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一、尸臭 我是看着那具腐尸被挖出来的。 几乎在腐尸"出土"的那一刻我就断定是具女尸,后来事实证明我是对的。 当时,我拎着ED(当年最NB的数码相机)的手不断地颤抖,根本无法聚焦。我强努着又往前靠了靠,把镜头对准"出土文物"。天哪!我在镜头里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一张还挂着几缕腐肉的"脸"!她的嘴巴极其夸张地张开,头颅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仰着,两截僵硬的手臂弯曲着,双拳紧攥,看起来就像是在冲天怒吼!我的手无法控制地抖起来,在我记忆中从来没有过这么丢人的事,我的后面就是电视台扛着摄像机的强哥,周围的人一定都在盯着我,包括对面那张女人"脸"上一双空洞的"大眼睛"。一刹那我的大脑像气球般肿起,我竟然想起一首歌来:"对面的女孩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 "这可能就是大脑缺氧导致的吧?别紧张,这大热天的,很正常。"我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干了件让我后悔好几年的事: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事,就非常简单了。我扶着树把胃里的东西一点不剩地倒了出来。事后听刑警梁子说,当时我"哦噎"之声不绝于耳。即使这样,也无法压住我心中的恶感,我真觉得自己闻到的那股子味儿是不是全被脑里的海绵体吸收了,以至于我接下来的一个月不能吃肉,一个星期内不能听到"肉、头、脸、骨头"等器官名称及容易联想起器官的敏感字眼。 "你丫现在是一名合格的政法记者了。"我现在还记得强哥当时一本正经地拍着我肩膀的模样。 这是一次终生难忘的经历,我第一次到起尸现场,第一次闻到能刺入人心底的"尸臭"。以后,我又多次荣幸地闻到这种无法形容的气味,每一次都让我恶心很多天吃不下饭。 不是所有的记者都有机会跟着刑警去案发现场,警方发布某一个案件时,无一例外的都是在案件侦破后的新闻发布会上,案情越是重大,记者越难跟。我之所以有这个"特权",是凭着我们领导与警方不一般的关系,还有就是我个人的努力得到了他们的认可。代价是除了吃不下饭(节省粮食尤其是肉制品)之外,我还把第一次去"起尸"现场穿的衣服,奉献给了我们家楼下的垃圾车。因为,"尸臭"能如蛆附骨般沾在你的衣服上,无论你怎么洗,都无法去掉半分!就连皮肤上都一直有股子味儿,洗澡洗破了皮儿都没用。 "我是不是有心理疾病啊?"我用崩溃的眼神看着梁子说。梁子当年刚刚从分局刑警队调到市大队来,是凶杀案组的副组长,那时还不到30岁。他在分局时就屡破大案,可以说是市局重点培养对象。起尸那天,梁子和两位保安一起把腐烂的女尸挖出来并抬上了车,而市局五处(此处隐去真实名称)的几位刑警只负责勘查现场,没有参与起尸的活儿。这累活脏活一般都是保安来负责,当时我以为梁子这么做是新人初来乍到想表现一下,后来才知道远不是这么回事。 "你没病,不吐才有病!真的。"梁子说这话的时候嬉皮笑脸的。"我就觉得我浑身都不自在,我这两天都睡地板上,我怕把被子床单什么的都传上这味儿!"我一脸沮丧:"连内裤我都扔了,我真怀疑自己心理有病。"我说这话的时候,梁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知道什么叫尸臭吗?"他问我。"知道啊,我昨天直接问了咱们的刘哥(法医),他跟我说,尸体在高温、高湿环境下,在……""我不是问你这个,"梁子打断了我的话:"尸臭是死者冤魂的味道,她等着你给她申冤哪!什么时候她的仇报了,臭味自然就没了。" 当时,正值北京盛夏的中午,我和梁子在五处所在的四合院里的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槐树底下说着话,他的话音刚落,我分明感到一股凉风扑面而来,浑身打了一个冷颤! "据说,冤死者会把灵魂传给他出土后看见的第一个人。" 我多希望梁子说完这句话后哈哈大笑,说是在和我开玩笑,哪怕是嘲笑我当时僵硬的表情也好。可我看到梁子的表情非常平静,他的眼神有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光芒。我费了很大劲才问出一句话,声音小得像是从地底下钻上来的:"你是说,她看见的第一个人是……我吗?" "不是你,是我。"梁子说完这句话后,就被人叫走开会去了。可能是发现我呆头呆脑的样子有点担心,他在南屋的大会议室门口对我说"案子快破了",然后就转身推门进屋了。 北京人为什么要在四合院里种上一棵大槐树哪?"槐"乃木中之鬼也。这种树本就阴气很重,但传说槐树在树界掌管"金银",能招财,所以栽到了北京人的屋前。但据懂风水的人讲,屋后不宜种槐,槐树一旦枯死要赶紧移走,否则易聚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南柯太守传》中那位叫淳于棼的太守不就是醉睡在大槐树下,做了那著名的"南柯一梦"么?看来槐树这东西确有灵性,不知道日本的名侦探"柯南"与槐树或是"南柯"有无关联?而且据记载"国槐"确为从日本引进的树种……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吱嘎、吱嘎",我头顶在风中舞动的槐树枝似乎想告诉我什么秘密,而一股股凉意正从我心底涌上来。 二、无人认领的女尸 案子在10天后告破,凶手是北京一家很有名、规模很大的出租车公司的一位的哥。审讯非常顺利,案犯被抓的当天就全撂了。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我的心理作用,抓到凶手当天在我身上"寄生"的尸臭突然消失了。 那的哥共杀了6个女孩。死者都是在饭店里做色情行业的所谓"高级小姐"。我不愿意称她们为"小姐",因为我并不认为她们比别人卑贱,更重要的是,要永远尊重死亡,否则,你就永远不会明白"活"的意义。那的哥杀死这6位女孩前,都曾花钱和她们上过床,或是就在他的车后座上草草了事,最便宜的价钱是一次800元。我能想象这些女孩把800元放到钱包里后,是怀着怎样的不屑完事的,她们哪里知道自己年轻的生命,将被趴在自己身上的这个冷血动物划上句号,而且如此悲惨。 我在预审时曾见过那凶手一面,说实话有点失望。那家伙略有发福、寸头、中等个儿,放人堆里根本找不着。我怎么也无法把这么一位平常的中年男人与连环杀手、冷血杀手联系到一起。我暂称他为"中年的哥"吧。案情非常简单,这位"中年的哥"经常到北京东边的几家大酒店趴活,客人中不乏衣着光鲜的小姐。一来二去,"中年的哥"从对女孩的好奇心最终转为"试一把"的行动,有天和坐出租的一位女孩谈好了价,一起去了自己的家。完事后,女孩拿钱走人了(这也是唯一没被他杀的女孩)。中年的哥觉得自己辛辛苦苦跑了一个星期的收入,这么一下子就全没了,实在太亏!他心想她们这钱挣得也太容易了。觉得这些小姐一定很有钱,又都是外地人,何不对她们下手?于是就有了6条冤死的生命。 案子的细节就不在这里说了,我们那天起尸的那个女孩是第6个被害人,是那凶手在家中用铁锤砸死后又捆绑完事,再开车到郊外的小树林边上给埋的。或许,是他人杀多了有点掉以轻心,尸体埋得并不深。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期间遭遇一场大雨,死者一只袒着白骨的胳膊居然露出了地面,被一对"扎小树林"的情侣发现后报了警。 案件侦破后,我见到过其中几位女孩生前的照片,都挺漂亮,但唯独没有被我们挖出来的那位女孩,据"中年的哥"说,她的衣服和证件都给烧了。 这个案件当年曾轰动京城,但由于警方的要求,发出来的内容都给过滤掉了。"中年的哥"对每一处埋尸地点都记得特别清楚,所以起尸工作进展得十分顺利,其中有两次起尸时我在现场,尸体挖出时,我都是低着头好像是在为死者默哀,其实我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6个女孩的尸体最终只找到了5具,有一个女孩的埋尸地点已经被房地产开发商盖了商品房,但据开发商说挖地基时从没发现过尸体,可又有谁能说自己盖楼时挖到了尸骨?又有谁敢买这样的凶宅? 而最后发现的那个女尸最终也没有人认领。一个外地赴京做这种事的女孩,有谁会知道她的出处呢?她的"姐妹"又有谁会主动寻找她的下落?她在北京是否还有朋友、亲戚?这一切都成了永远的谜。至于她的尸体是怎么处理的,我没有再打听,也不想再问。 三、神秘祭台 由于案件侦破时间快、效率高,梁子他们组可大大地露了回脸。在后来的庆功会上,来了几位市局大领导和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家都喝了不少酒。我还算有点酒量,所以,喝到最后,还属于少数能自己站着的。 "梁子,你跟我说实话,这案子是怎么破的?我总觉得有点邪乎。" 我们那桌上,就我和梁子还算是比较清醒的,我早瞄好了桌子上的两盒大中华,一盒已经报销了,我边说边顺手把剩下的半盒掖进自己兜里。"你不是都知道了吗?名记。"梁子的脸红得直放光,他的酒量真让人"恐怖",这么多人轮着敬他,愣没把他放倒。 "就咱们挖出来的那位,不是说是绑着埋的吗?可她身上根本没有绳子,她当时的姿势是那样的。"我边说边比划。"行,老白,你没白跟我们这么长时间,你真是块当警察的料。"梁子说,"今晚上到我那,咱们喝茶慢聊。""靠!你不是兔子吧?""兔子"是警察说男同性恋的代称。 梁子居然自己住一套两室两厅,足有130多平,家里非常干净,而且装修得很有品位。其中一间小厅被改造成了茶室,里面茶叶、茶壶、茶碗等等一应俱全。"没想到一个穷警察住得这么宽敞吧?"他可能看出来我的吃惊。 原来,梁子家过去在东城有一套四合院,后来拆迁补偿了一大笔钱,还分了两处房子,他自己住一套,父母住一套。 "你是我见过的最有钱的警察。这么好的条件你当什么警察?侠肝义胆,除暴安良?"在梁子找"观音王"的时候,我因为喝了酒的原因尿急找厕所,晕头转向地摸着一扇门就进去了,打开灯一看,我差点尿了裤子。 这是一个不到3平方米的房间,没有窗户,本是做贮藏间用的,却被梁子改造了。门对面的墙壁上挂着一些我根本没见过甚至想都想不出来的东西,红的、绿的各种符号,有点像蜡染的布。房间内的灯光是暗红色的,让我一下子就联想到了洗胶卷的暗房。墙下一张方桌像是古董,桌子正中摆着一件怪模怪样的器皿,造型古朴厚重,一看就是个古东西,有点像铜鼎,它边上还有一个小号的香炉,里面积着厚厚的香灰却没有燃香。桌子上还展开了一张北京行政地图大小的黄黄的纸,上面是空白的,却放着一枝毛笔,与一般的毛笔大小相仿,这样的笔在那个"铜鼎"中还有两枝。由于房间小且没有窗户,有一股混杂着香灰的味道,房间内的景象与这套房子的装修形成强烈的反差,显得怪诞无比,我感觉突然间从现代社会一步迈回了远古,令我惊悚不安。 "你在这里干吗?"我打了一个冷战,转过头我看见梁子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什么家伙什儿,由于外边的灯光亮,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的表情他一定看得很清楚:见了鬼了! 15分钟以后,我和梁子已经坐"茶室"的藤椅上喝铁观音了。当然,我换上了梁子的大裤衩,我那条裤子已经在他家洗衣机里在转了。我记事以来,第一次尿了裤子。 "那个女孩当时并没有死。"梁子一边忙着把涮茶杯的水倒掉,一边轻描淡写地说,随便得就像是在说一部电影的情节。"她当时被打晕后,脸冲下被埋了。后来她醒过来了就拼命挣脱绳索往外爬……" 我可以想象当时的情景,女孩是怀着怎样惊恐的心情想重返人间的。可拼命的挣扎加剧了呼吸困难和失血,最终她的生命在距地面十几公分厚的地方终止了,以至于一场不太大的降雨就让她的手臂露了出来。 "我在她的身下发现了绳索,当时你正抱着树亲嘴哪。"梁子为我续了一杯茶。"怎么样?味道不错吧?是我一个福建朋友送的,真正的武夷岩茶。" "能告诉我刚才看到的是怎么回事吗?"上好的武夷岩茶此刻在我嘴里就如同一杯白开水。 "我知道你一定会问的,其实,这也是公开的秘密,许多刑警都有烧香拜佛的习惯,图个吉利,也是让自己心里平静一些。"梁子的回答让我一点都不吃惊,干他们这一行的经常见血腥和杀戮,有这个习惯我早就了解。 "要是把我当朋友就跟我说真的,要不就什么都别说,谢谢你的茶。"我把梁子给我倒茶的手挡了回去。 "呦,还真生气了?"梁子笑眯眯的一点都不往心里去。"只有朋友才能到我家里来喝茶,就冲你尿了裤子的份上,我也得告诉你啊,得了,得了,我说错话了,没人尿裤子。" 其实,我心里非常清楚,梁子正是因为我"记者"的身份才有所顾忌,直到我发毒誓绝不写出来他才对我讲了实话。 这一听就是整整一夜。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该听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在某年某月的某一个夏天的晚上到过梁子家,或者那根本就是我醉酒后做的一个梦?几年过去了,国家档案还有保密期哪,现在梁子应该不会怪我把这些曾让我失眠几个月的"X案件"说出去吧?况且我也早不是记者了。 "看到那三枝笔了吗?那是用三个人的毛发做的,我们从第一枝笔讲起吧。"梁子的话似乎具有强烈的催眠作用,好像每一个字都在暗示着什么,我的身体和我的意识从那一刻起就飘在了半空中,直到今天都没能下来。 你不该翻看的X罪案--女尸复仇 一、郊外焚尸 "开门,警察!"随着"咣"的一声,简易房的门被一脚踹开了,几个膀大腰圆的壮汉迅速冲进房间,将还躺在被窝里的家伙按在了地上。 "说!你叫什么?" "我叫高峰!" "操!我还是那英哪!再说一遍?" "大哥,我真叫高峰!" "谁他×是你大哥呀!" 凌晨1点30分,在京城西北城乡结合部的一个平房区内,一场打击某一涉黑犯罪团伙的抓捕行动正在进行中。行动并不顺利,之前摸好点的团伙头目没有出现,抓到的都是一些小喽啰。后来才知道团伙的老大老二就在距离抓捕地不足百米的洗浴中心。两人侥幸逃过一劫后,当晚就跑回了老家,直到两个月后才被抓获归案。 那是一次失败的行动。当时,由于案情涉黑,梁子作为分局刑警队的副队长分管这事,他让分局的几个刑警配合市刑警大队进行抓捕,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踩点摸清团伙成员的住宿地。结果就是这个环节出了漏洞,两条"大鱼"逃了,大大增加了抓捕成本,这是刑警中相当忌讳的。在凌晨冲进房间的人群中就有梁子,身材有些单薄的他混在几个壮汉背后毫不起眼。 那是一个郁闷的夜晚,虽说这事和梁子没直接关系,但还是让他有点抬不起头来。 晚上,梁子没回家,他和几个值班的刑警在局里打牌。大约凌晨4点多钟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还罕见地打了一阵响雷,值班室里开着两台电暖气还是有点冷。眼瞧着天都亮了,孙队满脸横肉地推门进来了:"带上家伙,跟我走,110刚转来一案子。"说完转身就出去了。梁子和石头、大刚蹭一下就蹦起来了。"什么案子啊?孙队亲自出马。"石头使劲揉着眼睛说。石头大名石磊,到刑警队已快5年了。大刚大名秦志刚,到刑警队两年了,名字曾被人以痔疮的"痔"、肛门的"肛"调侃过;最后一个跑出值班室的是刘军,是刑警队不到一年的"雏儿"。此时,孙队自己驾车已经出了刑警队大门,大刚正发动着那辆白色捷达。"快点!就差你了,老比别人慢半拍。"刘军的车门还没关上,那辆民用牌照的捷达已经吼着冲了出去,将地下厚厚的落叶带起老高,好像在告诉人们:秋已深,京城的清晨寒气逼人。 20分钟后,刘军已经拿着相机在案发现场拍照了。从孙队紧锁的眉头上不难看出,这又是一起恶性案件。 案发现场在距城区30公里的一片小树林里。由于郊区比城里冷,这里满山的树叶已落了大半,没落的树叶都已经泛黄,没精打采地挂在树上。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幅掉了色的油画。昨晚山里的一场雨夹雪,让脚下的落叶湿滑滑地粘鞋,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特别的焦糊味。 出现在梁子他们眼前的是一具已经焚毁了大半的女尸。她"躺"在一个低洼之处,除左腿、左手臂及胸部外已全被烧焦,面部已无法辨认。在"焚尸"现场进行勘察,对久经沙场的刑警们来说并不是新鲜事。焚尸者无非想毁尸灭迹,通常不是把犯罪现场付之一炬,就是把尸体转移到荒郊野外泼上汽油焚烧。死者几乎都被烧成焦炭状甚至完全碳化了,焚尸现场无一不是惨烈的。可眼下这一幕依旧让几位大老爷们目瞪口呆。 死者是一位年轻女性,这一眼就可以看出来。这在以往的焚尸案中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死者以斜卧的姿势躺在一个很浅的坑里,身体离一棵粗壮的银杏树仅3米远,头向西北方向,可以看到身下压着还未被燃尽的裹尸的布块,尸体周围形成一块近3平米大小的焦土。可令人惊异的是,死者的左腿几乎完整地保留了下来,雪白的大腿完全伸展着,笔直修长,毫无血色,与烧黑的其他部分形成强烈的反差。死者左手臂也是这样向上伸着,手指纤细,可以清晰地看到她一侧丰满的乳房沾满了泥土,就连乳头竟然也是白色的,血液好像已被大火蒸发了。 梁子无法形容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这种惨烈而又怪诞的场景,他甚至不受控制地想象着死者生前裸体的样子。后来,梁子为自己这个"变态"的念头自责了好几天,直到石头说自己的第一反应居然和他一样时,他才开始恢复正常。"多惨的咱们没见过?可惨到这样美的从没见过!" "如果她身上有一对翅膀的话,那一定会是个天使。"梁子想,也许天使在穿越大气层的时候被烧成这样了吧?那岂不成了烤翅? 他看了看手表上的日历才突然想起来,今天是周六,下午的约会恐怕是泡汤了。 郊外焚尸的一幕深深地印在了梁子心里,从看到女尸的那一刻起,他就强烈地感觉到这个案子非比寻常。但他根本料不到此案会和自己扯到一起,以至于他今后的人生彻底发生了改变。 二、打车的白鹭 秋风起,落叶飘,五颜六色的秋天是京城一年中最好的季节。 北京某著名高校的大门外,三三两两的年轻女孩正走出校门。这些女孩都像是从一个模子中刻出来的,挽着高高的发髻,大大的眼睛,身材高挑挺拔,两条笔直的长腿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似乎在她们的腿上没有叫"膝盖"的组织,这让人联想起一种叫白鹭的鸟。耸立在她们身后高大而神秘的教学楼是名副其实的艺术殿堂,没有人数得清从这儿走出过多少名字响当当的艺术家。在路人眼中,这里的每一个女孩都像天使般神秘而美丽,你只可以站在远处静静地欣赏,哪怕有一点点的非分之想,都是对"纯洁"的亵渎。 18点30分,天色开始暗下来,学校的自动门已经关闭,只留下旁边一个小门供人通行。周末思家心切的学生们早已走光,回不了家的也和同学结伴去逛街了,学校俨然成了一座空城。 这时,一只全副武装的"白鹭"从校园"飞"了出来,她一身"户外"打扮,几年前这样的装扮并不多见。她肩上大大的双肩背包鼓鼓囊囊的,脚下是登山靴,头上还戴着一顶冲锋帽,要是肩上再斜挎一款M16,就活脱脱一个刚从战场下来的美军。这身行头令身材修长的她透着一股子帅气。 "白鹭"站在马路边上左右张望像是要打车。这时一辆银灰色"宝马"停在了她身边,开车的中年男人打开车窗冲着她说着什么,但"白鹭"冲他摇了摇头,"宝马"依依不舍地开走了。 