼠目寸光”嘛。我就不一样了,狼的眼神本来就好,修炼了几百年,眼睛更好使。现在在绿光的照耀下,我的眼睛更绿了,据汤圆说,猛一打眼看,还以为是俩青团呢。我已经看清了,那个散发着千万道绿色光线的东西,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绿色晶石样物质,不过距离还远,估计不出有多大,应该不小。 一般的晶石,就算是上品,也无法发出如此犀利的豪光。再看这晶石晶莹剔透的品质,更加上西瓜般大的体积——目前“挤泥屎”纪录上的最大上品晶石也就红薯大小而已——那就绝对是古往今来妖怪界最顶级的一块晶石。 目前这块红薯大小的水系晶石已经不在了。据说当年这块晶石辗转落到了秦始皇嬴政手中。他其实是一位黑龙大妖,所以秦国崇尚黑色,崇尚“水德之说”。也是他运气,那时候太上老君化名老子,从人间云游回归天界不久,佛陀又涅 没多少时候,佛道两方面对人间都还没来得及关心,所以有能力的妖怪才能介入到人间事务中去。现在就不行咯,两面都盯得紧哪。后来嬴政在东海大战鲸妖的时候,俩大妖怪拼得天地无光,到最后嬴政用这块晶石发动超级妖法,和那条万年老鲸鱼同归于尽了,极品晶石也耗尽天地元气而碎。 那一战绝对可以称得上惊天地泣鬼神,妖管委正统的《妖史》记载:“……浪啸千丈,云霞尽碎。(帝)既卒,东海千里水去二尺,三日大雨不绝,几无活物。(战斗地点)外八百里,有岛名扶桑,本为一体,此战之后裂而为四矣。” 看看,那么一块红薯大小的极品晶石已经可以把千里海域里的水卷两尺上天,把一个大岛一震为四。这么块西瓜大小的晶石能做什么,我已经不敢想象。当年妖怪界数一数二的黑龙大妖嬴政,就算不用晶石,估计一挥手也能平几个山头,他发动的超级妖法也无疑会令人叹为观止。如今的朱耳就算离嬴政的境界还有距离,那也是高手之一,他要是拼了老命发动妖法,加上这块晶石,估计让那个倒霉的扶桑岛整个沉了也不是什么难事。 16 . 大起底开始 “我想尽办法三四十年,终于设计了一个全新的阵法。整个阵法极其繁琐,是我平生的巅峰之作啊。它不是直接作用于这种矿物,而是以一颗小晶石作为引子,让它释放出能量,再用阵法引导,作用于这种矿石。这是一个连锁反应,而这次的实验,我终于成功了。黄豆大小的一块矿石,它所爆发出来的巨大力量,是无与伦比的。那种极强的光和热,连我这种一辈子玩火的妖怪都差点送了命,要不是有庞大的阵法保护,并且付出了三件极品法宝的代价,我早就化作飞灰了。而仅仅是爆发时所产生的如同涟漪水波的波动力量,就让在三里地以上的矿洞产生了塌方,这还是有阵法保护的情况下,不然的话,别说矿洞了,没准整座山头都保不住了。 “这种引发连锁反应的阵法是立体的,底下是一个圆阵,中间放上作为引子的晶石,而矿石则悬挂在晶石上方,周围再围上一圈辅助阵法,整体看上去像一个圆台,所以我称这种阵法为‘反应堆’,而这种矿石,我命名它为:‘铀’。” 朱耳忽然腼腆地一笑,这个表情看得我和汤圆一愣一愣的。他说道:“写法么,就是一个金字边,加一个理由的由字。为什么要命名为铀呢,嗯,那个,这个矿石是我发现的,而我小名就叫‘小由’。” 不过对于这种铀矿石,我们算是有了足够的认识。让当今高手之一的朱耳,在做好万全准备的情况下都差点丧命,这还仅仅只是一颗黄豆大小的矿石的力量。转头看了看那颗西瓜般大小的铀矿石,我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根据我对于晶石之类的了解,这种蕴含能量的物质,所能发出威力的大小,绝对不是体积增大一倍,威力就大一倍这么简单,很有可能体积的增大会导致威力几倍甚至几十上百倍的扩大。那么,这颗西瓜大的矿石,再加上朱耳的顶级妖法,不要说搞沉一个扶桑岛,没准毁去小半个神州都是有可能的。 ——关键丫这还有一矿洞的矿石呢,就算剩下的都没那么大,可十几颗红薯大小,几十颗鸡蛋大小,几百颗蚕豆大小,几千颗黄豆大小,以及无数芝麻大小的矿石,这还不是逮谁灭谁啊?任你是妖管委的大佬,还是修行万年不出世的妖怪,甚至是八部天龙、诸天神将,没准儿除了三清天和须弥山上的几个重量级神佛以外,谁都跑不了这顿炸! 而且,关键之中的关键,是如何引发铀矿石中所蕴含能量的方法,现在只有朱耳知道。也就是说,就算妖管委把神州翻过个儿来,能发现不少铀矿石,说不定还有南瓜那么大的,但是只要你不明白反应堆这个复杂无比的阵势,你也就只能用它来造云翳草而已。 朱耳现在已经不再是一个只是在某个地方作威作福的妖怪土皇帝了,他现在是实打实的强大势力的代表,甚至可以说是当今神州最大最强的一个势力,比之妖管委都要强上那么一点。他掌握了一种具有毁灭性又独一无二的力量。在无法克制这种力量之前,朱耳可以在这个世界上为所欲为。 17 . 招揽和失踪 朱耳笑着喝了两口汾酒,把酒坛轻轻一放,看着我和汤圆半晌,点头笑道:“你们两位,能力上出乎我的意料太多,很不错,很难得啊。如今我都向你们交底了,怎么样,何去何从,以两位的智慧,应该不难作出正确的选择吧?说认真的,我很看好你们,我本身是思考型妖怪,更是知道思考型妖怪的难得,两位,建功立业,还看今朝啊。” 我陷入了沉默。汤圆么……丫一直就没说过什么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朱耳流露出明显的招揽之意,而我该如何选择?其实,说老实话,这还要什么选择么?以朱耳显露出来的实力,投靠他绝对是最明智的决定了。反派?反对妖管委等于造反?你丫说什么呢?得了天下的,才有资格说谁是反派,说谁是叛逆。 但是,我却有一点下不了决心。——我觉得就这样投靠了朱耳,有点对不起李太黑。没办法,我对于“情义”二字还是比较看重的。李太黑对我可以说有知遇之恩,有赠宝之情,而通过大衍令,他等于间接地救了我一次命,这样的情义,我不能不报,不然我会一生不安。而这种不安会成为我将来修炼路上一道不可逾越的障碍,有了心结,我将永远无法证得天道。 我委婉地向朱耳说明了我的情况,朱耳眼中精亮的光芒一闪而过,点头微笑道:“好,做妖就要有情有义,这对修炼也有好处。这样吧,等你什么时候觉得报了李太黑的恩情,你再来找我,像你这样的妖才,我是永远都欢迎的。” 朱耳转头对着汤圆,还没开口,汤圆就自己说道:“好了,朱前辈,不用说了,我知道我的价值,呵呵,这媒体的控制对于您来说,恐怕是当务之急吧。如果有机会的话,汤圆不才,愿效犬马。” 朱耳哈哈大笑,震得地洞里一阵嗡嗡的回音。良久笑罢,朱耳和我们俩一起举酒,一气干掉了剩下的汾酒。扔掉酒坛,朱耳微笑着看着我们,道:“好了,既然都不是外人了,那么,你们是不是也应该表示一下诚意先?把我的女儿还给我罢。” ——唉?什么?朱圆璋不在朱耳的手里?那她,去哪里了? 说到这里,不等我们反应过来,朱耳就突然出手,我们两个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摁在了那坚韧的阵法上,完全不能动弹。接着就看见朱耳施施然地从汤圆身上把那二十八件打洞用的法宝给收了过去。挥手之间,这二十八件法宝按照周天二十八宿的方位摆下了一个我所不明白的阵势。朱耳输了一道妖力进去,刹那间,二十八宿之间被一条火线串了起来,各件法宝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二十八宿阵和符咒亮到一个极点的时候,大阵中心的光团里竟然显现出一个身影。光芒渐渐熄灭,一声长笑,一个妖怪从容地跨出二十八宿大阵。青莲冠,绿荷袍,藕断丝连剑。 ——李太黑。 18 . 大佬对大妖 李太黑和朱耳隔开三丈,面对面地站着,谁都没有说话。李太黑脸上依然是一副淡然雍容的神色,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朱耳也没有任何火气了,周身的细小火焰都已经散去,红发披散在宽阔的肩膀上,自然而然显出一种不怒而威的霸气。 朱耳的嗓门提到最大,震得我脑袋嗡嗡直响:“滚!要不是你,我,我,我能成这样吗?当年我火眼赤耳狻猊朱耳,孤身天地间,咩事都不用管,咩问题都不用想,何等的自在,何等的逍遥?直到你个洪嘎才……听不懂啊?说你个王八蛋!你个王八蛋到了岭南,每天坑我六七十遍,还骗我去和三条蛟龙斗——你丫不是说只有一条泥鳅精吗?害我差点灭在珠江里! 最后他咬牙切齿地道:“这样的深仇大恨,我如何能忘记!李太黑,你听着,这辈子咱们没完!看我的口型:没!完!” 朱耳发泄完,呼哧呼哧地喘着火气,狠狠地瞪着李太黑。而我,一滴哈喇子掉在我的脚面上才把我砸醒过来,用手合上张得太大太久而肌肉酸麻的嘴巴之后,我还傻不愣瞪地看着朱耳。这位朱老前辈……算了,境界太高,咱现在是明白不了的。 李太黑摇了摇头,长叹一声道:“难道,你想用铀矿石和反应堆来对付我吗?” 朱耳忽然在瞬息之间转化到了和刚才完全不同的状态中,眼神睿智犀利,嗓音缓慢低沉——我怎么就觉得丫其实挺适合做思考型妖怪的呢——“二十八宿寰宇瞬息阵把你招来之前,你肯定不在这方圆百里之内,你是怎么知道铀矿石和反应堆的?” 李太黑掏出一颗和寄燕然几乎一样的珠子,只不过珠子的光芒偏琥珀色,寄燕然是乳白色。李太黑看着我和朱耳道:“这颗珠子叫‘随春风’,老弟那里有一颗叫‘寄燕然’。这两颗珠子是一对,既可以分别记录影像声音,而且在千里之内,可以通过任何一颗,看到另一颗所记录的影像。你那颗现在还启动着吧?” “愿随春风寄燕然”,合着这句诗还命名了俩珠子啊。我默默地输了一道妖力,把忘了收起的寄燕然停了下来。 李太黑没理这个茬儿,接着说道:“老朱啊,我承认你这套东西的确威力巨大,但是,你觉得你可以以此就掌控整个妖怪界了么?” 19 . 继续起底 “你觉得,可以以此称霸天地间,为所欲为地做你想做的事么?”李太黑说到后来声色俱厉,紧紧盯着朱耳。 朱耳不甘示弱地吼回去:“凶你个头凶!要不是你插了进来,我就可以!” 李太黑忽然松弛了下来,但依然一脸严肃:“没错,我能不插进来么?我们两个也认识一千多年了,太了解对方了。你在阵法上的造诣远超于我,你那个反应堆阵法是如今绝对的顶级阵法。但是,就我对你的了解,布下这个阵法,没有两个月的时间,以及耗费你大量的妖力和顶级材料,那是想也不要想,对么?” 朱耳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李太黑继续说道:“等你完成了另一个阵法,以你的脾气,你绝对会做出些疯狂的事情来,毕竟你的本质还是一个性格火爆、不计后果的火眼狻猊。所以我一定要插进来,一定要制止你胡来。” 朱耳冷笑道:“好一个妖管委的衷心拥趸。” “放屁!”李太黑忽然恶狠狠地蹦出一句脏话,听得大家都一愣。然后李太黑踏前一步,咬牙切齿地说:“我告诉你,姓朱的,我这是为了整个妖怪界,为了我,你,璋儿,和神州所有的妖怪!” 李太黑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极其郑重地道:“不要以为你的这套东西就是天下独一份的了,实话告诉你,佛界、天庭,他们都有类似的东西!” 朱耳的脸色终于真的变了:“你说真的?难道他们早就发现了铀矿石,并研究出阵法了?” 李太黑道:“这倒没有。发现和使用铀矿石你是天下第一位。不过神佛都有类似的这种大规模杀伤性法术。大雷音寺的是‘须弥芥子光’,天庭的是‘三十三天大灭绝阴阳雷’,这些都是最高层的机密,要不是今天迫不得已,逼到这个份上了,我也不会说出来。 “你自己想想,普天之下,除去人类不谈,他们还在封建社会呢,可以忽略不计。其他的,佛界有西天极乐世界,神仙界有三十三天,魔族自己有一个魔界,连鬼都有一个地狱冥界。我们有什么?什么都没有,我们妖怪和人类共用一个空间。为什么?因为我们跟他们比起来,太弱小了。论实力,其实我们并不差,一个孙悟空就打得天庭鸡飞狗跳。我们差在哪里?我们差在数量太少。我们妖怪出现不过几万年,而看看那些神佛,都经历了几千万劫了,一个个都还是不死不灭的,这不断增加的数量积累下来,能比吗?