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Content 写在前面 CHUA哥(又名老CHUA) 梦遗(1) 梦遗(2) 青蛙 眼冒着绿光 首长(1) 首长(2) 翅膀和小朋友(1) 翅膀和小朋友(2) 我的大学 老鼠(1) 老鼠(2) 老鼠(3) 辫子(1) 辫子(2) 二哥(1) 二哥(2) 二哥(3) 少爷(1) 少爷(2) 少爷(3) 老五(1) 老五(2) 老五(3) 老五(4) 小白(1) 小白(2) 小白(3) 阿霞(1) 阿霞(2) 阿霞(3) 稻草(1) 稻草(2) 稻草(3) 迷糊(1) 迷糊(2) 迷糊(3) 写在前面 我是个懒散的人,天性无赖,喜饮酒,擅贫嘴,最大的消遣是在网上胡诌八扯。 去年春天我在网上码了个帖子,零零散散的回忆了念书时见到的一些牛人和一些糗事。本来只是想讲故事逗网友一乐,没想到大家捧场,点击率过了170万,还被四处转载。蒙辽宁人民出版社的编辑错爱,得以付梓。 我从小叛逆,整个学生时代乏善可陈,基本上可以用不务正业来描述,稍微放宽点标准的话,可以划入不良少年的范畴。所以刚开始码字的时候,我只是想回忆几个同学。几个很彪悍,很变态,很爷们,勇于无私奉献出自己的青葱岁月,跟我一起奋斗在不务正业第一线,屡败屡战,轻伤不下火线还乐此不疲的同学。 后来写着写着,主题就跟小沈阳的七分裤一样,跑偏了。一开始走的是搞笑贫嘴路线,后来越写越抽风,直奔伤感就去了。用天涯网友的话说,成了“青春追悼会”。回忆的是昔日同窗和师长,缅怀的是一去不再无法复制的青春。我是个容易被环境左右情绪的人,就像我大学毕业留言册上一个女生说的,四年里很多动情的场合我都是主角或次主角。不是我想这样做,我天生爱凑热闹外加自控能力差,总也不能从一而终的把握自己的情感走向,码字有这个毛病,做人亦如是。网上连载的时候很多人说我在煽情,其实我一贯觉得煽情不是男人应该干的事。如果您也觉得我确实是在煽情,那好,我承认,我无耻。其实那情就在那放着呢,款式多样花样频出像个超市,我顶多是把您勾引到跟前,然后任由您自己挑选。其实我心里盼着您什么也别选,就当看了个不怎么出色的小品,能呵呵一乐就算我没白忙活。 我想说的是,最起码我还有一段可以拿出来显摆显摆的青春,虽然有时候这段青春像无主的骨灰盒不知能到何处安放。反正我有,这就够了。 一些和我年龄相仿的朋友从我的讲述里看到了自己青春的影子,更多人是从好奇看热闹的视角完成了整个阅读过程。不管怎样,我只想告诉您,青春是这个世界最美好的东西。每个人的青春都是独一无二天下无双的。 所以,如果您已失去,请多回忆她的美好; 如果您正拥有,请千万珍惜、善待她。 由于码字时使用了大量的网络语汇,尽管在出版前做了修改和相应处理,难免挂一漏万,由此导致您在阅读过程中产生困扰,除了抱歉,我实在没辙。还是希望您喜欢这本书里的人物和故事,希望阅读的过程能博您一笑。谢谢! 差点忘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背景介绍的,我是70后。 CHUA哥(又名老CHUA) CHUA(这个字我电脑里打不出来)哥是我高中同学,他的宿舍和我对门。 那时候我那个倒霉中学搞了个所谓的奥林匹克班,全班都是从全省各地挖来的理科牛人。CHUA哥是从一个很偏僻的牧区特招来的。因为他在全国奥数、物理、化学竞赛中都拿到过一等奖。 第一次见CHUA哥时我高二,刚住校。CHUA哥趁我铺床时悄无声息的走到我背后,拍了我一巴掌,在我惊魂未定的时候,举着半根烟问我有没有火柴。穿着相当的简朴,相当的复古,相当的不修边幅。(泪一个先,我们那会抽烟都用火柴,不是为了追求所谓品位,纯粹因为一块钱一个的打火机太贵,我那一贫如洗的学生生涯啊~~~)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总觉得CHUA哥就是陈景润的青年版,形神兼备啊。 CHUA哥的家很远,坐火车转汽车然后还要搭一段拖拉机,家里条件很差,生活费基本上靠学校的补贴和同学们的帮助,抽烟喝酒都靠蹭。但这老先生的学习实在是太牛了。 我印象里,他只上两门课,一是语文,二是政治。 其余时间,他都在离我们学校不远的一所重点大学里旁听人家物理系数学系化学系的课。偶尔在晚自习的时候看看英文版的人民日报。 据说CHUA哥的老爸也是个牛人,文革时期某著名高校的高材生,不知为什么下放到牧区了,娶了个当地的藏族妹妹,风吹草低放牛羊,培养出了CHUA哥这么个牛人。 别以为CHUA哥是书呆子,这老先生彪悍起来有点张飞的劲头。 话说有一次我们宿舍的兄弟和民族班几个回族学生在电子游戏厅抢机子打起来了,人家十来号人把我们围住,刀都掏出来了。CHUA哥路过,顺手从门口捡了个汽水瓶,一声不吭冲进来(他一贯飘忽,走路悄无声息),专照人家后脑勺招呼,转眼间就放翻了三个,我们一行且战且退得以脱身。 那天晚上我们都在宿舍里集结,防着单个出去被报复。 唯独CHUA哥,一个人夹张英文人民日报去教室上自习。民族班的回族学生在教室门口探头探脑,CHUA哥就笑眯眯的招手让人家进来,一个人唱了一出空城计加长坂坡,全身而退。 我老爸老妈超级待见CHUA哥。 因为有一年考完期末考试我带宿舍的同学回家玩。打开冰箱给大家拿饮料,问CHUA哥喝什么,CHUA哥说什么贵喝什么。我递给他一个易拉罐的百事。 CHUA哥研究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开,说看见商店里有卖的,我们知道他肯定没买过,他买不起。 打开之后他喝了一口,龇牙咧嘴的说太冰,让我给他热一热,最好是倒锅里烧开。 我们确定CHUA哥不是在开玩笑之后,集体笑趴下了。 然后我那彪悍的老爹就冲进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抽了我一耳光。 撂下一句话,就你这德行还有脸笑话人家,然后就和我泪眼婆娑的老妈(老妈不是为我挨打掉泪,她是被CHUA哥感动的,再泪一个,我那纠结的老妈啊~~)一起,带着CHUA哥出门买衣服买鞋下馆子去了。 插一句,我老爸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狠角色,老了老了,少年恶霸习气依旧不改,老带一副墨镜,每次出现在我们宿舍时,凌厉彪悍的表情和眼神都吓得我那帮同学胡说八道。唯独对CHUA哥慈眉善目。 高中毕业CHUA哥保送清华,我们各自作鸟兽散。后来听说CHUA哥出国了,又回国了,挣了很多钱之类的。 有时候我会想念CHUA哥,想在CHUA哥面前也丢一回人露一把怯,然后用火柴给他点根烟,一整根。 梦遗(1) 梦遗也是我的高中同学,这个外号是有来历的。 话说我们那个倒霉中学开了门倒霉课程叫生理卫生,这倒霉课程有个倒霉章节叫性教育。我们这帮倒霉学生对这倒霉章节向往已久(其实那之前我们对那点知识早就烂熟于胸,可还是那么向往那么盼望那么贱不喽嗖的期待)。 梦遗这倒霉孩子的倒霉外号就在那节倒霉课上流传开来。 以前的生理卫生课都是各班自己上自己的,偏偏性教育那节教导处通知要上合班(我是我们班第一个接到通知的,因为我是生理卫生课代表,瞅这倒霉差事) 于是一个风和日丽阳光明媚的下午,我们全年级六个班好几百个花季少男少女排着整齐的队伍华丽丽的走进了阶梯教室。很多年之后我都能想起那个下午那些倒霉孩子的表情,涨红的脸,紧闭的嘴,飘忽的眼神,微蹙的眉毛。 倒霉老师站在讲台上冲着巨幅的解剖图和小的几乎可以无视的器官模型絮絮叨叨。气氛很严肃。 但是(说实话,我真喜欢这个但是),在讲到第二性征发育、初潮、梦遗的时候,我们那倒霉老师抖了个包袱,也不知道她是在提问还是在自言自语,反正是念叨了一句,咱们男生,应该也有梦遗的吧。 肃穆的跟追悼会有一拼的教室里,传出一声响亮的喷嚏。 没错,打喷嚏这位,我的同学兼好友,当之无愧的在众目睽睽下勇敢的承担了梦遗这一称谓。有太多女生向他投去了惊魂一瞥,其中包括几个班花。 梦遗不住校,他家离学校很近,每天晚上打着上晚自习和同学讨论功课的旗号,来学校跟我们一起胡吹蛋侃。偷他高干老爸的中华烟给我们抽,和我们一起在宿舍里喝两块钱一瓶的白酒。喝高了之后一起站在窗台上冲楼下撒尿,然后跑到女生宿舍楼下学狼叫。 多年以来梦遗一直很邋遢,尤其到冬天,这厮穿得那叫一个后现代,非主流的祖师爷应该就是他,领子越多越好,去年过年我们一起喝酒时我还费神数了一下,这厮上半身里里外外穿了七层。 但梦遗很帅,真的帅得一塌糊涂。最少有一个排的女生曾经向他表示过好感,我发誓。 高三的一天下午,梦遗小脸煞白的来上学,直奔我们宿舍,告诉我们他爱上一个女孩,如何如何漂亮,如何如何纯情。 我们给他倒了水,点了烟,旷着课听他讲完中午放学在另一个中学门口见到一个漂亮妹妹,然后冲上去跟人搭讪骗人家家里电话那点破事之后,觉得真没意思。 两天之后这事变得有意思了。那女孩的男朋友中午放学的时候带人在学校附近伏击了梦遗。 我们见到熊猫一样的梦遗之后觉得太气愤了,太不像话了,连我们都敢打,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然后梦遗干了一件震惊校园的事。 第二天那女孩的倒霉男朋友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估计觉得我们这样的重点高中的学生都比较面,想怎么灭就怎么灭),居然带着两个小喽啰找上门了。 那是个艳阳高照的中午,梦遗刚进校园,迎面就见到了倒霉男朋友正蹲在操场边上抽烟。梦遗把自行车一扔就走过去了。(镜头切换,男生宿舍里,我们几个袖筒里塞着棍棒的家伙正沿着楼梯狂奔而下,面部表情狰狞) 按照以往的套路,这应该就是一场那个年代常见的青少年斗殴的前奏。 但是,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预料,梦遗以压倒性的优势,完胜了这一战,并且一战成名! 据无数目击者回忆,梦遗当时是笑着迎上去的。 那笑容,魅 惑 狂 狷。 男朋友及喽啰站起身,漫不经心的弹飞了烟头,懒洋洋的抽出各自的武器。男朋友从裤兜里抽出一把匕首,喽啰从袖口里拽出两根短棍。(镜头再次切换,我们几个正横穿操场一路飞奔而来) 梦遗(2) 梦遗缓慢而坚定的走到男朋友面前,脸上笑容一收,伸手入怀(那时候我们的打扮基本都是宽大的夹克衫加黑色的萝卜裤加白边懒汉布鞋或回力球鞋,帅得令人发指)。 无数刚从午睡中醒来,懵懵懂懂死不情愿爬起来准备进教室上课的同学,眼睁睁地看着梦遗梦老大从怀里掏出一把黑色,泛着钢蓝幽光的手枪,顶在男朋友的脑门上。 括号。画外音:关于那只枪的来历,先后有若干版本:一、梦遗从他老爸警卫员那偷的;二、梦遗老爸私藏,被梦遗偷来的;三、当时通过一些渠道就能购买到的仿真钢珠枪;四、高度仿真玩具枪。事后梦遗反复强调版本四是真的,被我们狂扁。括号完鸟。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发生,男朋友和喽啰没有呆若木鸡,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扔掉手中的武器,以半蹲半跪的姿势仰视着梦遗。(镜头又切换,我们呼哧带喘的跑到跟前,也愣住了) 接下来的事顺理成章,一场斗殴演化成了单方面的殴打。以人格保证,作为有理想有文化有道德有那什么的四有新人,我们暴扁男朋友的时候,绝对也是徒手。 大家一定有疑问,男朋友一伙为什么那么乖那么老实的接受我们这伙彪悍青年的再教育。 据后来公安局调查此事时透露,男朋友供称,梦遗拔枪后向天鸣放了一枪,然后才顶住他脑门。 此事年代久远,已不可考。 后来有人报案,我们都进了派出所,做了生平第一次询问笔录,从此知道在所有有关人物姓名、地点、时间、金额等内容处,都要按手印。 早熟啊,都是被逼的。 再后来梦遗的老爸出面鸟,梦遗交出了一把玩具仿真枪,转学而去。我们一直都有联系。 再再后来,也就是十年之后,梦遗跟那个为之一怒拔枪的女孩结婚了,我们在婚礼上喝了很多酒,聊起当年这件事,新娘居然全不知情。 梦遗现在经营一个规模不大的IT公司,不抽烟,偶尔饮酒,每天用一小时的时间讼金刚经。见面经常给我们讲一讲佛学心得,人很恬淡。 上个月,他的漂亮老婆给他生了个同样漂亮的女儿,这厮都乐出鼻涕泡了,一点都不淡定。 我们对他嗤之以鼻。 青蛙 青蛙也是高中同学,跟我不在一个班,但在我被开除之前一直睡我上铺。 青蛙家是郊区农村的,长得非常主旋律,我有一种感觉,他那张脸从来就没洗干净过。 青蛙有两大怪癖,也算两大变态功能吧: 其一,昼伏夜出。 青蛙的生物钟跟我们是颠倒的。上学那会儿我们一直觉得这哥们儿应该是跟我们时差12个小时的外国人,投错胎了。我们上课的时候他睡觉,我们睡觉的时候他看书。 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 这是青蛙同学的座右铭兼口头禅。高三那会儿,在这个变态的带领下,我们集体变成了夜猫子,点灯熬油的开夜车复习,然后白天集体旷课。 那会宿舍里烧到底的蜡烛头遍地都是,青蛙觉得挺浪费的,决定把它们搜集起来重新熔化定型,做根粗一点耐烧的。我们就夜访化学实验室,偷来烧杯、酒精灯等等等等,做了根胳膊粗细的蜡烛,用青蛙的一双破袜子剪了一半,拧成蜡烛芯。 那根令人发指的DIY蜡烛呦,时隔这么多年,我一想起来就眼泪汪汪的。那彪悍的浓烈的黑烟啊,那飘忽的闪烁的火苗啊。 其二,卧床不起。 每到期末考试之前的复习阶段,青蛙就卧床不起了。 别误会,这王八蛋不是为了逃避考试,他是为了复习功课。 大约考试前半个月,青蛙就主动向大家交代后事,然后脱得精光,义无反顾的抱一堆课本和参考书爬上床钻进被窝,除了拉屎,坚决不再下床,看书看得昏天黑地。 