两分钟后,"白鹭"上了一辆红色出租车,昏黄的路灯下,红出租向东快速驶去,离身后的晚霞越来越远。 而这个时间,梁子正在刑警队开会布置当晚涉黑团伙的抓捕计划。 三、邪门女尸 "当时我差点被吓死!"最早发现尸体的是一对退休老夫妻,笔录是石头做的,他问得非常细,梁子一言不发地在旁边听着。惊魂未定的老两口报警后一直坐在案发不远处等到警察的出现,实际上他们也无法再骑自行车回去了。老两口是坐孙队的车回到局里的,大刚给他们买的早点,笔录就在孙队的办公室里完成的。 "石头先说说吧,笔录是你做的。"在当天下午1点的碰头会上,主持会议的孙队点上一根"大中华",表情凝重。会是在二楼小会议室里开的,共有七八个人,除了上午出现场的人外,还有做会议记录的李梅和刑警队的另外几个成员。 "我先说,不全的地方梁副队长他们补充。发现焚尸现场的过程非常简单,这老两口有常年到郊外登山锻炼身体的习惯,几乎每个周末都来附近的凤凰岭爬山,可以说是风雨无阻。今天清晨6点,他们在骑车路过一片野山的时候,老头子因为有前列腺的毛病突然尿急,就跑到路边山上的小树林里解决,没想到闻到了怪味,这老爷子非常有责任心,怕是有人吸烟引起山火,就往上爬了一段,撞上了焚尸现场,他们是用儿子给买的手机报的警。" 石头说完后,接着就是大刚和刘军汇报现场勘验的初步情况。"现场留下的车辙已经提取了样本,结果还没出来,不过,据我判断应该是一辆捷达。"听到这里,梁子心里不禁一沉。虽然,大刚和他此前的判断完全一致,但这是他最不愿意听到的结果。"捷达"几乎是这个城市私家车的代名词,也是出租车的主力车型,要想揪出一辆就好比是大海捞针!虽然正式的勘验报告还没出来,但是梁子心里非常明白:大刚的判断等于给下了定论。大刚曾经练过赛车,在全市刑警大比武中拿过追逐赛的第一名,是有名的飞车王,对车比对自己儿子都熟。 "我推断焚尸是在昨晚或者是今天凌晨的3点至4点之间。"刘军是警察学院的高材生,他平时看上去性格内向甚至有点木讷,但他思维缜密,对犯罪现场的检验可谓滴水不漏。"这和昨晚的降雨紧密相关。"刘军已经和气象部门及当地的居民核实过,昨晚准确的降雨时间是凌晨3点40分,比城里的普遍降雨时间要早10分钟左右,且在焚尸地有雨夹雪的情况,气温极低。"这是气象局的记录,最低气温是零下3.8摄氏度,创下了历史最低记录。"孙队接过刘军递过来的报表,认真看了一下说:"还不到11月份,就零下了,这场雨夹雪下得有点邪门,你接着说吧!"这时候他已经点上第三根大中华了。 "通过现场勘查,基本排除了第一犯罪现场的可能,这一点我和梁子、大刚已初步交换过意见,他们也同意我这个判断。"刘军说,如果假定是移尸现场的话,到达焚尸现场的时间应该是在3点到3点15分,焚尸者是开一辆捷达轿车到达盘山路上,而且至少需要两个人将死尸抬到山坡上的小树林里,并浇上汽油焚烧,这大约需要10至20分钟的时间…… 漆黑的山路上,两束惨白的车灯孤独地照向树林的深处,寂静的山坡上,汽车发动机发出的声响惊醒了一些正在熟睡的小动物,它们慌张地向树林更密处窜去,身体飞快地划过厚厚的落叶,发出诡异的声音。一只蹲在大叶杨粗壮的树枝上的猫头鹰,警惕地盯着树下的两个黑影,看他们抬着什么重物蹒跚地向树林深处走去,他们急促而粗重的喘息声在树林中回响。"呼!"猫头鹰突然展翅冲天而起!伸展开双翅的长度远远超过一个成年男人的身高。猫头鹰从两个人头上一掠而过,惊得成群的山喜鹊和麻雀尖叫着在树林上空盘旋。"我的妈呀!"后边的那个人影发出一声惊恐的叫声,重重跌倒在地,"扑通"一声,抬着的重物也随之摔在地上。"你他妈想吓死我呀!瞧你那怂样!"前面的那个高大的人影显然也受到了惊吓,声音颤抖着四下张望着。掉落在地下的包裹里伸出一只毫无血色的手臂,这时天空响起了滚滚雷声…… "梁子?梁子!孙队叫你继续哪。"如梦方醒的梁子赶紧清了清嗓子说:"对不起,我有点走神儿。"梁子接着说:"这个案子就像孙队说过的,有点邪门儿。"梁子话音刚落,在座的几位都有点愣神儿,连一直低头记录的李梅也抬起头看着梁子,一时间小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我说过邪门这话吗?"孙队有点茫然地说。 "您刚才不是说这天气挺邪门吗?" "哦……好,那你就说说这个案子怎么邪门吧!" "第一个邪门的地方,就是焚尸地点。"梁子边说边站起来在会议室的白板上画个圈。"一般来说,作案者选择移尸地点不是远,就是险,无非是让人找不到尸体,即使找到了也难以搜集有效证据。可本案的焚尸地点首先是不险,也就是说不够隐蔽,以至于让人撒泡尿的工夫就找到了;再有就是不够远,我同意刚才刘军关于焚尸时间的判断,大家想想后半夜的时候,开车完全可以把尸体拉到更远的郊区去。" 梁子一口气说完,看在座的都听得很认真,于是接着说:"第二个邪门的地方就是焚尸并不彻底,这一点大家亲眼所见,各位都到过焚尸现场,见没见过这样的?大刚、石头你们说。"见大家纷纷摇头,梁子说:"既然焚尸肯定是要将线索消灭得一干二净,可本案却留下这么多零碎儿,实在是不合常理。"梁子坐下后说:"对我刚才的分析有什么疑点,大家随便问。" "我有一个问题。"刘军看梁子冲他点头后说:"焚尸地点的选择是不是说明作案者是雏儿?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这一点基本可以排除,刘军问得非常好。"刘军话音刚落,梁子紧接着说:"焚尸现场是选择在山的阴面,也就是背对居民区的方向,还有就是为了不引发山火,作案者特意挖了坑,这都不可能是新手所为。另外还有一点更重要。"梁子顿了一下说,"焚尸这种事,绝不是一般人能干得出来的,这帮孙子是狠角色!" "今天上午我在回队里的路上就接到了赵局的电话,要求咱们全力以赴,尽快破案。"孙队的总结发言把每一个字都说得很重,"大家都知道,现在全市正在进行除恶打黑的专项整治行动,我们分局是市里重点之一,经过前一段时间的排查,有几个具有黑社会性质的团伙在市局都是挂了牌的,正在进入收网阶段,现在全局的警力都扑进来还不够,我们队又是这次行动中的重要力量,现在偏偏赶上这么个恶性案件。"孙队把第N支大中华摁在烟缸里说:"我宣布局里的决定,今天起正式成立1028专案小组,梁子任组长,辖区派出所会全力配合你们侦破此案!"孙队从屁股底下变魔术似地摸出一条大中华,往会议桌上一扔:"这是你们的了。"以石头为首的几个人扑了上去。 会后,孙队把梁子单独拉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这案子已经惊动了市局,要不是刘秃子他们忙得揭不开锅,肯定就接手了,这是一次非常好的机会,兄弟,就看你的了!""刘秃子"是市刑警大队的大队长,京城警界响当当的人物。 从孙队的办公室出来后,梁子伸了个懒腰,看见大刚叼着大中华正要发动车出去,梁子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说:"排查车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先回家睡一会儿去。"大刚指了指自己脑袋说:"那女孩被烧的那惨样,一直在我脑里蹦跶,不是我不想睡,我是根本睡不着!" 看着大刚的车轮子底下冒着烟,"吱吱"地叫着开出大院,梁子站在院子里又陷入了沉思。突然,只见梁子腰往下一沉,手往身后一伸一带,腿向侧面一滑,随着"哎哟"一声惨叫,一个黑影直摔了出去!要不是梁子最后一刻收了力,背后的人一定会摔个半死。"我叫你不要在梁子身后玩这个,你不听算你倒霉。"石头一脸坏笑地站在台阶上。"不是你说能在背后拍梁子一下,就输我一盒大中华的吗?!你这小人!"刘军揉着被梁子捏疼的手腕从地上跳起来,石头一溜烟就不见了。"我操!好身手啊警官!"一位刚被刑警从警车上反绑着双手押下车的男青年正好目睹了这一幕,竟然脱口叫好。"好吧,一会儿就让这位警官亲自审你!低头赶紧走!"押着他的刑警一边摁着男青年的脖子进了边上一间小屋,一边冲梁子伸出大拇指。 "没事吧?"梁子赶紧把刘军身上的土掸掉。"没事,没事,梁队你这身功夫可不像是警队里学的。""没事就好,咱俩赶紧奔法医那去。"梁子钻进了一辆普桑警车。 在开往东郊法医鉴定中心的路上,刘军在副驾驶位上一点睡意也没有,好像在专注地听着收音机调频节目放着的流行歌曲。前面路口红灯,车子停了下来。"梁子,我觉得你刚才在会上有话没说完。"刘军把收音机音量调低了问道。"是吗?"梁子看了他一眼:"有什么话直说。" "就是你说的那几个邪门的地方,我敢肯定你还有更邪的没说。" "是吗?你小子观察力的确过人,我是有话没说,因为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能说?" 梁子把收音机调到了戏曲频段,一阵丝竹之声飘飘荡荡而来,"你爱听京戏吗?" "不爱听。" "那你见过猫头鹰吗?" "猫头鹰?!"要不是有车顶挡着,刘军差点就从座位上跳到马路上去。 此时,路口绿灯放行,一辆"普桑"警车快速往东驶去。车外秋高气爽,缤纷的树叶在阳光下变得透明起来,就像是学生时代少女日记本中夹着的书签。 四、离奇双命案 "今儿就喝到这了,明儿还得出车哪,拜拜了。"老王走出烤串店大门的时候,已经是夜里12点半了,他背后的门关上的一瞬间,还听到里面两个开出租车的伙计嘲笑他的声音:"谁不出车呀?是怕老婆不给开门吧?哈哈哈。" 老王心里想:"无所谓,就怕老婆怎么了?谁叫你们老婆没我老婆漂亮哪!"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里走。深秋的晚上已颇有些凉意,大街上空无一人。老王横跨过一条马路,再往前穿过一段100多米的胡同就到自己家了。"孩子早睡了,老婆还等着我交份钱哪,今儿净挣了300多,回家得先喝口热茶,再泡泡脚。"想到这儿,老王心头一热,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他抬头向家的方向望去,眼前出现的一幕令他瞠目结舌:一轮明月当空,一个黑影正从半空中缓缓飘落下来,裙带飞舞间,长发飘飘,黑影从他们家房顶上飞过,向对面的院子里滑去。 老王呆呆地愣在原地,下巴差点砸在脚面上,他仰头望着半空中飞过的影子。而此时,"黑影"似乎发现了老王,猛然扭头向老王这个方向"俯瞰"过来。这一看不要紧,老王分明瞥到一张惨白惨白的脸……"鬼啊!!!"他两腿丝毫不能挪动半分,张开的嘴竟说不出一个字,他在心里大喊了一声,突然嗓子眼一甜,"哇"地吐了一地后,一头栽倒在墙角不动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老王被人叫醒,他睁开眼看到老婆焦急的眼神。"你可算醒了,我以为你喝死了哪!"老王伸手摸了摸身上的被子和身下的床,张了张嘴说:"我见了鬼了!老婆!" 第二天上午10点,老王家对面那所写着大大的拆字的院墙下,停了三四辆警车,院子被拉起的警戒线围了起来,身穿警服和便衣的警察进进出出。周围的居民远远地围着看热闹。 梁子站在院子中北房的门口瞧着石头等几个人忙着,这是一间早已沦为大杂院的四合院,因为拆迁的关系,大杂院内破落的几间房已经人去屋空,只有北屋还住着人。据街道的工作人员说,这片儿年底要拆迁了,大部分的住户已搬走,这院子里只剩下这一家还坚持着,据说是嫌分房太远非要在城里再要一间两居室,"这不是正僵持着吗?你瞧瞧非不搬走不是。"说这话的是街道的一位老大妈。 此刻,北屋的地下横着一男一女两具尸体,男的面朝南僵直着倒在地上,双目夸张地瞪着,眼角处似有血迹,嘴半张着,脸部表情极其扭曲而痛苦。梁子顺着死者的视线看到已经破损的南窗,其中有两块窗户框子连同玻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碎了,玻璃碴子撒在窗口下面的床上。 "我从没见过这么恐怖的死法。"刘军凑上来说,"尸体是被今天早上来进行拆迁动员工作的两个拆迁办的工作人员发现的,现在俩人都在医院观察室里了,据说吓得都不会走路了。初步判断这位中年男子是从床上直接摔在地上,头部着地,头下有明显血迹,但并不致命。""那致命的是什么?"梁子问。"这还要近一步地……""我让你现在告诉我他是怎么死的?"粱子盯着刘军的眼睛说。刘军低下头说:"我觉得他是被什么东西活活吓死的,可能是我恐怖小说看多了吧。""他就是被吓死的!"梁子说。"梁队,我觉得现在下结论太早了,必须要在尸体解剖报告出来后再说。"刘军说。"是吗?那我们永远走在凶手的后面,他们杀人时从不需要先等什么报告,好了,现在说说那女的是怎么回事?"梁子走出了房间来到院子里。 "女死者的头撞在了墙角的老柜子上,头骨破裂失血过多而死,这伤是致命的,这老家具可真够硬的。"刘军跟着梁子来到院里。"她也是睁着双眼,他们俩的表情都像是见了鬼似的,这案子有意思。" "今儿是几号了?"梁子停下脚步问刘军。"11月1日,俗称小光棍节,11月11日是正式的光棍节。"梁子被刘军给说乐了:"把石头和大刚叫出来,我有事说。"刘军答应一声跑屋里叫人去了。 "看了现场后大家什么感觉?"梁子、石头、大刚和刘军四个人在院子里找了一个不碍事的地方站成个圈,周围不时有警察进进出出。 "梁子,有句话我得提醒你。"石头点着一根烟说。 "有话你直说。" "这活儿很有可能是齐队他们组负责,咱们插一手合适吗?"石头的目光转向正在屋里屋外忙活的几个警察。 "我知道。"梁子拍了拍石头肩膀说:"这个问题交给我来解决,我现在只想问大伙一句话,看了现场你们的第一感觉是什么?" "邪门!"大刚说道。 "我也是这感觉,不是一般的邪!"刘军附和。 "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三天前的焚尸案。"石头说完后,四个人的目光碰到了一起。 "明白了。"石头边说边点头。 "大刚你先说说捷达车查得怎么样了?"梁子问。 "我们动用了所有技术手段,通过交管这边把距离案发现场最近的一个十字路口的监控录像全调出来了,这个路口是由南北两个方向往西边山区必过的路口,通过排查28号0点至5点的捷达车,共有174辆。其中有16辆号牌不清,7辆车根本没号牌,现在正逐一排查。" "车的事说完了,那个女孩对上人了吗?刘军说说。"听到梁子问自己,刘军把随身携带的小本子掏了出来:"是这样,就像你说的,那个女孩很有可能是专业的芭蕾舞演员,我昨天和舞团联系上了,他们团确实有个女演员下落不明。据团队介绍,他们团是4天前、也就是27号的下午从外地演出回京的,按团里的计划,全体演员要休整三天后返团,有一个女演员昨天联系不上了,打手机老关机。但现在还无法证实是否就是她。"刘军的话让大家都竖起了耳朵,就连石头也把烟掐了。"那个跳舞的女孩叫什么名字?"梁子问。"叫姚阳。""姚阳……"梁子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怎么查到的?这么快?"面对大刚和石头的好奇,刘军侃侃而谈:"梁子神了,那天我俩去尸检那儿,梁子就让法医重点查了女尸的脚趾,证实死者生前患有慢性趾沟炎,这是芭蕾舞演员的职业病。"刘军一边核对这几天报失的人口,一边与京城的各大舞蹈院校团体取得联系,终于发现了宝贵的线索。刘军的话听得石头和大刚频频点头。 "别听他说得那么神,这也是碰巧了,去年我跟过一个舞蹈学院的一个案子,听一位老师讲的,没想到这个案子就用上了。"梁子和刘军说:"你一会儿跟团里的领导打个电话,我们下午走一趟,大刚、石头你们接着排查车。" "梁队长,这都中午饭点了,咱们得吃点再干呀!是不是石头?刘军?"大刚此言一出,几个人纷纷表示"天儿冷想吃涮肉了"。梁子看看表才11点10分,时间来得及。"得,中午我请客,东来顺!" 梁子他们4人走出院门,只见院墙外靠着几辆私家车,其中排头的是一辆红色捷达出租车,梁子前前后后认真地看了个遍后问刘军:"这车是死者的吗?""不知道哪,一会儿我问一下片警和周围邻居。""现在就去问!要不你就别吃了。"梁子转过头来问大刚:"174辆车里头共有多少辆出租车?""有53辆"。大刚马上回答。"那就先查出租车,一会儿就从这辆车开始!" 就在梁子和刘军几个人站在院外说话的时候,背后围观的人群中有一个人一直睁着惊恐的双眼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他就是的哥老王。本来在床上躺着一动不动的他,听到老婆说对面院子"一下子来了好多警察,可能出事了"后蹭地就从床上坐起来了,把他老婆吓了一大跳。 "是不是中了煤气了,这两天晚上够冷的,听说两口子都死了。""不应该是中煤气,您没看这么多警察吗?"有几位围观的老头老太太在小声嘀咕着。"是让鬼把魂儿勾走了,是被鬼杀死的!"老王的话惊得他边上的几位老太太直瞪他:"你这是什么素质呀?都什么年月了还老闹这封建迷信。"老王一下子急了:"我昨晚上亲眼看见的!有一个女鬼从天上直接飞他们家院子里去了!" 五、不翼而飞的照片 梁子和刘军到了团里的时候已是下午2点多了,他们先是到团长办公室详细了解了失踪女演员的情况。团长姓杨,是一位40多岁的中年人,精明干练,腰板倍儿直,声音洪亮,一看就知道以前也是跳舞这行儿出来的。 "我这两天就没睡着过觉。"杨团队亲自给梁子他们倒上茶,眼睛里红红的还有血丝,"姚阳是我们团一线的演员,在国际比赛中拿过奖,是我们团重点培养对象,这孩子人缘特别好,大家都很喜欢她。" "您也别太着急,现在还不能确认就是咱们团的演员,我们今天来一是了解下情况,再有就是我们要查看一下她的私人物品,能到她的宿舍最好,因为我们要取样本进行DNA比对。"梁子一边安慰一边在心里骂自己:"我这不是让人家又抱有新的希望吗?真要证实了又得受打击!" 据团队说,他们团的部分演员到外地排练演出了近一个月才回来,10月27日到的团里,团长决定给大家放三天假。"我看见姚阳往团外跑还问过她这么着急干吗去,她说要去他们学校一趟。"杨团长说着说着眼泪差点流下来:"姚阳是他们家的独生女,父母岁数都不小了,这孩子还特别孝顺,我现在还瞒着他父母哪,她妈两天前给团里打电话问姚阳演出回来没有,我才意识可能出事了,当时我脑子一动说他们演出还没回来哪,真要出了事,我怎么向孩子父母交代呀!" 杨团长亲自带路去往姚阳宿舍,在空空的走廊里梁子和刘军都一言不发。他们仨人首先来到排练厅,这里存放着姚阳的衣物等私人物品。 杨团队推开了排练厅大门,里面大约有20来个人,一字排开,正进行形体训练。无论男女都穿着紧绷绷的练功服,尤其把女孩子修长的身材勾勒得凹凸有致。梁子看见刘军眼睛圆睁,张着大嘴就差流口水了!梁子赶紧用脚碰了他一下,刘军这才恢复常态。"真便宜了这帮男的了!"刘军贴着梁子耳朵嘀咕了一句。 杨团长等到钢琴的伴奏声停止后,才过去低声和女老师说了些什么。梁子他俩为了不引人注意一直溜边站着,可即使这样还是有许多人纷纷扭头看了过来。这让梁子和刘军相当窘迫,都不知道怎么站着才算正常,俩人的脸都涨红了,仿佛自己是火星人。 过了一会儿,杨团长领着一个身穿黑色紧身衣的女孩走了过来。"这二位是公安局的同志,这位是崔菲,她和姚阳是最好的朋友,在团里住一个宿舍。小崔你先领两位同志去一下女更衣室,查看一下姚阳的东西。" 梁子和刘军紧跟着崔菲进了女更衣室,梁子在她后面目测了一下,这女孩约有1.7米高,脚上是一双薄得不能再薄的练功鞋,高高挽起的发髻更加衬托出她修长细腻的脖颈和柔润的双肩。看着她背后的练功服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块,闻着她身上一股混着汗味的奇怪气息,梁子突然发现:原来女人的背影竟然可以这么美。 "这就是姚阳的衣柜,我这有她的一把钥匙,现在可以打开吗?"崔菲停下来,大眼睛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梁子和刘军,她说话时下巴总是微微抬起,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梁子和刘军浑身不自在起来,仿佛身上没穿衣服似的。"打开吧,你最好就在现场,谢谢!"梁子听到自己的声音还算镇静。 