别说神佛,就算修罗道里的修罗王,手下都有十几亿的阿修罗,这还是要参加轮回的六道之一。我们才多少?上次全神州妖口普查,我们才有八百万妖怪,还包括大量的低级妖怪。所以,神佛两界对我们妖怪才不怎么在乎,在他们看来,要不是怕牵连到人类,是随时可以轻易灭掉整个妖怪界的。 “而你现在掌握的法术,却是可以完全无视数量上面的差距,直接威胁到他们的地位,你说,那两方面会袖手旁观么?会允许一个他们从来都没放在眼里的妖怪界,一跃成为能和他们平起平坐的势力吗?当年的孙悟空,就是被神佛联手给打压了。你这还不一样,孙悟空仅仅是一个妖怪的修为,别的妖怪无法替代,而你这种是法术,除去了你,也终归会有妖怪继续掌握。所以我告诉你,当你开始以反应堆和铀矿石称霸妖怪界、挑战神佛的时候,就是妖怪界在两个超级势力联手打压下灭亡的开始。不要忘记,他们也掌握着这种超级法术。” 整个矿洞里鸦雀无声,我觉得嘴里一阵发干,咽口水都觉得嗓子疼。朱耳脸上一片煞白,浑身火焰褪尽。半晌,他才嘶哑着嗓音道:“难道说,我们要当这法术从未存在过不成?” 李太黑摇摇头,忽然有点阴险地笑道:“当然不是。这是我们妖怪界的一个机会,但是要非常小心地操作。” 朱耳大红眉毛一挑,道:“哦?说来听听。” 李太黑只说了四个字:“引而不发。”然后便微笑着看着我们三个。 22 . 妖怪进城 我在晋阳的城门口站了一炷香的时间。大,这丫的城门真是贼拉大——这是青云洞一东北来的妖怪兄弟经常用的句式:某某真是贼拉某某。如今这时候,我在脑子里兜了俩圈,也就发现这么个句式能表达一下我对这晋阳城的震撼感觉。我见过的天然奇景也不算少,别的不说,光咱青云峰就够得上“雄奇苍郁”了。但是,我却从未见过如此庞大而且气势恢宏的非天然制造品。 人类,是一个不可轻视的种族啊,我暗自感叹。说老实话,我以前是有种族歧视的,人类一向被我看不起。你说,要力量没力量,要法术没法术,要寿命没寿命,除了强大的性功能,人类有什么呀?但如今我觉得我要重新思考对于人类的看法了,这样的技术,这样的创造力,以及这样的数量,真是让我开始感到庆幸:幸好只有极少数人类可以修炼,不然这天下天上的,难保不会变成人类的地盘。 我定了定心神,省得惊讶过头,忘了掩藏妖气。不过显然我肩上的黄羊引起了人类的注意,他们又热情地招呼道:“嘿,说你呢,乡巴佬,看着点啊,扛了一羊还横着走,你以为是在衡阳啊?这可是晋阳——禁止扛羊!” 我听了赶紧把羊给放了下来,用手提着,要赶紧找一肉铺把羊给卖了。路上都是珠宝店、服装店什么的,连酒楼都没看到,上哪里卖去?不得已,我找了一家叫“熙早堂”药材铺进去问问路。 转到里间,向内院继续前进。这时正看到几个商人模样的人类,拿着几株好像草药的东西在和一个清瘦的中年人谈论。这个中年人倒是很有几分模样,一部乌亮的长髯油光水滑地落在胸前,一双丹凤眼里精光闪闪,面如重枣,两道卧蚕眉……等等,怎么看上去像关二爷? 我心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突。相传关二爷就义后被玉皇大帝看中,因为仁义无敌,被封为武圣,列入仙班。虽然在妖怪界的史料中并无此事的记录,但人类对于这种说法有好几个言之凿凿的版本,让我有点将信将疑。好在这时肖掌柜对那人笑呵呵地道:“开先生,货色怎么样啊?”我同时鄙视自己:慌个头慌,关二爷就算成仙了,丫能跑药铺里当伙计不成?怎么也要去菜刀铺才是嘛。 开先生拱手道:“东主,这几位的药材都还不错,价钱也谈好了,您尽管放心。只不过,他们现在有几样药草不识,拿来询问。只是惭愧,开茅也不识得。” “开毛”?我心里笑,这位的爹娘和关羽作对不成?肖掌柜笑眯眯的,整个一张脸跟一小笼包子似的,五官全褶一块儿去了:“开先生也不要谦虚嘛,晋阳城里说到辨识药材,谁敢在您面前充大?您不认识的,只能说这不是药材了。我说,你们长安人也不能搞这些虚头八脑的东西来戏弄我们开先生嘛。” 那几位商人听了不乐意了:“嘿,肖掌柜您这怎么说的,我们长安人怎么了?我们可是首都人民,来自伟大的唐王朝的心脏!生长在天子脚下,我们能搞这些个没品的事儿吗?哪像你们晋阳人,看外地人都是乡巴佬,一脑门的精明主意,一肚子的小市民心眼儿。我们还不乐意搭理你们呢……得了,咱也别在这儿受这怨气了,咱走!” 开先生立刻上前解劝,态度诚恳认真。而肖掌柜则还是笑眯眯地道:“哎呀,我听说长安人喜欢开玩笑,斗斗嘴感情才深,难道我记错了?那可不好意思了,几位,我可没那个意思啊。”两人一唱一和,明显是排练过的,合作也很久了,那叫一个默契。 我站在一边有点多余。无聊之下瞥了一眼长安人手里的所谓药材,顿时心中一动:嘿,这东西我认识啊! 23 . 灵草和西域妖怪 这草在妖怪界的俗称倒是很形象,叫“鹦鹉草”。鹦鹉草的作用为去湿解毒,调理肠胃。说老实话,妖怪的体质,对于风湿内毒这些个都不在意,而且像蜘蛛蝎子这些妖怪,炼的就是毒,你让他解毒,这不是跟人家过不去嘛。至于调理肠胃,更是只能说说罢了,也不看看妖怪们都吃的是什么,那是你能调理得了的么? 不过,如果用在人类的身上,那就大不一样了。早些年听说妖怪界曾经有位医药前辈为了积累功德,常年混在人类社会,用妖怪界的医学手段和药材来给人类治病。他曾经给人类用过鹦鹉草,愣是把一吃了砒霜的人给救回来了,而且之后这人肠胃之好,可以用“令人发指”来形容,绝对就是“吃嘛嘛香”,据说一顿饭吃了一头烤全牛,还咂吧一下嘴,谦虚道:“行了行了,饭吃七分饱,对身体有好处。” 门口进来了六个人,其中一个青年男子身材高挑,一头金色的卷发,深蓝的眼珠,相貌上那是相当的英俊,只是脸色那叫一个白,仿佛水里泡了两个多月的猪大肠。尽管如此,这哥们儿的样子还是看得我有点妒忌。嗨,我这吃的什么醋啊,跟一蛮夷,犯得着么? 其他四个,两男两女,样貌也很不错,俊男美女型的。他们都穿着紧绷绷的黑色丝绒短装,衣服的下摆才到大腿根部,着实不甚好看。只不过衣服的做工倒是相当的精细,腰间的束腰带还是缠金丝的。而领头的那个青年的衣服更是考究,衣领袖口上都有红色丝线精工刺绣的花纹,十三粒金丝团花钮颗颗闪亮,腰间的腰带上更是坠上了几颗硕大的猫眼玛瑙,很是华贵的样子。不过让人感觉不爽的是,这几位的裤子那叫一个紧,跟在腿上勒了层黑皮一样。而那个青年还戴了一件带领子的披风,黑色镶红边,宽宽大大的,罩住了大半身躯。 五个妖怪刚进门,领头那个戴披风的,就很敏锐地盯上了肖掌柜手里的鹦鹉草,两眼豪光连闪,其间竟然隐隐有血色翻动。 肖掌柜他们倒是没注意到那个领头妖怪的异样。颤动了一下身上的肥肉,算是代表向前倾了倾身体,肖掌柜面带微笑地对着他们道:“诸位远道而来,肖某不胜荣幸。不知几位贵客是来自西域何方?是突厥,还是楼兰?” 领头妖怪还算客气:“哦,我们不是从突厥或者楼兰来的,我们的国家还要靠西面。” 肖掌柜从阿二手里接过一把手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无奈道:“直说了吧,你们到底来自哪里?” 领头妖怪略有点得意地道:“我等是来自法兰克帝国。” 肖掌柜惊诧道:“那里居然有人住?”领头妖怪脑门上黑光闪过:“有的,有的,还是有人的。” 肖掌柜作恍然兼不可思议状,道:“那……你们见过驴吗?” 领头妖怪脑门上的黑光蔓延到整个脸面,使得本来苍白的脸色变成了香灰色:“还是见过的。而且,我们连骡子都有。” 领头妖怪喘了口气,擦擦头上的汗,清清嗓子道:“那个,在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尼古拉斯?托瑞德,世袭伯爵。这四位是我的随从。诸位叫我尼古拉斯就可以。”这时大家才想起来,原来至今还没问过这个家伙的名字,从神州的文化来看,还真是失礼之极,但此时无论人还是妖,都觉得这是一个疏忽而已,所有神州生物都认为知不知道一个蛮夷的名字是无关紧要的事。 26 . 与血族同行 尼古拉斯他们家是血族中的一个大家族,托瑞德家族。托家比较自由,家族子弟很少有管束,除了几条自古以来的家规之外,想干吗就干吗。而托家的孩子都差不多一个德性,不是埋头画画作诗,就是一头扎到古墓里去淘宝,美其名曰“考古”。因此他们家族在文学、艺术、历史等等方面,有着相当卓著的地位。当然,他们家的实力也不弱,家主席尔瓦娜丝?托瑞德亲王,是十几个亲王中仅有的两位女亲王之一,实力到了什么地步,尼古拉斯也不清楚。毕竟要亲王级别的血族动手的机会在欧罗巴大陆上几乎是不存在的,除非是和教廷全面开火。 一路上尼古拉斯用略显别扭的语音,以及冗长 唆、酸了吧唧的用词,把血族和西方世界的情况大致介绍了一下。我当时一听说他是来留学的,增加了不少好感,毕竟我们思考型妖怪看到勤奋好学的孩子,都会不由自主地出手帮那么一下。于是我让他就跟着我了,到时候一起去青云山,我们那里正好也有一个妖怪高等学校,让他给我们的教育产业做点贡献。看上去丫挺有钱的,这样的主儿不宰也有点愧对蚩尤老祖了。 我们两个一副富家公子饱学书生的样子在晋阳城里到处晃悠,虽然尼古拉斯金发碧眼的一看就不是中原人,但如今大唐各国人士很多,再加上这小子也的确够英俊,看上去倒也不觉得不顺眼。然后我们就同时看到了一家很是有规模的古玩店,都亮了眼睛。我是想找找看有没有什么遗落人间的宝物,尼古拉斯则纯粹出于本能和爱好,古董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不管是不是宝贝,只要有艺术性的,丫就喜欢。于是我们俩一起迈进了古玩店。 27 . 人面桃花 古玩店名为“恒隆轩”,店面颇有点气势。店堂足有五丈进深,里面的摆设也是颇有古意,看意思这设计有点汉晋之风,很有古朴精致的感觉,不比大唐兼容五胡粗犷豪迈的风尚。 说起来,人要衣装,这话总结的好。我和尼古拉斯现在的装扮,往店堂里一走,就有青衣小厮上前招呼,点头哈腰,笑容可掬,一口一个“公子爷”,让我也有点感慨:这要再提个鸟笼,就完美了。我在妖怪界基本没什么地位可言,黑鹰他们要不是因为我的脑子好使,青云洞集团少不了我,就我这修为,估计也就是一个普通工妖罢了。而且我们妖怪生活简朴,朱耳那样奢侈的纯属少数,毕竟最终追求的是天道,物质生活如何倒并不是十分重要。因此我哪享受过这样的待遇?更何况没多久之前还让人叫着“乡巴佬”呼来喝去,一转眼就成“公子爷”了,反差越大,享受也就越足。 我正陶醉着呢,尼古拉斯又出状况了。你说这蛮夷就是不靠谱,都挺大年纪了还瞎折腾——丫跟我说,血族生来有悠长的生命,他也是将近五百岁了。我五百多一点,你也小不了我几岁,怎么就这么不让我省心呢?这会儿他看见店里有一位漂亮的年轻女子,立马上前搭讪,用词那叫一个酸:什么“你就是我心中的玫瑰花,娇艳美丽,深深让我心醉”;什么“你闪亮的眼睛就是天空中的晨星,闪烁着令神也迷恋的光芒”。听听,这都什么词儿啊?玫瑰花?那是什么花啊?在咱中原你就得夸人家像牡丹芍药山茶什么的嘛。眼睛像星星?靠,又白又小还会闪的眼珠,那是美女吗?咱这里那叫“一泓秋水,微波荡漾”,比你丫的星星美丽多了吧? 我过去一脚把正要单膝跪下的尼古拉斯给踹了出去,一本正经地喝道:“咄!尔这蛮夷真是冥顽不灵!告诉你多少次了,大唐不比你们西域,这里乃是礼仪之邦,以后这般失礼的举动休要再做出来,不然看我不惩戒你这顽劣之徒!还不赶紧到一边凉快去!”尼古拉斯给我一脚踹得没了脾气,虽然依依不舍的,但也不犯花痴了,乖乖找了一个背阴的地方研究起店堂里摆的青铜大鼎上的铭文来。不过就他那点见识,估计数数笔划才是比较力所能及的工作。只不过他眼神却三分在大鼎,七分还在那女子身上。 随后我转身向那个女子抱拳,歉意道:“这位姑娘,在下的朋友是从极西之地而来,两日前才刚到大唐,不知道中原的礼仪和规矩,有什么冒犯的地方,在下代为赔礼了。” 面前的女子嫣然一笑道:“不妨事,西域之人不懂中原规矩,情有可原,况且……况且他的说辞也颇为有趣,倒是从未听闻过。” 见她没有生气,我才松了口气。别的不怕,就怕这个尼古拉斯搞出什么夭蛾子来,闹得大众围观,保不齐就有能人异士注意到这里。