眼冒着绿光 对此我们逐渐习以为常,称之为闭关,每到期末考试该干什么干什么,权当宿舍里没这么个人,顶多给他打点饭,放在他触手能及的地方。有时候忙得忘了,他也不介意,什么话都不说就那么硬扛着,顶多夜里三点饿得两学狼叫唤,算是提醒我们一下。 青蛙的学习成绩不错,一直是他们班前三名。 青蛙还有个绝活,开锁,那种挂锁。 我们宿舍的人经常夜里翻墙逃出学校,出去打游戏,看录像。十一点宿舍楼的大门就锁了,一把华丽丽的大挂锁。通常我们都顺着排雨管爬到二楼的厕所再翻进去。 青蛙从来不爬,每次都叼根烟等我们上去之后,从窗口扔下一把小剪子,就是那种折叠剪刀,和一包火柴。十分钟后,这王八蛋就能把锁弄开,晃晃悠悠地上楼。 第二天早上,准能听到宿舍楼看门的老大爷撕心裂肺的惨号,哪个王八蛋又把锁撬啦,这个月第X把锁啦。 后来我也学会了,其实很简单,老式挂锁的侧面有一排小眼,外面有铅封里面是弹簧。用剪子尖刮掉表面的那层漆,挑掉铅封,抠出弹簧,那把锁就废了。用火柴就能捅开。 我上大学的时候,用这手艺偷过马哲的试卷。 青蛙后来考上北京一个大学,学电力。一直不怎么联系,放假回来的时候见个面,喝场酒。 有一年夏天他一直没回来,我们都很纳闷。 有一天我们几个正在其中一个兄弟的大学宿舍里喝酒(他留在本市上大学,我们都去了外地),突然有人推门进来,那造型,典型的后现代啊。我们的本能反应是异口同声地说,没废报纸卖,没啤酒瓶卖。 来人用手理了理虬节如蛇的长发,咧嘴一乐,非洲血统的脸上绽出一口白牙:“你们这帮傻叉。” 那声音太熟悉了。是青蛙。 和青蛙一起来的还有一个绝对可以用来抛尸灭迹的特大号背包,脏的都看不出颜色了,一把挺彪悍的行军砍刀,一辆快散架的山地车,一个户外帐篷。 简单地说,青蛙是从北京一路骑自行车回来的。用时十四天,人都脱相了。 大家玩了会儿他的砍刀,把他的破车推出去换了几瓶白酒和一大包吃的,继续喝酒,等他洗完澡理完发重回人型再回来,才问他脑袋里哪根筋不对了整这么一出。 青蛙一口气喝了半瓶白酒,然后就哭了。 青蛙在大学找了个女朋友,叫小鸭子。很可爱很LOLI的那种。我们见过照片。 话说那个学期,两口子趁周末出去玩,小鸭子被一辆河北牌照的货车撞了,人就这么没了,血呲呼啦的在青蛙怀里没了。 青蛙说那辆车是给首都人民送新鲜蒜苗的。这么多年了,他再没吃过蒜苗。 小鸭子是个自行车旅游爱好者,青蛙精神恢复正常以后就买了帐篷砍刀什么的,骑车回来了。 直到毕业回来工作之后,青蛙还热衷于自行车旅游。去过青海湖、四川、内蒙、东北,想去西藏,被我们摁住了。 当时我们说,要去哥几个陪你去,有工作辞工作,有媳妇儿踹媳妇儿,要出事大家一块儿,谁也别拉下。 青蛙现在的老婆就是那时候我们给介绍的,也是个很可爱很LOLI的女孩。俩人商量结婚的时候,他老婆查出一种怪病叫肌无力,莫名其妙就浑身发软,据说发展到严重的时候心脏和肺会自动灭火。 大伙都替青蛙发愁的时候,青蛙悄没声的就强拉着那女孩儿领了证。 很高兴地告诉大家,青蛙老婆现在的身体还不错,青蛙那王八蛋居然还有了个儿子。为了抢着当干爹,我们那帮弟兄差点打起来,最后拼酒决英雄,我没赢。 那年南方雪灾,青蛙带人上了一线。我在电视里见着他了。冻得跟狗似的,还冲着电视镜头向全国人民表决心呢。 我们弟兄们聚会那天,大家给他留了瓶酒,发短信告诉他,给你留着,等你回来。 首长(1) 还是我高中同学,一个宿舍的。 首长家也是农村的。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坐庙,首长家就在庙边上。 那座山上的人都很好武,据说祖先是一支冷兵器时代血战后迷失方向脱离大部队的残兵。不知真的假的,反正有不少人练武。 首长是山上第一个大学生,在村里牛的厉害。我们去过他家,纯朴热情的让人受不了。他老妈在给我们炒鸡蛋炖肘子的间隙告诉我们,这孙子从小就念叨当官,尿布还没摘呢就惦记着将来当首长。 首长是那种玩命学习的人。他跟我一样学文科,高考前,把六本历史课本背了三十七遍,书都看卷边了。你随便问哪一页,他都能说个八九不离十。 那个时候我们学校里这种跟课本、参考书较劲死磕的学生俯仰皆是。 首长号称也练过些花拳绣腿,没见他用过。 我们一起到处惹是生非的时候,首长通常都是一招制敌,专找脆弱部位下手。如果不奏效,就是一路凌厉如暴雨狂风的王八拳,轮起来虎虎生风,打完累得气喘吁吁。 首长长期暗恋比我们低一级的一个女生,也住校,人长得高大威猛,皮肤白里透红,有两颗很可爱的兔牙,因此人送外号,其实就是我送的,大白兔。(当时我还有另外一个选项,大馒头,被首长否了) 首长有个祖传的爱好,喝酒。每到周四晚上,必定吹响集结号,然后大家两块、三块地凑钱,出去买一书包最便宜的白酒。通常这个时候,CHUA哥就来蹭酒,梦遗会从家里偷几个罐头,青蛙也是积极参与者,除非正赶上他卧床挺尸准备考试。 有一次我们还从食堂偷了棵白菜和一口小铝锅,回宿舍加水加牛肉罐头加盐加辣椒,用酒精炉煮了一锅。(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这帮王八蛋趁我上厕所的功夫就把那一锅好东东全吃完了,等我腾清库存提着裤子回来准备再把肚子填满的时候,连个渣都没剩,鄙视,照死里鄙视) 首长酒量相当好,一斤半下肚,人还算稳当。通常这个时候我们就会教唆他向大白兔表白。 首长很配合,穿着拖鞋就冲到女生宿舍楼下,大白兔大白兔的狂吼。 问题在于,大白兔并不知道自己就是大白兔。所以首长会被楼上某个窗口里突然泼出的一盆(有时是几盆)洗脚水浇的梨花带雨的回来。 插一句,我们学校住校女生那浇洗脚水的功夫,真不是盖的。据说后来在全国各地高校发扬光大。 首长个子不高,祖传的五短身材。大概每隔俩礼拜会回一趟家,然后带回来两样东西。 一是一饭盒红烧鸡块,首长老妈的手艺,真没说的。我们都觉得首长家里肯定养了不少鸡,平均一个月两只在当时是很奢侈的。 后来我们知道,首长家没养鸡,首长每次回家都在长途汽车站帮人搬行李,还从市区带很多乱七八糟的小商品,等下了车,就在附近的农村小商店换一只便宜活鸡回家孝敬老妈。 老太太每次都是做好了鸡块舍不得吃,给首长装一大饭盒带回来。首长下山再去小商店,他跟那些小商店的老板都混熟了,帮着带货。 后来我们几个城里学生不好意思光吃人家的,就隔三差五的回家找吃的。正赶上我老爸是个坚定不移的酱牛肉爱好者,每星期半饭盒,雷打不动。 后来我们学校从外地调来了一个混蛋校长,暂时没有分房,就霸占了我们楼下整整一层宿舍楼居家过日子,夜里经常穿条内外通用裤衩跑上来教训我们太闹了,影响他休息。 有一次首长回家,我们给他募捐了一只八成新高压锅,让他多换两只鸡,逼着他老妈吃完。那锅就是混蛋校长放在楼道里的。本来我们还想募捐液化气罐,可那玩意太沉,不好拿。 首长(2) (又得提提我那彪悍的老爸,他到现在都觉得我宿舍里那帮人渣个顶个都是好孩子,最不长进最没出息的就是我,最让我郁闷的是,他那时候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给我记住,多跟人家学点好,不许带人家学坏。苍天啊,大地啊,饿底神啊,究竟是谁跟谁学坏啊。) 首长带回来的第二件东西比较怪异,就是浑身上下的土和浓烈的战斗气息。 这厮有强烈的社会正义感,又加上个暴脾气,看着不顺眼的,积极主动的挺身而出,赶上长途车和那趟到我们学校的公交车都不太平,首长同志总有见义勇为施展王八拳的机会(不过他每次都会保护好我们的红烧鸡块,就冲这一点,他就是个好同志)。 首长考了南方一所挺不错的大学,还拐回来一个如花似玉的南方小丫头,两口子一起在一家广告公司打工,后来开了自己的公司,小日子过得挺不错,也生了个儿子。 结婚前首长又彪悍了一回,两人在市区买了房子,女方家来了几个亲戚,首长带着老婆和娘家亲戚浩浩荡荡的开车回去看老妈,翻山越岭的跋涉到家,女方亲属里一个二百五女人跟首长他妈态度轻蔑地说了些条件好差啊,我们囡囡受苦啦之类的话。 首长发飙了,当着所有人的面咆哮。这就是我家,这就是我妈,爱嫁不嫁。首长老婆当时就给老太太跪下了,俩女人抱头哭得稀里哗啦的。 首长老婆现在也会作一手地道的红烧鸡块,看来是得了真传了。 翅膀和小朋友(1) 这是两个人。翅膀跟我一个宿舍,小朋友是CHUA哥他们宿舍的,跟CHUA哥同班,也是个学习怪兽。 翅膀长得很瘦,每天玩哑铃还是瘦得像土狗。 可翅膀一到夏天就迫不及待的穿一件紧身的白色小T恤,那形象跟人体骨骼标本蒙了层白布差不多。 但翅膀坚定不移的说自己有胸肌,后来我们全宿舍经过鉴定一致认为,翅膀那不是胸肌,是鸡胸。 翅膀还是长期坚持玩哑铃,有一段时间经常光着膀子满宿舍楼晃悠,逢人就说自己最近练得不错,胸肌大了,发痒,不信你摸摸。大家都表扬他是个玻璃,死玻璃。 翅膀的胸肌真的变大了一坨,而且从痒变成疼。翅膀去医院检查,带回来几瓶治乳腺增生的药。作为生理卫生课代表,我第一次知道,原来男的也得乳腺增生。 小朋友身高一米八还多,人高马大,家里条件很好,估计是让家里人给宠的,除了学习好,生活智商为零。常干些让我们哭笑不得的事。比如在床上玩酒精炉烧着自己的被子,比如分不清盐和刷鞋用的去污粉(这事也怪我,老偷着把那两个一模一样的塑料瓶子换个地方,等着看热闹)。 有一回他跟我们一起去郊区爬山,居然就把自己给走丢了,高中生啊,国内青少年计算机编程比赛的一等奖得主啊,他们班的地理课代表啊。 翅膀和小朋友关系很好,看录像,打台球,打游戏,吃饭什么的总在一起。小朋友受了欺负,翅膀第一个出头,经常是小朋友从校外骚眉搭眼如丧考妣的回来,片刻之后就看见翅膀瘦弱的小身板风驰电掣的冲出宿舍,袖口里藏着棍子。然后就是我们乌秧乌秧的也藏着棍子追出来。 那时候,打架是一种锻炼身体怡神养气的体育运动,我们乐此不疲啊。 小朋友和翅膀考进了一个大学,一个学化学,一个学经济。两个学院的学生都觉得这对搭档挺有趣,看着像保镖的,其实很面,看着弱不禁风的,彪悍的一塌糊涂。 大三的时候翅膀有了女朋友,一个安徽女孩,我们后来都叫她鹤顶红。也是个牛人。 鹤顶红是每个大学都有的那种女孩,漂亮,聪明,能歌善舞,样样拔尖。翅膀当系学生会主席的时候,鹤顶红是文体部的部长。俩人很顺理成章地就勾搭上了。 小朋友比较晚熟,不解个中风情,自己没有女朋友,还老跟在翅膀两口子后边,屁颠屁颠地跟马弁似的。 翅膀不太在乎这些,就带着他一块玩这种很不着调的3p恋爱。鹤顶红也经常帮小朋友洗个衣服什么的。 毕业的时候,翅膀和鹤顶红出问题了。因为就业。翅膀想回来,鹤顶红也想回安徽老家。两边家里都给安排好了工作。 那个痛苦啊,那个纠结啊,那个生不如死啊。 后来翅膀决定了,跟鹤顶红去安徽,小朋友那会正犯愁上哪儿读研究生呢,当即决定,考合肥那个科技大。小朋友成绩很好,考哪儿都是手拿把掐的。 鹤顶红在合肥的一家证券公司上班,翅膀在一家小公司打工,小朋友念生物化学专业的研究生。每年过年的时候,俩人都回来,我们一起喝酒聊天。 又过了两年,翅膀跟鹤顶红掰了,一个人去上海打工,很久没回来。小朋友还在念他那个硕博连读的研究生,也不怎么回来了,说是跟BOSS做什么项目呢,忙。 我们隐隐约约觉得出事了。 又过了一年,我去上海出差,见到了翅膀,喝了一夜酒才真相大白。 在合肥的日子,鹤顶红事业进展顺利,翅膀很不顺,心里也很郁闷不知道前途如何。俩人产生隔阂渐行渐远,翅膀决定去上海闯一闯,小有成就再回合肥找鹤顶红。 结果翅膀走了没多久,小朋友就不知怎么回事和鹤顶红走到一块儿了。 那年冬天小朋友带着鹤顶红回家过年,请大家吃饭。那顿饭大家吃的真是闹心啊。 读累了记得休息一会哦~ 公众号:古德猫宁李 电子书搜索下载 书单分享 书友学习交流 网站:沉金书屋 https://www.chenjin5.com 电子书搜索下载 电子书打包资源分享 学习资源分享 翅膀和小朋友(2) 实在憋不住了,我们把鹤顶红支开,劈头盖脸地骂了小朋友。小朋友什么也没说,闷头喝酒,喝醉了吐的哪儿哪儿都是。鹤顶红回来一看急了,跺着脚挨个骂我们。大家不欢而散。 小朋友走之前给我打了个电话,告诉我他是在翅膀和鹤顶红分手之后,才对鹤顶红有想法的,赌咒发誓绝没有对不起朋友,话说的特狠。 没多久小朋友出国继续念书了(我们一直觉得,小朋友最适合的职业就是念书),鹤顶红放弃了事业陪读,整的我们有点小感动。 后来翅膀找了个上海姑娘结婚,我那阵子刚辞职,飞过去参加婚礼。小朋友居然出现了,跟脑残电视剧的情节一样恶心。小朋友说是在同学录上得到消息的,想都没想就回国了。 过了两天,我、翅膀、小朋友三个人凑在一起喝了很多酒,大家都醉了,纷纷念叨着能一直上高中多好。翅膀和小朋友抱头痛哭,说了很多醉话。 小朋友走的时候翅膀也去送行,两人一前一后的在候机大厅里穿梭,办各种手续。 翅膀那时候已经有了自己的公司,一幅老板派头。 小朋友还是那个样子,人高马大没心没肺的跟在翅膀身后,像个保镖。 我的大学 在讲我的大学同学之前,先得提提我的大学。起来话就长了。 经历过高考的筒子应该都知道所谓的一模、二模、三模什么的。反正是在高考前努力营造紧张气氛实战气氛,自己吓唬自己玩。我们那会儿都管这种倒霉考试叫摸,听说有的变态学校搞过十八摸。不知大家都被摸过几次。 我被摸过半次,然后被高中扫地出门。 话说我高三那年第一摸,第一门考政治。我前面坐的是乌鸦(因为这厮笑起来很像那种黑鸟),后面坐的是马子(这哥们儿姓马,是当时我们班的首席打手,但凡有架打总能看到他矫健的身影,典型的牛人一个)。 乌鸦的老爸是省高法的法官,马子的爹是市委领导,都属于那种好牛叉好牛叉的热爱打架除了心眼不坏哪都坏的孩子。 由于对打架这项体育运动有共同的爱好,加上都好抽点小烟喝点小酒,我们很自然地就臭味相投了。乌鸦的学习还是不错的,不像马子,基本上就是个混世魔王。 考试那天我臭得瑟,给乌鸦和马子传条,后来干脆把自己的卷子传给马子,让他放开了抄,结果就出事了,我们三个被抓了个现行。 处理结果下午就出来了,一大张白榜华丽丽的帖在校门口,我被开除,乌鸦勒令转学,马子记大过。