女更衣室不大,分里外两间,里面是洗澡的地方,外面一排排铁皮衣柜整齐地排列开,非常干净,略显潮湿的空气有股淡淡的洗发水的香味儿。姚阳的衣柜里非常简单,除了几瓶洗发水、洗面奶外,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就在他们有点失望之时,突然梁子发现在更衣柜最下面有一个白色的物件,他赶紧弯腰去看,原来是一只白色的练功鞋。"27号你们回到团里后到这里洗澡了吗?"梁子问站在身边的崔菲。"当然了,那天我们是坐了4个多小时的大巴回来的,到团里把包往宿舍一扔,就洗澡来了。"梁子小心翼翼地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把那只练功鞋放进包里。"姚阳是出事了吗?"崔菲突然的问话,令梁子一时无言。"现在还不能确认,我们需要一些姚阳的私人物品,比如说头发什么的,一会儿你还得带我们去宿舍看看。""是要做DNA检测吗?你们发现什么了吗?"崔菲的提问让梁子心里一惊,他心想:"这小丫头片子真够精的!""现在还没有,我们只是走正常的程序。" 梁子和刘军看着崔菲把更衣柜的门重新锁上,她又熟练地打开了边上的一个柜门,然后挑战似的看着梁子他们说:"我换衣服也要检查吗?"她边说边动手脱上身的黑色练功服,梁子和刘军已清楚地看到她腹部雪白的肌肤!俩人狼狈地逃出了女更衣室。 "这丫头真够疯的!分明是看不起咱们。"站在楼道里的刘军边抽烟边死盯着女更衣室的大门,好像要把门板看透似的。"人家整天和男演员搂在一起跳来跳去的,可能就是观念开放,说白了根本没把咱俩当男人,我看看你是男的吗?"梁子把手伸向刘军身下,刘军蹭地一下跳开了,嘴上还说道:"还说我哪,我看你一直弯着腰站不直,是不是有的地方站直了?!"正在这时,女更衣室的大门打开了,崔菲看见眼前一幕怔在门口。梁子赶紧收住笑容,故作镇定地说:"我俩呆得难受活动一下。""你们警察就是这么练功的?"崔菲有点不屑地转身走了。 在他们快走出练功楼大门时,梁子突然站住了,呆呆地往墙壁上看着。正紧跟着崔菲后面的刘军发现后,赶紧折了回来。只见墙上的一面玻璃橱窗内三个大红字"光荣榜",透过玻璃,刘军清楚地看到在贴满照片的光荣榜的某张照片下,写着"姚阳"的名字。照片大概5寸大小,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生活照,可这丝毫没能掩盖照片中女孩儿的天生丽质。"宿舍里有她的照片。"崔菲有点不耐烦地催促着。 崔菲和姚阳的宿舍非常干净,可以说是一尘不染,宿舍里的摆设也非常简单,两张单人床,各有一个床头柜,一张共用的写字台上摆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张套着天蓝色沙发套的双人沙发悄悄地靠在墙边。这里的一切都和平时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原本放有姚阳照片的镜框里空空如也,她的照片不见了。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崔菲脸上错愕的表情替代了之前的不动声色,"回来那天我还看见照片在那!"崔菲的话里已经带着哭音儿了:"她的镜框一直是放在床头柜的第一个抽屉里的。"梁子迅速和刘军交换了一下眼神,刘军点了点头开始四下仔细搜寻,梁子赶紧安慰情绪有点失控的崔菲,让她在沙发上坐下。 10分钟后,刘军已经把空镜框收好,并在一些重点部位提取了指纹。崔菲已按梁子的要求查看房间里丢失了哪些物品,结果是除了照片外完好无损。在详细询问了姚阳27号的情况后梁子说:"你应该有最近和姚阳的合影,能给我们一两张吗?""都是电子版的还没洗哪。"崔菲说。"没关系,我带着U盘哪,你一会儿给我存一份。"梁子从姚阳床头柜的抽屉中拿出一把沾着头发的梳子问崔菲:"这是姚阳的吗?"在得到确认后把木梳交给刘军。存完照片,梁子对崔菲说:"今天的事不要和任何人提起,知道吗?"看到崔菲红着眼睛的样子,梁子在出门前又补上一句:"有什么新线索或是又想起什么来,可以给我打电话。另外,我建议你可以回家住或是搬到别人宿舍住。"就在梁子和刘军快要走出宿舍门时,崔菲突然问梁子:"你还没给我你的手机号哪!" 六、喝血的毛笔 就在梁子他们在芭蕾舞团为姚阳照片的神秘消失感到困惑时,有一个男人正拿着一张年轻女孩的照片仔细端详着:那高高挽起的长发,清澈的眼睛和笑起来略显俏皮的嘴巴。这张照片三天前还在芭蕾舞团的宿舍里,没错,这正是姚阳的照片。 这个男人年纪不大,白皙而清瘦的脸,一双朗目此刻在挺拔的鼻梁下显得多少有些凹陷,紧闭的嘴角因为发干的缘故泛起一丝白印儿。 谁也不知道这个青年男子盯着这张照片有多久了,但可以肯定的是,在这段时间里,他的眼睛从没有离开照片哪怕是一分钟,仿佛被人施了魔法。 "笃笃笃、笃笃"三长两短的敲门声传来,此人迅速把照片揣进衣服,与此同时身体从椅子中弹了起来,转眼来到窗户边上,揭开窗帘一角瞟了一眼,这才滑到门前把门锁打开,这一系列动作不但没发出一丁点的声音,甚至连地下的尘土都未带起分毫。 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钻进房门,迅速把门关上,不等坐下就拉着青年男子说:"大哥,出事了!"壮汉的声音因为恐慌,明显有些发颤:"老徐两口子挂了,今天上午雷子都去他们家了!""坐下再说,你怕什么?死人最安全,你还担心死人供出你来?"男青年将壮汉让进里屋。壮汉进屋后显得心神不宁,似乎有话想说却欲言又止。"上回的买卖做得非常干净,不会有麻烦的,你放心!别怕。"青年男子已看出壮汉的不安,想安慰他。"不是买卖这事,大哥。"壮汉咬了咬牙,下定决心般说:"大哥,不怕你笑话,我不是怕买卖的事,大不了跟他们磕了,我是怕……怕鬼!"青年男子一听不禁乐了:"你真有出息,都三十岁的人了,站起来一米八几,老三,看恐怖片看傻了?别说没鬼,就是有鬼也找不到你头上,这么多贪官都没得报应,且轮不到你亏心哪!" "不是这么回事,大哥,现在小院那边都在传老徐两口子是被鬼吓死的,说有人亲眼看到有个女鬼飞到他们家院子里的。"壮汉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嘘……"青年男子示意他放低音量。"实话跟你讲吧,大哥,上次我们做的那个女孩有问题,我和老徐在山里烧尸首的时候,就挺邪的,她烧着烧着竟动起来了,把我和老徐差点给吓死!那件事之后,我总觉着干什么事都别扭,这次老徐出事,我真觉得和那女孩有关!"听到这里,青年男子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脸色也猛然黯淡下来。"还有脸跟我说上回你们干的畜生事!这就叫报应!"壮汉垂下头:"大哥,你是能耐人,阴阳八卦的都明白,哥几个都服你,替我想想办法能不能化解一下?你知道兄弟我不是怕死之辈,这两年跟着大哥趟船砸柳子(卖白粉),都是掉脑袋的活,我怵过没有?可这回挺他妈邪门儿,不瞒你说,这两天我出门都掖着家伙哪!"壮汉说着掀开外套,只见腰间别着一把"老五四式"。 青年男子沉吟了一会儿,伸手开始掐算着,嘴里念念有词。壮汉的眼睛紧盯着青年男子的一举一动,此刻,那些他根本听不懂的天书,简直比流行歌曲都动听。青年男子突然停了下来,一皱眉头摇了摇头。"怎么样大哥?还有救吗?"壮汉神情顿时紧张起来。"有点麻烦。"青年男子说:"你们在最不应该的地点干了最不该干的事,尸首是在极阴之地遭雪雨雷击,既没燃尽又未入土,暴尸荒野,难入轮回,人鬼不安哪,怪不得要找你报仇!"青年男子一席话让壮汉惊出一身冷汗:"大哥真神了,你说,难道这世界上真他妈的有鬼吗?!"青年男子反问:"你觉得这世界有神吗有上帝吗?"壮汉使劲地点了点头说:"可能大概应该有吧?""有神就有鬼,虽说神高高在上鬼深埋地下,你我这样的凡人活在天地之间,可不管天有多高地有多远……"青年男子用手指着壮汉的心口说:"神也好鬼也罢都在这里装着哪。"壮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大哥,我觉得你就不是凡人,你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办?等鬼来找我报仇?"青年男子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笑容。"三弟,现在只有一种法子了。"壮汉闻言就像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一样,迫不及待地问:"什么办法?"青年男子说:"你不要在现在的地方住了,马上搬到西边的那套一居室,记住,不许带一点东西走,衣服要崭新的,尤其不要随身带铁器,否则会引鬼上身。"壮汉显然对青年男子的话深信不疑,他如获至宝般连连点头,"大哥,那我这就准备搬过去住。""先别急。"青年男子一摆手说:"我算过时辰了,明晚11点到新地方最合适,而且要自己走过去!" 壮汉转身正要出门,青年男子拉住他说道:"老三,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壮汉一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待他的身影走出院子后,青年男子转身来到边上一间不起眼儿的小屋门前。这间小屋看起来就像后搭建的,这在北京的大杂院中非常普遍,通常是住户存放过冬蜂窝煤用的,也有人用来储藏大白菜或是用做自家的土暖气的"锅炉房"。 青年男子打开门锁闪身而入,屋里光线昏暗,却收拾得非常干净,正对门一张方桌上摆着一个怪模怪样的"香炉",青年男子燃起一炷香,插在香炉中,口中念念有词。只见他把上衣脱掉,裸露的上身几乎没有一丝脂肪,肌肉线条如大理石般流畅。青年男子双手合十,两眼紧闭如老僧入定一般。在他左手臂臂弯处有一块类似文身的图案,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一炷香刚刚燃尽,青年男子缓缓睁开双眼,他手中不知何时竟多出一把明晃晃的钢刀,只见手起刀落,鲜血从他的臂弯处滴出。青年男子眼睛连眨都没眨一下,仿佛血不是从自己身上流下来的一样。鲜血并没有滴落在地面上,而是流入那只怪怪的香炉中,原来这香炉竟和鸳鸯火锅一般一分为二,一半上香,另一半里面放着一枝"毛笔"。 此时,这枝喝饱了人血的毛笔就像有了生命一样,在黑暗中发出圆润的光芒。 七、白衣人 "10点半,得快点了。"在西三环辅路的人行道上,一个身材高大的壮汉在昏黄的路灯下急匆匆地走着,他习惯性地抬手想看一下手腕上的"劳力士",这才发现手腕上的"铁器"没戴,只好看手机了。此时,路上的行人已非常少,偶尔冒出的一两个人,也是神色匆匆一晃而过。路旁大树稀疏的顶部和脚下北风卷起的落叶,好像在向这个城市宣布:漫长的冬季就要到了。 前面再穿过一段胡同就快到了,想到这儿壮汉不禁松了一口气,把大衣的扣子松了一个,他可一点都不冷,两个多钟头的急行军让他身上直冒汗。眼下这个地方自己并不陌生,实际上这两年做上"粉儿"的生意后,他从没有在任何一个地方住时间超过一个月,这是大哥定的死规矩,按大哥的话讲是"狡兔三窟"。 说是"大哥",其实论岁数壮汉比大哥还要大几岁。别看这位大哥年纪轻轻,可绝非一般人。他脑子里的零件都和自己不一样,想的做的都让人捉摸不透,做买卖就从没出过一丝一毫偏差。"犯错误就意味着掉脑袋"。这是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这句话的另一层含意就是"谁要是犯错误就要谁的脑袋"!大哥绝对是说到做到,去年在云南走的那单生意出了点毛病,小毛的尸骨就永远埋在了那个地方。还有就是大哥的身手简直是深不可测。别看他身高不过1.75米,体重连70公斤都不到,可动起手来,摆平自己这样的不会超过10秒钟。"杀人用一秒钟足够了"。大哥这句话绝不是开玩笑,因为自己是亲身领教过也亲眼见过大哥出手。也就是在那以后,他才知道所谓功夫电影只是游戏而已。你说他这么年轻怎么就练成这么一身功夫,难道是从娘胎里就开练啦? 想着想着,壮汉就走到了"胡同"口。说是胡同,其实就是两面墙壁隔开的一段狭长的小路,既没有住家也没个名字。一面墙的里边是一所民办大学,而另一面墙里边好像是一个临时堆放建材的库房。两面墙都修得很高,墙垛上还拉了铁丝网,插着无数碎玻璃碴。这条小路只有熟知此地的人才知道,它虽然不是连通居民区和主要大街的唯一通道,但是不走这段路,就要从南侧多绕行近一站地的路程。所以白天时常有人从此经过,但一到晚上,这里仅有的几盏路灯也保不齐会亮,没有胆子的人往往不敢单独穿行或是干脆绕远。 每一座大城市里都有这样的角落,它们静静地呆在高楼大厦或是嘈杂闹市的旁边,城市的繁华与它们擦肩而过,几年甚至几十年如一日都未曾改变,这个"胡同"就是这样一个角落。如果此时你能跃上半空俯瞰这个地方的话,会发现在灯火通明的立交桥和稠密的居民区包围圈中有一片黑暗地带,其中一条足有几百米的狭长小路,宛如一条张着大口的巨蛇蜿蜒盘旋着。 壮汉现在就站在了"蛇口"处,他能感受到对面吹来的阵阵寒风,他稍显犹豫后就迈步进了胡同。"操!我是流氓我怕谁呀?"他甚至一边走还一边哼上了歌儿。而他身后的入口处,不知何时已横上一块牌子,上面写到:前面施工危险请绕行。牌子上还有红色警示灯不停闪着。 壮汉走了一会儿,突然发现前面拐弯处好像有人影。"可能也是赶夜路的吧?"他边走边想。等他走到拐弯处时,人影早已不见了,他刚要继续走,却发现脚下"哗哗"直响,他低头一看,竟然被一条白色的纸带绊住了脚,纸带蜿蜒至前方三四十米远的一个拐弯处不见了。"谁他娘来了月经,没收好手纸呀?!" 壮汉低声骂了句接着往前走。等到了第二个拐弯处,他看到纸带还远远地伸展到前面,似乎看不到尽头,他不禁放慢了脚步向身后看去,发现地下的纸带不知道何时已有四五条,在漆黑的深夜白得瘆人。此时一阵寒风刮过,纸带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就像脚下有个巨人在咧开大嘴惨笑,露出满口白牙……壮汉心里不由一惊,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加快脚步继续往前走。 身后纸带的"笑声"越来越大,眼前的纸带竟越来越多,就像铺了一条厚厚的白地毯,不知道通往何处。壮汉感觉这条路比平常长了许多,似乎无法走到尽头。他突然想起昨天从大哥那出来时,大哥拉住自己说的那句话:"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莫非是在暗示我什么?! 壮汉停了下来,就在他准备转身原路返回之时,突然怔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有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从背后传来,这种感觉曾在去年到云南"跑路"时出现过,那时他的后脑勺被人用手枪顶着,随时都可能被打出脑浆子,后来他发过毒誓,不再让这种恐怖的"感觉"回到自己身上,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滋味儿,如芒在背,浑身发紧,正如自己现在的感觉一样。 四周突然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到冷汗从壮汉头上滚落砸在地下的声音,他缓缓转过身来,只见身后拐弯处站着一个"白衣人"。 说是"人",其实是一个人形的白色物体,由于天黑的原因,壮汉只看到一个白色的轮廓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已经站了很久。壮汉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腰间,当然是空空如也。一阵寒风刮过,白衣人的衣衫和地面的白纸一齐随风飞舞,发出哗哗的响声。 壮汉撒腿向前就跑,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再拐过一个弯就出胡同到大街上了,到了大街上我就什么都不怕了!壮汉发现前面有浑浊的灯光透了过来:"是路灯!"看到了光明的壮汉拼命地向前跑。此时,有不少白纸条被风吹起来,挂在墙头的铁丝网上,扑在壮汉的脸上,他不顾一切往前狂奔,路灯越来越近了,柔和的灯光刺破了无边的黑暗,让他燃起了强烈的求生本能。 "啊!"就在距离路灯仅几米之遥时,壮汉突然脚下一空!他惨叫一声,双手在空中乱抓,可这丝毫没能阻止他沉重的身体急速下落。咚的一声过后,壮汉左小腿部位传来一阵剧痛,五脏六腑都被震移了位,大脑嗡嗡直犯晕。他赶紧用手四下乱摸,发现自己竟然掉进了一个大坑里。他用手擦了擦嘴角流下的鲜血,咬牙扶着坑壁站了起来,抬头一看,坑口处可见路灯隐约的灯光,这个坑可真够深的!四壁如刀削一般垂直,即使自己没受伤也很难爬上去。 "有人吗?救命啊!"壮汉喊了起来,回应他的是一片寂静。突然,他听到坑口处传来沙沙的响声。"是不是有行人经过呀?"壮汉憋足一口气正要喊出声,却看到白色的纸带从上面源源不断地流到坑里,像是瀑布一般。 只一会儿工夫,壮汉就被纸带埋过了小腿。他呆呆地仰头看着上面的纸带"断流",四周又恢复了一片沉寂。"唉……"一声女人的叹息!声音轻柔中透着哀婉和悲凉,在寒风中一吹而散,但这声音却如千斤重锤敲在壮汉心中!他扑通一声坐在坑底。"谁?你是谁?!"壮汉感觉自己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老子不怕你!这世界上就他妈没有鬼!"一片片纸钱从空中飘落下来,如雪花般落在壮汉的身上头上,如冰雪般透骨。这感觉竟和那晚在山林中焚尸时的场景一样,他和老徐在冰冷的雪雨中,惊恐地看着那个赤裸雪白的女人身体在蓝色火焰中燃烧着,一声响雷在头顶炸开,燃烧的女尸忽然动了起来…… 壮汉仰起头,不过几米高的坑口就如在天边般遥不可及。一个白衣人就立在昏黄的路灯下"看"着他。 "你他妈的到底是人是鬼?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有胆子把你头上的裹脚布拿开!我不信这世界上有他妈的鬼!!"壮汉挣扎着站了起来,声音嘶哑着冲上方喊着。 白衣人动了一下,头上的白布慢慢松开,壮汉瞪大双眼盯着那张缓缓露出的脸。突然,他如遭雷击似的愣在那里,停止了咆哮,眼神中惊异无比!这时,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正迅速弥漫开来。"是汽油!"壮汉绝望地冲天喊了一声:"报应啊……"一团火光冲天而起,在这个深秋的夜晚分外耀眼。 八、焦尸 孙队的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紧紧抿起的嘴唇让他本来就有些耷拉的嘴看上去就像一个"八"字。看到孙队这一副表情,石头、大刚这两个老刑警都乖乖地不敢说话:在刑警队这些年了从没见过孙队这模样,辖区内不到一周三起恶性案件,4条人命!这正赶上全市打压刑事案件的节骨眼上,搁谁这日子也不好过呀! 孙队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眼前的大土坑,这土坑其实说是"火坑"更准确些。坑内四周已被烧成了焦土,坑底如黑锅底般丑陋,一具焦尸以麻花状在坑底"拧"着,露出头骨的脑袋上大大张开的嘴,似乎在告诉人们他所经历的巨大痛苦!"是被活活烧死的,活活烧死的。"孙队接连嘟哝了几句,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对边上的石头说。 "嘿,又烧死一个?咱们区快改八宝山了!"刘军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挤到坑口往里瞧。