别看尼古拉斯把我吹得好像三清祖师下凡、蚩尤大神转世,我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很清楚的,到时候来一个茅山的二流弟子,就把我跟尼古拉斯给稳稳吃死了,饶咱一只左手都能把我们揍得北都找不着。 如今未生波澜,自然是最好不过。不过尼古拉斯这个祸胎后面是要看紧了,省得他隔三岔五让我头大一回。我想着回头要怎么整治一下尼古拉斯,心不在焉地要转身告辞,那女子却忽然开口道:“这位公子,莫不是也喜好古玩?” 我愣了一下,这才抬头仔细看了看眼前的女子。只见她大约双?年华,小巧的脸形,却有着高挑的身形。五官搭配极为精致,那双眼睛大而明亮,眼角微微有点上挑,眸中仿佛有烟云水气,真合了我刚才说的如“一泓秋水,微波荡漾”。两颊薄施胭脂,一对绛点红唇饱满却秀气,配合秀挺小巧的鼻子,真是相得益彰。再看身上,桃红色对襟短袖紧身小袄,青白色缠丝滚边,深开到胸前的领口内露出一抹艳红的薄纱束胸。下面一条及地的深红色多褶瘦身长裙,坠粉白色大碎花,用一条鸟羽纹刺绣宽丝带系在胸下五寸左右,极大地强调了她修长的双腿,更显得亭亭玉立,窈窕无双。最后,一条青白色底绘百花披帛,在背后绕过,松松挂在两条雪白粉嫩的手臂上。 朱圆璋的美,是热烈如火,逼人心魄,很张扬的美;而这个女子的美则是清新如风,一颦一笑均让人觉得仿佛置身于阳春三月,看着就觉得无比的舒服。也怨不得尼古拉斯这般犯花痴,如此绝色佳丽,在妖怪界都不多见。他身边两个血族的女子,漂亮也是漂亮了,但妖艳太重,美得没什么内涵。而眼前的女子非但在美貌上更要胜过一筹,而且气质雍容淡雅,一看便知是知书达理的美女,对尼古拉斯这种自诩为贵族的家伙是最有吸引力不过。 28 . 寻宝 我自顾自地看起这恒隆轩里的货色来。靠墙一排五丈宽、七尺高的紫檀木的架子,分成诸多小格,摆放着不少古玩。我走近架子,逐个端详起来。 我一件一件地仔细看着,终于,眼光停留在一枚青铜小方鼎上。没错,灵气正是来自这枚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小方鼎。 我按捺下心情,伸手拿起这枚小方鼎,忽然,一种仿佛骨肉相连的轻微悸动传遍我全身,那一种亲切感,还带着一丝丝奇异的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觉。我心中诧异,仔细地端详起这枚方鼎。忽然间,我在方鼎底部发现了一圈妖族的符 。我的心神顿时猛然一震:这,居然是这枚鼎!? 这时旁边传来一个淡雅悦耳的声音:“苏公子,这枚方鼎可有什么特别之处?”有什么特别之处?我要怎么说?我根本就没法说—— 这丫的青铜小方鼎是我铸造的! 29 . 实习剑仙 一个人类,一个雌性人类,一个漂亮的雌性人类,她可以在自己原有的基础上,不使用任何的修饰、任何的化妆品、任何改变外貌的法术,而瞬间更加美丽么?听上去好像很困难,直到两瞬之前我也觉得这个很困难,相当的困难,就算女妖都不大可能做到这一点。但是,现在我的想法改变了。 楚月在听见那个温和醇厚的男中音时,整个人居然在一瞬间仿佛神仙附体,那种突如其来的容光焕发简直令我好像看到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耀目的光芒。那一瞬间的美丽笑容绽放,几乎令我手里的小方鼎都开出花儿来了。一个人,不,一个生物,居然可以美丽到这种程度?开玩笑吧?这是幻术还是我有了幻觉? 青年男子优雅地走过几步,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看着美艳不可方物的楚月。这男子身高七尺开外,脸色微黑,却隐透红光,两道剑眉,一双凤眼,帅气中带着英武。身上穿一件水白长袍,除了一条淡金色腰带,再无任何的修饰,显得简洁明快。外罩一件象牙色对襟无袖大氅,背后斜背一把墨绿鲨鱼皮鞘的长剑,火红长穗自剑柄挂下,随风微扬。 这时,楚月和青年男子走向了我们。楚月向那男子介绍了一下,青年男子含笑拱手道:“两位兄台,幸会。小弟姓吕,名洞宾,号纯阳。” 吕洞宾?吕纯阳?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不过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但是我觉得好像印象中这个名字是和“有点危险”联系在一起的。 危险?对于妖怪来说危险的,应该就是神仙道士和尚那一帮子了。不过这个吕洞宾好像感觉不出有仙力,看上去也挺无害的样子嘛——当然,对于尼古拉斯来说,吕洞宾害处大大的。 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试探一下,道:“吕兄,幸会幸会。看吕兄一表人才,就知道定然成就非凡。对了,看吕兄装束,莫非是一位剑侠?或者说,兄台是一位剑仙?刚才我可是听见你叫楚月小姐 ‘师妹’来着。呵呵。”大唐年间,虽然仙人们活动不像数千年前那么活跃了,但也时常在人间走动,剑仙之说倒是甚为流行,所以我这样问也不是很唐突,外人看来不过一句玩笑而已。 吕洞宾和楚月对望一眼——让尼古拉斯几乎要倒地立毙的一眼——然后微微一笑,道:“苏兄,小弟不是什么剑仙……”我刚松了一口气,就听他接着道:“我是实习剑仙。” 我差点脚软。这里的剑仙不是指真的仙人,只是对以剑入道的修道者的尊称而已。但很多剑仙却是真正实力强大的高手,甚至是超级高手。而实习剑仙的意思是说,这位还没有得到剑仙的资格认证。没得到资格认证,不代表他没实力,只不过实力不到档次而已。当然,也有某些特立独行的同学直到飞升仙界占了大片地头都死活不去进行资格认证的——这样的实习剑仙,随便拉出一个就够李太黑、朱耳他们联手对付的了。 30 . 这就叫演技 当下我和吕洞宾随便瞎扯起来。尼古拉斯则在一边很是哀怨地看着白楚月,而白楚月则很是哀怨地看着吕洞宾——估计她也知道吕洞宾对她没有什么世俗的情欲。我有点佩服吕洞宾了,这样的人间尤物都可以不动心,还真是一心向道的标兵楷模。尼古拉斯……算了,没有可比性。 毫无营养的话扯了几句之后,吕洞宾渐渐把眼神集中到我手里的小方鼎上:“苏兄,这枚小鼎你可知道出处?” 我自己造的哪能不知道?不过这话就算烂在我肚子里都不能对你说不是?“不瞒吕兄,这鼎小弟看着品质超群,当是一件上品青铜器。不过有什么出处典故就不知道了,吕兄可认识此鼎?” 吕洞宾摇摇头道:“这个我也不知。不过苏兄好眼力,这鼎的确不是凡品,白师妹和我都感觉到这鼎能散发微弱的灵气,怕是一件法宝也不一定。” 怪不得!我说吕洞宾和白楚月对我们俩礼遇有加,原来是冲着这鼎来的。不过,吕洞宾也就罢了,居然白楚月这个入门没多久的女子也能感觉到灵气,倒真是不容易。“白小姐居然也能感觉到灵气?”我顺口就问出来了。 吕洞宾点点头道:“当年我就发现楚月天生拥有不同常人的潜质,所以才接近她,将其引入修道一途,不至于浪费了她极佳的天赋。只是……” 说到这里,吕洞宾忽然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微微一顿,便转了话题:“苏兄,这鼎可否借小弟一看?” 我把鼎给递过去了。吕洞宾接过方鼎,反复地仔细观察。当他看到鼎底上的那一圈符 ,微微一震,便再也不动了。吕洞宾脸色严肃,连带着白楚月都注意到这个鼎上的符 ,神情微不可查地轻轻一变,随即恢复正常,却不知被我看了个正着。 我假意询问道:“吕兄,这鼎可有什么问题?” 吕洞宾深吸一口气,正色道:“苏兄,这乃是一件妖器。这底上的并非铭文,而是上古妖族的文字,这是一个妖族的阵法,刻在了鼎上。” 额滴天啊,这回搞大了! 我脑筋急转,就在尼古拉斯霍然起身,屁股离开凳子才三寸左右的时候,猛然一拉他的胳膊,他身体向后急倒,同时怪叫道:“妈呀!妖,妖器!……哎呀!” 吕洞宾拉起我,摇头笑着把我按回座位里:“苏兄,不要惊慌,没事没事,就算是妖器,没有妖怪的催动也不会有害,除非是特别厉害的妖器。这显然不是,要不然这家店里就该没活人了。” 我闻言才显出惊魂略定的神色。要说尼古拉斯不愧是艺术世家的子弟,刚才还直眉瞪眼要动手,这会儿就长出一口气,擦擦头上子虚乌有的汗水道:“幸好幸好,要不然我刚从西域来大唐,就要挂在这莫明其妙的妖器上,还真是有点冤枉了。”甚至于他的右手还微微有点颤抖,嘿,比我的演技都要精湛一些。 吕洞宾笑笑,再次强调道:“放心好了,这个妖鼎若不催动是不会对人类有害的。”我心里则说,就算催动起来,也不会有害的,甚至对于人类来说,净水、热食的作用还是很有用的来。 “不过呢,能够散发灵气的法宝也非同寻常,这底上的上古妖文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流落在人间总是不好,这个,苏兄,这鼎可否……” 我哪还有不知道意思的,立刻道:“吕兄,尽管拿去,这个鼎的钱我来付好了。” 吕洞宾神色一整,拱手道:“如此甚好,小弟代黎民百姓谢过苏兄、尼兄了。”我和尼古拉斯急忙站起来还礼,连称不敢当。 吕洞宾倒真不愧为正人君子,很是过意不去,寻思了一下,摸出一枚玉符道:“苏兄,这鼎若不是妖器,其品质和工艺在青铜器中实属上品,小弟也不会夺爱了。我这里有一枚玉符,乃是当年我云游四方时偶然所得,也不是什么法宝,上面也没有什么灵气,只是品质不错,较为少见而已。如今作为补偿,送与苏兄吧。本来应该刻录一个护身的阵法给苏兄的,但奈何这玉符有点古怪,就是无法刻录仙家符咒,估计是品质不合,可惜了。洞宾身无长物,只能以此聊表心意了。” 我闻言忽然心中一动。玉石这种东西,乃是符 最好的载体之一,几乎没有不能刻录符咒的玉石。而作为实习剑仙的吕洞宾不会对于仙法没有任何感应,他屡次试验之下居然也认定这是一块没法刻录符咒的玉石,那就有两种可能:一、这吕洞宾运气好到极点,撞上了万中无一的不能刻录符咒的扯淡玉石;二、这块玉符上已经有了隐藏很深的符咒,而且极有可能是妖咒。换句话说,这枚玉符很有可能是一件比我的小方鼎强出不知道多少的妖器! 31 . 不简单的玉符 吕洞宾和白楚月得了我那青铜小方鼎之后,便和我们道别,估计是要找地方研究一下这件妖器。我和尼古拉斯决定立刻赶回青云山——其实主要是我做的决定——逛一家药铺就撞上一西域来的血族,看一家古玩店就碰上实习剑仙,这还有妖怪敢逛街么?没准儿再走几步就会发现太上老君在路边吃烤红薯,文殊菩萨在和镇元大仙斗蛐蛐。得了,估计今日皇历写着“妖怪不宜出行”,咱还是老实一点吧。 玉符就香樟叶大小,大约三分厚,呈圆润和谐的水滴形。整体为很普通的青白色,只是在水滴顶部的那个尖上泛出了一抹翠绿。透过阳光看,通透性还是很好的,淡润的玉石里仿佛有一层薄薄的氤氲。触手感觉玉质微凉,久握亦无变化。总体而言,是一块质地上好的玉符,但就是看不出有任何的特殊之处。 我又反复看了几遍,也没发现有什么特殊之处,一时有点无从下手,只能暂且放下疑惑,一边喝着红酒,跟尼古拉斯介绍中原妖怪界的种种规矩,一边用手随意地捻玩着这枚玉符。 忽然间我觉得有点异样的触觉从玉符上传来。我微微一顿,仔细用手指同时捻着玉符的两面。果然,玉符的一面是甚为光滑的,显然是仔细打磨过,而另一面也很光滑,但在我灵敏的触觉感知下,却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的粗糙,似乎是有点磨砂的感觉。 我拿起玉符仔细端详那略显粗糙的一面,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我也没看出什么端倪来。尼古拉斯这厮又来劲了,拍着胸脯道:“苏先生,我们血族的眼力是相当好的,而且还有血眼魔法,绝对是从事微雕考古的绝佳人选。让我试试吧。” 尼古拉斯的血眼盯着玉符长达两刻,一动不动。