据说这事是我们班主任一手促成的,那个老白毛的儿子跟我们一级,因为偷马子放在课桌里的烟,被我们暴扁过一回。 后来马子的老爸和乌鸦的老爸都出面了。俩人都没事了。 再后来我老爸也出面了,我就收拾行李滚蛋了。 究其原因,我老爸虽然彪悍,可惜是个平头百姓。他所谓的出面就是到班主任办公室喝了杯茶,用他一贯彪悍的眼神很冷静的上下打量我那倒霉班主任半天。临走时对老白毛说,感谢这几年学校和老师对孩子的培养和教育,我带他回去当社会青年了。 出了校门我老爸没像预期那样大嘴巴抽我,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回家复习,给我考个大学出来。然后骑着自行车走了。 至今,我都对我老爸当年的彪悍佩服得五体投地。 家里给我联系了一个中学挂了个名,报名高考,我在家看了两个月书,考完就到外地亲戚家玩了一个月,再回来的时候,老爸已经替我填了志愿选了学校。 后来大学假期我回来的时候见过马子和乌鸦,俩人特真诚的请我吃了顿很不错的饭。 马子现在在德国,他老爸实在受不了家里这个年富力强的搏击爱好者了。乌鸦念的是军校,现在是空军某部军官。 插一句,所谓个人档案这个东西,其实比较扯淡,大学之前基本上一片空白,反正我压根没见着自己的那张处分表。 我基本上是被我老爸安排到那所大学的,他说那个城市他去过,在东北。 大致介绍一下我的大学,三流,绝对的三流,校园小的像个玩笑,操场还没我们中学大,不伦不类的插在一个怒大的大型国有企业家属区里,食堂,图书馆,包括后来盖的酷似冰箱的综合楼,东一块西一块的,像块被拍碎的点心。男生宿舍六层,八几年盖的,女生宿舍四层,五几年盖的。当时全校学生加老师不超过三千。 那地方冬天很冷,自行车放在户外超过半小时,再想打开车锁,你得拿报纸点着了烤半天。不过也有个好处,我每年都有一个悠长的寒假,以前那帮同学在大学里还没期末考试呢,我就放假回家了,他们开学俩礼拜了,我还在家晃悠呢。 其实是学校想省点烧暖气的煤。 我就在那儿混了四年。 老鼠(1) 老鼠是我大学的班长。 我们那个变态学校实行中学式管理,小学式教育,我们有自己固定的教室、课桌、同桌、小组长,相当的卡哇伊。 老鼠身高接近一米九,高大不威猛,因为他实在是瘦,一脱衣服,小肋条排列整齐的冲你微笑,要是再吸口气,完全可以当搓衣板使。 老鼠是军训时被我们导员钦点的班长,没经过选举就上任了。导员垂青他的原因很简单,比较成熟,能经住事儿。 我们那导员那年刚毕业,留校一边念研究生一边带班,也是个严重不靠谱的牛人,回头讲他的故事。 老鼠的经历比较复杂,他老爸当年是某政治人物的秘书,后来那政治人物倒台,他老爸自然也受了连累被发配了。那时老鼠刚出生,爹妈一咬牙就把他送人了。他养父是东北某省某小县城公安局的政委。 后来老鼠的亲爹平反了,回省城了,老鼠也回来了,不过他跟养父那边的关系也不错。这一纠结错乱的情况导致他上大学的时候手头比较宽裕。老鼠念大学前工作了一段时间,觉得没劲就复读了两年,念的是自费生,社会经历比我可丰富多了。 大一军训还没结束,我就欣喜地发现,老鼠也是个狂热的打架活动爱好者。我们班的第一场团体架就是在他的带领和组织下打起来的。 那之前我们已经以个人、宿舍、老乡为单位打过几次不大不小的架,基本上都是徒手,最严重的后果也无非是战斗的一方或双方变成熊猫或乌眼鸡。 那一场团体架可是一战成名啊。太彪悍了,太华丽了。 话说我们那会儿每到冬天都有一项集体性的体力活动,铲雪。东北那地方的雪,下起来总是那么销魂。多年以后的一个春节,看电视上南方雪灾军民齐上阵的情景,真是熟悉啊。 某天早上又轮到我们系我们班到学校外面的马路铲雪。全班男女高高兴兴怀着喜悦的心情(这么说可能不太全面,反正我挺喜悦的,我们男生普遍比较喜悦,只要不上课我们就喜悦)去领工具,铁锨啊镐啊什么的。 科普一下如何正确省力的清除雪后路面的凝冻。 先用镐刨出若干条交叉直线,把要铲雪的路面分割成若干小块,然后用铁锨,最好是尖头铁锨,努力地往凝雪和路面之间的缝隙里插,然后撬、凿、刨、剁、啃、咬,嚼 那天早上的雪不是很厚,铲的差不多了,我们就聚成一坨一坨的,抽烟扯淡。然后就出事了。 几个看造型就知道是小混混(当地叫混子)的倒霉孩子不知打哪冒出来,估计是昨晚上打了一宿麻将,而且输了点钱。这几个倒霉孩子冲我们刚撮成堆的雪块发泄,踢得到处都是,而且居然无视我们这些正义学生的善意劝阻,甚至口出恶言。其结果是凄凉的,给我们按进雪堆里差点给活埋了。临走时放话,这是他们的地盘,让我们有种别走。 三十多个男生有没有种这种生理学问题,连我这个前生理卫生课代表都没法解答,反正老鼠说了一句,女生都回去,男生留下。我们就都留下了。 没过多久,倒霉小混子和他们的朋友们就很讲信用地出现了,手里拿着棍棒铁链小刀之类的东西。老鼠环视了一下站在他身边的我们,喊了句什么就上去了,我们也跟着上去了。 这是一场相当不对称的战斗,因为我们手里拎的,都是使顺了用惯了爱的要命的铲雪工具,轮之甩之砸之捅之。 警车来的时候,我们的战果相当辉煌。 我们那个不靠谱的辅导员赶到派出所时,老鼠刚用所长办公室的电话跟他养父聊完天,蹭所长的烟抽。我们一帮男生正在自发的清扫派出所责任区的积雪,干得热火朝天。一片警民共建的和谐局面。 小流氓调戏女学生,被咱们学生平了。这是那个冬天我们学校里盛传的一段佳话。 老鼠(2) 在老鼠的带领下,我们全班无比团结,但凡喝酒打架都是集体出动,连一些刚入学时很老实很腼腆的,后来都出落成战斗集体中不可或缺的一员,找到组织,我真是打心眼里温暖啊。 跑题了,接着讲老鼠。 老鼠为人很仗义,属于那种你给我一小面,我还你一张大脸的人。大学四年帮了人无数忙,别的不说,反正我觉得我大学四年每次出事都是老鼠帮我挺过来的。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自己有时候不自觉的占了他不少便宜。 老鼠的班长当了两年就OVER了。因为学习成绩太差。我们一帮子臭味相投的学习型小流氓或者流氓型大学生一到期末考试就头疼,为老鼠头疼,每次看他坐桌前抓耳挠腮扯头发痛苦不堪的复习,心里那个悲凉啊。所以在考场上,老鼠一直是我们的重点帮助对象,以他为中心辐射出一个巨大的信息传递网络,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真应了那句我们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到一起。我到现在都觉得,我大学里个别几门专业课成绩比较好,完全是因为那几门课考试时我坐在老鼠跟前。 老鼠大一起喜欢上我们班一个女孩,人称冰山,也是自费生,家里条件巨好,人长得跟T台模特差不多,模样身高都很惊艳。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板,不是刻板呆板,是平板,侧面看真是很平很平的一块木板。 老鼠是个狠角色,看上冰山后毫不犹豫地把冰山叫出晚自习教室,单刀直入,利索的挑明,然后被同样利索的拒绝,那把直入的单刀掉头就扎进自己的胸膛,很惨烈的回宿舍了。 老鼠是个有毅力有恒心百折不挠的人,大一大二两年单刀直入了很多次,被直入的单刀调头捅了很多次,然后就在宿舍里喝酒,醉死拉倒。 最后一次单刀前,老鼠特地把自己捯哧了一番,小头那个光呦,小皮鞋那个亮呦,小玫瑰那个艳呦,小西装那个紧呦(真的很近,因为他穿的是我们班另一个牛人少爷的西装,少爷个儿也挺高,只比老鼠矮七公分) 我们都满心期待的盼望着老鼠胸插尖刀,手拎酒瓶回来跟大家牛饮,可等等到夜里十一点,冰上在宿舍楼下面喊话,老鼠在学校门口韩国小饭馆喝高了,让我们去抬人。 从呕吐内容可以看出,那顿饭老鼠吃了不少好东西,五花肉明太鱼凉拌狗肉什么都有。我们六个人把老鼠抬回来时一直感慨,不仗义,真不仗义,一个人吃那么好的东西,吃完还吐出来。 老鼠现在的老婆罂粟也是我们班的,而且跟我是老乡。罂粟是那种特老实特本分的姑娘,刚入学的时候还梳着一条很长很纯洁的麻花辫。她家在一个很神秘很神秘的国有农场,那个农场真的是种罂粟的,专供药用,外面一圈武警常年驻扎。大三那年罂粟住院,肚子疼得满床打滚,就是查不出毛病,大夫连宫外孕这种缺德设想都提出来了,当然,这只是个设想。 作为老乡,我义不容辞地接受了给罂粟送饭的任务,还在全校所有老乡中间发起了一个小规模的募捐,解决了一大部分罂粟的住院费用。老鼠那会刚从班长岗位上退下来,有点离退休干部发挥余热的意思,没事也跟我一起往医院跑。真就神了,他去了几趟医院,罂粟的肚子就不疼了。一个礼拜后出院,什么毛病也没查出来。 出院以后俩人就勾搭上了,老鼠很长一段时间不跟我们一起喝酒,天一黑就说去图书馆陪罂粟看书,切~~~蒙谁呀,学校小树林是那是谁呀?谁呀?谁呀? 老鼠大四寒假跟罂粟一起回家看望未来丈母娘老丈杆子,顺便到我家里转悠了一圈,我妈给包的饺子,我那彪悍的老爸亲自给老鼠斟了三杯酒,陪了三杯酒,一不留神还漏了句实话,当初给我选那么老远的一个大学,就是为了让我离家远点一个人多摔打摔打。老鼠也给我老爸敬了三杯酒,说请您放心,渣子(就是在下的江湖名号)在我们那儿好着呐。 老鼠(3) 毕业后老鼠的亲爹给老鼠和罂粟都找了挺好的工作,都在政府机关。俩人借了一套房结婚,我没赶上,寄了点钱过去。后来我去过一趟老鼠家,老鼠还是瘦得那么销魂笑得那么缺心眼,我们一起吃饭喝酒,还差点跟出租车司机打一架。老鼠的闺女,长得有点像冰山。 对了,还要提一提老鼠的亲妈,酷似《闯关东》里那个老太太,就是多了一副眼镜。 老太太隔三差五就给我们做一堆吃的送到宿舍来,生怕我们这些外地学生饿着。有一年我们全宿舍都参加义务献血,老太太用四只老母鸡两根人参给我们炖了一锅汤,喝得我们鼻子直蹿血。 大学毕业离校那天我们一帮子人去老鼠家吃饭,那阵子老鼠家出了事,老鼠的亲弟弟,老太太的小儿子在外地出车祸没了,老太太满脸愁容的给我们每个人碗里夹菜。 那天喝完酒,我带头,哗啦啦跪倒一屋子人,大伙挨个给老太太磕头,喊妈。一个个都哭的跟傻叉一模一样。 辫子(1) 辫子其实不是我同学,他是老鼠的发小,之所以要讲他的故事,是因为大学四年里他总在我和我的同学的生活中出没,很多牛人和糗事都是由他串联起来的。 辫子是个典型的没谱青年,高中毕业后就不念书了,长期在社会上流窜,好多时候我都不知道这厮靠什么生活。 辫子个头不高,人长得很机灵,尤其是那双眼睛,透着精明,再配上一脸坏笑,我总觉得韦小宝就是以他为原型写的。 据老鼠介绍,辫子当年曾经真的有一条辫子,而且是那种很纯很华丽的麻花辫,辫梢还扎了根红头绳,绝对是他们那片的一大名人,上至街道办主任、派出所所长,下至街边卖菜的、幼儿园小屁孩,没有不知道他的。 后来辫子有一天喝高了,睡醒之后发现他老妈面目狰狞地站在他窗前,手起剪落。辫子捧着自己的辫子忧伤地啜泣,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就离家出走了。 后来身上的钱花光了,辫子又回去了,但跟家里的关系一直不好。 辫子第一次来我们宿舍是逃难来了,按他的话讲叫跑路。说跟某某街上某某大混子进行了一场遭遇战,一啤酒瓶子把人家开了瓢,现在在江湖追杀排行榜上排名已经跻身前十了。找老鼠借钱去外地流窜。 那阵子赶上我们大伙都手紧没钱(其实我们一贯手紧没钱),就把堆杂物皮箱的一个上铺腾出来,你一条褥子他一条床单的凑出一张床,收留了辫子。(那以前我听说过吃百家饭穿百家衣的,这是头回见着睡百家觉的) 辫子人挺勤快,白天给我们打开水打饭搞卫生,晚上陪着打牌喝酒讲笑话逗闷子端茶倒水。我们宿舍里洋溢着一种颐指气使的有钱人的感觉。 辫子在赚钱这方面挺有天赋,老跟我们蹭吃蹭喝蹭烟抽自己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就满学校转悠找挣钱的路子,还真让他找着了。 一是包电影。我们大学那会儿还没有网吧,看录像看电影是主流的消遣娱乐方式。辫子在离我们学校不远的地方联系了一个企业的小礼堂,能坐四百人,可以放电影也可以放录像和VCD。我们每到周末就去联系包场,自己找片子定时间,然后回学校帖海报买票,还在礼堂门口卖点瓜子饮料什么的,每场下来都能挣个几百块钱。印象里《断箭》和《玩具总动员》联放那场挣得比较多,过千了。偶尔我们还整个通宵夜场,什么李连杰专场、周星驰专场、金凯瑞专场,到后半夜的时候再插播了港台三级片什么的给大家提提神,效果倍儿棒,好几百只眼睛聚精会神地盯着银幕,都不带眨眼的,不厚道的说一句,里面有不少女生。 后来包电影的生意被学生会垄断了,学校还事儿事儿的发了个小文件,不让学生从事娱乐经营活动,玛丽的邻居!。 二是卖书。包电影的生意做不成了以后,我们就转行摆书摊了。我们那时候的学生还是比较纯洁比较老土的,还算爱看书,不像现在,多半在网上获取知识。辫子在图书市场联系了几个批发商(看出来了吧,都是辫子联系的,这孙子社交能力相当强,不干夜总会妈妈桑真屈才了),三到四折拿书,然后我们在女生宿舍楼底下摆摊,(女生比较爱看书,女生的男朋友们也普遍假装比较爱看书),七到八折卖。那年夏天我们挣了不少钱,基本上没为买啤酒发过愁,有钱的感觉真好啊。 当然,还捎带着认识了不少漂亮小女生。可耻的说,这才是我的主要目的。 最落魄的时候,我们还在辫子的组织下去水果批发市场当过搬运工,天寒地冻的,卸了两卡车橘子,一卡车香蕉,挣了一百来块钱,连吃带偷的差点撑死。一天挣的钱喝了顿酒就没了。就当搞了一把行为艺术吧。 辫子对打架活动也很热衷,而且风格独特。出手的时机、部位、角度、力度都十分刁钻。 有一回,我亲眼目睹了辫子的变态打法。 那次我们一伙人去校外烧烤店喝酒。辫子出去买烟,不知为什么跟一胖子吵起来了。 辫子(2) 俩人的身材太不对称了,那胖子比辫子高半头,大腿比辫子腰还粗,平面的看,能覆盖2.5个辫子,立体的看,把胖子的皮囊掏空,再往里装三个辫子还有富裕。 