石头使劲拉了他一把,眼睛一个劲往孙队那里斜。"怎么了你?中风了?!"刘军不解地大声问。孙队瞪了刘军一眼问:"你们队长哪?怎么这么慢!" 此时,梁子正开车往这边赶。一个小时前,他还在派出所里和的哥老王谈"闹鬼"的事。当地辖区派出所的片警赵东国是他一起在警院同居4年的"舍友",早上8点多就给他打了一个电话:"梁子,我们这片正闹着鬼哪!这边有一的哥散布流言,被我们街道的干部给举报了,我寻思这事可能和前两天的案子有关系,你过来看看?" 梁子在派出所的小会议室里见到了"的哥"老王。陪他一起来的有他的漂亮老婆和街道刘大妈。"就是他!警察同志你得好好教育教育他!"梁子两天前见过刘大妈,其实她岁数并不一定到了"大妈"级,看上去连50岁都没有,此时她正咬牙切齿地指着老王说:"整天价到处嚷嚷闹鬼的事,弄得我们这儿一过7点都没人敢出门!"老王低着头站在一边一言不发,拉着老婆的手在不断颤抖。"这位是咱们局里的刑警队长,专门找你了解情况的,有什么话都说出来!"赵东国边说边赶紧把刘大妈请出了会议室,出门时梁子和他点了点头。 "坐吧,别紧张。"梁子拉过一把椅子让老王坐下。"不坐不坐,站着挺好,我一定向政府老实交代!"老王抖得更厉害了。 在来派出所的路上,梁子就已听赵东国说过,这个老王有"前科"。早在10多年前的一次严打中,老王(那时候还是小王)他11点多下夜班时没赶上地铁末班车,就在公主坟环岛(那时候还没修立交桥)随便撬开一辆自行车骑回了家。第二天小王骑回公主坟还车的时候,被报警的车主和警察当场人赃俱获,结果被劳教两年! "这严打的有坏人进去了,也有被冤枉的!"赵东国的话一直绕在梁子耳边。10多年前,梁子和赵东国这代人还在上小学,他们对那段历史并不了解,但他也确实听说过不少像老王这样的案例:一次本可以原谅的过错被扭曲了,许多人的一生因此发生了改变。 梁子完全可以想象,10多年前,当那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推着自行车被押上警车时的情景,他一定大声喊着:"我是来还车的,我不是小偷!" 不过,老王的运气还不错,劳教回家后自己青梅竹马的女友排除家人的阻挠与他成了家,老王后来开上了出租,还有了一个漂亮的女儿。 想到这,梁子把手轻轻按在老王的肩头说:"王哥,什么事都没有,咱们坐下好好聊,嫂子您也坐下。"听到这两句话的老王两口子一下子怔住了,俩人互相看了看后乖乖地坐了下来。 老王把那天晚上自己看到的情景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我要是说了一句假话,我就不是人,我就对不起你叫我的一声哥!"老王的眼泪从憔悴的脸上淌了下来,他老婆已在一旁泣不成声。梁子的眼圈一热,竟然差点流出泪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息了自己的情绪说:"我相信你说的,但是这事就不要和别人再说了,另外我告诉你们两口子,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是邪不压正,只要咱心里没鬼就什么都不怕!" "出事那天下午有一个大高个敲我家门,问我看见鬼的事来着。"梁子一边开着车,脑子里却想着的哥老王的话。当时老王在老婆的搀扶下已经走出了大门,又突然返回来告诉梁子--在案发当天下午,有一个高个子男人找过他问"鬼"的事,老王把事情经过详细地跟他讲了一遍(老王那时已经成祥林嫂了,不说出来他自己心里难受)。还是老王的老婆主动过来说老王可能是"喝多了酒说的醉话"把那人打发走了。"你们没问那人是干什么的?"梁子问。"他说是出租车公司的,死的那个男的跟我一样也是的哥。" 梁子赶到现场的时候,尸体已经抬上车了。看着眼前的"火坑",梁子问刘军:"是活活烧死的?""是,死得非常惨!"刘军告诉梁子,孙队已经被局里叫走了,还留下话,让他下午主动给孙队打个电话。 警车里,梁子、大刚、石头和刘军4个大男人挤得满满的。"DNA结果最快也要后天下午才能出来。"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刘军头一个汇报工作。"真他妈慢!"石头埋怨着:"不就查个头发丝吗?这么磨蹭!""其实基本可以认定10.28焚尸案的死者就是姚阳。"刘军说。 三个人都点头,梁子说:"我那天看了姚阳落在更衣室的那只鞋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因为那只鞋的尺码和死者一样,大刚,那辆红出租查得怎样了?"大刚说:"车我已经从头到尾地筛了一遍,虽然没有重大发现,但有几个疑点。"看着梁子他们都竖着耳朵在听,大刚接着说:"第一是车后备箱中有个空油筒,第二是车很有可能清洗过,实在是太干净了!第三,从录像资料看,那天晚上通行路口的出租车中没有这一辆。""完了?!"刘军问。"完了。"大刚回答。"这不是跟没说一样吗?"刘军气得把头扭回去了。"什么就跟没说一样啊!你以为凶手藏在后备箱等你出来抓哪!"大刚也有点急了。 "打住,打住,二位!你们俩怎么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石头赶紧出来劝架。"我知道大家压力都特别大,都想尽快把案子破了,别急,只要是做过必留下痕迹,我们一定会找出漏洞。"梁子出来打圆场。 "说实话,梁子,焚尸案的时候我还没觉得这个案子有多难。"石头说,"你看,尸体留下不少线索,到现在确实也基本查实了,现场又有明显的车痕,只要费点工夫,也应该能查到。"石头的话引起了大家的共鸣,"可是接下来的事就越来越玄了,这么短的时间一下子这么多起邪门的案子,而且我们大家都知道这三起案子有联系,但到底联系在哪?我不知道。我这两天睡不着觉一直在想,只有一个逻辑关系说得通。""什么逻辑关系?"刘军问。"那就是这个凶手根本就不是人!"石头说完后,车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刘军使劲咽了口唾沫说:"看来真是见了鬼了。" "我们回到原点。"梁子说:"芭蕾女孩被杀是出于劫色还是劫财?或是仇恨?从我们现在掌握的资料看,姚阳的社会关系是很单纯的,所以我判断她的死可能是出于意外。"看到大家频频点头,梁子接着说:"我们要想再深入了解姚阳的社会背景,就必须从她的家庭入手,不能再等了。"梁子接着说:"刘军,咱俩今天下午要到姚阳家走一趟。" "还有,"梁子说:"今天这个大坑是谁挖的?难道是鬼挖的?你们见过用铲子的鬼吗?"梁子足足看了三个人一圈后说:"石头,你辛苦点,到附近的建筑工地查查。""明白。" 九、死亡短信 向被害家属说明死者遇害情况是最令人头疼的一件事,何况梁子和刘军还是"违规操作"。 为避免引起不好的影响,梁子他们把警车停在了离住宅小区稍远的地方。 就在他们快进小区大门的时候,梁子突然站在了门口一动不动。已走进小区的刘军回头叫:"梁子,你可不能让我一个人冲上去呀!"梁子回过头往小区对面看去。这座住宅小区不临街,相对安静,小区内基本都是6层的板楼,里面整洁有序。小区大门正对着的有一个小超市和两家小饭馆。现在还远不到下班高峰时间,超市和饭馆内的人都不多。 "你看什么哪?有熟人?"刘军跑到梁子身边。只见梁子表情十分严肃,专注的眼神中竟透出一股杀气!刘军顿时吃了一惊!不敢再乱讲话。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这时,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让刘军悬着的心差点从嘴里蹦出来。"喂,是你?你再说一遍!好,我知道了,你在原地等着我,我现在就过去!"梁子拉了刘军一把,就往停车的地方跑去。 "打电话的是崔菲,她刚才收到了姚阳发来的一条短信!"梁子说这句话时,车速已加到了90公里。"我没听错吧!那个崔菲没被吓死?!"坐在后座的刘军显然有点幸灾乐祸。"准确地说,是姚阳手机发出来的短信,谁发的就不知道了。" 车子刚一停在芭蕾舞团的门口,梁子就钻出了车门。而此时,一个高挑女孩的身影从大门传达室处迎着梁子飞奔而来。女孩差点就扑进梁子的怀里,梁子几乎是把她架到了副驾驶座上。 "你要多保重。我报仇后就会离开。"短信的来电显示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姚阳",时间是11月3日下午2点10分。梁子和刘军对视了一下。"你给这个号码打电话了吗?"梁子看到崔菲软在座位上无力地摇了摇头。梁子用崔菲手机立刻把电话反拨回去。一段优美的舞曲响起,电话打通了!梁子向刘军示意电话通了,刘军的表情马上紧张起来。舞曲结束,无人接听。梁子再打,电话打不通了。"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听到手机中不断传出的提示音。刘军骂起来:"这属于中国阴曹地府移×管还是阴曹地府联×管?"梁子瞪了他一眼,因为崔菲已是面无人色了。 在咖啡厅里喝了两杯柠檬水又呆了20分钟后,崔菲的脸色终于恢复正常。"现在能说了吗?"崔菲点点头。"姚阳是被人害死的,是吗?"崔菲问梁子。梁子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崔菲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还伴随着抽泣声,邻座的人纷纷向他们这里投过关切的目光。这下子梁子和刘军都慌了,两人跟坐着火炭似的,不知道如何是好。还是梁子手忙脚乱地从桌子上拿出一张纸巾递了过去,"我知道你很难过,咱能克制一下吗?" "我当时正在宿舍换衣服,突然短信提示音响了。"崔菲像平常一样拿过手机,这一看不要紧,她差点坐在地上。这几天团里都在传姚阳遇害的消息,虽然警方要求团里保密,但这反而引起人们各种版本的猜测。 "不要和任何人讲这件事,知道吗?"梁子一再叮嘱崔菲,"还有,再碰到这种情况,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崔菲一个劲儿点头后说:"你能送我回团里吗?""当然行。""你能给我在团外边找个地方住吗?我实在不想再住那间宿舍了!"这下梁子和刘军有点傻了,这么大一美女往哪儿安排呀?"你不能先住朋友家吗?"梁子问。"我在北京就姚阳一个女朋友,我没地方住,你们警方有责任保护我的安全!"崔菲又哭了起来。 梁子把车开到芭蕾舞团时,已经6点20了,比崔菲和他约定的时间晚了10分钟。当他敲开崔菲宿舍门的时候,崔菲瞪着眼说:"你是第一个约会让我等的男人!"梁子心中咯噔一声:"我们这算是约会吗?"这时他才发现,崔菲宿舍的地上放着三四个大包! 晚饭是在梁子家楼下的家常菜吃的。当然是梁子请客,这是为了表达迟到10分钟的歉意。他和崔菲刚一走进餐馆,就引起了服务员的注意,这让梁子很是别扭。因为他经常来这里吃饭,和这里的服务员都认识,现在突然和一位大美女共进晚餐,这无疑让店员们有了谈资。 "你可真能吃!"梁子由衷地对着崔菲说。她已经把第四碗疙瘩汤喝进肚里,这还不算她吃光的一大碗饭和一盘宫爆鸡丁和酸辣土豆丝。"不懂了吧!"崔菲把筷子一放说:"我们舞蹈演员一天的运动量超过一名职业足球运动员,不能吃哪行啊?走吧,上楼。" 等崔菲收拾好行礼后,梁子把一把房钥匙交给她说:"你自己一个人住,我还有地方睡。""这哪行啊!"崔菲一听就急了:"你要负责我的安全,你不许走。" 晚上,梁子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今天下午在住宅小区门口的一幕一直出现在他脑海里。他当时分明感受到了一种压迫感从背后而来。梁子自幼习武,得高人真传,对危险的直觉极其准确,这在以往的办案过程中已屡次应验。他对今天感受到的危险气息十分熟悉!这是一年多前去云南办案时感受过的压迫感。那次也是他从警经历中唯一的一场败仗,至今他的后背还留有疤痕,那是被一个蒙面人用刀划的,他也给对方的左手臂留下了永久纪念。"难道是他来了?"想到这,梁子背后的伤疤似乎又疼了起来。 十、失传绝技 昏黄的灯光下,香炉里的一炷香即将燃尽,青年男子的双眼突然睁开,最后一丝香火熄灭,一缕青烟缓缓升起, "还欠你一炷香了,放心吧,我一定还给你!"青年男子似在自言自语,只见他将容器中的一枝毛笔浸在自己流下的血中。那笔毛本就是人之毛发,如今"喝"了人血就如同恢复了生命力,仿佛连毛发的主人一起重生了一般。 那毛笔是用人的毛发做成的,毛发的主人就是--姚阳。 8天前,一个还鲜活美丽的生命,如今除了未燃尽的焦尸躺在冰冷的冰柜里,就只剩下这些毛发。 青年男子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没开灯,和衣躺在床上。他从怀里摸出一件白色的东西,贴在自己的心口。那是一只白色的练功鞋。 几天前,当青年男子从老徐的怀里搜出来这只鞋时,老徐的身体还是温热的,而当时他的心血管已经碎裂,心脏停止了跳动,生命迅速离开了他的身体。 而此时,青年男子冰冷的眼神中竟然有一丝温情闪过,就如同流星划过寂寞的长夜一样短暂,之后又是无边的黑暗。他昨晚亲手烧死了"老三",一个为自己效命了三年的忠实兄弟。 "我曾经给过你唯一的机会。"青年男子曾在事发前一天告诉老三"回头是岸","如果老三真的往回跑,我会放过他吗?"青年男子自己也回答不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老三得到了应有的报应,他在临死前也不明白是谁杀了他! "真是我杀的老三?杀的老徐和他老婆?"想到这里,青年男子自己也恍惚起来。因为当他用那枝喝了人血的毛笔在自己脸上勾画的时候,分明感到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悄悄钻入了自己的身体和灵魂! "这时,你一定要彻底放松,放松你的肌肉、你的心跳、你的每一根神经和你的灵魂!不然你自己也会发狂的!"师父的话句句刻在他的心里。 "师父,我不知道是否能把你这本已失传的绝技再传授下去,我自己的命不知道是否能保住。"青年男子望向窗外,路灯把在北风中摇曳的树枝印在窗帘上,就像一个张牙舞爪的妖怪。 当梁子和刘军出现在姚阳父母所住小区大门口时,青年男子就在对面的超市里。一看见梁子走过来,他的左胳膊不自觉地抖动了一下,他的眼神在瞬间涨满了杀气,与此同时,他看见梁子的身体突然僵住了。他知道梁子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他清楚自己对面是一个可怕的对手,一个唯一能在自己身上留下伤痕的对手。 从口袋里打开了姚阳的手机,他把一条早就编好的短信发给了姚阳的好友。然后,他躲在货架的后面看着梁子转身一步一步走过来,已做好最坏的打算,他调动起身体的每一根神经,就如同一只伺机猎食的豹子,准备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出手置对手于死地,面对这样的对手,只有一次机会。 当梁子接了电话走掉以后,他才放松下来,嘴角泛起得意的微笑。"哎哟!你这是怎么搞的?"超市大姐的一声惊呼着实把青年男子吓了一跳!他顺着大姐的手指低头一看:原来是自己在全神贯注备战之时,把超市货架的铁护栏生生卷成了麻花!他连说"对不起",赔了人家100元钱才逃了出来。"有劲回家使去,跑这撒什么野呀!"身后传来大姐不依不饶的骂声。"这大姐比那个叫梁长坤的警察还让人头疼!" 十一、魔鬼之夜 高楼林立,霓虹闪烁,无数辆轿车在高架桥上飞驰而过。如果上帝此时能把埋藏于城市繁华角落的音量调大的话,那一定是一部精彩绝伦的人间广播剧:有推杯换盏豪饮的碰撞声;有声嘶力竭的"K歌"声;有情人间的调笑声;有失恋者的痛哭声;有失意者的哀叹声;还有醉酒者的呕吐声…… 就在这活色人间无比混杂的声音剧场中,一个女孩无比绝望的呻吟声被埋没了。 一个破旧的四合院,一间紧闭的房间,屋内3个男人已脱得赤条条。他们的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在他们对面的床上,一个同样赤条条的年轻女孩用哀求的目光看着他们。 一小时以前,老徐和老三驾车在第二天要接货的地点沿路踩点。这是他们每次交接货之前必做的功课,也是老大下的死命令。老徐的正式身份就是一位出租车司机,"的哥"满大街拉活是天经地义的事,不会引起别人的丝毫怀疑。当然,老徐做一次"活"的所得,够他交几年"份儿钱"的,所以他从来不像其他"的哥"那么没日没夜地奔"份儿钱",但交的钱从来没少过没晚过,这让同一个出租公司的同行羡慕不已,也让老徐被评上了"的士之星"。 现在"的士之星"正拉着老三踩点。"差不多咱就回去吧?"身高体壮的老三有点不耐烦了。老徐知道老三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每次接活的头一天,老三必找女人。按老三的话说是"放松放松"。其实,每一个人在接活前都很紧张,这是掉脑袋的差事,不知哪一次接活就成了最后一次。所以,老徐也理解老三排解紧张情绪的方式。"再开过前面这条街咱们就回去。"老徐把车拐上了往东去的大街。 "停车,停车!"老三在后座叫着老徐。其实老徐已经看见了一个女孩在伸手拦自己车,他想,女孩可能有急事,也没看这车上有没有人,"空驶"灯亮没亮。他正打算直接开过去,却被老三叫住了。他下意识地踩刹车站住了。还没等他回头问老三,那个打车的女孩已经拉开车门上了后座。"有人啊?对不起。"女孩正要出去,却被老三一句话拦住了:"没事,没事,我是接他车的,您去哪?""××小区。" "正好顺道,再往前开一段他就交车,我带您去,这段路不收您钱!"看女孩还在犹豫,老三又说:"上来吧,外面这么大的风,现在这个点不好打车。"女孩终于坐上了出租车--一辆通往死亡之路的出租车。 "那我就先来了啊!"老三顾不上老徐和"薛道长"是否同意,第一个向赤裸的女孩扑了上去。女孩拼命地挣扎,但无奈嘴被胶带封住,双手被反绑,虽然两条长腿是自由的,但根本无法抵抗身强体壮的老三。不绑上腿是老三的主意:"这么美的腿绑上多可惜?这样才够刺激!"老三已变成一条十足的饿狼! 女孩在意识到受骗时曾疯狂反抗过,但根本不是三个大男人的对手。当自已的衣衫就要被剥下的时候,她也曾苦苦哀求过。"求求叔叔,大哥放过我吧,我保证不把今天的事说出去!求求你们了!!"可当她看到这三位"叔叔"和大哥看到自己衣服被剥光时的眼神,就知道自己今天恐怕在劫难逃,但她没放弃最后一丝挣扎:嘴已被封上的她一直双腿跪在床上,给她面前的三个男人磕头!! 她哪里知道,一个天使般的女孩被捆绑后的样子,更会让面前的男人发疯。 女孩彻底绝望了!她的身体被压得动弹不得,那个强壮的男人已经强行侵了上来。正在这时,她听到了女人说话的声音!此刻,这声音对她无疑像天籁一般。壮汉果然停止了动作,女孩看到一个中年妇女走进了屋门。"哎哟!你们干什么缺德事哪!" 走进屋来的正是老徐的老婆,她看到这个场景顿时一惊。"大姐,这个跳芭蕾舞的女孩自己送上门来了,我们尝尝鲜儿,你们家老徐也有份儿,你可别吃醋!"床上的老三说完后,屋里的三个男人一阵坏笑。 "是个跳舞的?还是芭蕾?"中年妇女好奇地挤到床前。"真是哎,你看这身条儿,这大腿,你说人家是怎么长的呀?"她说着居然伸出手使劲摸了摸女孩赤裸的前身:"真有弹性!人长这么瘦发育还很好,我以为是假的,原来是真货!"中年女人感叹道:"这些跳舞的都是×货!尤其是那个芭蕾,穿那么短一裙子扭来扭去的不就是让男人看的吗?使劲弄她,让她们×!"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女孩美目中奔涌而出,顺着脸颊流淌下来。她与其说是对这个中年女人彻底绝望了,不如说是对人性的彻底绝望。她一定到死都不明白,同为女人,竟然可以说出如此龌龊之词。她放弃了所有抵抗…… "老大来了!"听到这句话,老徐第一个成了"萎哥"。而此时,最壮的老三也赤身坐在沙发里休息。让老三意外的就是"薛道长"的体力真是充沛,已年近中年的他居然还在折腾。 