忽然,他脸色凝重道:“苏先生……”说话时,依然紧盯着玉符,完全没有移动,似乎是怕漏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一样。 我赶紧凑上去道:“怎么?小尼,看到什么了?” 尼古拉斯转着脖子道:“晕死我了,这块玉符上面居然刻了无数极其细小的……嗯,不知道是文字还是图形,密密麻麻,可能有几百,不,也许是几千个,天哪,看得我的脑子都要长出水仙花了!” 我一把拉过还在抱怨的尼古拉斯,让他画几个记住的符号下来。尼古拉斯想了想,在纸上画了几个七扭八歪的图形出来。我一看,心中狂喜——尼古拉斯虽然手法不到位,但我却是一眼就能认出,这正是几个上古妖文。 尼古拉斯在我的专制暴政下开始了没有妖权的痛苦生活。要怪就怪他自己会那种“血眼”魔法,只有他能看清这块玉符上镌刻的极其细小的妖文,他不得不没有间断地使用这种法术,为我抄录下上面所刻的东西。 尼古拉斯现在抄录下来的开头一部分并非是符咒,而是一些介绍性的文字。我把能看懂的地方翻译在一张纸上,甚是不甘心地仔细揣摩——说到底,我还是习惯用人类的文字来看,没办法,连思考都是用人类的语言文字了,还能怎么办? ——吾,三百年,混沌,阴阳,天地万物,道,非,法,破碎,未知。 这都什么玩艺儿?伤脑筋啊,我对这样的猜谜游戏感到相当的头大,主要是认识的词语太少,原料不够,自然无法组成完整明确的意思。看来这玉符比我想象得还要不简单呢。 32 . 痛下杀手未遂 我本来还指望尼古拉斯能多提供一些妖文来进行整体揣摩,却没想到在这篇怪异的开场白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无数莫明其妙的符号。这些符号甚至都不是属于上古妖文的范畴,完全就是一些曲折诡异的线条和圆点,根本不同于妖文的结构。而且经过尼古拉斯仔细观察,这些繁琐的符号之间有联系,是一个一个按顺序被一根极细的线条连接在一起的。 尼古拉斯的工作也是有成效的,整块玉符上所有的文字和符号都被抄录了下来,总共三百六十二字、二千七百五十个符号。符号排成一个横五十、纵五十五的方阵,一根细线以之字形贯串起所有符号。总共三千多的东西,全部被不知道什么手段刻在这枚不过方寸玉符之上,以致我当时透过阳光看这玉符时,会感觉仿佛有一片淡淡的氤氲雾气在这玉符中。 而在我的严厉督促以及利益诱惑之下,尼古拉斯在抄录完毕之后,又仔细校对了三遍。本来我还是不满意的,要知道这种符号关系到一件可能极为神秘而强大的妖器,搞错一个可不是闹着玩的,没准能把青云山给炸没了。不过尼古拉斯那时却全然不顾他时刻注意的所谓“贵族格调,绅士风范”,跳下马车,往地上一躺,撒泼打滚地嚎叫道:“你给我一刀算了,来个痛快的吧……别忘记送我的遗体回法兰克,交给我老爸……”我怀疑丫是故意的,因为血族好像不是随便给一刀就能捅死的,杀蝙蝠精又不是杀鸡那么简单。 我刚想讥笑他几句,就听旁边传来悦耳的声音:“苏公子果然好修为,居然能发现我的形迹,楚月这厢有礼了。” 白楚月俏生生地站在我们面前,在这午后的阳光下显得美艳不可方物。我冷冷地看着她那动人心魄的双眼,心里不由得赞叹:“好一个不可多得的尤物。” 我一把拽回了想粘上去发花痴的尼古拉斯,手中暗扣大衍令,平静地问道:“白姑娘好手段。吕兄呢?他没有来么?” 白楚月不为我的冷淡所动,脸上依然是淡淡的迷人笑意:“他没有来,师兄要去研究那个青铜小方鼎,应该还要找地方封印,或者炼化它吧。我和师兄也不经常在一起,他的行踪飘忽,我们难得见面,唉。” 我明白她不由自主叹气的原因,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吕洞宾爱的是天道,而不是你。 我点点头道:“很好。”说完,便浑身妖气猛然大放,纵身向白楚月猛扑过去,同时左手放出大衍令绕在我身周,右手掌心托起早已准备好的符咒。三枚符 被我的妖气点燃,一张化作一头白气巨狼,张开巨口向白楚月的美丽脑袋狠狠咬了过去。而我则猛一握右手,另外两张妖符化作数十道白色气剑,随着我的拳头向白楚月的小腹急速轰去。 白楚月惊得花容失色,玉臂急挥,臂弯间的披帛扬起层层叠叠的涟漪,罩向白气巨狼,同时小脚点地,向后倒纵而出,焦急地大喊道:“苏公子住手!我有话要说!” 我冷冷地道:“我不想听。”同时左手连番印诀,白气巨狼纵身挥爪,带起三道气刃,轻巧地划破白楚月的披帛,依然向她猛扑过去。 集中所有妖力,短时间内干掉白楚月,然后在吕洞宾出现之前跑进青云山。只要进了青云山,吕洞宾不来则已,来了就等着被炼成有机肥来支援青云山农业建设吧。到时候还能夺回我的小方鼎,嗯,他那把剑好像也不错,不知道能不能重新炼制成一把妖剑。 我一声冷笑,脸上的表情极为狰狞。白气巨狼四爪齐挥,无数气刃从四面八方涌向白楚月,同时把嘴大张,向白楚月罩了下去——就是把白楚月整个塞进去也保证不会碰到它的口腔壁。几乎同时,我的一拳挟带着数十道白色气剑也已经攻到白楚月身前两尺——小白啊小白,就算你退得再快,以你的水平,也绝对快不过我这个以速度见长的金系狼妖! 在我可以清楚地看到白楚月美丽的眼睛中无法掩饰的绝望、不甘、愤怒、郁闷,以及点点晶莹泪水的时候,忽然一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硬生生插到我和白楚月中间,硬挡在我那雷霆万钧的一拳,同时一团血光闪烁的法力球轰向白气巨狼。 ——尼古拉斯! 尼古拉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什么声音都没发,仰天就倒。但对于白楚月来说是必杀的一击却也被他全数挡去了,只有几把气剑穿透了他的手臂向白楚月飞去,却是再无什么威势。 再看白楚月,那几道穿透尼古拉斯的气剑忽忽悠悠地向她飞去,但是她似乎还未从被痛下杀手到有白痴英雄救美的跌宕起伏中缓过神来,两眼有点迷离地看着向下倒去的尼古拉斯,双手好像出于本能地结出几个曼妙的手印,十指如鲜花般缓缓盛开,剩下的半条披帛微微泛出翠绿的光芒,随着她的手印在空中划出几个圆圈,将那几道没什么威力的气剑稳稳地裹了进去,不一瞬便将之化作白气消散了。 然而这时我却彻底愣了。 白楚月身上散发出来的,竟然是货真价实的妖气! 33 . 楚月的故事 白楚月自从缓过神来就再也没有正眼看过我。想想也是,我刚才恶形恶状地要人家的命,这会儿就能给我好颜色看才有鬼了。不过看我捣鼓完,白楚月倒是立即接上,纤纤十指以一种相当柔美的姿态翻飞结印,仿佛一朵在风中舞动花瓣的牡丹花盛开在她胸前。翠绿色的妖气渐渐在她手中凝结起一颗晶莹的圆珠,随后她手一挥,把这颗圆珠打入尼古拉斯的胸口,那正是我一拳命中的地方。我知道,这是木系妖怪的救治法术。草木类妖怪大多都是木系的,而木系法力在恢复救治上独有奇效。 等大家都上了马车坐定,尼古拉斯依然作虚弱状地赖在白楚月身上。白楚月脸色红得就像画符用的朱砂一般,不过却没有把尼古拉斯推开。我歪着脑袋看着这两个妖怪,俊男美女显得相得益彰,两个都是妖怪,真要能成了,倒也是一件美事。但是我还是有点不爽——这倒不是说我对白楚月有什么意思,而是觉得一个大好神州女妖,居然跟了蛮夷,实在是有点往我们神州妖怪脸上打耳光的意思。 在我遭受了一炷香的冷场,以及无数白眼之后,白楚月终于开始讲述她的故事—— 白楚月不过是一朵普通的白色牡丹花,也没能长在灵气充裕的地方——牡丹的生长条件限制太大,太过娇贵,很难在野外山岭生存,就更不要说蕴含天地灵气的地方了。不过也是白楚月运气好,八百年前,她长在长安一个大世家的花圃之中。这个世家前数代建造宅第的时候,修建了汇聚灵气风水的构造,但是不知什么原因,这样一个汇聚灵气的阵法,阵眼却不在主宅,而在花圃之中。而白楚月正好长在这阵眼之上。 如此这般过了六百年,白楚月终于达到了质变,脱去草木之形,化作了精怪。六百年间,各大世家你起我落,各自占据了这个宅子或长或短的时间。而汉晋时期,世家中附庸风雅的风尚相当盛行,几乎每晚都有才子佳人、文人墨客在这朵牡丹花前演绎各种恩怨离合、讲述各种的诗词歌赋。几百年的熏陶下来,白楚月在歌舞诗词上的见识着实不凡,更加之花妖的绝色美貌,就算是冒充大家闺秀也绰绰有余。但也是因为在灵智初开之时就看多了世家子弟和歌妓舞女的调笑风情,也没有其他什么妖怪来教育引导她,以至于她竟觉得做妓女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于是长安城里就多了一位名妓,号称白牡丹。 后来偶遇吕洞宾,白楚月一见钟情地爱上这个正直潇洒的剑仙。而草木类的妖怪天生可以隐藏自己的妖气,吕洞宾修为也不是很高,当时觉得白楚月身具天生灵力,却不知她有妖气。后来收白楚月当了师妹之后,才发现原来自己收了一个妖怪。吕洞宾不像其他修道者,对白楚月犹豫再三却下不了手,更想以仙道渡化她,便一直对她照顾有加。当然,他自然不会爱上一个妖怪。 在此之前,有一次白楚月得空外出各地游玩,认识了一位女妖,顿觉相见恨晚,一起厮混了很长一段时间,从那女妖身上学到了很多做妖的道理、妖怪的生活常识,甚至还有不少妖法。她们后来结为姐妹,情同手足。两个女妖无话不说,因此白楚月知道,这个女妖有一个哥哥,能力不高,点子不少,甚至还知道他有一次炼制了一枚会吸引各种恶心爬虫的青铜鼎,结果却被那女妖拿出去给埋在一个古墓里了。 是的,没错,那个女妖就是我的妹妹,苏小美。 34 . 紧急补救 我现在正在后悔。非常的后悔。极其的后悔。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我后悔我没有听白楚月讲清楚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就自以为是地作出判断,还痛下杀手,结果得罪了这位万万不能得罪的妖怪。这事儿给我老妹知道了,我还想有好日子过吗?我的狼脑袋瞬间大了整整一圈,冷汗不停地向外滋出来。 解释完前因后果之后,白楚月便冷冰冰地不说一句话,尼古拉斯浑身虚弱,外加现在正温香满怀——虽然是倒过来,他靠在白楚月怀里——估计脑子里正一片空白,自然也不说什么话,于是就苦了我了。这位姑奶奶可得罪不得,不然我还不定被我老妹整成什么样子呢。坏事已经做下了,现如今只能装孙子,尽力挽回了。 我发动三寸不烂之舌,陪着笑脸,低声下气地赔不是。连哄带骗终于说得白楚月的俏脸有所松动。毕竟这事也不能全怪我,不知者不罪嘛,我这样的反应对于一个妖怪来说纯属正常。 眼看白楚月神色缓和了下来,我心中稍松,决定再加一剂猛药。于是掏出黄纸,画起了符 。几道符 瞬间而成,用妖气化开,顿时马车里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线。突如其来的黑暗让白楚月和几个血族都吃了一惊,只听白楚月惊道:“你干什么?” 我慌忙道:“白小姐,请不要慌张,你看这是什么?”说着,车厢里闪出一道柔和的淡紫色光芒,虽然微弱,却照亮了车厢。紫色光芒正来自于我从百宝囊里拿出来的云翳草。 白楚月本来对我还有点横眉冷对的意思,但这时却被我手里的云翳草深深吸引了。嘿嘿,这女妖至宝还真不是吹的,但凡是个女妖,就跑不出云翳草的诱惑。 “这个,这个,难道是传说中的……?” “没错。”我点点头道,“这正是女妖至宝,美容极品,云翳草。” 一向温文尔雅的白楚月此时立刻飞起一肘子,把还靠在她肩膀上的尼古拉斯顶翻出去,身形闪动,冲到我面前,一把抓起云翳草,美目之中光芒璀璨,让我都担心这云翳草被她眼中的光芒给化作一片云雾了。 白楚月终于开始跟我有说有笑起来。尼古拉斯很是羡慕地凑到我跟前,悄声道:“苏先生,这是什么草啊?女妖的美容极品?那也就是说是男妖的泡妞极品 ?”我看看白楚月和那两个女血族,觉得此话不假。 马车顺着我的指点,通过了青云山的防御阵法,一路先驶到我的小洞,把白楚月放下。我老妹听见声音出来,一见白楚月就发出一声惊叫,一跃而去,把白小姐给抱了个满怀,而对于我这个远道出差归来的老哥,是一点眼色都没给。