辫子耸着小脑袋瓜,贴着胖子的肚皮,翻着眼睛仰视胖子的鼻尖,不重样地骂了十来分钟,喷了胖子一脖子唾沫星子,然后两脚尖一掂,冲着那倒霉孩子的鼻梁就是一脑门。 胖子就这么仰面朝天的倒下了,推金山倒玉柱啊,0.5级的地震啊,尘土飞扬啊,路人侧目啊,我嘴里的啤酒啊,我对面老鼠的脸啊 我和老鼠冲出去的时候,辫子正两脚并拢在胖子身上乱蹦呢,客观地说,胖子的弹性不错,辫子的弹跳一般。 辫子也有挨揍的时候,通常是我们集体战斗打群架的时候。 辫子因为出手比较阴损缺德,不像老鼠那样大马金刀光明磊落(老鼠打起架来大鸣大放大开大阖,你来一拳我还一脚很有章法,不过他个高,腿长),所以打着打着就成众矢之的了,经常被围在一个小圈里,抱着脑袋蹲着被人狂踹,我们在圈子外围拼命解救。 辫子前前后后断断续续在我们那儿住过两年。不规律的失踪,然后衣着光鲜或者灰头土脸的重新出现,请我们大家吃饭或者蹭我们大家的饭吃。他跟老鼠一样仗义,一样热心,一样不拿钱当钱。不过老鼠是不拿自己的钱当钱,辫子拿所有朋友的钱都不当钱。 辫子很有女人缘,在我们学校勾搭了不少女孩儿。 其中一个是另外一个系的准系花叫夜黑,有年五四搞文艺会演,那女孩儿穿条黑色半透明纱裙,连扭带唱的整了一首《白天不懂夜的黑》,性感的令人发指,而且指的不光是发。 有一段时间辫子比较有钱,还给那女孩租了间房子,后来被我们改成公用的麻将馆兼酒吧了。俩人分手的时候辫子和女孩儿都很忧伤。 还有一个是我们班的小白,脸很小,皮肤很白。小白是北京人,可父母在青海,辫子有一年大过年的抽风,跟回青海看父母的小白通了十五分钟电话,又考虑了十五分钟,就买火车票,去青海找小白了。路过我家,还下车跟我喝了一场酒,找我借了点钱。 辫子到了青海,在小白家里待了两小时,吃了顿饭,跟小白拌了几句嘴,又买票回去了。 东北到青海啊,那时候火车还没提速。 辫子有个妹妹,亲妹妹,学习很好,在沈阳读大学,后来又在北京念研究生,属于那种老实本分的好女孩,一点不像他这个哥。 辫子对妹妹很好,好得让人感动。经常我们在街上瞎逛,辫子看到一件漂亮衣服,一双鞋,或者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辫子掏钱或者向我们借钱,买了就给送去,反正沈阳离得也近,坐火车不到半天。 我们那会老跟辫子开玩笑,管他叫大舅哥,辫子一开始很愤怒,后来习惯了,变得没皮没脸的,逮谁跟谁叫妹夫,然后蹭烟抽蹭饭吃。 后来辫子真成了了我们弟兄的大舅哥,他妹夫是我们班的首席牛人二哥。 毕业的时候辫子单独请我吃了顿饭,告诉我,大三那年我夹在课本里的那两百块钱是他拿的。他妹妹过生日,他给买了个包。我说我知道,大家都知道。辫子就不说话了,闷头喝酒,后来出去溜达了一圈,回来扔给我两条好烟。我注意到他腕子上那块手表没了,是当初夜黑送的。 再没见过辫子。听说他又干了一件彪悍的事。 辫子去四川玩,脑袋一热又决定去西藏,钱不多了就坐汽车,结果车在海拔五千米的地方掉链子了。一车人吓得要死,辫子从包里掏出瓶酒灌了几口,就和司机一起步行走了一天,找到了一个兵站。 不知是真是假。 二哥(1) 先提醒大家一下,二哥的彪悍指数是五颗星,五颗! 二哥绝对是我大学时期的精神领袖。连老鼠都听二哥的,说让往东决不往西,说让打狗决不杀鸡。 二哥家是东北农村的,他家离我们念书那地方不远,一马平川的农田。二哥家条件不错,搁解放前绝对的地主,搁美国板儿板儿的农场主。 二哥个子不高,非常不高,一身的肌肉,曾经让我羡慕不已。自幼习文练武,一笔字写得银钩铁划力透纸背,身手也很是了得,两米多高的墙,脚一蹬就上去了。 有一次我们几个夜里出去喝酒,回来的时候翻学校的大铁门,老鼠和少爷个高没怎么费劲就过去了,二哥带着点酒劲儿,给我们表演了一个鹞子翻身,几步小跑冲到门前,双手抓住门上的钢管,起跳的同时腰一拧,人以倒立的姿态就上去了,腹部正好搭在大铁门的上边,两手一撒,干净利落的就翻进去了。 我也带着点酒劲,也学着来了个鹞子翻身,也以倒立的姿态上去了,也把腹部搭在铁门上边了。 然后,可耻的然后 觉得自己力不从心双臂无力,往下一出溜,皮带卡子钩在大门上边,整个人华丽丽的倒挂在学校的大门上,跟蝙蝠差不多。 我被解救下来以后颜面尽丧,死的心都有。 扯远了,书归正传。 二哥爱踢球,而且技术特点很鲜明,就是毫无技术,完全力量型的打法。 踢前锋象李毅,带球一路狂奔(其实不能算带球,是一脚把球踹出去然后一路狂追,反正跑得快,别人追不上),闷头直冲底线,不出界誓不罢休。 踢中场像李铁,绝对是孔繁森焦裕禄的精神风范,任劳任怨满场撒了欢地跑,脚底下要没球,你还以为是搞百米往返跑训练呢。 踢后卫像李玮峰(老李家真出人才啊,亚洲各国足球超越中国,全靠你们了),铁面无私,你射门我不管,你要打算从我这儿过去,没门,连窗户我都拿砖头给你砌严实喽。 二哥大一第一学期,参加完军训的第三天,在新生足球赛上雄心万丈的出场,华丽丽地展示了二十分钟短跑特长之后就退出比赛了,被抬下来的。 他跟对方一个后卫、一个守门员、一根球门柱同时对了一下腿,腿折了。送到医院,胫骨腓骨同时断裂,手术,拼断骨,打钢钉,一条腿捆得像小号木乃伊。 二哥的整个大一是在床上过来的。 起头的时候在医院住院,老鼠和少爷托关系给整了间单人病房,哥几个轮流过去伺候(后来改成哥几个集体过去伺候了,谁都不爱上课),抽烟喝酒打牌扯淡调戏小护士(里面有个小护士跟我保持了近2年的地下恋情)。 后来医院大夫不干了,你们是学生还是土匪啊,是住院还是度假啊,拆了线,我们给二哥钉了一幅拐杖就把他接回我们学校的校医院了。 还是抽烟喝酒打牌扯淡调戏老护士的女儿(那小丫头那年高三,我们轮流给她补习来着,后来考到南方了),还捎带着用病房里的老式双缸洗衣机洗全班男生的床单被罩臭袜子,整得我们班三个男生宿舍一个味道。 再后来又在宿舍里修养,班里的女生过来给补补课,反正大一的基础课就那么点东西,该会的高中就会了,不会的这辈子都甭指望整明白。 卧床一年,二哥养的白胖白胖的,心情永远那么乐观,让我非常佩服。 有过手术经历和卧床经历的人应该知道,长期那么傻躺着胡吃闷睡,人的精神会垮掉,这是真的。 二哥恢复得很快很好,除了走路略有点瘸(不是真瘸,拄拐时间长了,俩肩膀不一样高),常说自己欠大家的。但凡喝酒就抢着付钱,拦都拦不住。 他跟老鼠和少爷的关系亲密的一塌糊涂。三人出门并排走,两高一矮,一个凹字。 二哥(2) 刚做完手术的时候,二哥不能下地,一连几天不吃饭,熬得不成人样,一开始老鼠以为是没胃口,和少爷俩人满世界找各种好吃的往医院送,后来才知道,二哥不忍心麻烦弟兄们给自己倒大便。 那天大家都急眼了。 老鼠捏开二哥的嘴就往里塞包子,二哥躺床上用那条好腿扑腾。 最后老鼠扑通一声跪下了,俩手举着保温饭盒狂骂,你他妈不吃我他妈就不起来,WHO 他妈怕WHO 啊! 少爷捧着住院用的那种便盆在一边傻站着。 二哥终于肯用膳了,终于肯床上吃床上拉了,终于掉眼泪了。 我们都很欣慰。 二哥对我也很不错,有好事总不忘了我,打架时也总照顾我。 有一年我们在外面打台球,我嘴欠,没勒驴嚼子老评论旁边一桌人球打得臭。跟人干起来了。对方人多,打红眼了没留神,一根台球杆迎面劈过来,我已经躲不开了。 二哥伸出一条胳膊替我挡了一家伙,那根杆子都打劈了。 胳膊没断,可也用绷带吊了俩礼拜。 还有一年,我脑袋被驴踢了,没事干跟一个大家都不待见的女的谈恋爱,果然华丽丽的被人玩弄一番后一脚踹开。赶上那阵子我好看点酸书,写点酸文,假装自己特感性特文艺。内外交困,无以解忧,唯有装文艺装小资,装的那叫一个形神兼备、内外兼修、感天动地、傻绝人寰。(估计在我这一生中,那是最遭人诟病被人唾弃的一个时期了,顶风臭十里,人嫌狗不爱) 二哥把宿舍里其他人都轰走,关上门暴扁了我一顿,剁着鼻子臭骂了我一通,算是给我开了窍,用我们弟兄间最熟悉的方式,比较暴力的在悬崖边拦住了我这匹该死的破马。 醍醐灌顶啊,高屋建瓴啊,挽狂澜于既倒啊,扶大厦于将倾啊。 现在想起来,我那会儿怎么就那么欠抽,本来挺活泼可爱茁壮成长的好孩子,怎么就成那样啦? 可见,每个人都有那么一个阶段,犯贱犯的惘然不察还甘之如饴。运气好的,像我这样,身边有个二哥一针见血的指出来能少丢点人。运气差的,得过多少年之后冷不丁回头一看才被自己恶心的直吐,恨不得一脑袋扎马桶里把自己淹死。 或许这就叫成长。 还得说说二哥的婚姻。 我印象里二哥从来没提过感情方面的事。这一点上,跟总被自己直入的单刀捅的半死的老鼠,常年在铺满桃花运的幸福大道上狂奔的少爷,还有间歇性恋爱抽风的我,都有极大的差别,显得格格不入。 前面说过,二哥的老婆,我们的二嫂,就是辫子的妹妹,叫小雪。 二哥和二嫂,都是对方的初恋。 牛吧,彪悍吧。 二哥谈恋爱,是我们毕业以后的事了,我是听老鼠说的。 话说二哥毕业后,老鼠的亲爹帮着找了个工作,在一家挺大的有政府背景的公司做采购,常驻深圳分公司。 辫子托二哥给妹妹带点东西,二哥回总公司述职,刚好在沈阳转机,就让小雪去机场取。 俩人见了一面,互相一愣神。 二哥其实以前见过小雪的照片,我们都见过,可见着活的小雪,我们那感天动地顶天立地屠天灭地的二哥呦,他那颗彪悍的沧桑的坚硬的天打雷劈都不为所动的老邦梆心灵呦,居然漾起一层又一层甜蜜的躁动的百爪挠心的小涟漪。 一朵爱情的小火苗BIU的一声就点着了, 一颗爱情的小嫩芽吱儿的一声就冒头了, 一场爱情的小雨点华啦哗啦的就下来了, 一片爱情的小盐碱地BIA-JI-BIA- JI地就滋润了 以上,纯属我个人,为了最大限度的提高各位读者的阅读快感,同时最大限度的败坏二哥的名誉抹黑二哥的形象兼抖落我个人的德性和人品,臆造遐想粉饰编造出来的。 纯属扯淡。 据二哥后来招供,这老帮子见着小雪第一面,觉得这丫头挺干净的,长得顺溜(这是二哥原话,我靠,我靠,我靠靠靠,怎么就叫顺溜啊?),而且个头比二哥高(窃以为,二哥当时肯定考虑到了遗传学和优生学,照死理鄙视他,什么人啊)。 二哥(3) 据说还有一个细节,当时是盛夏,小雪见二哥一脑门子汗,就把手里的纸巾分给二哥一半。这一举动,坚定了二哥向小雪下黑手的决心。 半张纸巾定终身啊,华丽到死。 老鼠说二哥一定是看上小雪节省会过日子。 我觉得二哥肯定是被那半张纸巾上残留的小雪的体香深深陶醉。 我不纯洁,不纯洁啊。 从沈阳回来,二哥就一路直奔小雪家,进门放下手里一大堆礼物就跟小雪的爹妈挑明了,我看上你们家小雪了,中不?然后就粗手笨脚的干了一下午家务活。 老头老太太当时就给整蒙了。那你得问小雪啊。 二哥说您二老先说有意见吗? 老头老太太稀里糊涂就点头了。 晚上二哥把老鼠少爷和辫子叫出来吃饭,在饭桌上征求辫子的意见。 辫子当然同意。因为老鼠和少爷一人抓着一块酱大排冲辫子瞪眼,那意思很明白,你不同意我们就把你当排骨吃喽,吃完肯定不吐骨头。 二哥述完职就去了沈阳,提一堆东西说是辫子让带的。然后请小雪吃饭,直不愣登的问小雪同意不。 靠,跟老鼠一个路子,又是一把单刀,又是一次直入,二哥,你果然二。 我们伟大的端庄的清秀的现二嫂前小雪更二,考虑了一下说,这事我哥跟我说了,我爸妈也给我打电话了,他们都同意了,我就同意呗。 这都什么人啊,这都什么事啊,这都什么世道啊,我身高一米六〇毕业于三流大学出身于地主家庭的二哥,就这么找了个身高一米六八后来念了研究生出身于小市民家庭的媳妇儿。 后来的事挺没劲的,二哥回深圳,小雪在沈阳,二哥给小雪买了个手机,俩人天天打电话,一有空就往一块凑合。 再后来二哥调回来,小雪去北京念研究生,二哥给小雪买了套不大的房,两人趁小雪假期就把婚结了。 再再后来,小雪毕业也回来了,二哥也不打架了,偶尔跟老鼠少爷几个喝酒,还得被小雪管着。 再再再后来,就是现在,听说小雪怀孕了。我估计是个女孩。因为我一直觉得,二哥和老鼠一样,虽然很彪悍很威猛,可那面相,一看就很有当老丈人的天赋。 少爷(1) 少爷真的是少爷,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好像手里还有N个专利,坐等收钱。少爷还有个很牛的姐姐,属于金领阶层。 少爷的爹妈老来得子,宝贝得要命,也造就了少爷的少爷脾气和秉性。 少爷一米八几的大个,一双电眼总眯着,迷倒不少小妹妹。学校开运动会,运动员入场式走最前边打旗的那个,一直都是少爷,帅,真帅。 少爷的神经反射弧比一般人长,不是一般的长。 夜里大家都睡了,后半夜起夜,我们班有个叫小J的倒霉孩子很不幸的在厕所里遇到少爷,大家并肩站在小便池前哗啦哗啦的,小J贱不喽嗖的问了一句:“少爷,这么晚还没睡呐?” 少爷一声不吭,专心放水。放完走人。 小J也睡得迷迷瞪瞪的,放完走人。 第二天一大早,少爷玩命砸小J他们宿舍的门,进屋后把小J摇醒,很认真地告诉小J:“你昨晚上跟我说话是吧,问我那么晚还不睡是吧,我那会儿撒尿呢!” 小J直接从上铺摔下来了。 还有一回,也是起夜,也是少爷,换成另外一倒霉孩子,也贱不喽嗖的问了一句:“少爷,这么晚还没睡呐?” 少爷这回反应快了很多,放完水出厕所,转一圈又回来了。 很认真地告诉那倒霉孩子:“这不,刚才撒尿呢。” 说完憨憨一笑,转身走人。 那倒霉孩子差点尿自己腿上。 少爷不爱学习,成绩差的恨不得吓死谁,可自己从来不着急。像是根本没打算拿毕业证和学位证,后来真的没拿着。 老鼠有一段时间不知脑袋被门夹了还是怎么着,居然找了班里的几个学习很好的女同学给少爷补课。那几个女生基本上都被少爷整崩溃了。 女生A给少爷讲微积分,一共三道题,讲了一下午。 女生A就一步一步地演算给少爷看,一步一步地讲解。少爷一声不吭,眯着眼睛盯着看了一下午。 吃完晚饭,女生A到教室一看,少爷还在那眯着眼睛盯着看呢,看女生A来了,憨憨一笑,眼电一放,来了一句, 这第一道题,问的是什么意思啊?没整明白! 女生B给少爷讲一门专业课。一节的内容,也是讲了一下午。 少爷还是一声不吭的听。讲完了B女问,记住了吗?少爷说记住了。 第二天老鼠问,昨天补课补得怎么样啊? 