老大阴沉的脸色,令满屋春光烟消云散。"想玩女人去外边找去!"老大往里间屋瞄了一眼,只见"道长"白白的身子抖动着,再过去是一双修长的大腿,其中一只脚上还穿着白色练功鞋。 "你们手里的钱玩他×一个排都够了,非得糟蹋良家妇女是不是?"老大说话的口气愈发严厉:"知道我们明天要干吗?知道我们是做什么的吗?明天的事取消!""别啊老大。"老三刚一开口就被噎了回去。"先把你的裤子穿上!不取消等着掉脑袋啊?你们坏了规矩知道吗?"老三和老徐低下了头。 "老大息怒,息怒,先坐下再说。"薛道长此时已穿好衣裳"道貌岸然"地从里间屋出来了。"这事还真不能全怪他们俩。"老徐点上一根烟,心满意足地吸了一口,表情就像一个刚刚办完事的嫖客。"真是这个女孩自己撞在枪口上的,不是他们自己要坏规矩。这么着,老大,这事您就交给我办,一定滴水不漏。" "薛道长"可不是外号,他大名叫什么或者真名叫什么没人知道,他的确在什么协会里任个常务理事的职。此人除了"琴"不行,棋、书、画这几方面都有一定造诣。"审美是相通的",这是他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此人城府颇深,社会背景复杂,更令人恐怖的是,他这人做好事是谨小慎微,做坏事时却胆大包天! 有一回赶上全市拉网夜查,薛道长半夜11点多正往自己的小庙里赶路,在路过一个交叉路口时被人拦住了:"这位同志您停一下,请出示一下身份证。"几位辖区派出所的警察和防暴警走了过来。"我没身份证。"薛道长连眼皮都没抬。"丢哪去了?"警察问。"上回去洗浴中心拿错了,我把你们副局长的给拿过来了,你要不要看看。"说着他就真把一张身份证给掏了出来! 几位警察一惊,其中一位拿过来一看,还真是他们副局的。(这位副局专管文化娱乐)"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薛道长走之前拍着一位警察的肩膀说:"我是神学人士,最好你还是别查,咱们的工作差不多,你们捉坏人我捉鬼!"说完扬长而去,弄得几位警察直犯晕。后来,不管白天还是晚上,这几位警察见着他远远过来直躲!所以,在这个团伙里面,薛道长是二号人物,可谓举足轻重。 "她没气了!"老徐老婆在里间屋的一声惊呼,让所有人都跑了进来。只见女孩两眼发直,一动不动。薛道长上去一摸一探,心跳、脉搏全无!"可能是窒息,这倒省了咱们事了,这个丫头肯定不能留。"他安排老徐和老三拿床单毯子把女孩的尸体卷起来。"一会儿就拉她去西边山上给烧了,然后再深埋!一定不能留下一点痕迹。" "您放心吧,就是有点可惜了。"老三恋恋不舍地看着眼前女孩赤裸的身体,然后和老徐两口子打扫战场。 老大一人在外间屋坐着,他抬头看了看挂在墙壁上的钟表,已经11点多了,这帮畜生竟然折腾了这女孩近4个小时!能不死吗?他看着他们忙着把女孩的尸体抬出来,放在红出租的后备箱里。就在快合上箱盖的时候,他清楚地看到老徐顺手把女孩脚上的鞋脱下来揣进怀里。"这个变态的老东西,居然喜欢女人的鞋。" 老徐和老三发动车子一溜烟地走了。薛道长也披上一袭道袍、头戴道冠出了院。临走前还冲老大摆摆手说:"知道吗?这就叫道貌岸然!" 十二、老大的愤怒 老徐老婆在里间屋收拾残局,老大的目光无意看到了扔在地上的一个双肩背的大书包,书包的拉锁上还别着小玩具类的饰品。这显然属于那个死去女孩。"一会儿找个地方把这个烧了!"他冲着里间屋说。 老徐老婆知道老大的厉害,不敢怠慢,赶紧跑过来捡起地上的双肩背包。由于紧张,这一提拉不要紧,里面的东西"哗啦"撒了一地。"你瞧我这手笨得跟猪蹄子似的!"她赶紧蹲在地上收拾。"等等。"老大突然制止了她。 就在一堆化妆品、书本当中老大一眼发现了一个证件模样的东西,他一把将证件攥在手里。这是一张单位的出入证,做得很精致,证件末端还吊着一根蓝色的带子。此刻,二寸彩色照片上的漂亮女孩正冲着"老大"灿烂地微笑着,照片下边一行小字:姓名:姚阳,年龄:24岁……老大脑袋嗡的一声。 "姚阳、姚阳……"他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个似曾相识的名字,他的大脑在记忆库中快速搜索着。"是她!真的是她!"老大这时的表情一定骇到极点。老徐老婆不知道何时吓得跑到里间屋,再也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他又仔细看了看证件上的女孩,反复核算了一下年龄,"没错,比自己小3岁,她从小就爱跳舞。"虽说女大十八变,但姚阳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和嘴角边隐约可见的一颗"痦子"还和小时候一样。 "我这个叫食痦,就是说我这个人特有口福!"姚阳曾很自豪地告诉过他,那已经是10多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他们曾代表同一所学校参加过演出。老大本以为早已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没想到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就如洪水般汹涌而来。 "姚阳,那是他曾深爱过的女孩,也是他的初恋对象!"老大的心一瞬间被抽空了,胸口传来一阵阵剧痛,他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着,就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雄狮。 二环主路,年夜12点半,一辆高速行驶的白色捷达轰鸣着由西向北飞驰而去。车内,驾车的青年男子面无表情,他消瘦的脸颊抽动着,泪水从他脸上无声地划过。他不知道自己在二环路上要转多少圈,似乎这样就可以让时光倒流。 突然,一阵陌生的音乐声传来,青年男子从兜里摸出一部小巧的手机,手机外壳上还贴着各色的漂亮贴纸。姚阳被劫持后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青年男子在上车前才开机,屏幕上有姚阳和另一个漂亮女孩的合影,他想,那一定是她在团里的好友。 此时,手机屏幕来电显示"妈妈"的字样,铃声一直在不停地响着。青年男子开始大声哽咽起来,哭声完全盖过了手机的铃声。泪水让他的视线模糊起来,车速也明显放慢。这时,唰的一声,一辆白色BMW740几乎贴着白捷达从内侧车道超了过去。驾车的青年男子一惊,车头一歪,险些撞上中间的隔离护栏。 "你妈的!老子就拿你出出气!"青年男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脚底下一加油,白捷达窜了出去。 前面的BMW越来越近了,"宝马"也察觉到了后面追上来的捷达不是善茬儿,也加快了速度。两辆车一前一后在二环路上狂飙起来。要论车捷达不是宝马的对手,但这也要看开车的人怎么样。 就在南二环附近一个上下坡的大弯道上,宝马开始减速慢了下来,青年男子知道机会来了,弯道加速直接从内侧超了过去,将宝马别停在了马路边上。 青年男子打开车门走了下来,宝马车从后座上骂骂咧咧下来一高一矮两个男的。青年男子目测高个男约在1.82米左右,走路直发飘,矮个男虽然身材不高但非常壮实,脚下有根,一看就是练家子。 "你丫活腻了,开一破捷达也敢别宝马,今天让你知道知道厉害!"高个男见捷达车下来这位比自己矮半头,身材看上去也挺单薄,一下子脾气就上来了。他暗想:"今儿算是我捞着了,在老板面前露一手!" 高个男冲上去居高临下一掌就削向青年男子的左脖颈:"找削吧你!"青年男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在他眼里高个男的动作就如同电影慢动作重放。眼看着手掌快到了,青年男子左手攥着高个男的无名指和食指往外一掰,右拳直接砸在高个男的面门上!"啊"的一声惨叫过后,高个男倒在路旁哼哼着爬不起来了。 "矮个男"见同伙这么快就给撂倒了,多少有点意外。一边上下打量着青年男子,一边往前靠近:"行啊,小子你身手够利索的。"话未说完,矮个男已一个健步冲到青年男子面前,伸手抓向青年男子面部,青年不但未躲,反而迎着矮个男猛地跃起,单膝直接撞在矮个男的下巴上! 矮个男跪在地上大声咳嗽着,鲜血混着被撞掉的牙往外直淌。 青年男子盯着那辆宝马740驾驶位看了看,见没有什么动静,转身开车走了。 这场战斗(如果算得上战斗的话),从开始到结束只有短短的两分钟,青年男子始终一字未说。 附近,一个进行非现场执法的雷达测速"探头"无意中拍下了全过程。 在从大院出来的时候,青年男子已经做出了一个决定。那就是要杀掉所有参与糟踏姚阳的人。杀死他们对于他这位老大来说,本是举手之劳,而"死亡"对这帮亡命徒来讲只是一次解脱,根本算不上惩罚。这一点他非常清楚,"死亡"本就是每一个人的归宿,只是早晚不同而已,所以,必须把他们从精神到肉体上彻底消灭,那就是让"姚阳"杀死他们!让那个已经死去的女孩回到人间为自己复仇! 姚阳的书包就放在他的车后座上,那里面放着复仇行动的重要物品:死者的毛发。 这还要感谢那个变态的薛道长,他在糟踏姚阳时居然剃光了她的体毛,而且床上有许多姚阳掉落的头发,这两样本就缺一不可。 复仇可以开始了,那么,第一个应该被消灭的就是老徐两口子。姚阳就是被老徐的车拉回来,在他们家被害的,那么,就从他俩开始吧! 青年男子的眼神变得冷酷起来。 十三、被打伤的动作导演 上世纪90年代中后期,中国内地电影市场刮起了一股新武侠电影热。许多金庸、梁羽生老掉牙的武侠小说又被改编成了新剧本,重新搬到了电影院。而那个时候,内地能拍现代武侠电影的人才极少,于是那几年有大量香港的导演、创作人员到内地淘金。 现在就有这么一个剧组,他们正在城郊的一个电影制片厂的4号摄影棚内搭景拍戏。 这是一部典型的"老店新开式"的功夫电影。剧中主要人物都是由当时著名的功夫巨星所扮演,电影票房全靠他们的人气拉动。而片子中需要相当多的替身演员,他们的任务就是替那些"腕"们做一些特别危险的动作,或是充当大场面打斗戏的陪衬。所以,要求这些替身都要会功夫能吃苦。这些"演员"无一不是内地的,一天管吃住最多100元,低了50元,可谓"物"美价廉。而当时这份收入足够吸引大批的应征者。 在被聘用的武行中,有一个18岁的小男孩。他叫周则唐,长得面目清秀,跟头也翻得又高又飘。这一点非常重要,功夫导演只要看你能翻跟头就喜欢。 电影拍了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从外景地拍摄再回到摄影棚拍内景,周则唐一直跟着摄制组。他干净利索的身手和特别能吃苦的优秀表现颇得大家的好感。 "靓仔,跟我回香港拍片子好了,你一定能红!"香港导演使劲拍着他的肩头说。周则唐冲着导演笑笑,又帮着照明组搬灯竿去了。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心里头非常高兴。这位香港导演当年也是红极一时的动作明星,年纪大了就转行做了导演,拍过不少卖座的功夫电影,能得到他的赏识当然让他美滋滋的。不过,他心里也很明白,别太把这些话当真,这其实只是导演对自己的一种肯定而已。 "开饭了!大家到棚口领盒饭。"又到午饭时间了。说是午饭,其实已经下午1点半了,刚才有一个打斗镜头反复拍了N遍耽误了吃饭时间,这在剧组非常正常。 "操,这帮港怂不拿我们当人看,天天自己吃小灶。"一位内地同行坐在地上边吃盒饭边骂。只见十几位香港人说着满嘴"鸟语"互相开着玩笑,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吃饭。周则唐并不这么认为,其实大家吃的都是盒饭,香港人吃的不一样也能理解,钱是人家出的,另外,口味也不一样,自己有吃有喝就挺好。 一个小时后,周则唐已经一身古装站在摄影棚搭建的6米多高的溶洞峭壁上了。这是今天最难的一个镜头,大约十几个人在峭壁上打斗,几招之后,十几个武士被大侠挑落,直摔到地下,大侠最后和一个高手过招后双双掉落。这是多机拍摄,一个摄影师在棚顶拍,一个吊在峭壁上,地面还有一架摄影机。 6米,从地下看并不太高,可从上面看就是另一回事了。唯一的保护措施就是在地下铺了几层棉布,上面洒满了土和落叶。上面的人要直接掉下来,摔在地上。 周则唐是作为本片主人公的替身出场,这也是替身最大的荣誉。他要在完成一连串打斗动作后,与那个高手在扭打中从空中跌落,最后背部着地。这是很容易受伤的动作戏,主角当然不会亲自出场,剧组也不会让主角承担这么大的风险。 临上场前,导演一再叮嘱周则唐要注意动作要领和人身安全。因为这部戏开拍以来,已经有两个摔断了胳膊,一个摔断了腿,"挂花"的事几乎天天都有。 "Action!"导演一声"开拍",三架摄影机同时发出"咝咝"过胶片的声音,这也是周则唐一个多月来最熟悉的声音。 十几个武士纷纷掉下,大侠和高手从高空摔下,两人掉在地上砰的一声,击起很多尘士。 导演拍了拍手,让大家再来一遍。 三遍过后,十几个人都是气喘吁吁了。有一个武行还摔破了鼻子直流鼻血。 大家都在看着导演和摄影在监控器前面看回放,看导演频频点头的意思这条应该是过了。大家正要缓一口气的时候,有一个带着花头巾的男子凑过去和导演低声说着什么。大家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儿。因为这位花头巾就是本片的动作导演,一位让全剧组最不待见的一个人。 "那傻×又出什么坏主意哪?"高手的替身就是那个吃饭时发牢骚的小伙子,他已经和周则唐连摔了三回了。刚才那一下有点伤了腰,现在正扶着腰盯着花头巾,眼睛快要喷出火来。其余的几个人也在小声地骂。周则唐也特别烦这位花头巾,平时说话时眼珠子就没在眼睛中间待过,一副上等人的模样,另外,这主还打过替身,前面摔伤的几个人都和他要加拍有关。但这主和导演关系特别铁,谁也不敢把他怎么样,都是敢怒不敢言。 果然,导演又让再来一条。因为花头巾又临时给加了动作,他让武行们要更注重空中姿态,还要求有转体动作。"你和你"他特别指着"大侠"和"高手"说:"你们摔得太难看,要有大侠风范,不能直直摔下去,在空中要有挣扎动作!" 十几个人又重新站在山顶上了。"还他娘转体?你大爷的,当这是高台跳水哪?!人家下面是水,我们这是什么地儿?"几个人开始骂:"等过两年回归了看我怎么收拾他!"骂归骂,该摔还得摔。 结果又摔了两回,还是没过。周则唐看见"高手"的替身已经有点撑不住了。"能挺住吗?""高手"冲周则唐点了点头。 砰的一声后,尘土飞起老高。可"高手"咬了半天牙也没爬起来。周则唐几个人赶紧把他扶起来,导演也过来关切地询问,只有花头巾站在一边斜眼看着。 这条终于过了,周则唐搀着"高手"往布景区外面走。路过花头巾时,他冲"高手"说:"今天便宜了你,你们这帮人真没职业精神!" 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的"高手"一下子爆发了:"我抽你丫的!"他挣开周则唐,伸手就往花头巾脸上扇去。花头巾也是武行出身,身手还真不含糊,一侧身躲过一掌,反手就给了"高手"一个大耳光! "高手"本来腰就有伤,这一下出手很重,差点被打倒坐在地上。"高手"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哪受过这气,瞪起眼睛冲花头巾就扑上来了,花头巾早就知道他来这一手,身体跳到一边抬腿就给"高手"腰上一脚,"高手"这下疼得够呛!他从地上爬起来还要往上冲。周则唐一开始被这突然的变化弄懵了,缓过神来赶紧上前拦在俩人中间。 景区里的人听到外面有动静,也都跑了出来。"兄弟你冷静点!"周则唐搂住"高手"的腰,花头巾一个健步上来就要打"高手",周则唐一看"高手"被自己搂住这招挨上肯定不轻,下意识地就抬手把花头巾的手给挡了回去。花头巾张口冲周则唐骂了一句广东话,大概意思是你还敢来帮忙,我连你这个人渣一块打,伸手就给了周则唐一巴掌! 周则唐完全没有准备,这一下正打在他嘴上,当时血就下来了。 他终于急了。 刚满18岁,在周则唐这个年纪的人中,他已经算是非常沉稳的了,可毕竟还是血性青年,加上刚才也受了一肚子气,这会儿血往上一顶,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他上去一伸手就把"花头巾"的得意装备给扯了下来,一头乱发散开来。花头巾突然就觉得头上一凉,他抬手往头顶上一摸--头巾没了!只见周则唐把手里的头巾扔在了地上。 花头巾气得大叫一声,冲着周则唐就来了。周则唐要的就是他这样,习武之人如遇强敌就怕乱了方寸。当然花头巾也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所以花头巾一定会付出代价。 结果就是花头巾被打断了两根肋骨和碎掉了两颗门牙。 十四、监狱重生 周则唐永远无法忘记母亲那绝望的眼神。 那时,他已经在看守所里蹲了三个多月了,他以前认为,人要是犯了法,肯定就得直接进监狱。原来不是这样,刑事案件是国家公诉,他要等到调查取证等等法律程序后,才能等到判决,判决生效后,才有资格进监狱。判决之前都被羁押在看守所。 刚来看守所的时候,他连死的心都有,盼着有朝一日能走出这鬼地方,回到那本来属于自己的自由世界。可后来他开始盼着早日开庭判了赶紧进监狱。 因为,看守所真他×不是人呆的地方。好人也给呆坏了。 "这孩子连香港人都敢打?我真是服了他了!"孙律师是周则唐父亲的生前好友,当母亲找到他为儿子打官司时,孙律师一口就答应了。可等他看完案宗后,嘴都快撇到后脑勺了。当他看到孩子母亲那焦急的眼神时,孙律师咬着后槽牙才接了这个案子。"不是说香港人打不得,香港也有好人坏人,关键现在离回归越来越近了,实在太敏感。"孙律师是警察出身,后来觉得警察太清贫就参加了律师资格考试,没想到还真通过了,于是干脆就脱了警服干了律师。凭着他在警察这圈里有熟人和自己的勤奋,日子过得还不错。"案情我基本上搞明白了,不是说没得打,小嫂子我跟你把话讲清楚,最坏就是故意伤害罪,有可能入狱三年,这孙子打人在先,咱们是防卫过当的话即使承担刑事责任也会轻得多,甚至可以缓刑,但民事赔偿恐怕跑不了。" 周则唐在看守所见到母亲时,发现母亲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他当时几乎哭出声来,虽然咬牙忍住了,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直到判决下来,母亲都没有在周则唐面前掉过一滴泪,没有说一句责怪他的话,只是问他能不能吃饱,告诉他遇事要像个男子汉那样扛得住。 "都怪我没听你爸的话,还是让你习武了。"母亲只是在说这句话时,眼圈红了一下。那一刻,母亲的眼神如匕首般刺进周则唐的心脏! 事后,周则唐才知道母亲在那个时候承担了多么大的压力。因为除了刑事责任外,剧组还要求10万元人民币的民事赔偿责任。"10万元"在那个时候对于他们这样的家底来讲无疑是天文数字。据孙律师讲,母亲曾找过剧组给那个导演和那个"花头巾"当面下跪!求他们放过儿子一马。以母亲如此清高的性格,居然跪倒在别人面前--周则唐有时会在深夜中被噩梦惊醒。 梦中母亲认罪般低头跪倒着,而站在母亲对面的是周则唐自己。 判决终于下来了:3年有期徒刑。除去在看守所的3个多月,周则唐还要在监狱里呆上2年多。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十五、还魂奇术 "又是这老头!居然真关到一起了。"周则唐看到272号时不由得一愣。 272号是囚服的编码,而穿着这件囚服的是一个毫不起眼的瘦老头。他看上去说是60岁也成说是80岁也有人信,老的是那张又黑又皱的脸,可当他咧嘴一笑时,露出一口整整齐齐的小白牙,笑容中居然还显出一丝童真似的顽皮。所以,大家都叫他"老顽童"。 在看守所的时候他们就关一个号里,当时号里已经押着11个人,他来了正好凑成一打,那时候老顽童已经在那里蹲了4个多月了。