我无奈地摇摇头,上了尼古拉斯的马车,看这情形我在家也是多余,加之在白楚月这事上我还是有点没底,先出去避避风头再说了。 37 . 玉符修炼 回到青云山,我忐忑不安地回到自己的洞府。好在白楚月今天在超妖赛场上大放异彩,顺利晋级,和我老妹两个正心情好得非凡,又买了不少在我看来一无用处的零碎东西,满足了女妖那种莫名的购物欲,再加上我大出血地给了几百棵云翳草,终于把我老妹给糊弄了过去,只是威吓了我几句。 任由这两个女妖笑闹去,我走进了自己的卧室。我这小洞不大,不过倒是甚为清幽,自然形成三室两厅两卫的格局,地方也宽敞,仅是大厅就有五丈方圆。后来装修的时候我花了大力气开凿出三十六个大小不一的空洞,按三十六天罡排列,采光通风聚集灵气方面也是很不错的。洞前一眼小潭,洞后两片竹林,环境是相当的好,据说现在这样的洞府在妖怪界价格还是不低的,还常有妖怪往我信箱里塞“是否要卖洞,是否要出租,请联系某某某”的纸条。 忽然想起了那枚奇怪的玉符,又来了兴致,拿了出来细细揣摩。一边又拿出尼古拉斯抄录的背后刻文,不停地思索着。 先不去管这上古妖文究竟是什么意思——其实要管也管不过来,毕竟如今妖怪界能认全这些妖文的妖怪不是我能随便见到的。不过这两千七百五十个符号我倒是隐隐有些想法。这些符号其实每一个都不相同,越到后面就越繁复,尼古拉斯给我的那份抄录副本上,到后来符号越画越大,没办法,用毛笔他根本就没办法画出小而精确的符号。目前我对这些符号本身还没有什么头绪,但对于它们的排列已经有了一个推测。 符号的排列是横五十、纵五十五的方阵。原本我对此还没什么想法,但忽然想到了大衍令。大衍之数就是五十。而以此为根据,很容易就想到天地之数为五十五。 大衍之数和天地之数的结合体。——娘了喂,好像这次哥们儿真拿到了一块了不得的东西了。 我拿出大衍令,用妖气缓缓催动。大衍令上发出了层层柔和的青光,我又以大衍令为中转,将妖气慢慢分出一股,照着尼古拉斯绘制的抄录本上第一个符号的线条运转妖力。几次下来,练习到运转无碍之后,便开始向玉符上的正本行动。当妖气达到玉符,玉符微微一振,发出一声细微却清越的嗡鸣。我心中一喜,显然用大衍令来转换妖气是做对了。 38 . 越狱的越,越狱的狱 李太黑这次来还是为了超级女妖的事情——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宾主尽欢后,李太黑借口要和我商讨评委事务,问黑鹰要了一间静室,单独跟我相谈——我就知道这莲花没这么好打发,肯定又有什么妖管委要出面又不便出面的事情来了。 没有了外人,李太黑还是李太黑,我也还是我,却觉得距离近了不少。我们各自落座后,李太黑先跟我扯了一会儿闲话——说是闲话,其实也不怎么闲,说出去都是惊天动地的消息:首先,七天前,朱耳在妖管委七位大佬的鼎力支持下,再次摆出了反应堆阵法。原本这阵法要是他独自来弄的话,至少要两个月,现在不过十来天就完成了。而妖管委常总柳元,乃是阵法的大行家,阵法上的造诣在七常总中排第一,在他的帮助下,阵法威力更上了一个层次。这次他们在突厥腹地戈壁,成功引爆一颗橙子大小的铀矿石,给了天界和西天一个明确的信号。而两方的反应也很快就传到,果然在喝骂威胁不果之后,提出进行三方会谈,会谈具体时间和地点还在扯皮中。另外,在一个月后举行的第一千六百五十二届神州妖代会第三次会议上,就将提名朱耳为妖管委委员。“不过,”李太黑一脸正经地道,“还是要看全体代表的投票结果嘛。” 其次,唐僧和孙悟空在取经路上走到了一处叫“高老庄”的地方,收服了一个猪妖做二徒弟。这个在妖怪界完全没有名气的猪妖,竟然是天界天蓬元帅转世投胎,据说当时是因为犯了生活作风问题被玉帝打下界的——李太黑悄悄用一种极为八卦的口气道:“据小道消息称,那个猪头调戏的仙女是嫦娥,玉帝哈她哈了很久了,要不是王母看得严实,早就那个了。你说,这么一来,当然 就……嗯嗯,对吧?”这个事情妖怪界是刚刚得到消息,还未对外公布,不过估计今晚月华镜里的“妖闻联播”里也应该放出新闻了。 最后,李太黑神色微微一整,但口气还是那么淡然,道:“还有么,就是共工逃出来了。” 我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愣了几个弹指的时间,才跳将起来:“什么?共工这丫的越狱了?” 数万年前,天界是天帝颛顼做老大,结果共工不满意他的政见,几次冲突之后,共工开始想自己做天帝,就反上了。不过胳膊当然拧不过大腿,给颛顼撵得到处乱窜。共工一怒之下开始搞恐怖袭击,一头撞了号称天柱的不周山,一次还不过瘾,一上午连撞了两次,结果毁了有“双子山”之称的不周山,搞得天都漏了,满世界发大水,生灵涂炭,最后还是女娲娘娘出来补了这个大漏子。共工也因此成为古往今来第一恐怖分子。 “他他他……”我有点语无伦次,一半是震惊,另一半则是害怕,李太黑告诉我这个消息是什么意思?我有点不敢想下去了,只得摇摇头,结巴道:“他怎么就跑,跑,跑出来了?这怎么可能?” 李太黑喝了一口摆在一边的茶水,看了我一眼,淡然道:“小苏啊,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不可能的事情。”说完,顺手往自己嘴里扔了一颗花生,摇头晃脑地嚼了几下,又慢条斯理地喝了两口水,再想伸手拿花生的时候,总算看见了我绿光暴射的眼神,才把手收了回去,道:“怎么?还没想明白么?你想想,这玄冥九幽大狱真要能凭自己的力量逃出来,共工早八千年就跑到不知道哪里去了,还等到今天?” 我闻言心中一动,试探道:“你是说,共工是被故意放出来的?” 李太黑又吃了颗花生,道:“政治啊,这就是政治。你想,天庭、大雷音寺,都各有各的一亩三分地,远离人间,还有三清道尊、如来佛祖这些重量级神佛坐镇,共工却不比当年,当年手下还有一票跟班,现在就是一个流窜逃犯,当然不可能也不敢去天庭那些地方搅风搅雨,所以神佛们先且无忧了。而六道中的其余五道,他去了也没意思,难不成让他去修罗道和修罗王下象棋么?他自然是要来人间界的,然后再行图谋。但人间界妖怪和人类共存,共工当年被捕,妖怪界也出力了。作为当年心高气傲的大神,共工一定不会找凡人的晦气,剩下的就是妖怪界了。” 我略一思考,道:“那我们怎么办?就放任共工这个天下第一恐怖分子在妖怪界旅游,顺便再找几座大山去撞不成?” 李太黑看着我,吸了一口气,憋了半天才慢慢吐了出来,缓缓道:“我们,又能干什么呢?如果几位上古大妖没有悟道化去,云游到不知什么地方了,如果孙悟空还是一代绝世妖王,如果你能在今晚找到盘古开天斧、蚩尤斩神刀、黄帝轩辕甲、伏羲八卦盾,以及两百多粒太上老君的九转上清金丹,或者……” “哦,对了,”李太黑眼中的精光忽然一敛,严肃道,“现在我们谈正事吧。” “正……正事?”神佛妖三方会谈、唐僧收了天蓬元帅、恐怖主义大头子共工越狱,这些都还不算正事?那什么算是正事? 李太黑看我一脸错愕,好心地提醒道:“就是你去做超级女妖评委的事宜。” 43 . 藏在药铺里的大妖 我和尼古拉斯傻愣愣地看着开茅走进来,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我们这样一个手里拿着鸡腿,一个端着半杯酒在嘴边,直不愣瞪地盯着人家看,自然是很显眼的,开茅一回头就看见了我们,不由得眼中神光一闪,嘴边露出一丝笑容,径直走了过来。 开茅走到我们的石桌前,笑道:“人类有句话叫‘山不转水转’,又道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怎么样,两位,能给我个位子坐么?”我们自然是应允,忙叫来小妖,添上一副杯筷。开茅也不客气,拉开椅子便大马金刀地坐了——如今这副样子和眼神,越发像是关羽关二爷了。这要是换上一套狮口吞云甲,外罩青罗袍,一手再杵一把青龙偃月刀,没准放在人间就该有人来上香了。 我给开茅斟上酒——废话,虽然哥们儿修为不高,但在隐藏妖气方面绝对属于行家里手,能在我面前完全瞒过妖怪身份的,基本上都要比我高出好几个档次,差不多要达到朱耳那种程度了,这样的老前辈,怎么能不恭敬一点?斟酒之后,才道:“这个,开先生,原来您是妖怪啊?您当时可瞒得真好,我是一点都没看出来。” 开茅一口喝了,笑道:“你也不差,要不是你在那里曾经放出一阵妖气,便是我,也要仔细体察才能看穿你的身份。你们也别什么‘您您’的,我不讲究这一套。另外呢,我也不姓开,我真名叫做柳目,‘开茅’是在人间糊弄着玩的。” 我说呢,怎么会有人叫这么个名字,摆明了和关羽过不去嘛。于是和尼古拉斯又各自举杯,敬了柳目一杯,算是再次见礼了。柳目没说自己的修为水平,出于礼貌我们也不能问。不过就我估计,反正不低就是了。不过他倒是没什么架子,性格也很爽朗,跟我和尼古拉斯这两个小妖怪在一起吃吃喝喝、嬉笑谈论,显得颇为平易近妖。 而我这种思考型妖怪,交际手段比内丹等级高出不少,尼古拉斯更是贵族出身,言语谈吐那是显得相当的有修养——如果他能不用那么多成语的话,就更完美了。推杯换盏,不多会儿我们就熟得仿佛认识了几百年一样。柳目拍着尼古拉斯的肩膀道:“我说,小尼啊,当初你死活要买的鹦鹉草,知道怎么用了么?” 我和柳目哈哈大笑,尼古拉斯倒是没什么尴尬的表情,继续道:“现在我才知道神州奇珍异宝之多,别的不说,就说苏先生的那些云翳草,就是足以令所有女妖疯狂的极品了。我那两个手下的女血族,按照苏先生讲的配方,用什么花露蜂蜜一调配,一敷这个面膜,果然是明艳动人了很多啊。” 柳目一愣道:“云翳草?你居然有云翳草?” 我心里有点埋怨尼古拉斯口无遮拦,这种事怎么能随便乱说,虽然现在妖怪界的治安还不错,但也不能不防不是?尤其是我这种水平差修为低的妖怪,财,是不能露白滴。虽然柳目这种程度的妖怪未必会贪图我的这些云翳草,但不能保证不被其他妖怪听了去,尤其是在酒馆这种公众场合。不过既然已经说了,我也只能看了看四周,见没有妖怪注意到我们,才点头道:“是,我偶然间得到了几棵,不过现如今也没能出手呢。” 柳目微微一沉吟,缓缓道:“云翳草其实不仅仅是美容圣品啊,它还有其他的作用,要比做那劳什子的面膜有用的多了。” 柳目也不管我们,自顾自继续说道:“云翳草在七百年前很少出现,那时也很有些妖怪来培育,只不过都失败了,得到的都是紫明草。不过五百年前曾经有一位妖怪养出过一圃云翳草,那时我有幸得到两棵,便进行了一下深入的研究。对了,我在人间还暗中组建了个机构,做一些妖法和药物的研究,叫汇锐实验室,取意‘汇聚妖怪界之精锐’。”我心里又是一惊——今天吃惊的事情还挺多的嘛——这汇锐实验室在妖怪界可是大大的有名,开发出无数的新药,其中就有令广大男妖欢呼雀跃不已的“伟叔”。 接着又听柳目道:“我们研究发现,云翳草之所以能有美容奇效,原因在于其内部阴阳五行构造被某种东西打破后又重组,而这种五行结构相当不稳定,所以惧光,但又是相当强的药引,可以将与之配合的药物的效用激发到极致——其实美容来说,并不是云翳草的作用,而是花露和蜂蜜的功效,只不过在云翳草的作用下比之原先强了百倍。而且云翳草这种结构有很强的渗透性,可以把药物的效力携带进妖怪机体的深层,就像美容面膜,直接把药力带入女妖皮肤的深层,这能不好吗?” “什么?真的吗?”这回连尼古拉斯都知道厉害了,更不要说我这样思维敏捷的思考型妖怪——乖乖,这种特性还了得?那就是炼丹制药的超极品配料啊,可以把配药功效完全、甚至超水平发挥,想想看,没准一颗提升三年修为的妖丹,加了这个草之后就能提升十年,甚至更多,这是什么概念?这是妖怪界修行大革命啊。绝对就是短时间内批量制造高手的不二法门——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个,将会比朱耳的反应堆阵法更加令神佛感到恐怖。 48 . 重生之我是妖刀 柳目这家伙,当年肯定骗倒过不少女妖。我看着被这个老妖怪逗得花枝乱颤的两个女妖,心里想道。不过又有谁能想到,这样一个谈吐风趣、出手大方的老妖,其实不但有超强的实力,而且还有能把一魔器给气到自杀的恶毒嘴巴呢?