少爷憨憨一笑,昨天补课了吗?没印象啊。 女生C给少爷补英语,心想我逼着你背单词总行了吧。 狂背一下午。这回少爷出息了,二十几个单词全背下来了,C女问一个,少爷就能写出一个,除了丢个别字母外没什么大毛病。 又到了第二天,老鼠来检查功课,少爷找张纸刷刷刷把那些单词全写出来了。我们全都松了口气。 然后少爷眼电一放,憨憨一笑,拿着那张纸,挨个问C女每个单词都什么意思。 C女当时都快哭了。 前边说过,少爷的特长是惹事。在运动和打架这方面,少爷的发射弧是相当发达的。 踢球的时候,少爷是我们班我们系的首席守门员,在判断罚球方向、角度和扑球的反应上,全校无出其右。 说起打架,更是快得让人心惊肉跳。 一是出手快。通常我们跟对手刚一照面,大家还没确定这一架打不打呢,少爷已经冲上去了。 二是结束战斗快,多少回了,少爷猛地想起得跟谁谁谁打一架,抄家伙就箭步冲出宿舍,等我们整明白这老先生是去打架的,连忙也冲出去,少爷已经悠闲的眯着眼睛哼着歌儿胜利凯旋了。 少爷最大的爱好是玩赌博机,反正家里有钱,每个礼拜输几百块钱很正常。 二哥看不下去,跟收拾我一样收拾了少爷,宿舍清场,暴扁一顿。 少爷(2) 少爷为了表戒赌的决心,请我们大家吃了一顿恶贵恶奢侈的饭,且不说菜和酒,光是那包厢里的服务员的数量就够可怕的。一人身边站一个,上一道菜,你还没瞅清楚是什么呢,人家就给你夹一筷子放眼前了,你抬眼看一下桌上的烟盒,鼻子前面就啪的打出一坨小火苗。 那顿饭吃的,那叫一个提心吊胆啊。 追少爷的女孩挺多,有本校的,也有外校慕名而来的。 少爷的态度很坚定,不管是谁,你约我我就去,你请客我就吃,你说话我就答应, 你问我喜不喜欢你,我掉头就跑。 大三时少爷谈了场很认真的恋爱,对手是豆子,我的同桌,我们班的团支部书记。 豆子是湖南女孩,个子不高,长得眉清目秀,性格火辣。 上自习的时候我跟豆子闲聊,说组织上应该帮助一下少爷这个后进生典型。 豆子问怎么帮助,我说从学习到生活再到感情,无微不至的往死里关怀。 我估计豆子可能对少爷心仪已久,反正很快就挺身而出了。 少爷和豆子算是我们班那么多对自产自销的情侣里,外形最搭的一对儿了。看着让人舒服,多少也有点羡慕。 豆子对少爷很好,帮少爷写作业,洗衣服,少爷个高,豆子就专买高跟鞋穿,跟越高越好。我们和少爷喝酒,豆子就在旁边陪着,看少爷喝多了还代几杯。我们后来发现,她酒量比少爷好。 豆子对少爷工作的主要方针是,无为而治。你爱干吗干吗,反正你心里得有我。 少爷不玩赌博机以后开始迷恋其他的电子游戏,成宿成宿的打。 豆子也不拦着,成宿成宿的站在游戏机房外面的路灯底下等。好几回被当成站街的,警察来了,豆子就亮学生证,说等男朋友呢,流氓来了,豆子就狂喊少爷的名字,然后少爷跟我们一起冲出来打架。 可惜啊,少爷和豆子最后还是掰了。大学毕业以后的事了。 豆子为了少爷没回湖南,找了个公司打了一年工,少爷毕业没找工作,闲晃了一年。 终于有一天,少爷跟豆子说,你走吧,你在我身边我喘不上气来,你对我太好我受不了。 我跟少爷后来见了一面。少爷又惹出大事,全国各地到处逃窜,逃到我家了。 少爷的家里看少爷老这么晃着也不是个事,就给少爷在一个商场里买了个铺面,卖PS2和动漫周边产品。 少爷雇了个女孩给自己看店,昏天黑地的打游戏。 有天快下班的时候几个混子在店里偷东西,调戏女孩。少爷跟他们打了一架。 这架打得很彪悍,少爷用随身带的大号水果刀把其中一个对手捅了。 少爷家里拿了一笔钱,让少爷爱去哪去哪,没消息不准回来。少爷就带着女孩儿玩起了亡命天涯。 这事是少爷走了以后我才知道的。少爷没告诉我,怕我为难。 我们喝了点酒,聊了很久,女孩困了,依偎在少爷怀里睡着了。 我问少爷,这女孩好像没有豆子漂亮,也没有豆子可爱。 少爷眯着眼憨憨一笑,说我在豆子面前没招儿没招儿的,不知道能为豆子做点什么。 然后他看着怀里的女孩说,我能为她做事,做挺大的事。 我听得挺有感触,然后我们都醉了。 补充一段少爷的事迹 少爷到大三以后基本上就不上课了。没事就在宿舍里睡觉。 有一学期,我们开了一门比较变态的专业的课。老师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本校学生,正在本校读研,人称鬼爪。 一学期下来,少爷和鬼爪素未谋面。 快到期末考试了,我们在复习,没人陪少爷玩,他有点郁闷,一个人在学校里溜达。 迎面过来一眼镜男,提着旅行包问少爷,知不知道我们那个系有个老师叫XXX,刚毕业留校的。 少爷说不认识(他确实不认识,一直到毕业他就知道我们班导员叫什么,系主任姓什么),不过可以领眼镜男去研究生楼找找。 少爷那天绝对是闲得没招了,好不容易碰上件事可干。就领人去了。 XXX的宿舍找着了,可人不在,同屋的说出去有事,晚上可能不回来了。 少爷(3) 那年头手机还是奢侈品,我们这帮学生连BP机都没有,XXX倒是有,打了传呼,等半天也没回音。 眼镜男是外地来访友的,人生地不熟抓瞎了。少爷就给人领我们宿舍来了,还掏钱买了点酒跟人喝了一场,大家都忙着看书抄夹带做小条,没人搭理他们,俩人都有几分落寞,喝着喝着都高了,称兄道弟亲密无间。后来眼镜男在我们那儿住了一宿,就在辫子的那张百家床上。 第二天早起,少爷带眼镜男跟我们一起吃早饭,眼镜男那个客气呦,抢着要买单。 我们聊了几句才知道,靠,眼镜男居然是来找XXX的,XXX就是我们那门变态专业课的变态老师,鬼爪大人! 那学期,我们宿舍那门课的成绩,平均94分,气死一帮女生。 本来分能更高的,少爷拿着答案往考卷上誊的时候,看窜行了。 少爷那双迷死人的眯眯电眼呦。 老五(1) 老五是藏族,正经八百从西藏来的藏族。 大家知道西藏有个地区叫康巴吧,听说过康巴汉子的威名吧。 没错,老五就是康巴汉子。秉承了康巴汉子的血统。 一是帅。 不是现在快男、好男儿那种漂亮。蒲巴甲那种形象可能比较受现在的女孩DJ,老五的外形,是我们那会儿的女孩最推崇的。 先说面部,五官棱角分明,象拿刀刻斧凿出来的,大多数时间眼神黯淡,一旦彪悍起来,寒光逼人。大家伙使劲往花岗岩雕像那方面想吧。 老五不能笑,这混蛋一笑,眼睛那么一眯,大嘴那么一咧,基本上就是春回大地的感觉。 因为老五,我到现在都对我那彪悍的老爸和不定期纠结的老妈心存不满,成天念叨我这不好那不好这不如人那不如人,你们当初要能把我生得跟老五有七成像,我泡妹妹找对象能这么难吗。 啥也不说了,眼泪哗哗的。 再说身材,老五个不高(一米七吧,这是唯一的美中不足,窃喜,终于不完美了,终于有不如我的地方了),天生的细腰宽肩,我要是个女生想找个肩膀头子靠靠,首选肯定是老五,那肩膀长的,半拉沙发靠背啊。 小肚子上隐约可见六块腹肌,那是我们这帮男生梦寐以求的,这混蛋居然说不是练出来的,天生的,天生的,敢情你脑袋上那块天跟我们不一样。 各位色女,腐女,BL女,喷鼻血去吧,你们! 大三那年,老五去师大踢球,被几个美术系的女生瞄上了,花言巧语拉进画室客串了一把模特,前后十五分钟就落荒而逃,回来之后大呼碰上女流氓了。 他以为光画脸呢,结果人家让他脱裤子。 二是拽。老五拽起来出神入化,套一句广告词,牛叉,没什么不可以! 他要拿你当朋友,你跟他说什么都行,剁着鼻子骂他都没脾气。 他要不待见你,对不起,玩去,玩去,玩勺子把去。我们系学生会主席有一阵子脑袋便秘,想发展老五入伙,事事儿的跟老五谈心,云山雾罩地讲了半天加入学生会有利于民族团结有利于个人发展之类的废话,老五那天心情好,有闲心逗主席玩,跟主席溜了半天藏语和夹生的西藏普通话,听得主席快便秘了。玩了一会儿我们叫老五一块去喝酒,主席还跟那儿絮絮叨叨的,老五没耐心了,张嘴一串地道的老北京方言,骂得主席的便秘立刻改腹泻了。 老五在北京西藏中学念了八年,光听动静不看人,基本上就是个老北京胡同串子。 老五的家境也很拽,他们家早年间是西藏的贵族,据说还出过活佛和高僧,打康熙年间就是那种牛得不行的豪门。话说某年活佛圆寂,他老爸也跟着一帮喇嘛一起到处找转世灵童来着。(扯远了,就此打住。) 老五有个老乡,在别的系,一块念中学一起上大学。那哥们儿的藏文名字翻译过来好像叫莲花什么的。 莲花每天都到我们宿舍报道,跟我们一起鬼混。后来我们发现他对老五的态度里包含着一种恭敬,让干什么干什么。后来才知道,莲花他们家跟老五家是好几百年的交情了,不过社会地位低得多,世代的主仆关系。听得我们当时都晕了,残忍点儿说,莲花算是老五的跟班,他到内地念书,是老五家一手办的。 现在莲花跟老五都在西藏的政府衙门上班,俩人是同事。 少数民族地区总有让我晕头转向的事,挺有意思。 老五爱喝酒,酷爱。酒量也牛的可以,经常一个人把我们一宿舍酒鬼都灌趴下,然后一个人嘿嘿傻乐。如果喝酒分级别,老五不算酒鬼,也不是酒仙,他是酒牲口。 老五喝酒的姿势也很独特,不管是在宿舍喝,在球场边马路牙子上喝,在酒店包厢里喝,他肯定是脱了鞋,两只三八小脚那么一盘,腰一弓,左手端杯,右手玩一把随身带的小藏刀,一口一杯,一口一杯,一脸的坏笑,跟捡着学位证一样。 老五(2) 他一下午能喝一箱啤酒,一箱是十八瓶还是二十瓶来着,忘了。都是大瓶。 大四那年老五在学校里打了一仗,很轰动。 我们班跟一个新生班踢球,拼抢的比较凶,双方磕磕碰碰的难免,踢到后来,我们班的主力前锋叫小白,(也是藏族,就是我接下来要八的那个可爱的小正太)基本没法拿球,一触球就被放到,一触球就被放到,摔的那叫一个惨呦。 老五不干了,我们从他的眼神里就能看出来,又是凶光乍现。老五笑嘻嘻的不知念叨着什么,就冲对方后卫走过去了,走到跟前,一脸笑容的就出手了。对手是朝鲜族,比老五高一头,还没整明白怎么回事呢,就被打到了。 足球比赛结束,搏击大赛正式开始。 我们学校朝鲜族学生不少,据我所知,他们内部也分派系,派系之间互相瞧不起,好像延边地区的比较团结彪悍。被老五放倒的后卫就是延边的。 我们那会普遍不太爱打架了,尤其是跟大一的新生,觉得挺没劲的,有点不屑于欺负小孩的意思。走上去拉拉偏架就完了。老五也收了手,一脸凶悍的扶着小白往场边走。大家聚在一起抽烟,看看小白的伤,劝老五消消气。 可事态的发展有点出乎意料。 一帮子延边籍朝鲜族学生不知从哪冒出来了,呼喊着朝语在球场边聚集,有点摩拳擦掌的意思。老鼠觉得事情不对头,扭头就往宿舍跑。 老五扯开嗓子,踢里秃噜的开始叫唤,嗓门那个大呦,听的撕心裂肺的,真假音交替,颅腔胸腔共鸣,超越海豚音海狗音海豹音,直接就达到海驴音那个层次,一口藏语,夹杂着几个汉语词汇(老五平时和小白、莲花他们说藏语时就这样,藏语里没有的名词就用汉语代替,音译外来词) 然后我们就看到从学校教学楼,从男生宿舍楼,从女生宿舍楼,从食堂,从开水房里冲出一个又一个皮肤黝黑,头发浓密,身材匀称,面容扭曲的身影。 事后我们统计了一下,我们全校各系各级的藏族学生,包括西藏的,川西的,青海的,不知打哪来的,反正是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但凡是伟大的格萨尔王的子孙,全部到齐,一共十一个(这帮兄弟姐妹每年过藏历新年的时候都拿我们宿舍当据点,大家都脸熟)。 最彪悍的是莲花,这哥们儿是直接从二楼教室的窗户蹦下来的。 等老鼠抱着一堆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鸡零狗碎从宿舍里出来时,一场极具民族特色的战斗表演已经开始了。 那是我有声以来见过的最好看的一场群架,都打出花儿了。 战斗的双方分别聚集在球场的两端,隔场相望。 一边是清一色的朝鲜族小伙子,手里砖头棍棒什么都有。 另一边是男女混搭,女生徒手,个别拿着奇怪的绳子(这东西好啊,待会你们就知道了),男生手里清一色的板凳腿(我们宿舍所有的板凳腿都跟现在的U盘移动硬盘一样,即插即用,即拔即用) 大家闭目冥想一下看过的好莱坞史诗片吧,两拨死对头,列阵,然后排着队向对方冲锋。 老五这边按兵不动,先发起冲锋的是朝鲜族,十来个人呼啸着冲过操场。 (战术分析:后来我们总结了一下,觉得这种打法很不科学,四百米一圈的操场,直线冲锋距离起码有一百五十米,你又没骑马,一路叫唤着冲过来,中间也不停下来整整队形,捯口气什么的,你不是送上来找打吗) 第一波冲锋刚过操场中间,就被放到了几个! 没错,被远程打击了!我靠,远程打击啊。 前边说的个别藏族女生手里的那根奇怪的绳子,神秘的远程打击武器,华丽出场。 那种绳子据说是用牦牛的毛编制出来的,经过长期的使用和把玩,黝黑发亮,长度大概一米过点儿,分两截,中间用一块四岁小孩巴掌大的圆形牛皮连接。 老五(3) 使用方法,捡块栗子大的石子(我们那个倒霉学校的操场是砂石的,寸草不生,跑道据校方说是用火山灰垫的,我们怎么看都像是锅炉的炉渣,合适的石头遍地都是),用牛皮兜住,两手各握绳子一端,在身体两侧匀、加速甩动同时瞄准,待达到预期发射速度及理想角度时,松开一端,石子破风而出。据后来使用者介绍,那玩意是游牧民族以前放牛用的,也是传统的儿童玩具,真正的高手,能用单手使用,百发百中。 (战术分析:合理有效的发挥了藏族传统的生产工具的战斗功能,远程打击在消灭敌人有生力量的同时,起到了摧毁敌战斗意志的作用,尤为可贵的是,使用者因地制宜,因时制宜,对传统的弹药以抛物线方式发射,曲线射击的战法,进行了改良,居然可以直射,战争的智慧啊,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啊) 第一波冲锋的剩余力量冲到跟前,被老五为首的以逸待劳这一方一人一板凳腿就放倒了。客观地说,老五他们打架手不黑,没打要害。 第二波冲锋明显吸取了第一波的经验,拉开散兵线,东一个西一个,移动缓慢而谨慎,时刻提防着远程火力的袭击。 (战术分析:有效规避了远程火力的打击,但由于总体上采取的是梯次投放火力的填油战术,兵家大忌啊) 第二拨远程打击又开始了,令对手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拨火力打击的主要目标,不是第二冲锋集群,而是自己的大本营,传统抛物线曲射的方式大显神威,对手仅存的后备队遭到炮火覆盖。 