号里都忌讳叫真名字,也没人跟你打听,所以每个人都有一个号里的名字,于是周则唐就有了一个新名字--一打子。他开始特别抵触这个"号名":"跟要入侵中原大好河山的番邦似的。"可后来他慢慢接受了,这里叫什么都不奇怪。 周则唐在看守所的那三个月特别老实,就是号里的人有时欺侮他,他也绝不还击,听尔任尔。一则,他心里跟这帮"社会人渣"们划着一条非常清晰的界线,犯不着跟他们一般见识;二则,他那时候每天都在痛恨自己"动手"的事,不想再出一点意外。 老顽童在周则唐进来两个月时判的,刑期好像还很长。"真不知道这么个小老头能犯了什么罪?"周则唐想。"小伙子好好保重,我们还会见面的!"老顽童临走时的那句话曾让周则唐使劲白了他一眼:"还有这么说话的?这辈子也不想和你再见了。" 不幸的是,他们真的在狱里"再见"了,而且他们还关在一个号里。 到了狱里,周则唐才发现这里的生活水平比看守所有明显改善:人均"住房"面积大了,伙食居然能吃着肉了,关键是自己心情已经完全平静了。 他想起所长的话:"3年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什么事都不耽误!对了,你会唱京剧吧?" 所长的话让周则唐一愣,心想到这儿来了恐怕是没什么隐私可谈了。"报告,会点。" "别谦虚,梨园之家,你父母都是名角,你可不是会点儿,这么着,下个月市局组织全系统的文艺汇演,你可得露一手!" 就这么着,周则唐还没背会"监规"就给安排每周两次的排练。这一排练他才知道,这监狱里边能人可真多,可以说是卧虎藏龙!这老顽童就是其中一个。 其实,周则唐一进来就发现,老顽童是号里的"红人"。原来这糟老头子会猜字算命外带中医,整个一位江湖隐士。 据说,狱警老刘偏头疼6年多了,上医院看说是什么神经衰弱外带植物神经紊乱,总之这是慢性病没什么特效药。老顽童知道了主动给搭脉看病,开了几副药下去,居然不疼了。于是"老刘的偏头疼给治好了"在号内外传为佳话。 所以,当周则唐在排练的那个小剧场中见到老顽童时一点都没吃惊。这老顽童不但写得一手好字,居然也会表演川剧中的绝活儿:变脸。这倒让周则唐吃惊不小:"这小老头真是深不可测。" "你给我看看手相吧。"周则唐这回是主动把手伸到老顽童跟前。排演期间,看手相快成了老顽童的专业了,甚至有狱警偷偷找他看。听着他上阳下阴山南海北的在那胡侃,周则唐成心想难为他一下:"我就不信你能说得对,说不对我就当众让你好看。" 老顽童笑眯眯地接过他的手,好像知道周则唐的小心机。只见他不慌不忙地端着手看了起来。"看出什么来了?"周则唐问道。老顽童摇摇头说:"不好说。""有什么不好说的,是说不出来了吧?我问你我们家几口人?"周则唐不怀好意地问。此话一出,边上看热闹的都盯住老顽童。"四口人。"此言一出,周则唐正中下怀,他笑着问:"是吗?我都不知道我们家有四口人。"边上有人开始窃笑。"你真要我说吗?"老顽童一点都不生气。"说说吧?"周则唐说。 "你本是双胎,但另一胎生下来就死了。你父亲早亡,现在你和母亲相依为命!" 此言一出,周则唐脸色大变。 演出当晚,大家都非常卖力气(这次演出有大领导参加,还邀请了在京的部分外国媒体,系统上下非常重视)。周则唐的节目排在最后一个,他早早到后台化妆,却见老顽童一个人在对着桌子发愣。"还不赶紧扮上,省得一会儿人都回来了闹得慌!"周则唐主动上去打招呼。自从上次看手相之后,他对老顽童的看法发生了很大转变,同时也产生了很大兴趣。 "我今天晚上演不了了!"老顽童此言一出,周则唐勾脸的笔差点掉在地上。"你可别犯傻呀,这是什么时候?关键时刻别掉链子!"老顽童沉吟了一会儿说:"我根本就没打算演什么节目。" 周则唐听后赶紧四下紧张地看了看,确认化妆室里的确没人才低声说:"你老糊涂了,你这不是拿领导开涮吗?" "我来这不是为了演出,就是为了见你!"老顽童说完扭过头来正和周则唐打了个脸对脸。周则唐蹭地一下子从座位上蹿了起来,失声叫道:"你是谁?!" 十六、复活 出现在周则唐面前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或者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这一下太出乎意料,不由得他大惊失色。 他竟然吓得倒退一步,要不是有后面的桌子挡着,他可能会坐在地上!好在他是习武之人,虽说年纪不大但胆色过人,很快恢复了些平静,"你是什么人?"他声音颤抖地问。 "唉……"对面的陌生人发出了一声长叹。这声叹息周则唐似曾听过。"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孩子。"接下来这句话令他浑身打了一个冷战,眼珠子差点掉在地上。这绝不是老顽童平时说话的声音,倒是像极了一个人,但这绝不可能! "是我呀,儿子!"陌生人的一句话令周则唐汗毛倒竖,浑身发冷。"你骗人!"周则唐指着陌生人说,"老顽童这是故意整人,故意作弄我是不是,你要是再这样装神弄鬼,别怪我不客气了!"周则唐说着把拳头握了起来。 "唉!"又是一声长叹。周则唐这才回想起这叹息为什么那么耳熟,那是父亲摔坏了脚以后,在家喝闷酒时经常发出的感叹声。这叹息曾在他幼小的心灵中烙下深深的痕迹。他稍稍平静了一下情绪,这才仔细端详起眼前这张面孔:这张脸淡淡地涂上了一层白色的底彩,就如同在一张白纸上重新画了一张新面孔一般,似曾相识,只是刚才的变故太过惊人,让周则唐根本无法冷静观察眼前发生的一切。这一细看不要紧,周则唐发现这张脸确实和家中老相册中父亲的模样很接近!父亲去世已经快10年了,那年他只有9岁,在周则唐记忆中父亲的影像总是模模糊糊的。 "想起来了吗?孩子?"陌生人说话时眼睛半睁半闭,显得很虚弱的样子。"你小时候最爱炒鸡蛋里放醋,每次考试得了100分,你妈都要给你做。"陌生人低沉的声音犹如重锤砸在周则唐心头:"真是您?!爸爸?"听到周则唐叫"爸爸",陌生人竟然落下眼泪来,"孩子我对不住你和你妈。我是要告诉你,你出生时,曾有一个算命先生说你天生异骨,本是练武奇才,但命中注定有三大劫难。"陌生人说到此处声音已非常低,只见他停了一下接着说:"第一劫是你出生时本是双胞胎,但你命硬,另个孩子出生时就未成人形,第二劫是你恐有牢狱之灾,与你会武有关,所以我才不愿让你习武!"陌生人说到这时已气若游丝,身体直往椅子下滑。周则唐下意识地想去搀扶他,但始终未敢接触他。"第三劫是你,是你……"陌生人的眼睛用力睁了一下就合上,身体也一动不动了,最后一句竟未说完。 "老顽童准备好了吗?待会该你上场了!"一阵喧闹声传来,一位狱警开门走了进来,帽子上的国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在那次演出中,周则唐的一段老生武家坡选段唱得古腔古韵颇见功力,而且还临时加演了一段。他心里明白这也是顶老顽童的场。老顽童因突然病倒被送到了医院抢救。周则唐还记得狱警看自己时咄咄逼人的目光。事后他也被审过,他说老顽童正上妆时好像不行了,还没等他叫人警察就进来了。 所长开始有点将信将疑,但后来也没看出有什么阴谋来,也就没追究什么。"他俩单独在一起的时间顶多不超过两分钟,我在门口抽了一口烟就回来了,我保证!"周则唐听到那位监控他们的狱警跟所长汇报,当然狱警也是想推卸责任。不过他事后计算了一下时间,从自己进去化妆到狱警进来,确实只有短短几分钟。而他当时感觉就如同呆了一年那么久。"难道我那时候不在人间?"周则唐回想起来,仍然浑身起鸡皮疙瘩。 事后,周则唐进行过无数次的推理和判断。"这老顽童本来就诡计多端,他那天可能就是想借演出装病,好到医院里享清福去!最好弄个保外就医。"可他转念一想:"这老东西身上一直有股子邪气儿,他装病就装吧,没事吓唬我干吗?"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老顽童可能认识自己的父亲,知道自己家里的一些事,所以才说得那么清楚!他决定在探监日那天好好问问母亲。"这探监的时间怎么还不到啊?" 终于等到探监这天,周则唐早早就准备好了,这在以往可不多见。刚进来时,他每天盼着母亲来,可时间长了,他反而不希望母亲老跑这么远来看他一眼,而且看到母亲憔悴的样子,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情又会起波澜。 "316号,该你去了。"听到狱警的指令,周则唐赶紧进了接见室。 那个时候探监的接见室不像现在这样先进,还有接见电话啥的,就有个玻璃板隔开,母亲正坐在凳子上焦急地等着。 "妈,你知道老顽童吗?" "什么老顽童?"母亲一下子给问糊涂了。 "不是不是,你瞧我这脑子。这么说吧,我生的时候是找算命先生算过命吗?" 母亲愣了一下:"你是听谁说的这事?" "妈,听说谁的不重要,您告诉我是不是有这回事?" "算不上什么算命先生,是你爸爸的一个朋友。怎么了?" "算命的是说我有牢狱之灾吗?" "你怎么知道的?!" 母亲吃惊的表情已经告诉了周则唐答案。他有点泄气,多希望这事是假的。 "孩子你别迷信这东西,说实话你刚出事的时候,我也吓得够呛,我曾听你爸爸念叨过这事,可我根本没往心里去。" "您告诉我,算命先生是不是还说过别的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那个时候我在医院躺着哪,他们说什么我不知道。不过你爸爸倒说过3什么之类的?" "3什么?"周则唐着急地问。 "3个9,说是拆你的生辰八字得来的,但我不知道什么意思,我也不信这个。" "3个9?"周则唐回到号里一直反复琢磨着,"39胃泰?我以后去那上班去?"他把头快想破了也没想清楚,干脆就不想了。 一周以后,老顽童回来了。除了脸色略显苍白外,精神头看上去还不错。"老顽童你还没死啊?"号里的人都拿他开玩笑。老顽童咧嘴一笑,露出他标志性的小白牙。 周则唐几次想找个机会和老顽童说说那天的事,可老顽童就跟从没发生过这回事似的,没理他的话茬儿。周则唐心想:"你越这样越说明你心里有鬼。"直到有一天放风的时候,老顽童突然出现在周则唐身后,把他给吓了一跳:"你怎么跟鬼魂似的,走路连一点声都没有?" 老顽童一笑说:"你怎么知道鬼魂会走路?"周则唐指指他说:"我看你就是。"老顽童脸色一正说:"孩子,我认识你爸爸,按辈分排,我是你师大爷,咱爷俩能在这里碰上那是命中注定哪!" 周则唐一怔,他曾听父亲说过他学徒时排行老三,上面还有两个师哥,没想到在大牢里白拣了一个大爷:"怪不得你对我们家的事知道那么清楚哪!"周则唐心里开始坚信那天撞鬼的事是这位送上门的"师大爷"耍的花活。 老顽童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孩子,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他接着说:"我在看守所就看你面熟,你的模样身量和你爸爸年轻时非常像,当我知道你姓周以后,就断定是你。"老顽童闭起眼说道:"真是天不绝我呀!"周则唐看他的样子神神道道的,不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孩子咱们闲话少说,我想把我身上的本事传给你,你愿意吗?"老顽童话音刚落,周则唐坚决地摇了摇头。老顽童见他不愿意,一脸的焦急。周则唐还从没见过他这副表情。 "有些事,有些话不可说呀。"老顽童低下头下了决心般说道:"那天晚上的事你都见过了,想不想我把这本事传给你!" "不就是跳大神吗?我不学那个。"周则唐一脸的不屑。 老顽童脸憋得通红,一副想说又说不出来的样子。周则唐看他那窘迫的样子,有点过意不去:"老顽童,不,那个师大爷,你装神弄鬼的本事,干吗非找我呀?您找个别人传下去不就得了吗?" "这不是是个人就能传的。"老顽童的口气缓和了一些,"孩子,知道我为什么要参加那个什么演出吗?"周则唐摇摇头。 "就是找个机会能拿着我的法器,才得以让你们父子见面。"周则唐问:"什么法器?是禅杖还是鼓什么的?""是一杆笔。"老顽童低沉的声音说,"只有参加演出,帮着写大字,我才能申请拿到我的笔,你知道这里面根本不让带着这玩意儿。" "是毛笔吗?我那儿也有好几个法器哪,您说一声我借您不就得了!"周则唐成心拿老顽童开涮。 "你的笔?"老顽童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的笔是用人的毛发做的吗?"此言一出,周则唐愣住了:"什么毛?你再说一遍?!" "人的毛发,七阳三阴,而且是你爸爸的毛发做的!"老顽童话声不高,可字字如惊雷般在周则唐的心里炸开! 十七、"宝马"的意外收获 梁子抬手看了看表:零点40分,这已经是连续第三天12点以后回家了。要按过去,他有可能就单位里猫一宿或是去跟哥几个喝完酒再说了。可现在不行了,因为家里还睡着一位自投罗网的"美人鱼"哪。 "梁子,你这么着急回去干吗呀?"石头明知故问。"英雄难过美人关啊,我非常理解你梁长坤警官,赶紧回自己的家,让别人眼红去吧!"大刚拍着梁子的肩膀看着刘军说。"我是羡慕、嫉妒、恨都有!"刘军的眼睛不知是熬夜闹的还是真的眼红:"梁子真是走了桃花运哪。""你们不知道这位大小姐有多难伺候,我现在是司机加厨师还外加保镖,累死我了!"梁子的话还没说完刘军就接了过来:"我愿意!我还可以加保姆!"看着包括梁子在内的三个人都看着他,刘军有点脸红:"你们两位是没见过这位崔菲有多漂亮!" 想到昨晚吵醒崔菲的后果,梁子轻手轻脚地打开防盗门,又慢慢地转身关上。他提起一口气正要穿过客厅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客厅里的落地灯突然亮了。只见崔菲盘腿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正怒视着他。 "你怎么还没睡哪,赶紧回屋睡觉,都快1点了。"梁子说完转身要走。"站住!"崔菲说道:"你过来。"梁子来到沙发边上站着。"你坐过来。"梁子远远坐在沙发一边。"你坐过来!"崔菲急了。梁子只好离她20公分远的地方坐下。崔菲一把搂住梁子哭道:"我刚才做了一个噩梦,给吓醒了。"梁子有点不知所措,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崔菲边哭边说:"我梦见姚阳身上有火苗看着我说我疼我疼!我想扑灭她身上的火,可总是找不到水!"崔菲哭得更凶了,双手死死搂住梁子。"别怕,我在这哪,别怕。"梁子忽然心里一热,伸出双手把崔菲搂住。 半个多小时以后,崔菲已经在床上睡着了。白皙的脸上还挂有泪痕。看着她熟睡的样子,梁子费了很大劲才止住想去亲她一口的冲动。此刻,她的手还紧紧握着梁子的手,梁子几次想抽出手来,都怕惊醒她,于是他干脆靠在床头,今天的一幕幕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 "这是我们的监探头在28号的凌晨拍到的画面。"这短短的95秒,梁子反复看了几十遍。两面中一个身穿皮夹克的青年男子背对着镜头方向,两次出手,两条大汉应声倒地。皮夹克在回到捷达车上时是一个侧面的镜头,虽然经过放大处理,但无奈距离较远,又在夜里,所以很难看清他的五官。 "捷达车的号牌我们已经查过了,车主是一个叫郭辉的人,照片已经调出来了。"梁子、刘军他们通过电脑比对发现,这个"郭辉"比监控录像中的皮夹克明显要高要壮,基本可以排除。"马上找到这个叫郭辉的,另外,把那辆宝马车的车主找过来。" "这个郭辉是本市无业人员,30岁,曾于1994年至2000年因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服过刑,登记的家庭住址是在西三环附近的小区里。"刘军接着说:"宝马的车主是本市一家民营企业的老板,叫胡波,我们已经电话通知他本人今天下午到刑警队来。""通过地方派出所了解一下这个郭辉的情况,然后叫石头他们摸一趟。"梁子说。 这时,梁子的手机响了,打来电话的是石头:"我们查到了三个包工队的民工,他们在2号下午也就是焚尸案的前一天,曾被一个男青年以每人200元的价钱雇到那条路上挖的坑。""好!请这几位民工兄弟到刑警队走一趟吧!" 梁子有点兴奋起来,案件经过不断地努力,终于有眉目了,更重要的是证实了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那个烧焦的男尸身份查清楚了吗?"梁子问刘军。"没有,除了知道他是男的,别的一点线索都没有。"刘军说:"那个1号死在家里的两口子已经查明身份,男死者叫徐国庆,46岁,出租车司机,女死者叫王红,40岁,无业,两人是夫妻但没有子女,死亡原因:男方系心脏病突发猝死,女方头骨破裂致死。我们在案发现场发现了有治疗心脏病的药物,经查,男方有心脏病史。这等于证实了你的判断,男方是被吓死的,而女方因惊吓过度自己撞死的。" 梁子有点无奈地看着眼前蹲在地上的三位穿着厚棉衣的民工。此时,这仨人都一口咬定没有收任何人一分钱,更没有挖过什么坑。"挖坑的人找我们报案了,说你们敲诈他多收钱来着!"石头非常严肃地说。"他狗日的胡说,明明是他主动找的我们给我们钱的嘛!"一位民工站起来大声喊冤,但看见梁子和石头翘着二郎腿瞧他,才明白自己说漏了嘴。三个人一看瞒不住就全招了。 原来,那天下午4点多钟的时候,一位穿着黑棉服头戴运动式绒线帽戴着大墨镜的男青年主动到工地上找他们,以每人200元的价格让挖一个深坑,并叮嘱他们别跟任何人讲这件事。仨人一听满口答应,这钱来得太容易,这坑还不好挖,老子就是挖坑的!虽说天有点冷但地还没上冻,于是仨人满口答应。事后,有一个人在喝酒的时候吹牛把这事说了出来,结果就把哥仨一块吹到了刑警队。 "警察大哥,我们把钱还了不就完了吗?还要判几年啊?"民工中岁数最大的一位拉着石头直往他手里塞钱。"本来没你们什么事,可这贿赂执法人员可够你进局子了。"石头把三位请出了房间,告诉他们有新情况赶紧汇报,仨人一溜烟就见不着了。 刚吃过午饭,刘军从屋外请进一位"小分头"来。此人看上去30出头,身材瘦高,头发梳得纹丝不乱,戴个金边眼镜,手腕上勒着块金表,穿着一件浅格子西服,脚上皮鞋锃亮能照出人影来。此人一进梁子办公室就先双手抱拳和梁子打招呼:"警官大哥,午饭您吃了吗?没吃我请客。"梁子心想这都21世纪了怎么这暴发户的口味还这么差呀?一点都不知道与时俱进! 胡老板后面还跟着一个高个男子,右手打着吊带,脸上戴一个大墨镜。见着梁子忙点头说:"警官,我脸上有伤,打死我也不敢在这里装黑社会!" "这个是胡老板,这是我们梁副队长。"刘军给做的介绍。梁子虽然瞧着他别扭,但这个案子还需要人家配合,面子上还要过得去。 坐下后,梁子直入主题:"胡老板,今天把你请来,原因想必你一定知道了。""小分头"连忙点头说:"知道,知道,那位刘警官已经跟我说了,我一定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您问吧!" "好。"梁子问,"您还记得27号晚上--也就是28号凌晨,那个打伤你们的人长什么样儿吗?" "那小子真他妈的狠!"小分头还没说话,后面站着的大高个先说上了:"我在医院躺了5天,您看。"大高个把眼镜摘了下来:"鼻梁子和两根手指头都给打断了,手腕子也伤了,我们另一个兄弟还在医院躺着哪,他满嘴牙没剩几颗了!"看到他那副倒霉相儿,刘军在边上差点乐出声来。 "还好意思说你俩那丢人事!"小分头扭头斜了他一眼,大高个这才把嘴闭上。"警官别听他的,谁让他俩先动手哪,这是碰上高手了,活该他俩倒霉!"梁子和刘军对视了一眼,没想到这小分头还是个痛快人,梁子对他的看法稍有改变。"那就说说他长什么样吧。" "大黑天的,我也没瞧清楚,就是小平头,个子大约有一米七多吧,看上去挺瘦,但一看就是练家子,这俩小子不识货。"小分头说完差点没把梁子气死。"没了?""没了!"梁子转向大高个说:"你说说吧,那天你离他那么近,你看到他的脸了吧?"大高个犹豫地看了看小分头。"警官让你说你就说,你瞧我干啥?" "那孙子的样我他妈一辈子都忘不了!"大高个说,"他眼睛有点往里眍着,应该是双眼皮,鼻子很挺,长方脸吧,有点瘦。"