五个妖怪在一起就白天的事情闲扯了一阵,喝着茶水,吃着点心,倒还真是一番其乐融融的景象。不过我、尼古拉斯、柳目,都很有默契地把事情的真相给掩盖了,我也越说越顺溜,把我所谓的英雄事迹编得天衣无缝,各种细节都一一给填补进去,还真是像那么回事。 看看差不多了,柳目给我使了一个眼色,我心领神会,把我老妹和白楚月给打发过去之后,带着尼古拉斯和柳目进了我的房间。 进屋之后,我和尼古拉斯分别坐定,只有柳目站在房间中间,没有坐下的意思。我和尼古拉斯不知道柳目要做什么。柳目微微一笑,挥手放出一道妖气,形成了一片蓝黑色的光幕,稳稳地附上我的洞壁。我看得清楚,这已经不是仅仅隔绝声音的妖法了,而是一种强力的保护阵法,就其散发出来的气息来看,绝对不亚于朱耳在铀矿洞里布下的阵法——丫的这是什么意思?有妖怪要来袭击是怎么着?怎么搞出这么大阵仗来? 还未等我发问,柳目两手一翻,便多了两样东西。仔细一看,正是断成两截的魔刀乱颜。柳目微笑道:“魔道器物,威力还算不错,不过不适合我们妖怪的体质,而且魔器大多附着太多怨气,往往器物有自己的意识,而且这些意识都比较偏激,杀意过盛,不好驾驭。不过就这魔刀来看,材质什么的倒都还看的过去,如果重新炼制成妖器的话,会是件不错的小玩意儿。” 柳目满意地看了一眼我震惊的神情,继续道:“重炼魔器为妖器,最大的障碍就是魔器中所蕴含的魔道法阵,以及器物自己的意识,一个不好便会尽毁,连渣滓都得不到。不过幸好这把魔刀的意识还真是脆弱,说它几句就受不了了,立马自尽。这刀一断,意识随即消散,怨气也失去了不少,魔阵也破损,而且没有了意识的控制,除去这些魔阵和怨气就简单很多了。” 柳目又对着尼古拉斯道:“我说过,便宜你们俩小子了,现在苏小子已经得了便宜,成了英雄,这刀就给尼小子吧。” 我立马叫起来:“这不好吧?我得什么便宜了我?我给门口那一大帮孙子堵在家里都不敢出门,我这还叫得便宜了?这英雄也不是我要当的,关键连奖金都没有,我这怎么叫得便宜了?而且你可说过要给我一件我能用的妖器法宝,如今我防守用的法宝已经有了,就差一件进攻型的了,这刀不是正好配我吗?” 尼古拉斯一脸的不情愿,不过迫于我长期以来的淫威,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看看我,又看看柳目,委屈的跟一童养媳似的。 柳目撇撇嘴道:“得了吧你,成了名妖,后面的好处可多着呢。而且你是思考型的妖怪,不用说也会给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我还不知道你们嘛,都是针眼里能过大象的主,三足金乌都能被你们说得自己砍下一条腿来做烧烤吃,你还怕没便宜赚?” 呃,柳老前辈的毒舌又开始发挥功力了,我有你说得那么……牛逼吗?三足金乌?看到这种主,我躲都来不及,还敢去招惹它?不是自己找不自在嘛,人家转眼就能把我给化作飞灰,随风而去了。 柳目继续说道:“再说了,这把魔刀本身还是有着嗜血的特性,这也是其威力的来源,而且需要有精血不断地喂养,并不适合你。反倒是这尼小子,一身的血气,浑身精血取之不尽,正好合了这把刀的特性,给他用,再合适没有了,而且也能发挥更大作用和威力。因为魔道中人也不能永无止境地用自身精血来温养魔刀,只能靠杀戮,但这样一来,便不能身刀合一,无法发挥最大的威力。好啦,你的妖器我答应了自然不会赖,下次给你个合适你的。” 我知道柳目说的是事实,他们血族的血液是自身力量的源泉,而且还真是跟血库似的,不拿泵抽估计是放不完的,用来温养这把刀,真是再合适也没有了。刚才我只不过出于本能地争取一番,现在想来也就释然了。我拍拍尼古拉斯的肩膀道:“便宜你小子了,还不快谢过柳前辈。”尼古拉斯一脸狂喜,赶紧按照神州的规矩,对着柳目拜谢。 柳目一挥手,用妖气把尼古拉斯托了起来,道:“行了行了,咱别见外了。我这就开始炼了,你们可都看好了。另外,苏小子,你把你那令牌放出来,当心魔气入体就有点烦了。”说着手上妖气一放,九条独角长蛇出现,把两截刀身紧紧缠绕了起来。 我心里一边想,果然如李太黑所说,柳目他是一个蛇妖;一边把大衍令放出来,青光闪现,把我和尼古拉斯包裹进去。 柳目双手印诀连打,九条黑蛇围绕断刀上下翻腾,其间深蓝色的电光闪动,刀身微微颤抖,噼啪作响。只见一丝丝的暗红魔气慢慢溢了出来,随着几声凄厉的呼啸,在我的小洞里乱窜。可有了柳目的防护阵法,一丝魔气都跑不出去,一旦有逃逸出来的魔气,总有一条或者两条黑蛇会扑上去,把魔气吞噬掉。再看刀身上,不断出现一个个诡异的符号,但符号中蕴藏的魔气消散后,这些符号也随之消失不见。 不过一顿饭的时间,柳目便用自己的妖力把魔刀上的魔阵和怨气给抹了个一干二净。随后,柳目把九条黑蛇一收,只余下呈现出青黑色的两截刀身静静地悬浮在半空。柳目转手祭出一颗仿佛跳动着火焰的珠子,悬在掌心上三寸左右,一道极细的亮蓝色妖气打入珠子内部,顿时激发出一蓬亮白的火焰,笼罩住两截魔刀,但是就在两丈开外的我,却未感到一丝的热气。 柳目操控珠子内的火焰把魔刀渐渐融化,这时又化出一股纯正的水系妖力注入其中,在这老妖怪匪夷所思的精妙操作下,居然达到了一个水火相济、阴阳平衡的奇异境界。一把完整的新刀在这样的状况下渐渐成型,柳目两手连挥,打出数十道印诀,印入将凝未凝的刀身。我知道,这是为这把新刀刻录上了妖阵,自此,这把曾经的魔刀,已经变为妖刀了。 在柳目的操纵下,熊熊火焰慢慢向珠子里回收。外层火焰渐渐淡去,一把长刀显露了出来。柳目突然喝道:“还不认主!要等着吃年夜饭才认是怎么着?” 尼古拉斯听得一愣,一头雾水,很是茫然地看着我。我这时也没时间多做解释,直接拎着他窜了过去,伸手把妖气凝成一把白色气剑,一下划开了尼古拉斯的手腕。在这厮大呼小叫中,拽着他的手,把奔涌而出的血液像浇花一样洒了过去。 “嗤啦”一声,足足两斤多血族的血液被温度极高的妖刀化作了一蓬血雾,不过血雾并不消散,而是紧紧包裹住妖刀,刀身一阵鸣震,然后把这些血雾涓滴不剩地吸收了进去。吸饱了血液的妖刀发出了一声长啸,点点红色的星光溢出,刀身光芒大放,浮现出精巧繁复的暗红色上古妖文。妖刀在空中一个转折,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飞到尼古拉斯面前停住。 尼古拉斯从我的手里把胳膊抽了回来,手腕上的伤口也不去管它,两眼迷离地盯着眼前的妖刀。只见这把刀长约三尺开外,柄有六寸左右,用上古凶兽睚眦形象为吞口护手,刀身宽约两寸,背厚三分,显得颇为修长,刀刃略有弧度,通体血光隐隐流转,透露出一股凝重古朴的气息,却又有杀伐之意。 尼古拉斯颤抖着手,慢慢握上了刀把。手腕上的血滴在刀上,立刻被妖刀吸收,发出一阵欢愉的鸣动。尼古拉斯将刀抓了过来,一手轻轻抚上刀身,仿佛正在抚摸一位绝美的女妖丝绸般的肌肤。忽然间,尼古拉斯大喝一声,将刀舞出一片红影,浑身妖气大放。而妖刀也相呼应一般,发出了暗红色的妖芒,两者之间交相辉映,又水乳交融,整个洞里都充满了一种凌厉肃杀的妖气,夹杂着一股血腥气,但却不似魔刀乱颜那般有着疯狂杀戮的感觉。而要不是有柳目的阵法护持,我的小洞可能就撑不下来了,而且铁定给外面的那群孙子发现异相,没来由的又是一件麻烦。我还好有大衍令,倒也一点事都没有,而柳目则在这样的妖气锋芒中怡然自得,一点防护都没用却跟晒太阳似的一脸的轻松自在。 50 . 貌似一切正常的合作 跟着柳老妖怪还真是省力省时间,我只是告诉了他黑鹰办公洞府的位置,还没问明白他准备怎么把我夹带出去,就觉得眼前一黑,浑身皮毛微微一紧,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当然,这只是我自己觉得,究竟用了多少时间我也不清楚——我和柳目就已经出现在了黑鹰的办公室门外,把两个值班的小妖吓了一大跳。 黑鹰对于柳目的亲自来访显得有点受宠若惊。汇锐实验室的名声在妖怪界响亮之极,我们青云山虽然也出产药品,但跟人家的差距,让孙悟空翻一个筋斗都未必能追上。要不是汇锐实验室只是一个实验室,并不生产批量的成药,如今的妖怪界医药行业没准就被他一家垄断了。这样一个致力于开发新药、灵药、特效药的权威机构,找我们一个中不溜秋的药物生产洞府合作,对于我们来说是走在路上被极品晶石砸了脑袋的事,更何况还是该机构的创办人亲自前来、主动谈合作?黑鹰兴奋、心花怒放、又忐忑不安,种种心情瞬间纷至沓来,让他连手放哪里都不知道了。一时失控之下,背后现出俩大黑翅膀,扑腾了半天才收回去,搞得办公室里几片黑毛飞飞扬扬。 合作洽谈得相当顺利,柳目在青云山设立汇锐实验室分部,青云山提供资金、力所能及的材料进行研究工作,而实验室为青云山培训医药方面的妖怪,所有青云分实验室研制成功的药物,青云山集团享有优先、优惠获取专利的权利,而双方合作开发的药物则由双方共享专利,并按照投入比例分配成药所获得的收益。大致就这么几条,但还有很多细节条款,仍需要进一步商谈,如今这还只是一个草案而已,正规的合同我估计还要谈个几天才能签下来——不过这已经是近乎奇迹般的速度了,如今这个年代,哪一场商业合作不需要谈他一两个月的?那还是短的呢,要是几大巨型洞府之间的并购、合作,没个半年一年的,根本不可能谈得完。 只有我心里知道,这场合作之所以进行得这么顺利,顺利到几乎不合乎规矩,就是因为柳目看中了我的云翳草。当然,我们青云山的药业其实也是颇有潜力的,只不过我们没主攻这一方面罢了,这也是柳目可以接受跟我们合作的原因之一,不然他只要买了云翳草就成,何必再拖上你一把?但如今有了汇锐这个强大的合作伙伴……谁也不会嫌自己占的地方太多不是?至于他还有什么原因能一口答应跟我们山合作,我一时间也猜不透。说老实话,这老妖还真是够神秘的,一切看似理所当然,毫无破绽,但总给我一种他另有所谋的感觉,或者说,表面上这些也的确是他真的想要的。但他还有更想要的东西,而且已经慢慢地随着明面上的东西在有条不紊地操作和进行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但这是我身为一个思考型妖怪所与生俱来的直觉特质。比之朱耳,柳老妖更高一筹,朱耳是极力掩饰,让人断定他里面有阴谋,而老柳的所作所为看上去一切正常,其他的妖怪根本不会去怀疑这个在妖怪界名声极好、为妖又低调的医药专家,只有李太黑和我,一老一小两个思考型妖怪觉得他有点不对劲。因此李太黑才会耗费那么长时间去查这个柳目,我也会在和李太黑通话的时候把我的疑惑讲出来。只不过,一切还都只是感觉。 柳目在我这里打哈哈,绕来转去地不说实话,我没有一点办法——总不见得给人家上老虎凳、灌辣椒水不是?不过话说回来,我要有这能力还真想这么折腾他一番。一来感受一下对其他妖怪予取予求的舒爽,二来也算是报复这老家伙明知我是好奇心最重的思考型妖怪,还这么让我钩心抓肺地肠子根儿都痒痒。 一顿下午茶在欢快友好的气氛中结束。柳老妖怪拍拍屁股就要走,说是去实验室总部调集一些资源材料,顺便帮我搞那两块用来换云翳草的上品晶石,再搜罗看看有没有适合我用的法宝。说到法宝,我赶紧拦住柳目,趁着白楚月和我老妹去收拾杯盘,把那块从吕洞宾那里坑来的神秘玉符拿了出来。 “柳老前辈,你看看这块玉符你认识么?后面有极小的上古妖文,不过我还看不大明白。”说起来,我这块玉符连李太黑都没给看过,却拿出来给柳目看了。一来我想这背后艰涩难懂的上古妖文,这活了不知多久的老妖可能认识,二来也想看看他看到这块玉符会有什么反应。我根本就不知道柳目是否认识这块东西,这就像站在山顶往下随便扔块石头,可能能砸晕个千年人参精。 不过,现如今的人参精难道还真是满地乱跑不成?——柳目在看到这块玉符的一刹那,脸上的神情突然一变,极其夸张地一蹦三尺多高,叫道:“哎唷喂了个姑奶奶她大姨!你你,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的?” 柳目的反应把我弄傻了。亏我还非常小心谨慎地留意观察他脸上的神情变化,没料到这变化大得连瞎子都能知道了,这大呼小叫的,震得我洞顶的灰都往下掉了一层。