惨啊~~~~~~~~~~ (战术分析:釜底抽薪的打法!兵者,诡道也!那几个女生不当兵可惜了。) 此刻,第二冲锋集群已经部分的丧失了战斗意志,我亲眼看到有个孩子把刚才还在手里摇得虎虎生风的链子锁收进兜里,扭头就走了,总体感觉这孩子不是出来打架的,是出来散步的。 老五带人出手了,成密集战斗队形,集中优势兵力,挨个收拾对方的散兵游勇,攻其一点,不及其余,放倒一个再回头收拾另一个,满操场的挨个灭。 那场面基本就是,四五个人围住对方一两个,闷头狂扁,任凭身后有对方的战友前来解救,缩着脖子硬抗几下,搞定眼前的,再掉头摆平身后的。  (战术分析:没法分析了,这也太牛了!)  那场架前后打了近半小时,看得我们冷汗哗哗的。 幸亏老五是我们班的啊,幸亏我们是哥们儿啊。老天有眼啊。提个猪头去庙里还神的心都有。 那场架打完后校方震怒。扬言不开除不足以平民愤。 老五又拽了一回,给北京一个叔叔打了个电话,忘了是民委还是统战部的,然后给几个断了鼻梁开了瓢的朝鲜族学生赔了一笔钱,事情不了了之了。 说起赔钱,老五有个很牛的腰带。 不是系在裤子上,是贴身的。白布做的,比烟盒宽点,比老五的腰围略短一点,末端有两根绳儿,打个结围腰里刚好一圈,外面套上衣服,不显山不露水的。 那里面全是钱,崭新的人民币,密密实实平平整整的在腰里围一圈。老五和他们家里人一样,不太信任银行。我们劝过他,把那笔巨款存银行里,还能有点利息,老五不干。 我试着围过一次那条腰带,那感觉,从肚子到腰子一圈的温暖啊。 我说老五的身材怎么总是那么好啊,钱逼的。 下面说说老五的爱情 老五是个拽人。一般女孩根本看不上。老五家里也有严令,不许在内地找女朋友,据说家里早有指定人选了。 上课的间隙,我们经常在教学楼的走廊里抽烟,对面一排窗户,老五抽烟时好玩个凭窗远眺的POSE,小烟儿冒着,小风吹着,小长发飘着,小眼神迷离着,多少女生冲着老五发愣啊。 也有女生向老五彪悍的表白,捅过来一把直入的单刀(有时候我也整不明白,为什么那会大家在这方面都那么直白那么迫不及待,无论男女个个都是单刀直入爱好者)。老五不说行,也不说不行,领那女孩回宿舍喝酥油茶,从西藏老家寄来的正宗酥油啊,那味道,现在我想起来都哆嗦。 老五(4) 老五的酥油茶喝跑了多少女孩啊,喝废了我们多少个暖壶啊(没有他们专用的那种茶壶,就在暖壶里放酥油放开水放盐,然后盖紧盖儿一通狂摇。) 在用暖壶的问题上,老五很平等很和谐,不挑不捡,逮谁的用谁的。 但到大一下学期的时候老五也动过凡心,对方就是我那同桌,后来成了少爷女朋友再后来又跟少爷掰了的豆子。 老五对豆子没单刀,豆子是那种很辣的女孩儿,老五好面子,不想跟老鼠一样也被自己的单刀捅回来。 所以我做了回媒。 所以我被捅了,为兄弟两肋插刀,为兄弟被女孩插了两肋的刀。我那彪悍爹纠结妈呦,你们生我出来,是不是就为了让我感受世道艰辛啊 豆子是在上自习的时候捅的我。我正乐滋滋儿的冲她夸老五呢,老五在前排偷着回头往我们这瞅,贼眉鼠眼的。 豆子拍案而起,大声怒斥我:“你们是来念书的还是来搞对象的!!” 全教室人对我侧目。我那个臊那个囧那个无地自容啊。 老五立刻起身,不是来替我解围的,这孙子夹着书就走了,跟没事人似的。 我当时死的心都有。 那天晚上老五很郁闷,我也很郁闷,老五从他那腰带里扯出两张四大伟人买了两瓶好酒,等大家都熄灯睡了之后,拉我在宿舍楼的楼梯上,借着没关的厕所大门露出的灯光喝了很久,说了不少交心的话。 直到我们毕业,老五再没谈过恋爱。 豆子跟少爷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我们常在一起玩,老五的表情很平淡,跟什么事都没有一样。 有一次豆子在游戏厅门口等少爷时遇上流氓了,我们冲出去打架,老五下手那个狠,跟玩命一样,过了好长时间,我一想起来都觉得心惊肉跳。 老五毕业后回家,娶了家里给早就给他选定的那个藏族姑娘。我们再没见过面,也没联系。他跟我们这帮兄弟都不怎么联系。 倒是我们班有个女生,当年老五的仰慕者,大前年去西藏旅游时找到他了。拍了些照片放在同学录里让我们看。 老五还是那副很拽很拽的样子。他老婆很漂亮,穿着华丽的藏族服饰,浑身上下都挂着漂亮昂贵的藏族传统首饰,皮肤黝黑,笑起来有点像哈利贝瑞。 毕业前那个夏天,我、老鼠还有老五,搬了几箱啤酒上宿舍楼楼顶,光着帮子从中午喝到第二天天亮,坐不住了就铺报纸躺着,喝撑了就冲着楼顶的排雨口撒尿,刚开始的时候话很多,回顾了很多大学四年里发生的事,见过的人,后来聊着聊着就都没话了,大口大口地喝酒,抽烟呛得眼泪汪汪的,并排躺着,看着漫天的星星发呆。 那天晚上的星星真亮,感觉伸手就能够着。 谁都没提豆子。 小白(1) 按现在的标准,小白绝对是个正太,所以我专门给他评了个正太指数。 小白也是西藏的学生,十岁就到湖南的西藏中学念书,还跳了一级,所以他是我们班年纪最小的学生。 小白中学的时候学习很好,全国中学生化学竞赛得过奖,这在我认识的藏族学生中绝无仅有。我看过小白中学的毕业纪念册,他的化学老师给他留言,说小白发明的一个什么公式还是什么解题方法,有可能被写进全国的中学教科书。 可小白没学化学,因为他们那些公费在内地上中学的孩子,必须服从上级安排。西藏缺少我们这个专业的大学毕业生,所以小白就成我的同学了。 小白的个子不高(他要长成小朋友那样一米八的大个子,就不正太了,是吧),长得很漂亮,没错,是漂亮,跟老五那种严重沧桑严重棱角分明的酷帅,相映成趣。 有好长一段时间,我们班的女生都觉得西藏是个帅哥遍地一划拉一大把的地方。 小白的皮肤也是黝黑的,五官精致,眼睛大,眼神很干净,那种我们都没有的接近透明的干净。 大学四年,小白一直觉得自己长的不够成熟,为此很苦恼,愁的没招儿没招儿的。 后来他学着把自己往成熟里包装,比如留长发,然后扎个马尾辫,他头发浓密黢黑,扎起来跟手腕一般粗细,猛一看,后脑勺上吊着个棒槌。而且因为过分的眉清目秀,经常让人误判了性别。 有一回老五和他一起上街买鞋,老板直接告诉他,本店不售女鞋。回来之后老五跟我们一讲,连二哥都笑出眼泪了。 小白一怒之下就剪了辫子,那种果决刚毅有你没我不共戴天的劲头,看得辫子(不是头发扎的,是我前面八过的那个牛人)唏嘘不止。 然后小白就改梳背头了,每天油光水滑的。穿一身黑色学生装,小皮鞋锃光瓦亮,两只小手往裤兜里一插,特像有钱人家办婚礼时,给新娘提婚纱后摆的小花童,不过大了几号。 不知大家看没看过一本叫《幽游白书》的漫画,小白很迷那本漫画,他的形象基本上就是照那漫画理的男主角打理出来的。 小白家里挺有钱,老爸在印度做生意,还有个大款姐姐,人在拉萨打理家里的生意,据说每周都飞到成都去做美容。 小白花钱大手大脚的,他不像老五那样随身携带巨款,家里每月给寄,不到一周就花完。 买漫画,成套成套的日本漫画,《足球小将》《幽游白书》《乱马1/2》还有《大灌篮》什么的,看完就随手扔的哪儿哪儿都是。我们全宿舍跟在他屁股后面紧着收拾都收拾不过来。 吃零食,逮什么吃什么,经常跟我们班女生讨论哪个牌子的巧克力口感好,哪个牌子的西梅没有核儿,酷爱吃冰激凌,还有一种湖南出的酸甜酸甜的果脯,叫什么忘了,反正每隔一段时间就让那边的同学寄个航空邮包。 买球衣和球鞋,这比较奢侈,都是那种专业的,尤其是鞋,真皮的,鞋底那几个圆头钉子基本上踢一场球就废了,然后用专用扳手拧下来换新的,一套钉子都够我们喝一场酒了。不是质量不好,人家那玩意本来是在草坪场地专用的,放我们那破砂石球场,小姐身子丫鬟命啊。 不过我一直很喜欢小白的专业球鞋。因为够贵,所以每踢一场下来,都得养护半天,最起码清洁一下。不像老鼠和老五的专用球鞋和专用袜子,一年都不洗一回,踢球就换上,踢完球就脱了扔床底下,整得我们宿舍一年四季都没蚊子没苍蝇。 小白不抽烟不喝酒,就是每到下半个月,就跟我们大伙蹭饭吃,因为这孩子太可爱,我们都拿他当小弟弟护着,特心甘情愿地给他买好吃的。 我们那会儿实行聚餐制,大伙的伙食费统一交二哥管理,去食堂打饭比较壮观,花样繁多,数量惊人,各种主食副食基本上样样都有,然后一票人浩浩荡荡的端着七碟八碗的回宿舍。 小白(2) 一方面,我们那倒霉食堂的饭菜品种比较少,人能吃的就那么几种。 另一方面,我们,的确,都是,一群,吃货。 直到现在我再没见到像我们那么能吃的一群人。 早饭人均六两馒头一碗粥,要是吃油条那就没数了,起码一筐。 午饭人均八两米饭,有时候赶上炒菜里没虫子,炒肉里炒的都是货真价实献杀现卖的猪肉,人均能突破一斤。 我们的晚饭开得比较早,下午四点半一下课定时开饭。到夜里十点大家准饿,还得垫补点什么,最豪华的时候,一天一箱方便面。我们都爱吃那种北京方便面,红色白色的包装,挺辣,很可口。 周末的时候,食堂到晚上八点半会供应夜宵,有面条,蒸饺,馅饼,我靠,跟过年似的,拿脸盆去打。 我记得最夸张一回,我们十个人吃了差不多四百个饺子,五十个馅饼。满嘴流油快撑死了,用手扶着桌子,谁都坐不下去。 小白是我们这群吃货里比较出类拔萃的一个。 小白爱吃一种我们叫“方便面火锅”的东西,其实就是整一小酒精锅,烧开了水,往里放方便面,必须得是康师傅的红烧牛肉面,再加点葱花什么的,然后捞着开始,边吃边加面加水,没截没完的。 有一回我和小白在宿舍里吃了一下午兼一晚上,干掉一箱方便面。 其实我也是吃货,排名第二,仅次于小白。 那会儿我们比较饭周星驰。 出去看录像专挑周星驰的看。小白在模仿石斑鱼的配音和周星驰的表情上很有一套,还善于模仿金凯瑞的形体动作。 《面具》上有个镜头,金凯瑞单腿站着,双手和闲着的那条腿往身体侧面同一个方向拧巴着,作起跑状,然后BIU~~~的一声就没影了。 小白酷爱那个动作,有事没事就模仿一下: BIU的一声去打饭, BIU的一声去上课, BIU的一声去洗澡, BIU的一声去踢球, BIU的一声去睡觉, BIU的一声去厕所 然后就听见他在厕所狂喊,让哪位好心人给他送几张手纸。 后来有一次小白在教室门口,准备BIU去传达室领他的豪华航空零食包裹,太激动了,BIU到迎面过来的一个小女生怀里,华丽丽的搂做一团,在地上打了几个滚。 爬起来的时候,俩小脸蛋儿红扑扑儿的,俩小心肝蹦啊蹦的,两双小眼睛对视时的那小火花,吱儿吱儿的。 那以后小白再也不BIU了。 小白球踢得很好,脚法很豪华,马拉多纳的风格,纯技术派。 因为个矮,所以灵活,经常见他带球突破对方后卫,(其实就是从人家腋下钻过去,我们学校那会流行高大健壮的后卫,一个个傻柱子似的戳着,怕自己的禁区天塌下来,先找几个个高的顶着,别砸着守门员和球门) 小白也是系队和校队的主力前锋,但凡有比赛,他一上场,乌殃乌殃的女生就围上来了。我们也经常因为他在球场上被侵犯打架。 少爷比较搞笑,每次打完,还揪着人家胸口,指着小白痛心疾首的问,你怎么能这样对他,你怎么能这样对他。 很琼瑶,很马景涛。 小白有个好嗓子,唱张学友的歌是全校一绝。得过很多次校园歌手大赛的二等奖。因为每次上场比赛前他都紧张得要命,直接影响发挥。 他发挥最好的时候,是在宿舍楼的水房洗袜子的时候。所以他一洗袜子,楼底下就有小女生驻足侧耳,也算一景。 小白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电子游戏,最大的爱好是在每天熄灯前的那十来分钟淘气。 通常是我们都上床了,小白穿条小裤衩招猫逗狗的满宿舍乱蹦,拍这个一巴掌,掐那个一把。 或者就是趁我们都喝高了昏睡,拿笔在我们脸上画个眼镜描个胡子什么的,然后就把那人叫醒,一本正经的告诉人家有人在楼底下找你,让你快去。有女朋友的,就说女朋友找,没女朋友的,就说导员找。 我们也有报复他的办法。 小白(3) 直接扒光,心情好的话,就给留条裤衩,怀里塞俩暖壶,扔出宿舍门外,不打两壶开水不许回来。 开水房在宿舍楼外面。 大三暑假小白回了一次家,据说在内地时间太长了,有点高原反应。回来的时候给我们带了一大包奶疙瘩和牦牛肉干,很硬,嚼起来很香。 他还给我们带了两瓶最好的青稞酒。飞机上不让带,他就跟机场安检和空姐磨,磨得人家没了脾气。 因为怕放皮箱里摔破瓶子,两瓶酒是小白一路捧在怀里,就那么捧过来的。 一共转了三回机,这傻孩子啊。 小白是学校里公认的小号白马王子。追他的女孩太多,吓得这可怜孩子不敢单独出门。 我就目击过一回,成教学院的几个大女生,真的很大,二十五以上了,那造型,按当时的时尚标准,算是艳光四射身份可疑,对小白围追堵截,死活要带他去吃冰激凌。 怪阿姨和小正太的故事啊。 小白也经常遭到直入的单刀,让捅的惨不忍睹。这孩子脸皮薄,不好意思回绝人,通常是人家一表白,小白小脸通红的就跑了。 整得那些彪悍女生望着小白的背影直发蒙,到底成不成啊,给个痛快话啊。 小白大四的时候开始谈恋爱。对方就是那个被他BIU到怀里抱团打滚的小女生,比我们低2级,本地人,长得很可爱,跟小白手拉手一起站着,有点金童玉女的意思。 小白和小女孩过家家一样的谈了一年恋爱,直接就从青春期跨越到更年期了。 因为要毕业了。小白很郁闷,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劝他。 那阵子大伙在这方面都有类似的问题,大学时代的黄昏恋啊。 毕业时小白是全班第一个离校的。小白那天还是小背头小皮鞋,穿一件紧身的白T恤,背个大包,因为头天晚上全班在宿舍楼底下给他开送别晚会,我们唱了一夜歌,把眼睛哭肿了,带一副墨镜,有点酷酷的样子。 送他的人太多,不光我们班的,送行车队比较壮观。三十多辆出租车,打着应急灯浩浩荡荡的到机场,路人侧目。 小白拥抱了每个去送行的女生,给我们所有男生挨个点了根烟,这后来成了我们班标志性的送行程序。 小白和小女生商量好了不去送,可小女生还是偷偷去了机场,远远地躲着,远远的哭。 我们都看见了,可谁也没告诉小白。 我们都怕小白哭坏了眼睛。 突然想起小白还有一件长期苦恼的事,就是胡子。 