大高个边说边比划。"这样,咱们到旁边那屋,你慢慢说,我来画个像。" 刘军带大高个出去了。小分头坐在沙发里有点不自在。梁子说:"想抽烟你自己点,我不抽。""我已经戒了,谢谢!"小分头说。"是这么回事,我这里不是交管局,酒后驾车、超速什么的不归我管,我也没兴趣管,我甚至还可以和交管那边的朋友说说,你知道酒后超速驾车是有可能吊扣驾照甚至拘留的!我只想知道,那天晚上,开捷达的那个男青年为什么要别你的车?" 小分头一听梁子这么说,立刻明白了:"不是不想告诉您,真是不太好意思说。"他低头喝了一口水说:"那天我确实心情很不好,喝了点酒,不多,还不到一瓶。""啤酒?"梁子问。"是五粮液。" 小分头接着讲:"我车开得是有点猛,可能是先别了人家了,后来那小子追我把我别在路边上了。那小子的模样我是真没看清楚,你们问那俩小子就行了,我的意思也别追究人家了,人被打我认了,医药费我自己出。"梁子一听这小分头还挺讲义气。 "警官看您也是性情中人,我给你多说两句。"小分头话匣子打开了:"说出来有点丢人,这么大岁数还失恋,那天心情非常不好,这才多喝了点。您看我长得挺俗的吧,我这个人还不爱听二人转,我还就爱个高雅艺术!"小分头的单眼皮小眼睛在镜片后面直闪光:"比如说交响乐、芭蕾舞什么的,不瞒你说,我追的那个女孩就是个跳芭蕾的。"本来心不在焉的梁子现在一听到"芭蕾"俩字,耳朵一下子就竖起来了:"跳芭蕾舞的女孩?"小分头一看梁子说话更来劲了:"你还不信是吧?他们团就在咱们区,我追了人家小半年,献花几百束总有了,最后还是被坚绝地拒绝了。" "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梁子问。 "说出来也不丢人,叫姚阳。" 闻听此言,梁子的嘴半天没合上。 一个狂追姚阳的暴发户和一个10年前曾深爱过她的初恋男人,就以这样一种不同寻常的方式,在不同寻常的地点,在她悲惨死去的那一夜不可思议地碰面了。 不知道冥冥中是谁在安排? 原来,就在姚阳演出归来后,胡波一直追到学校门口并一直等到她出来,姚阳再次郑重地告诉他:别浪费时间了,我们没有可能!胡波终于失望地离开了。"我现在就回家,我要给我爸妈一个惊喜!"这是姚阳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难受的胡波并没有把车开远,而是停在附近,直到他看到姚阳打车走远,他甚至还记得那辆车的车牌号--正是老徐的那辆红色捷达出租车。 "这段时间我给她打电话她老关机,发短信也不回,我对她已经彻底死了心了!"胡波说。"想明白就好。"梁子附和着。"不过,姚阳有一个好朋友叫崔菲,那女孩也不错,那天还是她告诉我姚阳去学校办事去了。而且这女孩性格开朗,估计比较容易搞定!"胡波说得正起劲,他没注意梁警官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胡波提供的线索可谓价值连诚,为这个杀人迷案指明了方向。这一步至关重要。 画像已经出来了,大高个说已经非常像了。梁子用一张纸挡在了画像中那个男青年的脸上,只留下一双眼睛,久久对视着。 十八、云南生死较量 这双眼睛将梁子带回到一年多以前,那时候梁子还是一员普通刑警。 公安部为期近半年的在全国范围内的对贩毒、吸毒持续打击,收到了很好的效果。一批毒枭和毒品贩子在这名为"天网"的专项行动中落网。这使以往四通八达的贩毒网络出现了断裂。京城的涉毒案件也明显减少,曾经交易活跃的各大娱乐场所,也见不到那些转悠着走毒的小喽啰和吸毒客了。物以稀为贵,白粉的价格飞涨。这也让很多没落网的毒贩铤而走险,甚至直接到云南边境等地进货。 梁子他们接到线报,最近有人到云南接一批货("无间道"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在电影中被戏剧化了,而且有的吸毒者就是警方沉在水里的饵,专等大鱼来咬钩)。队长孙又德亲自挂帅,带着梁子、石头、另外一位刑警赵小凯到云南出了一趟差。 这是非常少见的情况,由于涉毒案件的特殊性,辖区的刑警一般都是抓中下游的毒品案件,总之你到这一亩三分地上贩毒,我抓个人赃俱获。至于毒品上游的情况,就不是他们能管的事了。而这次不同,一是有内线可靠情报,二是想借这个专项打击的机会打掉上游的毒源。 从机场出来后,梁子一行顾不上欣赏秀丽的山水,马上与当地公安机关和武警部队接上了头(之前早已联系)。 而与此同时,周则唐正带着老三和小毛在云南边陲一个镇子的家庭旅馆中刚刚住下。他们并不是梁子此行的目标,实际上周则唐到云南来也是迫不得已,由于"严打",他们的供货链断了,现在要急于接上线,打通渠道。 就在距此十几里外的山寨(这可是真正的山寨版),毫不夸张地说,一个寨子中有近一半的人涉毒,不是吸就是贩,大多都是"以贩养吸"。他们是当地庞大贩毒网的一部分,毒品就这从这里源源不断地通过网络流向全国各地。 梁子他们是以旅游者的身份来到这个边陲小镇的,有意思的是,与他们同住在一个小镇上的周则唐一行,也是一身"游客"的装扮。夕阳西下,云南古镇在袅袅炊烟中如同一幅山水丹青,然而,谁知道就在这如画美景中又暗藏着多少杀机? 一周的时间过去了,周则唐的"工作"进行得很顺利,他们已打算预订第二天下午返京的机票。就在这时,周则唐突然改变了主意,推迟了回京时间,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孙又德--孙队长。周则唐认识孙队长,而孙队长根本不认识周则唐。 周则唐甚至就在离孙又德不到5米远的地方晃了好几回,可在孙又德眼里,一个骑着租来的山地车、戴着太阳镜、一身驴友打扮的周则唐,跟这里的普通游客没有任何差别。 孙又德哪里知道自己6年前办的一件普通的"入室盗窃"案,险些让他惹上杀身之祸。 那时候,孙又德还是个组长。某天中午,他们接到110报警后出警,是辖区内的一家住户发生了入室盗窃案件。他们到达案发现场时发现,该住户家位于4楼,是那个楼层唯一没装防盗门的住户。木门显然是被人撬开的。据报案者称,住户家的一万多元现金和一枚金戒指被盗。孙又德按部就班地进行了简单的现场勘验,正要收兵走人,却被报案住户拦住了。"同志,您别着急,到了饭点,您吃过饭再走。"孙又德看到一位头发花白的大妈手里提着几盒热气腾腾的盒饭。 周则唐清楚地记得,盒饭是在楼下饭馆买的,是鱼香肉丝和米饭,共三份。买盒饭的钱是邻居张叔叔硬塞给他的。"别让那几位警察饿着,咱们不是还得求着人家破案吗!" 孙又德他们吃过盒饭后走了。他可能永远都不知道,身后那位老大妈无助目光中埋藏着无比的绝望:那是她刚刚从银行取回家,准备第二天去还给一位老朋友的钱(周则唐入狱后,他母亲为赔钱欠下一大笔债)。而那枚戒指是周则唐父母订婚的信物,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候,母亲也一直把它留在身边。但是在借钱或是还钱的时候,母亲就把它摘下来放在抽屉里,不愿让别人看到。 周则唐后来曾多次鼓足勇气给这位姓孙的"警察叔叔"打过电话,询问案情的进展,他得到的都是"没有进展,再等等吧"等敷衍了事的回答。 案子没有破,钱当然也没有回来。 6年过去了,那个当年从监狱刚回到家中的毛头小子已经长大,而他的母亲就在那一年离开了这个世界,留给他的是一张张欠条。 周则唐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距离京城千里之外的云南小镇上碰到孙又德。 老实说,他之前并没有报复这位警察的念头。偷钱的是小偷,即使没破案也不能把罪过都安在警察的头上。但是,就在周则唐在云南古镇大街上看到这位"警察叔叔"的时候,他突然就有了一股冲动:在这里宰了他再合适不过了,一只离开了家的猫,只有被摆布的命运。 周则唐承认自己是鼠,但他从没有把那些被宠坏的"猫"放在眼里,现在他这只鼠就要捉弄捉弄猫! 周则唐并不想让老三和小毛他们插手,他要自己摆平这件事。好在孙又德他们住得不远,他当然明白刑警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是为了什么。他通过观察发现,孙又德一行4人很少单独行动,难有他下手的机会。而且,他发现孙又德身边居然有一个高手,虽然在别人眼里此人没什么特别之处,可周则唐已感觉到了这个人不好对付。他一向认为"警察那几手三脚猫的功夫"是不入流的,可此人是个例外。他不想惹太大的麻烦,通过渠道了解到,孙又德他们是以进货的名义和这里的"毒帮"接上头的,于是他就把这4位的"底"漏给了"毒帮"的人。 晚上,梁子一行4人应邀到镇上一家最大的酒楼赴宴。刑警的敏感已让他们觉得这场宴请来得有点突然,但他们没有不去的理由。这个时候他们无法和内线取得联系,只能硬着头皮去。4个人腰里的枪都上了膛。 快到酒楼门口的时候,他们接到里面的线报:"快走!"梁子他们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因为只要一上阵,有天大的本事也是有去无回。同时他们也明白,这个时候用明语直接通知他们说明内线已命悬一线。4个人真是又急又气,于是分头行动,孙又德和梁子去找当地警方支援(打电话是搬不来救兵的),石头和赵小凯在酒楼埋伏,观察变化。 他们的一举一动周则唐看得清清楚楚,盯着他们就要踏进酒楼门口的时候,他心里甚至有些过意不去,因为犯不上让这么多人为那个姓孙的陪葬。可当他看到几个人分头行动时,心里一惊:看来自己低估了对方的能力。一不做二不休,他悄悄地跟上了孙又德,想找机会解决了他。 梁子和孙队急着想快点到派出所,他们心里清楚,不可能端着枪进酒楼抓人,吃饭也不犯法,但这个酒楼有个地下赌场,只能让当地警方以查赌的名义进去把人都带出来,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内线的生命安全。他俩从路边弄了两辆破自行车骑上就走,到了一个小山坡前,两人扔下车窜进了竹林,想抄近道,因为过了这个山坡就能到派出所。 竹林里漆黑一片,只有两个人粗重的喘气声。梁子一直冲在前面,孙队在后面紧跟着他。一路上,梁子都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总觉得有什么说不出的危险就在身边,但事态紧急,根本容不得他多想,但他还是有了一点戒心。眼看就要穿过竹林,已经看到对面的灯光了,就在这时,梁子突然觉得背后一凉! 他的身体如弹簧般向一侧斜射了出去,起身时枪已在手,只见一个黑衣人已同时跟到,他只觉得手腕一麻,手里的枪竟被撞掉了!与此同时,一道寒光已飞到他胸前。梁子的身体硬生生向后弯了过去,"嗯!"黑影从他身边风一般掠过,发出一声闷响,梁子手里的匕首已染上血痕。 受了伤的黑衣人显然有些意外,两个人此时打了一个对脸,梁子看到黑衣人蒙着脸,漏出的眼睛中闪着狼一般凶狠的目光,黑衣人转身消失在竹林中。"别动!"此时,孙队这才从眼前惊人的变化中反应过来,掏枪对着黑衣人离去的方向。"别开枪!"梁子赶紧伸手制止。孙队当然明白此时开枪无疑是给酒楼里的人报信。不知道是赶路的原因,还是刚才的场面太过惊险,孙队的脸上淌满了汗珠。 十几分钟后,警察以夜查的名义冲进酒楼,把地下赌场及数个大包间内的几十号人都带回了所里。当时,梁子他们就在酒楼外面的警车里并没有进去。他当时穿着所长的衬衣,后背也经过了简单地包扎。当他和孙队赶到所里时,背后的衬衣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着实把所里的警察吓了一跳。可当梁子他们在酒楼外的警车里得知,有一个男赌客被人杀死在赌场里时,难免被吓了一跳,经过仔细辨认,确定死者是陌生人时,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那天夜里,小镇开了锅一般热闹,而派出所里更是人满为患。梁子他们在警车里看着一队队的客人从眼前列队站好,逐一辨认,终于把内线从里面安全地捞了出来。那天警察在酒楼的厕所里"拣"到了好几把仿制五四式手枪和十多把剃骨刀。梁子他们心里清楚,这本来是为他们预备的。 至于那个死去的男青年,最终也没查明白是被谁杀死的。据赌场的人供认,此人是北京口音的游客而已,警察进来时里边非常乱,不知道他被谁用刀割破了喉咙。梁子一直对此人的死抱有疑惑,但自己不可能去插手这个案子,另外还有使命在身,此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梁子后来反复回忆那一晚的场景,他觉得北京赌客的死一定与那个蒙面人有关。 十九、三岔口 "焦赞在五凤楼闯祸,宋王大怒,发配沙漠海岛。杨延昭恐途中有错,派任堂惠暗中保护。行至三岔口处,投宿在刘立华所开之黑店中。夜半时分,刘立华摸至任堂惠处想杀他,任堂惠与他在黑暗中互相打斗,惊险异常……" 有点戏剧常识的人都知道,《三岔口》是京剧名段,因此剧对白较少,主要以设计巧妙的武打戏见长,所以曾在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成为给来华访问的外国贵宾的保留剧目。 舞台上剧情已入高潮,任堂惠躲过刘立华一刀,纵身从桌子上空翻落下。台下掌声雷动。 可又有谁知道,这一跃下不但改变了剧中人物任堂惠的命运,也彻底改变了另外一个人的命运:任堂惠的扮演者周峰。周峰落地时清楚地听到自己脚腕处"咔嚓"一声脆响,一阵剧痛传来。这要是一般人早就趴下了,周峰身体微微一晃愣是站住了。一想到台下坐着国家领导人和外宾,他一咬牙接着和刘立华斗在一起!这细微的变故,台下的人是看不出来的, 二十、鬼杀道之一:庙里的邪恶 这个庙的存在绝对是个奇迹。 你看吧:四周是高楼林立,立交纵横,就在一片盈盈绿草之间,坐落着这么一处青瓦灰墙的庙宇。 这个庙在"文革"中得以幸存实属侥幸。据说,当年确有红卫兵想拆掉这座庙。当时就连拆庙的家伙都准备好了,就等头领一声令下。动手拆庙的前一天晚上,那位头领和六七个得力助手执意要到里边住上一宿,说是"横扫牛鬼蛇神,涨我小将的威风!"曾有人劝过他最好别去,说那个庙几百年香火下来,聚有神气护院,可能会出不测。 小将一听更来劲了:"你们这都是封建迷信,扫的就是你们这些封建观念!"他不但去住了还自带酒菜,说是要让庙里的神仙一块吃肉。 第二天一大早,庙外边围了一大群等着拆庙的小将们,眼看都到十点了,也没听到庙里有动静。开始都以为那几位喝多了还耐心等着。可等时间长了,大家都有些不耐烦了,选了几个代表,去敲庙门。结果庙门刚一拍自己就开了,几个小将走了进去。没过一分钟,几位小将鬼哭狼嚎地跑了出来,说是头领们都死在了里边,样子一个比一个惨! 这一下可炸了锅,有人嚷嚷放把火烧了它,更多的人吓得跑回了家。后来,有人报案,警察进去不久就抬出几具尸体,一个个臭气熏天,面目狰狞,就像是死了好久了似的。更奇怪的是,那位头领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这么消失了。 那个时候,这种无头命案又有谁来追究?死者家长闹了几回也就过去了。还有传得更邪的版本,说是后来有人下夜班时,曾在庙门口看到过那个头领抓老鼠生吃,吓得附近居民晚上都绕开那边走,哪还有人敢说一个"拆"字。 这些年,城市建设翻天覆地,这座荒庙被定为市级文物保护起来,经过修缮已经面目一新。门口也挂了一块牌子,外墙上书"国泰民安"四个大字。庙里是夏有喷泉翠竹,冬有暖气暖风,甚至都专门拉上了网线和电话,真是一处现实版的世外桃源。虽然周边高楼大厦比比皆是,但到了里面,却感觉不到这个城市的喧嚣和吵闹。 薛道长就住在这个庙里。 有人在咳嗽,而且声音越来越大,好像是被什么呛着了,听着让人闹心。郑道长拉开南屋的大门,顺着声响转到屋子后面,只见一人蹲在墙角正烧纸哪。"薛青,大白天烧纸?香炉还不够你烧的?"郑道长对这个头带道帽身穿道服的"薛道长"一点都不客气,在他眼里薛青就是一个披着道袍的骗子,自从他一年前不请自来,在这里住下来后,他就想赶他走人。可是薛青还真不是一般的江湖小混混,在道教协会也挂着"理事"一职,而且这小子黑白两道都有人,来文的能写会画,来武的敢打敢骂,谁也拿他无可奈何。 "是郑道长,我家那只猫不是归了西吗,我这是给它老人家烧点纸,这是我家私事,哪能占咱们的香火呀?我这个就是公私分明,呵呵呵。"薛青嬉皮笑脸地说。"那你就快点,别把这院子弄得乌烟瘴气的!" 郑道长刚转过身去,薛青的脸就耷拉下来了。"这老东西,早晚有一天我把你送出庙去。" 薛青烧纸不为别的,正是为死去的姚阳。自从那件事过去之后,他的心里就老不踏实。后来,老三曾给他打过电话(他们平时很少通电话,只有老大招呼时大家才碰一次),电话里只交代了一句:"老徐两口子挂了。"这让薛青心里着实一惊。在官场上、生意场上打拼了这么多年,如今混到"神学"界,薛青自认还算精明,定力也够高。缺德事干得多了,他最多会在心里别扭24小时,然后烟消云散。可这回跟以往的感觉不太一样,他这些天来,常常睡不安稳,有时还在噩梦中惊醒:"妈的,我这是怎么了?难道是那个小丫头片子死得冤枉闹腾我?"这个念头只在薛青脑子里停留了一秒就不见了:"我是谁?这是什么地方?老子就是捉鬼的!" 想归想,他还是一大早跑到院子里给姚阳烧了纸,超度她的灵魂早日安息。纸一烧完,他又到庙里拜了拜祖师爷,这时候他的心完全放松下来。"老子是谁?要有鬼的话就让她来好了,就看她敢不敢来!" 就在薛青烧纸的时候,周则唐正在为如何灭掉他大费心思。在周则唐看来,薛青是最应该受到惩罚的人,虽然姚阳不是他开车拉回来的,他也没有直接参与焚尸,但薛青却是糟蹋姚阳最残忍的一个,不过这家伙也是最难杀的一个。 薛青不到40岁,却老谋深算,行事谨慎多疑。 周则唐当初之所以拉他下水,一是因为薛青有非常安全的藏毒地点,有谁能想到神圣的庙宇中却埋藏着邪恶;二是他披着"神学"的保护伞;三就是这家伙人脉很广,可以打探到许多内部信息。而周则唐也听说,薛青之所以避开尘世,除过去干了不少坏事得罪过不少人、无法在仕途和商道混下去之外,更重要的是,他相中了"神学"这块金字招牌,在这外衣的庇护下,他为了私利什么都敢干。这样的人没有心机,没有点胆量是干不掉的。 薛青现在就天天泡在庙里,即使出门也是大白天和别人结伴而行。自从姚阳的事之后,这小子好像是闻到了危险的味道,做事更小心谨慎。周则唐心里非常明白,只要薛青躲在小庙里不出来,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周则唐曾经三次去过那个小庙,虽然次数不多,但他对里边的环境十分了解。因这庙里的"一把手"郑道长是师父的好友,"法器"就是由郑道长代为保管的,当初他从郑道长手里接过这件东西时,曾在庙里里里外外转悠了半天。薛青现在就住在庙的二层,边上就供着祖师爷张道陵。这小子现在每天都到边上屋子里,一天三炷香,又是作揖又是磕头的,一脸的虔诚。连郑道长都有点纳闷,这个假道士怎么突然间觉悟了?或是干了什么缺德事心里不安? "老子见佛就是佛,遇鬼就是鬼,这个世道就没我怕的。"这是薛青喝酒时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周则唐心里对这小子都让着三分,要让他这种人感到自己的罪恶不容易。 "只有把他调出小庙,才有机会。"而这个计策只能用一次,否则就是打草惊蛇,意味着再难有机会杀他。 二十一、鬼杀道之二:夜里的陌生人 周则唐决定直接给薛青打电话约他出来。这当然会有被拒的可能,但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他来到路边的公用电话,俩人之间通电话很少用手机,即使在有"行动"之前,也会准备多个手机号码,用完即废,从不留下任何痕迹。电话接通了,这个号码只有他知道。"是烧香还是求签啊?"电话里传出薛青阴阳怪气的声音。这说明现在说话是安全的。周则唐没跟他废话:"老二,这个周末,我想叫上老三和你,去一趟郊区的度假村,放松一下。"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下:"老大,现在风声这么紧,老徐两口子刚出了事,咱们一块出去合适吗?"