我下意识地回答道:“捡的。” “捡的?!”柳目把两眼瞪得跟包子似的,一部胡须根根炸开,在胸前飘扬,看这意思没准儿吐两口血会使他稍微舒服一点。我很老实地点了点头,虽然其实我根本就不老实。当然,这玉符等于是白捡的,吕洞宾也只当它是普通的、最多有点怪异的玉符而已。 柳目好不容易缓过了一口气,神情复杂地看看我,又看看玉符,再看看我,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奇怪,好像有点想笑,又有点害怕——害怕?能让柳老妖怪害怕的东西?这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51 . 说说唐僧师徒 柳目清了清嗓子,道:“你这个玉符……”我见他起了头了,便把玉符递了过去,也好让他看清楚背后的妖文。但柳目伸了伸手,却没有接,只是相当自然地用手快速掠过额头。这个动作让我心里微微一突——柳目刚才想到了什么?他对这玉符有顾忌?能让他额头有点冒汗的事情和东西,应该不多吧? 不过我也不问,把玉符收了回来,就听柳目说道:“这玉符是上古妖器,名为‘混沌琚’。” ——什么“馄饨居”?还“饺子馆”呢。后来脑筋一转,我才明白,原来柳目说的是“混沌琚”。琚是一种玉佩。人类对于玉的分类是细致到家了,各种玉的名称各不相同,琚就是一种佩饰——还好哥们儿我曾看过几本书。而混沌一说,我倒是想起了这玉符背面那段妖文里,也提到过“混沌”。看来老妖怪倒是的确认识这件妖器。 就听柳目继续说道:“这混沌琚背面刻有两千多符文,乃是天地之数和大衍之数的方阵组合。其实这是一种修炼神念的用具,你以神念控制妖气顺着符文汇入,可以有效地锻炼神念力。不过这也是启动这件妖器的方法,当填入妖气的符文达到一定数量之后,这块混沌琚就会被启动,可以为你所用,临阵对敌上有着……嗯,意想不到的效果。” 果然和我推测的一样,倒是应该佩服自己一个。我又问道:“那这个东西威力大不大?” 柳目又显出了那种有点害怕的神情道:“大,威力真的很大……”说着,眼神又开始迷离,脑门子开始发亮。我料想他当年肯定吃过这块玉符的亏,而且还肯定小不了,不然何至于至今提到混沌琚还这副德性? 柳目又出了一阵的神,而后就对这块东西的来历什么的,开始支支吾吾,连背后的上古妖文都推说不认识,到最后干脆一走了之。这越发让我肯定混沌琚在他的心灵深处留下了永远的痛。 柳目临走的时候,略一沉吟,转过身严肃地对我说:“苏小子,这块东西你就当作锻炼神念力的工具就好,没事不要去用它——除非你能把两千七百多个符文全部用妖气刻满,从而真正掌握并炼化这件妖器。不过据我所知,除了炼制出这件妖器的前辈,还没有哪个妖怪能做到这一点。我知道你缺趁手的法宝,我这次回去就给你找一下,实在不行还可以帮你度身炼制一件,包你满意。记得,这东西真的不用为妙。” 于是柳目前脚一走,我后脚就立刻开始往混沌琚上填妖气。不过想想也蛮泄气的,两千七百多的符文呢,我只刚刚填了一个而已,虽然发动这妖器不必等到全部填满,但也不知道要有多少的最低限额。没办法,只能一步步来了。 柳目这一走就是三个月。三个月里,唐和尚领着俩徒弟一路西进,跑到流沙河边又收了一个徒弟,号称是天上卷帘大将被贬下来做妖怪的,受了观音点化,跟了唐僧了。妖怪界众口一词地痛斥唐僧仨徒弟忘本,原先都是妖怪,现在上赶着给人当小弟。 我对此也很是摇头。你说这几位也是,明摆着都和神佛有仇,还巴巴地做了一和尚的徒弟。孙悟空就不要说了,那跟天庭的矛盾大了去了,跟佛界也是仇怨极深。要不是有如来佛祖,没准儿如今就是他做玉帝,天庭就是咱妖怪的地盘了。这也就罢了,但任谁在一座山下压了五百年,这口气是怎么也咽不下去的吧?嘿,人家还真就咽下去了,连个嗝都没打。搞不明白他这个当年如此桀骜不驯的齐天大圣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家里有亲人遭了神佛绑票,不得不低头? 那头猪妖,听妖新社报道说叫“八戒”,当年可是天蓬元帅来着,为了追求自己的爱情,被吃了飞醋的玉帝打了下界,从一玉树临风、威猛潇洒的元帅,变成了一头猪。玉帝也的确是忒狠点了,直接掐了他再找嫦娥的心。关键玉帝老儿他自己在王母看管下也没任何对嫦娥下手的机会,但他就是看有人追求嫦娥不爽,损人不利己的事儿照做。如今嫦娥只能过着寡居的生活,没准儿人家还真挺想那元帅的,因为据《妖怪娱乐周刊》分析,嫦娥自打天蓬元帅被打成猪妖后就开始养兔子,是为了对动物外貌的生物培养出一点感情来——据说天庭里没有猪,只能找一耳朵也比较大的凑合着了。 那个新加盟的,叫“沙悟净”的,更是应该不爽才对。他被贬下来是因为在蟠桃会上不小心打碎了一个杯子——您看看,屁大点事,就被王母这个更年期心理变态的中年女仙给打了下界,只能在流沙河落草做车匪路霸。就我运用妖怪界心理分析的方法来看,估计这老太婆幼儿时期有些不为人所知的凄惨经历,心理阴影相当的严重,所以就会有这样的虐待倾向——其实有的时候,我觉得玉帝也是蛮痛苦的,没准儿玉帝的阴险刻毒都是被自己媳妇逼出来的。所以说,一个心理变态,往往会带动出一批心理变态来。 结果人家三个参加反抗天庭义军都能做元帅先锋的妖怪,见了唐和尚二话没说,倒头就叫师父,实在是让我这个思考型妖怪都没想明白。 现在这一支包括白龙马在内的五人小队,在取经路上一路高歌猛进,挡者披靡。?僧这原本属于所有妖怪都要争抢的肉包子,也变成了有点烫手的烤地瓜。他们路途沿线的妖怪们都开始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了:想吃唐僧?可以,不过要摆平他那三个不得了、了不得的徒弟先。就连我妹这种犯起花痴来六亲不认的主儿,都开始惴惴不安,老是问我:“哥,你说我跟唐僧在一起后,孙悟空要是棒打鸳鸯怎么办呢?” 52 . 混沌琚启动 有实战才能有进步,这话说得一点不错。得益于自己是一个思考型妖怪,我在不断的实战中把自己所掌握的妖法进行了改进和创新。而尼古拉斯所使用的血族魔法也给我了不少创意,我这时才由衷地感到以前一位大妖怪所说的“交流才是创新的推动力”实在是经典。 最近这四天里,我已经填到第三排的五十个符文。感觉第二排、第三排的符文和第一排的有所不同,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因为符文每个都不相同,但总感觉第一排的好像是一个体系,而第二第三两排又是一个体系。这两个体系中间互有联系,但又各有不同。其实说起来,第二第三两排的符文填刻起来要比第一排略难那么一点,但经过了第一排的锻炼,我的神念力已经提高了一个档次,所以两厢扯平。 现在这第三排的最后一个,我吸收了一个时辰的太阴精华,把神念调整到最佳状态,一切就绪之后,把混沌琚拿了出来。现在混沌琚的背面,已经有三排银蓝色的细线亮起。因为一个个符文点太过细小,肉眼看来好像连成了一条蛛丝般的细线。 我放出大衍令,神念配合妖气向这第三排的最后一个符文探了下去。昨夜探得不甚仔细,如今再这么一看,发现填这个符文的妖气,必须比之前的再细一半才行。第二排开始,符文所须的妖气要比第一排细上那么一点,但也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但如今要再细一半……我觉得我又要做好晕他十一二天的准备了。 神念力全力调动起来,精神超高度集中,让我一瞬间进入一种物我两忘的境界。用神念感知着这个符文的脉络走势,细心地将妖气细分再细分。分到前面符文所用妖气的粗细,我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将这条妖气再度一分为二。 分开的同时,我脑子一阵抽紧般的刺痛,两个太阳穴里如同装了一只蟋蟀般突突直跳。跳也就算了,还在那“ ”乱叫,在我脑海里回响成一片。 我眼前黑了一黑,那根刚分出来的妖气微微一抖,便即消散。实在是太细了,神念稍微一个不当心,就立刻消散。 妖气一散,我头也不疼了,蟋蟀也不跳不叫了,当真是浑身舒爽。可这也不是个事儿啊,还得从头再来。我稳定了一下神念,再度开始细分妖气。就差这么一点,能分出来,却控制不好,这着实让我郁闷不已。 休整一番之后,我又开始了对这个符文的冲击。蛐蛐也准时在我分完妖气的时候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咬了咬牙,凝神静气,把脑袋的疼痛和似幻似真的聒噪一概摒弃出我的感知之列。摒除了纷扰,我的神念如同一只稳定而灵巧的大手,操控着那一丝妖气,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终于稳稳地把这个复杂而困难的符文给填好了。 在完成的一刹那,我心神一松,心里道:好了好了,总算是完成了,要晕就晕吧,我不撑了,来吧。 在我躺了一个舒舒服服的姿势,做好准备要晕的时候,我反倒没晕过去——我现在好像孤身站立在一个奇异的空间里,上下苍莽,不知十方。一片灰色的空间,除了我和眼前的大衍令、混沌琚以外,再无一物。这个诡异的地方好像很小,小到只有我一妖两物,又好像很大,大到包容天地十方。但由于没有任何的参照物,所以根本就不清楚到底是大是小,也没有任何的方向感,总之就是一片混沌。 等等,混沌?难道说混沌琚被我启动了? 我刚一转这个念头,只见眼前漂浮着的混沌琚上,那被我填好的三条银蓝细线头尾相连了起来,发出一片柔和的光晕。光晕流转之间,一百五十个妖符纷纷脱离出来,转眼间一个个变成碗口大小,闪烁着银蓝色的光泽,上下翻飞,把我围绕在其间。 而这时,大衍令也发出了青色的光芒。青光和符文相接,立刻融入其间,将这些符文几个一组地串了起来,而各组之间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本来杂乱飞舞的符文马上停顿了一下,继而以一种玄奥的方式排列了起来,分为数圈,围绕着我各自运转。只不过转得速度太快,让我有种被拽着尾巴抡圆了挥圈圈的感觉。 短暂的停顿之后,这些符文又开始了运动。不过这次不再是四下飞散,而是渐渐汇拢集中,在我面前汇聚成了一个闪烁着银蓝色光芒的玄奥图案,仔细一看仿佛是一个人形。不过还未等我研究明白,这个图案就呼啸而来,毫无阻滞地打入了我身体里面。 53 . 新功法,新修炼 符文入体让我浑身剧震,却并无任何不适。这些符文本就是我自己的妖气填入而形成的,和我本身是完全没有冲突的。而符文入体之后,我体内的妖气仿佛受到牵引一般,顺着这些符文组成的图案运转起来,而且每经过一个符文,还要按照那个符文自己的纹路运转一遍。 妖气走过一百五十个点,运转一圈之后,汇入内丹之中。而一百五十个符文也围绕到内丹旁,化为两个细小的光圈,绕着内丹缓缓转动。而心念一动间,妖气自内丹而出,再次在体内运转起来。这次尽管已经没有了符文的引导,却也没有丝毫差错,照着既定路线运转一圈之后回归内丹。 如此这般运转妖气三十六圈之后,妖气回归内丹,内丹和外面两个光圈同时一亮,向内微微一收,便沉寂了下来。我知道,这次修炼算是完成了。再看内丹,原本鸽蛋大小的内丹竟然大了那么一圈,光泽也比之以前更为鲜亮了点。 我心中大喜过望。要知道,内丹提升一个境界绝对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尤其我现在是处于两大境界的关口,要从内丹初期进入内丹中期,更是困难。我将近一百年来修为都没有怎么提升过了,虽然有我不专心、不用功的因素,但那也的确有一个瓶颈来着。 但今天得到了这套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修炼方法,却在这么点时间内使内丹壮大了一圈,怎么能不让我想要长嗥一声来庆祝一下。我虽然不怎么在乎修炼,但其实还是想要变得更强的,尤其是看到自己在朱耳、李太黑、柳目,甚至朱圆璋、汤圆手里都像个面瓜一样,这种愿望就更加强烈了——实践证明,光有脑子还是不行的,实力跟不上的话,还是一个扑街的料。 