他的小下巴上长期只长茸毛不正经出胡子,经常被我们取笑,就买了各种剃须刀安慰自己。 他临走时送给我一个。 现在还在用。 写小白让我有点伤感。 有一回放暑假,我没回家,老五出去旅游了,宿舍里就剩小白和我相依为命。 我们出去游泳,回来的时候都累得要死,错过了食堂开饭的时间。 我们去离学校不远的一个市场买吃的。一包馒头和花卷,一包朝鲜泡菜。 当时身上都没几个钱了。呵呵。 我们边走边吃,那个香啊,心情好的一塌糊涂。 时近黄昏,太阳没那么刺眼了,路边两排白杨树刷刷的响,小风吹在身上很舒服,后背被晒得暖暖的。 小白突然跑到路边的小商店,买了包烟跑出来给我。 然后对我说,再过多少年我也忘不了今天这个下午。 我当时心里感动的要死,鼻子泛酸,赶紧点烟,假装被呛着了,用手使劲揉眼角。 那一年,我十九,小白十六。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阿霞(1) 阿霞是个大老爷们,我们班年纪最大的爷们,入学时已经二十好几了。 阿霞有一张沧桑的脸,相当的沧桑,黑里透红乌云密布沟壑纵横,除了褶子就是褶子,基本上除了太阳穴和嘴唇,就没有面积超过两平方厘米的平整部分。 我大一刚入校第一天,在宿舍里碰到阿霞正在铺床,还以为这小老头是同学家长呢,嘴贱,张嘴就叫了声叔叔。 为这事郁闷了四年。 阿霞是体育特招生,俗称体育棒子。阿霞的偶像是王军霞,所以我们叫他阿霞。 阿霞也是搞中长跑的,手里还有个全省少年组记录(其实凭他的外形混个老年组冠军也易如反掌) 阿霞最牛的时候,被选进马家军试训,据说当时全国田径界首席牛人马俊仁同志,对阿霞的评价是,身体条件一般,技术较好但有瑕疵,过了出成绩的年龄了。阿霞就被退回省体校了。 阿霞不服,还是玩命练,还想跟马俊仁理论理论,老马同志很害怕,就退出体育圈,改玩狗了。 其实我觉得老马不要阿霞是对体育事业负责。 设想一下,奥运会赛场上,男子长跑一结束,五星红旗冉冉升起,领奖台上突然冒出一个一脸褶子,个头不高还有些罗锅的小老头,左右一边一个都是黑不溜秋的非洲兄弟,那什么形象啊,完全没有画面的美感。 在考验体育运动赞助商的审美观和心理承受能力同时,绝对严重影响我国的国际形象和体育事业发展进程。 瞅人刘翔长的,不当冠军都对不起那张脸。 阿霞是定向委培生,省工行看上他了,就出钱让他跟我们当了同学。 那时候好像很多单位都比较待见这些体校的尖子,花大钱供出来养着,然后在各种系统的、地区的、工会的巧立名目的运动会上摘金夺银,以显示我们国家重视体育事业全民发展。 阿霞很多师兄师弟师姐师妹师嫂师姨师妯娌,都是这么念完大学混了个好工作。 可见当今社会,有一技之长是多么重要。 我大学毕业后待业那段时间很郁闷,总怨恨我那彪悍爹纠结妈怎么没给我生个什么运动天赋,后来又埋怨国家体委,怎么不组织个胡吹蛋侃项目管理中心,顺手把我招安了,好好培养为国争光。可惜了我发达的咀嚼肌和一根好口条。 扯远了,接着说阿霞。 阿霞是我们班最勤奋的男生。 训练勤奋。 他是校田径队的主力,一有高校之间的比赛,挨个灭其他学校的选手,据说很多好苗子因为觉得在青年组比赛里输给一个小老头,倍感耻辱,就此挂靴了。 一年四季,除了比较不方便的那么几天(拍死你个不纯洁的,不方便那几天指的是考试),天天早上四点钟起床,四点半出门,十五公里跑完回来,把汗湿的背心裤衩一洗,再叫我们起床,吃早饭上课。 插一句,东北那个地方,夏天日出早,学生会那帮二百五就经常大清早的四点多搞个比赛什么的。经常是我早上起来还没刷完牙呢,楼底下一场华丽丽的全系篮球赛已经打完复赛了。 学习勤奋。 阿霞小学毕业就进了体校,基础很差,基本上基础课能听懂三分之一,专业课全听不懂,可全班就他听的最认真。那笔记记的,恨不得比砖头还厚。 但凡能死记硬背的,例如马哲,例如政经,阿霞的成绩都还过得去。 对待专业课,阿霞就拿出跑道上的劲头,死磕。 也许他整不明白这道题为什么这么做,可他绝对有把握把解题步骤和答案都背下来。 阿霞是典型的知识崇拜者。也崇拜有知识的人,收集了全校所有教授的签名和电话号码,不论哪个系哪个专业的。 阿霞人很厚道,厚道得有点憨。田径队每月都发一笔不小的补助,出去比赛还有奖金。请我们吃饭喝酒花了一多半,自己的跑鞋破了舍不得换新的,补一补接着穿。 阿霞(2) 前面忘了说了,他家也是农村的,一个守寡多年的老妈,还有两个正念中学的妹妹。家里开了个很小的鹿场,不怎么挣钱,毕业前请我们去他家玩,把最后一头鹿杀了,请我们吃鹿肉喝鹿鞭汤鹿血酒。 补过头了,我们那天晚上集体失眠集体蹿鼻血,第二天早上集体洗裤衩。 那会学校对体育生的成绩放得比较宽,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课程能及格就发毕业证学位证。 阿霞为了两证费了牛劲,我们为了阿霞也费了牛劲。 到大四的时候,全班在考场上帮助的重点和中心,已经从老鼠过渡到阿霞了。 说起作弊,阿霞也很有一套。 忘了是考哪门课了,反正是很变态很棘手。阿霞打小条打了三个通宵,基本上除了版权页和编者按,其余内容全抄上了。很华丽的十几个袖珍手风琴 阿霞作弊的主要手段就是手风琴,二指宽半米长的小纸条,两面写满字,整成折叠的,放在拿笔那只手的手心里。(我一直觉得这方法不太科学,影响速度。我一般是拿张跟考卷一般大小的A3白纸,整齐写满,考卷发下来就塞考卷里)。 阿霞那回准备的手风琴太多,穿了件全是兜的夹克衫,东一个西一个地藏好。 我们看着都晕,心想你上了考场怎么找啊。 后来我们发现低估阿霞了。 卷子一发下来,阿霞抬手从后脖埂子那摸出个小号手风琴,逐题对照,哪道题的答案在哪个兜,行云流水般在考卷上标记出来,然后按方抓药,纹丝不乱。 那个小号手风琴,是所有手风琴的索引目录。 阿霞也打架,可跟我们不一样,我们是一群狼,群起而攻之。 阿霞是典型的蔫人出豹子,打架独来独往。 跟谁不对付,自己就上去了,短促突击,打了就跑。 人家追他他就带人家绕学校跑圈,反正没人追得上他,跟他打架的,多一半是被他累死的。 每年开运动会的时候是阿霞最彪悍的时候,跟老鼠二哥琢磨着排兵布阵,提前1个月就组织训练。 大学四年,我们班一直是全校团体总分第一名。 阿霞就一脸兴奋地去领奖杯,然后被我们嗷嗷叫着抬起来往天上扔,一般扔个五六下就撒手摔个鼻青脸肿。 大四那年我们集体抽风,扔起来没完,大伙轮着班扔轮着班休息。 这边运动会闭幕式都结束了,我们还扔呢。 阿霞后来吐了三天,跟许三多腹部绕杠一个德性。 阿霞的初恋是体校同学,玩十项全能的。因为没出成绩被淘汰了,在阿霞老家那个小县城里开个小烧烤店,来找过阿霞几次。不太爱说话,也许是跟我们没话说。一个挺敦实挺腼腆的姑娘。 阿霞的妈不同意,坚决不同意,不是因为阿霞上了大学以后能留在省城,原因比较残酷。 阿霞跟我们说过些体育圈的事,有的挺脏的。比如教练跟学员,教练跟学员家长什么的。 阿霞的女朋友倒不是这么回事。是吃药(什么药就不用我说了吧,大家都这么聪明,贴上毛比猴都精)。 一个小女孩,从小进体校,系统的规律的吃了几年药。训练时吃,比赛前吃,比赛赶上来例假也得吃。 吃来吃去,内分泌都乱了,直接影响后半生啊。 阿霞也吃,不过男的,副作用相对小一点。 阿霞后来暗恋我们班一个女孩叫小西,高大健壮的东北丫头。 大家都知道,连小西都知道,可阿霞就是不敢把那层窗户纸捅破。 可能搞田径的看不上练武术的,所以阿霞不玩单刀。 大四的时候,阿霞跟小西她们宿舍的小叶子好上了。 小叶子也是东北女孩,精灵古怪的小LOLI一只。 起因也是运动会,小叶子跑200米接力,训练时拧了腰。 阿霞久病成良医,懂很多运动创伤方面的知识,水平比校医院那些蒙古大夫高出好几十米。他给小叶子开了点药,内服外敷的什么都有,然后到女生宿舍给小叶子做物理治疗,其实就是揉腰,每天三次,每次半小时。 揉着揉着就揉到一块儿了。 阿霞(3) 阿霞就这样幸福的度过了大学的最后一年。 小西好像有点失落。 毕业吃散伙饭的时候,阿霞小西小叶子三人坐一桌,阿霞就把自己喝高了。 我们那时都觉得这事不靠谱,很不靠谱。小叶子是那种小鸟,阿霞是那种老牛,谁跟谁都不挨着。 于是我用我这张缺德的嘴,提出了一个很缺德的观点,小叶子可能缺乏父爱。 背着阿霞说的。 现在阿霞在省工行有一份很轻松的差事,跟小叶子分手了,继续暗恋一直也没结婚的小西。 这俩人看来是耗上了。 稻草(1) 稻草是浙江人,来自浙江最贫困的山区。 稻草入学报道的时候,穿着双拖鞋,提着一个不大的旅行袋,上面印着四大天王的头像,刘天王的脸上还有行字,好运一路发。 稻草还背了一个塑料编织袋,里面有一大捆稻草,码的很整齐,洗得很干净,有股挺好闻的味道。 稻草跟宿舍里每个人都客气地打了招呼,笑得很阳光。 然后他就把那一捆稻草铺在床板上,又往上铺了一层学校统一发的床单,上面印着XXX系,XXX号。 幸亏当时我老爸不在。 老鼠当上班长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稻草申请特困生补助。 稻草的脸上总长出一些痘痘,不多但很顽固,象菜地里的韭菜,割完一茬还有一茬,层出不穷。 不过他总是在笑,笑的总是很阳光,所以我们都觉得他可以去拍偶像剧。 稻草有一张照片,他睡下铺,照片贴在上铺的床板下面,一躺下就能看着。 照片里稻草和他老爸老妈站在一间土屋前,稻草很酷的端着肩膀,双手抱胸。背后是土屋的窗户,一个方方正正的洞,洞口有根木棍,支起一大块木板。 稻草的老爸是老年版的稻草,真的很老。 稻草每天都很开心,开心的上课,开心的自习,开心的打篮球,开心地吃米饭拌豆腐乳,开心的给老鼠写作业,开心的陪我在图书馆门口等女孩,等到之后又开心的转身走人去上自习。 这让我们觉得很不开心。 作为一群游手好闲无所事事满腔热血无处发泄还觉得自己挺有文化挺有内涵的青年土匪,我们无法容忍稻草这么没心没肺的老在我们身边阳光灿烂。 凭什么我们的日子总过得那么无聊空虚,你每天忙得屁颠屁颠的 凭什么我们觉得食堂的饭肯定连猪都不爱吃,你顿顿有滋有味连饭粒都不带剩的 凭什么我们旷课睡的昏天黑地还觉得浑身牙疼一肚子脚气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你早出晚归教室自习室图书馆四处流窜什么课都爱上什么课都听得懂夜里熄了灯还打手电翻两页书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呀,你稻草不是故意给我们填堵恶心我们吗?! 所以我们决定要对稻草采取行动,就像情人节时各大商场女性用品专柜打出的横幅广告。 断不能轻饶了那小子!! 不能! 老鼠是个暴脾气,第一个出手了。 某天下午吃过晚饭,他相当冲动的把稻草从图书馆里提出来,揪着领子拎回教室,指着满满当当一屋子翘首以盼等着看稻草挨收拾的同学,告诉稻草, 这几天的高数,我们都没听懂,你不是牛叉吗,你给我们讲一讲,讲不明白不许走。每个礼拜讲一回。讲一回三十块钱,班费出。 稻草给大家鞠了个躬,很阳光的走上讲台,稀里哗啦地讲了两小时。 大家稀里哗啦的鼓掌,就当起哄了。 后来少爷也出手了。他神经反射弧长,慢条斯理的,但手段比较阴险,他一贯鄙视老鼠,净整没技术含量的事。 少爷每个周末睡到十一点准时起床,然后就拉着稻草给他补课。 少爷对学习环境要求很高,太吵了不行,太安静了也不行,没气氛啊。 所以少爷和稻草经常在学校门口我们老去的那个小饭馆的包厢里补习,有时候还拉上我们宿舍别的什么人。 少爷学得很认真,效果很显著,连红焖肘子都吃腻了。 稻草教的不太上心,老想撇下学生自己去图书馆看书,屡屡被我们狂骂,赶上有我这么张毒嘴,人都被骂胖了。 二哥那会儿脑子不太好使,上街买衣服买鞋老记不住自己的尺码,买回来穿不了又懒得去换,这我们都能理解,他腿脚不好使。 所以就放稻草柜子里先寄存着,反正我们的柜子都不上锁。 寄存一阵就忘了,大家懒得提醒他。 我们大家都干过类似的事,毕竟是一个团伙嘛,对待稻草这样引起公愤的家伙,人人得而诛之。 稻草(2) 我们那个团伙对稻草的宗旨就是,你要跟我们不是一伙的,我们就把你发展进来,你要跟我们是一伙的,我们就把你开除出去。 反正不能让你闲着。 后来稻草找了份家教的活儿,就不带我们玩了。 大三以后我跟稻草的关系比较纠结,很纠结,太TM纠结了。 说来话长了。 话说我大一的时候好死不死、贱不喽嗖(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个词儿了,汉语里没有别的词儿能更准确的描述出我年轻时无耻的神韵)的跟别的系一个女孩,叫瓶子的谈恋爱,谈了前后有一年多吧,谈得那叫一个彪悍。(都惊动我那彪悍爹纠结妈了,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老头老太太什么时候在我身边安插的卧底)。 后来分手了,因为好歹也算一次准初恋,所以我脆弱的小心灵就被BIA-JI一声,扔在东北那片寒冷的冻土上,摔得稀碎。 过了好几十个礼拜,我才找到笤帚簸箕,把我那颗稀碎稀碎的破心,哗啦哗啦的撮起来,拿胶水粘吧粘吧重新放回腔子里。这是后话了。 反正我那会儿挺爱喝酒,但求一醉啊。瓶子也是浙江的,稻草能跟她说上话。 稻草那会看出来我贼心不死,就很主动的蹦出来帮了我不少忙。 往瓶子那传个话,我喝多了扶我出去吐,我在床上装死他去老师那帮我请假说我真死了,深更半夜不睡觉陪我坐楼梯上借厕所的灯光(我们那会经常这么干,我也陪老五借过厕所的光,那光线真柔和,夹杂着浓郁的味道,在我记忆中挥之不去啊挥之不去)聊天说的句句都是宽心的话。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反正经过那次失恋,我们俩的关系好得一塌糊涂。 问题在于,稻草和瓶子关系也好得一塌糊涂。 到了大三,稻草和瓶子的关系终于不是一塌糊涂,而是严丝合缝条理清楚的谈上恋爱了。 