周则唐心里一沉说:"就是因为现在这种情况,咱们几个才要出去碰一下,我观察过了,应该没走过风。""这么着吧,老大你和老三先定,我现在还定不下来,实在不行你们哥俩去不是也行吗?" 周则唐有点后悔给薛青打电话了,这小子看来铁定要做缩头乌龟了,再想钓他出来恐怕很难。 他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转悠,低头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仿佛身边的人流车流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直到被前面突然传来的巨大嘈杂声惊得抬起头来。只见一辆辆大客车整齐地排在路边,从车里走下来一群群身穿蓝色校服的小学生,很多还都戴着红领巾,估计得有上千人,一时间场面十分混乱。有几位老师扯着脖子喊着,拼命地维持秩序和队形,学生们正按班级排队进入大礼堂,看来是学校组织的什么活动。 这一壮观场面吸引了不少路人停下脚步观看。此时,一辆小面包车停在了礼堂边上,从车里蹦蹦跳跳地下来一群身穿演出服的小姑娘们,一个个都身材修长匀称,脸上都提前上了演出妆,小脸红嘟嘟的,她们穿过人群从另一个通往礼堂后台的小门跑了进去,就像是一群翩翩飞舞的花蝴蝶。"这帮闺女都这么好看!"边上一位掉了牙的老太太唠叨着。 周则唐这才注意到这个礼堂居然就是自己上小学时进行文艺汇演的那一座。这么多年过去了,礼堂外观基本没变,还是那样尖屋顶灰砖墙,只是进行了粉饰,也许里面的设备都已更新了吧。 十几年前,周则唐就在这些观看演出的人群中,那一次他刚上6年级,清楚地记得班主任刘老师大声喊着"保持队形,给低年级同学做表率!"他当时身材很矮,排在队伍的最前面。也有这样一群美丽的花蝴蝶从他们的队伍前飞了过去,看得他们班男生眼睛差点掉地上。"周则唐!"一只花蝴蝶飞过他身边时,叫了声他的名字,惹得全班男生后来拿他开了一个月的玩笑。那个女孩就是姚阳,她比他低一年级,可身材却已修长挺拔,个子比他还要高一截,这也一度让他非常自卑。 他永远不会忘记第一次见到姚阳穿着白色演出服,出现在学校文艺汇演舞台上的情景,那时候一直喧闹的礼堂突然间静了下来,偌大的礼堂只有伴奏的音乐声,还有周则唐心的狂跳声。 后来,他因为能唱京剧也进了校演出队,但他心里明白,这是为了能和姚阳在一起。周则唐虽然比姚阳高一年级,却比她大了三岁。原来,周则唐是早产儿,自小体质就差,该到上学那年得了肺炎又住院又输液地就给耽误了,好在他个子小,晚上了一年学也看不出来,可他的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到周则唐9岁那年,父亲意外去世,对他及家庭打击很大,母亲后来和他搬出了原来的老房,他也转学到现在这所学校,又重新上了一年三年级,那个时候他的性格已经变得很内向了,显得比同班同学都早熟,有点不太合群。也就在那一年,他碰到了姚阳,他们住在同一个胡同里,上下学有时会一起走,姚阳开朗的性格和美丽的身影成了周则唐当时灰暗记忆中唯一的亮色。就因为经常和姚阳在一起,他还招来过同学的嫉恨,被姚阳他们班的男生打过好几次,周则唐从来不还手,一是他不愿打架,二是他也不会打架。 由于从小体弱,父亲让他很小就开始练习"幼功",劈腿、开叉样样都练得精,可这跟打架一点关系都没有,何况父亲从小对他的严教,是绝不能动手打人。后来,再大一些,父亲教了他一些拳法套路,也都是让他强身健体,没教过他搏击和实战技法。周则唐一直以为,在父亲眼里,自己的身体不好,也不适宜练武,直到后来在牢里才知道,父亲不让他习武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 也许是上天的安排,父亲死后,他的一位好友经常照顾他们家的生活,而这位好友是一位功夫高手。他发现周则唐的潜质极佳,还有就是他们孤儿寡母容易受人欺负,就传授了他一身的功夫,成了周则唐第一个师傅。周则唐从小打下了很好的基础,而且悟性极高,所以一学起来是突飞猛进。他在习武中悟出一个道理:武功和杀人(或者说是实战)是根本不同的两回事,杀人(或是伤人)只要心狠就够了! 可能是看出了周则唐"杀气"过重,师傅对他管教非常严格,就怕他出手伤人惹祸。可人算不如天算,周则唐还是在18岁那年因为伤人进了大牢,这也彻底改变了他今后的人生。 "小伙子,你是在这里等着接孩子哪?"一句问话将周则唐从回忆中拉回了现实,此时礼堂已恢复了往常的安静。刚才那位老太太正眯着眼看着他。"不是不是,我等人,我该走了。"周则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赶紧掉头走人。 突然,他觉得刚才问他话的那位老太太非常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仔细回想着,脑子豁然一亮:这不是天天在我们校门口推车卖小玩艺的那个老太太吗?他赶紧回头去看,老太太却已不在那里了,礼堂前空无一人。 "不可能是她,这都十几年过去了,那个老太太要是还活着的话,得近九十岁了吧?或许人到了这个岁数长得都差不多?"周则唐想着。 晚上7点了,薛青还在犹豫是不是跟着那帮狐朋狗友出去搓饭。看大门的小黄这会儿"蹬蹬蹬"跑到他房间里说:"薛道长,门口有好几个人找您,说是跟您约好了。"看到小黄,薛青眼珠一转:"小黄你吃饭了吗?""还没哪。"小黄说。"那正好,跟我一起搓大饭去!" 吃饭的地方就离庙不远,过两条马路就到。地方是薛青选的,他不想离庙太远。这顿饭吃得可真热闹,包间里一直笑骂声不断。原来这是薛青过去在职场上的一些朋友,拐了好几个弯才找到了薛青。大家把过去的同事们挨着个说了一遍,有发财的,有升官的,也有进了局子和挨了枪子的…… 薛青吃得高兴喝得也尽兴,这都已经十多天没见过酒了,今天算是开了荤了。不知不觉到了十点,饭馆里也安静下来,大家纷纷大着舌头说再见。他和小黄一起往回走,此时马路上的汽车来来往往的还是不少。眼看着就到庙门外了,薛青看到不远处有警车闪着警灯,身边也不时有路人经过,前面的商城还未打烊,里面隐约传出音乐声,这是京城初冬一个普通的夜晚。薛青深深吸了一口扑面而来的冷空气,得意地笑了。 这时,他们已经到庙门外,小黄过去叫门,薛青却发现小庙的围墙外有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在动。薛青以为是个要饭的,走过去轰他:"别在这呆着,这地方不接待要饭的。"却见此人留着个寸头、身上穿着一件发绿的上衣,并不像是要饭的花子。"你是什么人?这可是文物保护单位,不能瞎动!"此人连头都没抬地说了句:"我就住你窗户底下的那口井里,你小点声,别吓跑了我的老鼠!"说着他竟像青蛙般向前跳去。"薛道长,您干吗哪?咱们进去吧!"听见小黄在大门外叫他,薛青应了一声,等他再在回头时,那个怪人已经不见了。 薛青甚是奇怪,回到庙里百思不得其解,于是跑到南边的大屋里,这间屋算是庙里的"多功能厅",看电视、喝茶、写字作画都行。此时,郑道长正在津津有味地看一部言情电视剧,看见薛青进来也没搭理他。 薛青上前给郑道长的茶杯里倒上热水说:"郑道长,我跟您打听一件事。"郑道长说:"别这么客气,有事请讲。""这院子里可曾有一口井?"薛青问。郑道长听他这么一说,有些诧异:"你是从哪里知道的?"薛青说:"确实有井吗?"郑道长这回连电视剧也不看了,坐正身子看着薛青说:"这院子里的确有过一口古井,知道这件事的人寥寥无几,你是哪里打听来的?"这回轮到薛青诧异了,他把刚才看到怪人的事跟郑道长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郑道长听薛青讲完后,眉头拧成了一团,面色凝重。薛青赶紧问郑道长这事有何蹊跷?郑道长用手捋着胡须说:"我曾听人说过这座庙的传闻,说是在文革期间,有一个造反派头头要拆它,结果拆庙之人全都死于非命,只有此人就此失踪了。"郑道长喝了一口茶,薛青正急等下文,赶紧催他接着说。 "后来,传闻有人曾在庙前见过这个造反派头头在抓老鼠吃,从此庙里闹鬼之事弄得人心惶惶,更没人敢拆这座庙了,我一直以为民间传闻多为不实,可能是哪位高人故弄玄虚,目的就是吓退造反派,保住此庙,但就你今天所见,难道传闻是真的?"薛青听得脸色白一阵青一阵,头上手心里全是冷汗。 郑道长和薛青此刻就站在后院,他们的脚下是一个小蓄水池。夏天的时候这里蓄满了清水,还有五彩的金鱼在水里嬉戏,令院中充满生机,一到严冬,这里就干涸了。郑道长和薛青仰头看了看二楼窗户透出的灯光,正对着薛青睡觉的地方。 "就是这里了。"郑道长说:"我来庙里那年,这里已经被封上了,据老人说,文革过后,这里要进行大规模修缮,在考察时有教中高人指出此井已干且阴气过重,应该封死。据传是先有此井后有此庙,此井水质清甜,每到十五满月时井内似有龙吟之声,是块有灵气的宝地,这才建了此庙。"郑道长感叹:"不想时过境迁,屡有歹人污秽古井,井水不干才怪。" 薛青一直在旁边仔细听着,心中可谓波澜起伏。他问郑道长:"有此庙坐镇,还怕什么鬼怪捣乱吗?"郑道长说:"这些年从未听过有今晚之事,恐怕是个天示先兆吧。""什么兆头?是凶是吉?"薛青追问。郑道长沉吟片刻说:"目睹此兆之人恐要当心,不好说不好说,恕我愚钝。"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把薛青一个人撂在院子里犯愣。 这一夜,薛青过得可不好受,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老是重放晚上在门口看到的那一幕。他心里琢磨:"是不是这个老白毛的郑道长在算计我呀?想把我赶出庙门?"胡思乱想中他睡了过去。梦中他一个人跑到楼下撒尿,在路过小水池时发现那儿竟蓄满了水,还有鱼儿游来游去。他很是惊喜,没想到大冷天的还有此景,正要转身离去,却听到池子里"哗哗"直响,只见池水多得溢了出来,一只只肥大的老鼠从池子中跑了出来,老鼠越来越多,爬满了薛青的脚面…… 小黄见到薛青时吓了一跳,平常梳洗得干干净净的薛青蓬头垢面,手里拿着牙缸哈欠连天。"薛道长您昨晚是不是喝得高了,没休息好?" 薛青白了他一眼说:"那点酒算得了什么呀!"看到小黄要走,薛青突然叫住他:"小黄,你昨天晚上在门口看到什么了吗?"小黄一笑说:"当然,看到你扶着墙在吐。"薛青接着问:"那个穿绿衣服的怪人你没看到吗?就在墙边上蹲着的那个?"小黄一怔:"什么怪人,我只看到您在那儿,您是不是喝酒喝得眼睛花了?" 薛青的牙缸掉在了地上。 二十二、鬼杀道之三:冰河 睡不着觉的不止薛青一个人,周则唐这几天也特别郁闷。他本来就有心事,再加上换了个新地方就更睡不着了。他看了看床头的小闹钟:已经快12点了,此时楼下隐约传来阵阵喧闹声。那有个24小时营业的小饭馆,夜里生意比白天好得多。这个地方是他租的一居室,周则唐不常来住,每到他在一个地方住得心里有点不安了,就会毫不犹豫地挪个住处。 "既然睡不着,干脆下楼喝点酒。"想到这,周则唐起床穿衣服下了楼。 饭馆不大,大约有十多张桌子,现在大约坐着一半的客人。周则唐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来,服务员赶紧送来菜单。"10个烤板筋,一盘煮花生,一瓶啤酒。"周则唐有个习惯,到了哪个生地方都在暗中将方位和周围的人观察清楚。 就在他右后方有一桌最热闹,大约有六七个人,都是二十多岁的小青年儿,四男三女,桌子上、地上摆了十几个空啤酒瓶,看来喝的时间不短了。此时,一个胖男孩正吹着他怎么把一人摆平的经历。 周则唐一个人慢慢吃着喝着,不想后面这位左一个"SB"右一个"SB"的没完没了,弄得饭馆里喝酒的人都往他这边看。周则唐心里也有点烦他,心想这"SB"的嘴真够臭的,他赶紧把最后一口酒喝完,起身想回去睡觉了。他站起来时,扭头看了一眼那胖子的嘴脸,只见胖子正搂着一女孩眉飞色舞地说着哪。 "你看谁哪?说你哪!"周则唐正要走,不想被那胖子叫住了。周则唐咬了咬牙头也没回接着往外走,"说你哪,SB你看谁哪?!"胖子看碰上一个怂主,更来劲了。 周则唐边走边顺手从旁边的桌上拣起一根空竹签,就在那胖子站起来指着他的时候,猛一转身,胳膊一甩,竹签"嗖"的一声冲着胖子飞了过去。胖子就觉得胳膊一麻,低头一看,一根竹签穿透了他的棉服和毛衣,结结实实地扎进他的肉里! 胖子足足在那愣了十多秒钟,直到周则唐都走出了饭馆,才听到胖子在饭馆里杀猪般的叫声。 周则唐驾车行驶在开往郊区的路上,由于还没到周末,再加上时间还早,路上的车并不多,一路开得非常顺畅。周则唐甚至伴着电台里的节奏轻轻哼起了歌,副驾驶座上坐着的正是薛青。此刻,薛青把屁股下面的座椅调整至一个舒服的角度,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你的精神头不太好呀?"周则唐瞟了薛青一眼说。"别提了,我连着好几天了,整宿地睡不着觉,现在真有点困了,一会儿到了地方,我要美美地睡上两天。"薛青说着闭上了眼睛。 周则唐正要关上收音机,被薛青叫住了:"不用,听着挺好,让我感觉自己还他妈活着,小点声就行。" 他是一天前接到薛青的电话:"老大,你们什么时候去郊区玩,我也跟着去!" 车子在郊区特有的"小公路"上飞驰着,它好像也感受到了远离区市的轻松,拐过一个环岛后,车子又向大山深处开去。 "醒醒,到了。"薛青睁开惺忪的睡眼,看着车外山区特有的冬日景色。这个地方他们可不是第一次来了,春天踏青、夏天避暑,少不了每年都来这里住上几天,美美地吃上几顿虹鳟鱼,但这大冷天的还是第一次来。他们下车到后箱里拿东西,发现夏天时曾车满为患的停车场只零星停着十多辆车,那个时候想要住房得提前一周预定。 也许是旅游淡季,服务员对他们的态度格外热情。"房间都收拾好了,还是上回那间小别墅。"服务员领着他们去房间,之前周则唐谢绝了他帮着提行李的殷勤。 房间里非常暖和而干净。这个别墅式的建筑位于一个小山坡上,夏天时屋外就是枝繁叶茂的板栗树,屋子分成三个单间和一个大客厅,客厅里沙发、电视、麻将桌一应俱全。 "热水瓶里都是满的,有事您叫我。"服务员正要离开时却被周则唐叫住了:"现在这个时候晚上住的人多吗?""还行吧,您别看这是淡季,但房子还是有一小半有人住,但住您这样单体别墅的很少,我跟您说,这个地方冬天的时候别有一番景色,不信您就自己瞧。" 中午他们就在房间里吃的饭,俩人把周则唐亲自带的一瓶茅台都喝了。"老三什么时候来呀?老大。"薛青边吃着生鱼片边问。"你怕他来把你的酒抢光了?"周则唐说:"老三这两天怕有沾包的,想稳一稳,最晚明天中午就能和咱们一块喝了。" 两人边吃边聊非常尽兴,但他们都闭口不谈老徐死的事,似乎老徐两口子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傍晚时分,薛青还在房间里睡觉,周则唐一个人在度假村长长的木长廊上走着,他感到这里的气温明显比市区低,尤其是太阳落山以后,更是冷得刺骨。眼前的小河水哗哗地流着,但靠近岸边的地方却已结了一层冰,河水混着冰凌缓缓向下游而去。此时,度假村的灯忽然亮了,灯火映照着苍凉的"冰河"从大山深处淌下,再涌入无尽黑暗的远方,确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极致,周则唐心想:看来那个服务员并未言过其实。"好美呀"!不远处一对依偎着的情侣发出了感叹。 周则唐顺着灯光发现,三三两两的游人也顶着寒冷在欣赏山区独有的夜景。就在前面木廊拐角处,一个女孩窈窕的身形引起了周则唐的注意。"这身高、体形、长发……"周则唐的心跳突然加速:"这不可能!"周则唐加快脚步向拐角处走去。 他赶到那边时,早已不见了女孩的身影,他四下瞧了瞧,除了零星的游客从身边走过,哪还有梦中人?周则唐也暗笑自己:漂亮女孩多了去了,一定是自己看花了眼。何况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晚饭时间早已过去了。山坡上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冰河"沙沙"地流淌,就像有人正从冰冷的河中走来的脚步声。 二十三、鬼杀道之四:箫 山坡上的小别墅已孤单地淹没在无尽夜色中。 不知道是中午喝多了还是失眠的原因,午饭后,薛青的房间门就一直没有打开过。而周则唐的房门也同样紧紧地关闭着。客厅中,不知道是谁打开的电视机,闭路电视中正反复播放着度假村的节目。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流走,就如同屋外的冰河。 突然,一阵悠扬的乐声响起,在空洞的夜空中分外苍茫,这是箫声,竟然有人在这个山区的冬夜里吹箫。 箫声击破了无边的黑暗,在山区中传得很远,路边的枯草碎石中不知何时窜出一只大黑猫,黑猫似乎听懂了乐曲中的奥妙,只见它静静蹲坐在一块岩石上,眼睛在黑暗中闪出悠悠的蓝光。这时,竟又有一只猫窜了出来,三只、四只……一会儿工夫,岩石上已经有了十多只猫。这些猫不知道是度假村养的还是野的,但它们显然同属一个家族,"家长"就是那只第一个出来的大黑猫,其他猫的花色参差不齐,但它们都仰头看着同一个方向:就在猫群所在岩石对面几米之遥,一个身穿宽襟大裳,头顶道帽的人正低头眯眼、神情专注地吹箫。 很多武侠小说中都有动物闻听乐声集合或是起舞的描写,现实虽不像小说中那么神奇,但很多动物确有这种不同寻常的灵气,这一场景绝非杜撰,可能养猫之人会有同感。 吹箫之人正是薛青,此刻乐声委婉悠长,在寒风中飘荡,一群猫乖乖地待在岩石上认真地竖耳倾听。 这薛青还真是有一套。此人如果不是早年生活突生变故,经历坎坷,或许能成就一番事业。只可惜他心术不正,才落到这步田地。冥冥之中,天意又在哪里?众生就是天意。 是佛是魔本就一步之遥,殊途而同归。"周则唐"是佛是魔?梁长坤哪?有时在生死面前,正义与邪恶显得微不足道。尘世中的你我又何曾想过自己哪一天会有何变故?也许你就是下一个薛青。 你我的生命不过是宇宙的一次呼吸。 箫声陡然一变,如同被什么东西撞到了一般,紧接着就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喵!"大黑猫一声怪叫,身子猛然向后跳开,其余几只猫也受惊般向后跑开钻进了枯草中。 薛青眯起的眼睛睁开了,他看到岩石上仅余的一只大黑猫正惊恐地向着他背后望去,样子极度不安。这让他后背一阵阵发紧,刚才箫声戛然而止也正是他察觉某种力量的干扰,心乱所致。他缓缓地转过身,由于紧张,手中的箫都在颤抖。背后是空空的长廊,廊下吊着的一只褪了色的红灯笼正随风抖动。 薛青轻轻松了口气,待他刚把头转回来,却见大黑猫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箫声又起,薛青不禁抬起手看了看,此时箫就在自己手中,那又是谁在吹?!那声音空净而悲凉,如同少女在寒冷的夜风中呜咽。薛青本是懂箫之人,此刻闻听此乐立刻大惊! 如泣如诉的箫声把夜空撕开一个口子,也撕开了薛青的心:他感受到一种巨大的压力正从四面八方逼迫而来。他急忙四下寻找吹箫之人,没料想却被岩石绊倒,手中的箫也掉在地上。这时脸上猛地一凉,他抬头望去,竟然有零星的雪花从漆黑的夜空中飘落,雪花混着箫声,在山水间游荡,似乎这冰雪精灵专门为这"箫声"伴舞而来。 雪越下越大,只一会儿就化成一片片羽毛在空中飞扬,如同白衣仙子在翩翩起舞。薛青的额头上、脸上湿漉漉的一片,也不知是雪水还是汗水,顺着脖子往下直淌。 箫声忽然停了,就像它从未被吹响过。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可以清楚地听到雪花划过夜空时的"唰唰"声。薛青完全被眼前发生的一切惊呆了。其实箫声起落也不过10多分钟的时间,他却感到有一个世纪那么久远。 薛青发现,就在前面缤纷的飞雪中,一个黑影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