走到洞外小竹林前的空地上,我看了看透过摇曳的竹影散落下来的点点阳光,舒展了一下浑身的筋骨。现在已经是五月,正是莺飞草长的好时节,又是申时,阳气正盛,太阳精华随着阳光洒落下来,沉浸其间真是浑身舒爽。一时间内丹活泼泼的,便不禁又把妖力运转了一圈,吸收进一些太阳精华,汇入了内丹之中。可惜,尼古拉斯这个蛮夷血族虽然不怕阳光,却也不会觉得享受。 我正想着要如何把这厮揉来捏去时,却忽然心神一动,三道符箓品字型前后飞出,神念一动间,已经化作三道白色气剑,向着竹林右侧激射而去,同时我喝道:“谁?!” 不知道是不是我神念力大进的缘故,现在我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大大加强,再加上本为狼妖的警觉天性,周围方圆三十丈内的风吹草动都会让我有种全部在心神里反应出来的感觉,就好像心里有一面镜子一样,能把看到的和看不到的,都清晰地反映出来。这还不算,我还更加敏感了,就像刚才,根本就没有不对的地方和什么动静,但我突然感到有一种诡异的压力,这是种很说不清楚的感觉,但却很清晰。 我心中一紧,能毫无声息地窥视,又能带来有压力的感觉,来的家伙很不好对付,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尼古拉斯倒也见机得紧,略略一愣之下,立刻把妖刀舞动翻飞,数十道血色刀芒呼啸着追着我的气剑杀将过去。 气剑和刀芒眼见着就要冲进竹林,却突然很是诡异地停在了半空中。只见虚空之中突然冒出一只手来,将这些气剑刀芒,很是悠闲地尽数抓了过去。随后一声长笑,有两道身影慢慢显露了出来。 “哈哈哈,两个小家伙真是澡堂里的拖鞋——没大没小。不过才三个月不见,你们俩的功力竟然增长了这么多,倒是让我吃了一惊呢。”抓着气剑刀芒的身影完全显露了出来,正是走了三个月的老妖怪柳目。 柳目把手掌轻轻一握,一声闷响,那些气剑和刀芒都化作了丝丝妖气消散了。我和尼古拉斯见是柳目,各自松了一口气,放下心神,笑着走上前去见礼。 我自然发现了柳目背后还站着一个妖怪——不过我倒是不能确认他是不是妖怪,因为身上都没有妖气流露出来。但转念一想,柳目身上也没有什么妖气,当日我还把他当作一个药铺的先生了。 那妖怪身高过了八尺,身形很是魁梧,一头乱发用一根青布带子很随意地扎在脑后,两道剑眉斜飞入鬓,一双狮眼炯炯有神。长方的脸型,下巴脖颈上有一片胡茬儿,显得颇有沧桑感。身上的衣服也很简单,白布无袖对襟大氅,并未系着腰带,显露出里面一身古铜色、如钢浇铁铸一般的肌肉。下身麻布长裤,一双黑牛皮快靴,整体显得随意而又狂放。此时正把两臂抱在胸前,脸上神情淡然,略带一丝笑意地看着我和尼古拉斯。 我问柳目道:“柳前辈,这位是……?” 柳目笑道:“这位是龚双,龙共龚,天下无双的双。他是我汇锐实验室的特级研究员,我特地调他过来帮我在这里建立实验室分部,毕竟我一个妖怪也忙不过那么多事来。等一阵子还要再调一批研究员过来,才能让青云实验室早日走上正轨。” 我连连点头,看来柳目倒是很在意这个汇锐实验室青云分部。想想也是,汇锐在妖怪界还未开过任何分部,如今跟青云山达成协议,自然是应该认真对待,不然辱没了汇锐的名声,柳目说什么也不会答应的。 54 . 数来宝 柳目毕竟是积年老妖,作为汇锐的创办者,身家也是丰厚异常,所以出手那叫一个大方。 对哦,我怎么就忘了他还答应过给我一件可用的法宝呢?也是刚才被那一堆晶石、符纸晃花了眼了,就漏了这么一枚看上去不甚起眼的圆环了。 我伸手拿起这枚圆环,发现竟然入手相当的轻,仿佛一张纸一样。我仔细一看,发现这并不是一个完全的圆环,仿佛一轮新月一般,中间宽,两头尖,有一个缺口,左右两尖相差大约一寸。环身约三分厚,通体亮银,却在外圈如刃口般有一层薄薄的钴蓝色。环上以青黑色的线条镌刻着繁复而古拙的花纹——这些花纹我竟然一个都不认识,所以也只能称为“花纹”,而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妖阵符文。 柳目在旁道:“这是我当年做的一个小东西,还算看的过去,如今又重新炼制了一下,不然要内丹中期才能用。这环名为‘逐浪环’,本是金水两系合炼的法宝,如今改了一下,还是金水两系,但金多水少,水系只作一点辅助作用而已,所以也不必怕水夺了金气。此环上有三十六道妖阵,二十七道金系妖阵合为三个大阵,为攻击性阵法,九道水系妖阵合为一道防御性水系大阵,虽然注重进攻,但也算是有攻有守。最合适你这个金系的小狼崽子了。” 我听得呆了。娘了喂哟,三十六道妖阵的妖器,分别合为四组大阵,而且还不是一系的,这些条件加起来,还能让内丹初期的我顺利使用,那是极为高明的炼制手段了。 不过就尼古拉斯的那把妖刀看来,柳目这老哥在炼器方面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他自己也说了,这不过是个“还算看的过去”的“小东西”而已。如今他在青云山里开设实验室分部,没准搞好关系之后,将来还能给咱多点好处呢。 进了我的房间,柳目挥手布下了一个纯粹黑暗的空间,我才把细心收藏好的云翳草拿了出来,点出说好的一百五十株,再加上刚才许诺的七十株,总共两百二十株,交到了柳目手里。 柳目接过云翳草,拿起一株来,仔细端详了一下这棵不过七寸来长散发着淡淡紫色光华的小草。以柳目那种深不可测的修为,居然此时的那双大手,也微微有些颤抖,让我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头——至于么? 柳目半晌才把手掌轻轻一合,转头深深看了龚双一眼,仰天哈哈大笑,胸前的那一把长髯也随之张狂地浮动着。那欢愉、畅快的笑声,仿佛还带着一些我所不明白的情绪,直好似洪钟一般,把周围的空气都震得微微抖动。 而龚双却只是微微一笑,并不作声——只是,就算在这黑暗中,我也依然能出于习惯地捕捉到龚双眼中那一抹复杂的神情,是一丝淡淡的寞然,又好像看穿世情一般的萧索。 我心里微微一动,却又猜不透什么。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妖怪也是按品种扎堆。柳目这老妖怪一向神神秘秘的,连妖管委都不清楚他的来历,他下面的妖怪估计没几个是正常的。只不过,他这种眼神……好像埋藏了很多秘密的样子啊。不管怎么说,最后不要牵连青云山才好。 四个妖怪中间,三个都各怀心事,面上却都不动声色。唯独尼古拉斯一点感觉都没有,脸上的笑容真诚灿烂,不禁让我感叹:“无知是幸福的。” 55 . 花样美妖 柳老妖怪功力高绝,带着我们四个小辈飞行,居然连件法宝都不用。说起来我还从未见过柳目的法宝。打死我都不会相信,像他这么一个财大气粗又修为精深的老妖,会没有随身法宝妖器。只不过以柳目的修为,好像还真没什么事能让他抖露一下妖器的,连魔刀都是空手就给生生抓住了,更别说带上几个小辈飞行了。 龚双也是不驾法宝,靠自身的修为飞行,但他的气息让我觉得很奇怪,妖气的感觉很淡,不像柳目这般张狂。他的妖气也是水系的,看飞行时那种轻松自然的样子,就知道也是一个高手了。我回头想想也觉得奇怪,自打出了趟青云山后,碰到的都是我踮起脚尖才到人家脚面板的大高手,就算是最次的汤圆,我也只是到人家肚脐而已,好像现在高手像在菜场论箱批发一样,都臭了街了——当然,白楚月和尼古拉斯除外。 尼古拉斯是绝对有钱的主儿,更是感激柳目白送了一把妖刀给他,又要在白楚月面前显摆,所以酒楼里各色精美的酒菜就流水般地往我们这个雅间涌来。只不过,这次他倒是没要求来几斤处女猪的鲜血,我好意提醒他,却被他笑容僵硬地谢绝了。 我们这个雅间并非全部封闭的,而是一面凭栏,下面是一泊水潭,旁边是一排桑树林,有条小路从林间通过,绕过碧波水潭,往前厅去了。要说尼古拉斯的品位还是不错的,这雅间清雅精致,又不失山野之趣。 正吃喝得兴高采烈的时候,忽听得敲门声。我们也不在意,以为又上菜来了,自有旁边端菜斟酒的小婢拉开门。尼古拉斯做东,因此正坐在对门的位子上,这时见他一抬头,却愣在那里,嘴巴半张,筷子上的一块金羚肉“吧嗒”一声掉进了面前的酒杯里。 我们看尼古拉斯这样,都有点纳闷,齐齐往门口看去,却看见并非是小妖来送菜,而是站了一位俏生生的女妖在门口。只见这个女妖身材颇为高挑,估计仅仅比我低上一寸左右,比我老妹和白楚月都要高了不少,一身水蓝色广袖裙,坠绣着云翳纹,淡蓝色披帛挂在臂弯间。脸颊的线条颇为圆润,以一个完美的弧线勾勒出一张精致的瓜子脸,两道秀眉却笔直英挺,一双大眼睛,瞳仁竟是水蓝色的,灵动中带着一抹秀气,眼角微挑,平添了几分风情。一对饱满丰润的嘴唇在小巧的鼻子下面似开似闭,而一头乌云般的青丝梳成了垂髫双鬟,更显秀丽雅致。这一番诱人的风致,绝美的容颜,恰似在这雅间的门口突然冒出了一朵轻灵淡雅的百合花。 还是我老妹反应快,愣了一下后便站起来道:“这位姐姐,请问你找谁?” 美女对着小美歉意地一笑,继续转过眼盯着我,有点不安,又有点期待,声音微微有点颤抖地道:“请问,请问,那个,你……是不是苏南坡?” 56 . 绝色的扇子 我老妹这会儿已经热情地介绍起来,把除了我之外的几个都一一介绍了。那女妖都见了礼,才说道:“小女子姓叶,名叫芊雪,我和……和苏先生一样,都是狼妖。”说罢,叶芊雪给众妖道了万福,才回身重新落座。 我摸着下巴,眼睛微微一眯。狼妖,原来也是狼妖,怪不得我看着觉得有点亲切呢。说起来妖怪界狼妖的数量也不是很多,尤其是像我和我老妹那样普通灰狼进化而来的妖怪,就更少了。除了我妹和老金兄妹以外,我还的确没见过其他狼妖,却不料偶遇一个我的扇子,是我的同类。 我老妹顿时来了兴趣,追问之下,叶芊雪才告知,原来她是一头青瞳碧水狼成妖,难怪眼睛会是水蓝色的。 “哦?”柳目挑了挑粗浓的卧蚕眉道,“怪不得我觉得你是水木两系的妖怪,原来是异兽青瞳碧水狼成妖。” 我们听了都微微一惊,双系的妖怪在妖怪界绝对是属于相当希罕的一群。一般来说,所有妖怪的妖气都会含有所有的五行属性,但大多数妖怪只有五行中的一种属性占据主导地位,其他四行最多只合占一成不到的份额。但是有的妖怪却两种属性不相上下,那就是双系妖怪了。双系妖怪基本上妖气主体是由两种相生的五行组成,但也有极为少数的妖怪,先天是相克的两系五行,不过那种妖怪都活不长。 叶芊雪这时也已经不再紧张和局促,显出了良好的教养和风度仪态,对着柳目微微一点头道:“柳前辈真是好眼力,我确实是水木两系的妖怪。但是由于水生木,我的妖气其实还是偏了木系那么一点。而且两系妖力修炼困难,小女子我近五百年来,还未到内丹中期中级,只能停滞于初级了。”说着便轻轻叹了一口气,那神情真是惹人怜爱。 更可气的是柳目还故意看了看我,才嘿嘿笑道:“没事没事,五百年能到中期已经很不错了。青瞳碧水狼天生水木双系,初期修炼是困难了一点,但以后就越来越能显露出优势来了。以你现在的阶段,要是加上妖气的互相转化,两系妖法的灵活使用,综合实力应该已经可以超过内丹中期中级的妖怪了。到了后期,那更是……嘿嘿……那个,不同凡响了。” 叶芊雪笑道:“那就多谢前辈吉言了。” 我撇撇嘴,心里想,按柳目的脾气和习惯,肯定是想说“老天爷放屁——不同凡响”,总算还记起在饭桌上,人家又是一个如花似玉的后辈女妖,说这样的话未免过于不雅了,便生生把这个屁给忍回去了。 我老妹和叶芊雪好像很是投缘,一直在那里唧唧咕咕,连带着白楚月也混了进去。其实说起来,白楚月是一个很知进退、交际手腕灵活的女妖,毕竟人家做过那么长时间的长安花魁呢,那可是交际花。不过后来被我老妹教育从良了之后,又跟她一起学了妖怪的修练方法,加之向吕洞宾了解了人类修道士对于天道的一点领悟,所以越来越返回了本身艳丽又雍容的牡丹特色。如今看上去,既美艳不可方物,又带着一种高雅的气质。但交际手腕可都是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