我和稻草的关系还是很好,好得一塌糊涂,外加很微妙的乱七八糟。 稻草大学四年一直走阳光路线,连毕业离校时哭都哭得阳光灿烂,唯一不阳光的,就是跟瓶子谈恋爱那阵儿。 里面多少有点我的关系。 大三下学期,别的学校有个瓶子的男老乡总来我们学校,牛哄哄的推开自习室门大声叫唤瓶子的名字, 有一次瓶子和稻草一起在食堂吃饭,那牛哄哄先生上来拽着瓶子就走。 稻草说那是瓶子的高中同学,在高中谈过一段恋爱,上大学分手了,牛哄哄先生后来觉得不服,还想再找回来。 我们这帮流氓哪信这个啊,欺负谁没念过高中呐,稻草就是再瘦也不能真拿人家当稻草啊,何况稻草后面还有我们这么一帮流氓呐。 在一个特冷的晚上,我们伏击了牛哄哄先生。 过程比较曲折。 那天稻草去当家教了,我们几个在宿舍里打牌,然后瓶子班一个孩子来报信,牛哄哄先生又来了,正拉着瓶子在小树林边上谈心呢。 扔了牌就冲出来了,搜了一圈没找着。牛哄哄先生不知怎么收到消息了,哀求瓶子,瓶子知道我们都不是好鸟,怕事闹大了,就把牛哄哄先生带回女生宿舍藏着。 天太冷,牛哄哄先生估计我们等不了多久,藏了一会儿,就化妆跑了(穿了件瓶子宿舍一高个女生的大衣,还蒙了条头巾)。 牛哄哄先生很聪明,可惜他不认识我,我是谁呀,我是著名的狗头军师兼流氓师爷啊,早生几十年,我在上海滩肯定是青帮里顶尖的白纸扇,运筹帷幄之余也光着膀子冲杀在前线,基本上没许文强什么事。 所以牛哄哄先生逃出我们学校的时候,我跟辫子俩人正在离学校不远的公共汽车站顶着寒风抱着瓶子(酒瓶子,别想歪了)喝小酒呢。 然后开打,然后得胜还朝。 再然后牛哄哄先生的老乡们不干了,俩学校的浙江老乡会主要负责人及相关同志碰头开了个短会,也不知道那几个二百五是不是一贯考虑问题不用脑袋专用脚后跟,反正大家一致认定,这事是稻草唆使的。 稻草(3) 勾结流氓,恶意破坏纯洁恋情,横刀夺爱这几顶大帽子就扣到稻草脑袋上了。 说老实话,我那会真没拿那事当事。换我是稻草,就当听见有人放了个HIGH 臭的响屁。 说好听点,那都是虚名,如过眼云烟,爱说什么说什么。 说难听点,我就勾结了,我就恶意了,我就横刀了,怎么着吧,你还能拿我当禽流感给扑杀了? 那时候想法就这么单纯(其实是傻,我承认)。 现在想想,稻草当时承受的压力太大,他在我们那座城市所有大学的所有浙江籍学生中都出了名,而且不是什么好名声。 连瓶子都埋怨稻草,说你怎么有这么一帮子哥们儿啊。 我们不得不承认,牛哄哄先生确实牛,窦娥怨唱的真精彩。 我们不得不承认,我们于习惯用拳头代替脑袋解决问题,这一点上,我们比浙江老乡会主要领导和相关同志高明不到哪去。 结巴碰上口吃,谁也别说谁啦。 然后稻草干了一件很彪悍的事,太彪悍了。 古语有云,生孩子不叫生孩子 叫下(吓)人。 稻草买了两瓶酒,单枪匹马去牛哄哄先生他们学校,找到那孙子的宿舍。 进门把酒往桌上一放,一口浙江普通话说的掷地有声。 我是谁谁谁,哪个哪个学校的,大家都说是我找人打谁谁谁,我没有。因为我要打他,不用找人。不信咱们就试试。 然后就试了试。 稻草除了跟牛哄哄先生试了试,还跟牛哄哄先生的几个好朋友挨个试了试。筋疲力尽鼻青脸肿的让那个学校浙江老乡会的主要领导和负责同志给扛回来了。 我们不太关心究竟试成什么结果。 因为我们发现稻草的小身板里有些我们没有,或者说本来有后来窜了味走了样消磨殆尽的东西。 关于尊严, 关于担当。 那以后我跟稻草在一起的时候,感觉更纠结了。 没脸啊。 稻草毕业的时候因为成绩优秀,学校保研,稻草没念,回家考了温州的公务员。 他跟瓶子也掰了,瓶子在上海嫁了个律师。 有一年我去上海,就是翅膀结婚那次,送走小朋友,我绕道去温州看稻草。 稻草开着一辆很牛的轿车到车站接我,依旧很阳光。 他也结婚了,老婆是个当地大款的女儿,家里是做皮革(也许是人造皮革)生意的,皮肤白皙,毫不动人。 我不明白稻草怎么会找这么个老婆。 稻草带我去他家,开门进去,他老婆正蹲在客厅的地板上,给稻草的妈洗脚。 我就什么都没再问。 稻草还是不怎么喝酒也不抽烟,我们在书房里淡淡的聊了一夜,他老婆不时的过来给茶杯续水。 稻草看老婆的眼神很柔和。 聊起当年的事,稻草说,我从你们身上学了很多东西。 我心里那个寒啊~~ 稻草啊稻草,你这王八蛋是不是老天爷专门用来恶心我的。 迷糊(1) 迷糊也是浙江学生,宁波农村的,那地方比较富裕,所以迷糊也比较富裕。 迷糊个子不到一米六,皮肤挺白(我们班好多女生都羡慕这一点),性格里有些江南地区特有的山清水秀的精致。跟我们这些糙人在一起,显得有点另类。像混入野驴队伍卧底的小白兔。 迷糊小时候练过五年体操,身材那叫一个好,脱了衣服,小肌肉一块一块的。不过浙江好像不是传统的体操大省,加上迷糊先天的高度近视,所以迷糊没成专业运动员。 业余的也比我们这些吃货强。体育课一考体操,迷糊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每年期末的时候体育课都考引体向上、单杠大回环什么的,我们在边上陪体育老师抽烟,迷糊一个人就把我们哥几个的指标完成了。 引体向上每人三十个,大回环十个。 然后我们就请迷糊吃饭,听迷糊吹牛。 迷糊吹牛有瘾,逮什么吹什么,信手拈来,漏洞百出,每每吹的我们精神为之一振。 印象比较深的一回,是二哥说起他们家那一大片地丰收,打了多少粮食什么的。 我们哥几个就跟着发愁,那么多粮食,可怎么储存啊,当时那个心情真纠结,愁的没招儿没招儿的,就盼着二哥赶紧低价给卖喽,换成银子请大家喝酒。 然后迷糊就说了,他们家的粮食也丰收,然后都放在大缸里。 我们奇怪,那得多大的缸啊。 迷糊就吹开了,那缸多大多大,直径多少,高多少,具体数字忘了,反正那缸里装满水,我们哥几个加一块儿再带上老婆、孩子、二奶、狗,能集体淹死在里头,遗体并排码放都不用摞上,谁都不挨着谁。 我们当时就傻了,正在风中凌乱的琢磨那是存粮食的缸,还是豪华的分单元带单间的集体公墓,老五发话了。 老五大学头两年不太待见迷糊,为什么不待见,待会儿再说。 反正当时老五特理智特清醒特关心地问了一句,那你们家那缸放哪儿? 迷糊说放房子里啊,专门有间房子放缸,家家都有,缸太大,房子里除了缸什么都摆不下。 然后老五笑了,说那缸那么大,房子那么紧凑,你们是怎么把缸放进去的。 再然后我们就开始讨论,如何定制一个大缸,如何用直升飞机吊着送到迷糊家门口的空地上,如何沿着缸砌墙,砌完墙如何加盖,那房子得有多高,如何通风,等等等等的问题。 最后,我们用嘴在迷糊家院子里盖了一个豪华炮楼。 下面说说迷糊跟老五的过节。这事挺闹心的,有点黄有点暴力。 得从一个叫月亮的女孩说起。 月亮是我们系另外一个专业的,也是藏族。她跟老五、小白不一样,没在内地念中学,直接从西藏考来的。很勤奋很清贫的一个女孩,大家都很喜欢那个女孩。 话说入学军训,有个下午,我们全系的新生在阶梯教室,听教官给我们讲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机械原理和日常养护。还得记笔记。 迷糊刚好跟月亮坐一块,上课没带笔,就跟月亮借笔。 迷糊刚来的时候口音很重(浙江方言屡屡让我抓狂,基本上一句都听不懂,我跟瓶子谈恋爱那会,瓶子一来劲就跟我玩方言,让我老有一种自己是非洲土生华侨的错觉),也就巧了,正好赶上月亮的普通话听力那会也是二把刀。 悲剧就这样发生了。 迷糊用一口抑扬顿挫的浙普说了一句雷得我们五内俱焚的话,后来我们分析,他那语法也有问题,不知道是不是他们村儿的语法。他是这么说的, 小姐,能不能把你的笔,借我抄一抄。 大家自己领会吧。 我以人格保证,迷糊的话是真诚的,发自内心的,纯洁的,毫不下流的。我很认真。后来迷糊知道了,不能逮谁跟谁叫小姐,使用动词,在你老人家发音不标准容易产生歧义的时候,一定要加上宾语 月亮抬手就抽了迷糊一耳光,那个脆呦,那个响呦,那个干净利落呦。 迷糊(2) 然后老五就冲着迷糊扑过去了,真的是扑,俩人中间隔了两排,老五用的是标准的恶狗抢屎的鱼跃式。 因为是个误会,后来双方都道了歉。这事就算过去了。老五头两年不待见迷糊,后来关系还不错。 而且迷糊和月亮后来还有故事。 迷糊胆小,跟小白一样,夜里听了鬼故事不敢睡觉,起夜上个厕所都得找人陪着,我们那会没少吓唬这俩孩子。 不过迷糊挺爱跟我们这帮糙人一块混,可能是觉得有归属感吧。 他跟少爷关系一度不错,都爱玩赌博机。 不过打架我们可绝对不敢带着迷糊。虽然他身体很灵活,虽然他力量不小,虽然他很善于攻击对手的下三路(他的身高决定了他只能攻击下三路,上面他够不着)。 原因在于迷糊高度近视,这么说吧,不管你认不认识迷糊,只要也有个不足1米6的身高,只要也会说他们村儿的方言(迷糊家附近的方言种类是以行政村为区域划分的),赶上迷糊没戴眼镜,你能冒充迷糊的发小让他请你吃一顿很豪华的饭,临走还能找他借点钱。 有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我们在楼下篮球场跟人混战,迷糊拎着棍子就冲下来加入战团,跑急了眼镜掉了,迷糊没顾上捡,一棍子就把少爷给干倒了。 少爷的脚脖子肿了一个礼拜。 迷糊学习不错,我们班浙江籍的学生学习普遍不错。这一点上不服不行。 考场上迷糊一贯很关照我们,尽管每次传个条都吓得半死,每次考完试出来,迷糊都觉得自己心动过速。然后就给自己买一堆乱七八糟的药和补品吃。 迷糊酒量一般,跟我们喝酒,基本上我们刚起了个头,他已经高了,晃悠着爬上窗台玩后空翻,我们那个寒啊,生怕这孩子背对窗外翻下去。 迷糊喝完酒有个怪癖,认床。 通常我们喝高了,逮哪儿睡哪儿,迷糊不,迷糊坚决不睡自己的床。 只要不是自己的,爱谁谁。 所以只要迷糊喝高了,肯定有个倒霉孩子得洗床单洗被罩。迷糊的喷射状呕吐在我们班傲视群雄,牛得不行不行的。 大四下学期喝酒比较频繁,有一回我外出泡学妹,回来晚了,一上楼就看到宿舍门口华丽丽的扔着一条团成一坨的床单,心里那个乐啊,不用问,迷糊又醉卧在哪个倒霉孩子的床上了。 等我走过去之后觉得那床单眼熟,后脑勺一股寒气啊。 等我走进宿舍,死的心都有。 我没了床单的褥子上摆着迷糊消化了一半的晚饭,内容荤素搭配挺符合青少年发育阶段营养需求的。 迷糊在地上趴着,怀里抱着我的枕头,一脸甜蜜,睡得正香。 二哥和老鼠、耗子他们很同情我,老五陪着我默哀了一会儿,就帮我把那床褥子顺窗户扔出去了。 我那纠结老妈一针一线缝出来的褥子后来一直在楼下开水房的楼顶上形单影只的趴着,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还在不在。 迷糊后来很后悔,觉得这酒量不练就不行了,高标准严要求的去早市买了一塑料桶白酒,七十多度那种农民自酿的散装白酒,每顿饭给自己倒一点,那个凛冽啊,让外人觉得我们中间谁最近勾搭了一个小护士。 对了,迷糊还在早市上买过一大坛子臭豆腐,他说以前没吃过那么美味的东西,大概二百来块儿吧。大夏天的放在宿舍里,整层楼里,很多长期起夜上厕所靠鼻子辨别方向的家伙都在我们宿舍的门上撞的半死。 讲讲迷糊和月亮的故事。 其实月亮除了皮肤黑点,长得挺不错的。笑起来眉眼弯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都是一个系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迷糊是个好孩子,因为大一那场误会,一直对人家心存歉意。 后来也不知怎么了,歉意就成爱意了。那会大概是大二下学期。 于是,月亮选修什么课,迷糊就选修什么课,月亮去哪个自习室,迷糊就跟小尾巴一样跟着。 迷糊(3) 月亮的性格比较开朗,估计跟民族有关,有什么说什么,看出点小苗头,直接就问迷糊,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想法? 迷糊就承认了。 月亮又问你觉得咱们合适吗?民族、地域、生活习惯什么的,说了几条。 迷糊就说不合适。 嘴上这么说,迷糊还是跟小尾巴一样跟着月亮。 月亮家里不富裕,生活上有点紧。迷糊常买一堆零食,托老五给送过去,特别强调,别说是自己买的,怕月亮不要。 老五不爱掺和这种事,就把东西甩给小白。 经常见到,小白和月亮俩人并肩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瓜分一堆零食。 迷糊远远地躲着,看着月亮吃,一脸的幸福甜蜜,看着小白吃,那牙咬的,隔老远都能听着咯吱咯吱的声音。 有一段时间月亮常来我们宿舍,看望国际巨星。 国际巨星是迷糊在早市上买回来的两只染过色的金黄色小鸡。 小白特喜欢那两只小鸡,起名,一个叫成龙,一个叫马拉多纳。 月亮也很待见这俩巨星,偶尔买点小米什么的来看看。 后来成龙死了,他的专用饭碗被少爷当酒杯用了没洗,酒精中毒,在桌子上走了会猫步就永远的倒下了。 马拉多纳也殉情了。 小白找了个小纸盒把俩巨星埋了。葬礼那天月亮也去了,很伤心。迷糊陪着月亮伤心。 大家都骂少爷。 少爷很内疚,也去早市,又买了两只拿回宿舍。 成年的,煮熟的那种。比俩巨星的身价贵很多。 迷糊就这么迷迷糊糊的追了月亮三年,月亮的态度始终若即若离。 迷糊有一段时间觉得月亮在西藏有男朋友,想偷看月亮的信,那会教学楼一楼有一排铁柜子,每个班占一个,信件统一投递。 迷糊想跟我学开锁的手艺。我教了他。 可迷糊没敢去。 毕业全系吃散伙饭那天,迷糊喝多了。 泪眼婆娑的端着酒杯走到月亮跟前,哭咧咧的问,这么些年你究竟知不知道我有多那什么你。 月亮那天也喝多了,哭咧咧的说知道。 迷糊又问,那你到底对我有没有那什么。 月亮没说话,跟迷糊碰了一杯,然后狠狠的拥抱了迷糊,半天都没撒手。 现在月亮在西藏某个地区的政府工作。 迷糊回了老家,在镇政府或者别的什么机关单位上班,给领导当秘书。 印象里,他唯一一次喝高了没吐,就是那顿散伙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