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封面 序 1. 封神大戏总导演——昊天上帝 2. 幕后监制——人间三圣 3. 在小黑屋中制定的封神榜 4. 走在辛酸无间道上的狐狸精 5. 暴走纣王的诞生 6. 神仙养成简易教程 7. 苏护的双面人生——脑后反骨与忠义无双 8. 圣者姬昌的真面目 9. 盛名之下的打神鞭 10. 接引道人的挖墙脚计划 11. 非著名贪官黄飞虎 12. 从灵珠子到哪吒的华丽转身 13. 马氏——穿越到朝歌的杜拉拉 14. 雷震子的身世之谜 15. 首相商容的背水一战与亚相比干的浆糊一生 16. 无知老年姜子牙的升级版——老神棍 17. 北方枭雄崇黑虎的小九九 18. 小人物的光辉——职场中苦苦打拼的晁氏兄弟 19. 阐教上下的龙争虎斗之一:老神棍对师尊的反抗 20. 劫营是个技术活 21. 打酱油的九龙岛四人众 22. 奇怪的朝廷救兵 23. 善良就不要玩封神 24. 阐教上下的龙争虎斗之二:老神棍的胜利 25. 西岐军的定海神针——杨戬 26. 性情中人黄天化 27. 朝歌闻太师 28. 阐教上下的龙争虎斗之三:广成子与赤精子的暗战 29. 损人利己的阐教决策者与情深意重的截教门人 30. 赵公明和他的三个好妹妹 31. 神秘陆压的幕后身份 32. 赵公明的真正死因 33. 阐教学院的激励制度 34. 闻太师之死——五行遁术的奥妙 35、土行孙过早结束的职场辉煌 36. 阐教上下的龙争虎斗之四:杨戬中计 37. 阐教上下的龙争虎斗之五:老神棍舌战惧留孙 38. 傲娇郑伦的剧本 39. 黄龙真人与玉鼎真人的友情岁月 40. 商嗣之绝——殷郊与殷洪的王族情节 41、从金台拜将看工作时间节点的重要性 42. 姜子牙排兵布阵的重大失误 43. 小戏骨姬发的把戏 44. 广成子三谒碧游宫的算计 45. 鸿钧道人的双重身份 46. 诸侯会盟,谁执牛耳 47. 封神台排座次的讲究 后记 本书由“ePUBw.COM”整理,ePUBw.COM 提供最新最全的优质电子书下载!!! 我国古典名著中,神怪类小说中最著名的莫过于《西游记》和《封神演义》。 《西游记》名列四大名著,而《封神演义》同样是古典神怪类小说的经典,却往往被读者看低一线,认为其艺术成就不如前者。有人认为,《封神演义》人物塑造两极化,要么好,要么坏,要么忠,要么奸;而且《封神演义》的情节安排也太过单薄简单,要么是朝廷内奸臣和忠臣的冲突,要么是叛将和朝廷之间的冲突,再就是纣王和西周的矛盾。总之,除了作者丰富的想象力,再无亮点。 对于这种观点,我只能说,你没有看懂《封神演义》。 整部书中,其实草蛇灰线,伏延千里。各方势力之间、同一势力的各个人物之间,普遍存在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种种计谋韬略,俯拾皆是,简直就是一部“商周腹黑事”,绝不是世人所谓的情节单薄。 先看书中情节,姜皇后、苏妲己、黄妃之间的三角博弈,便是一部赤裸裸的宫斗戏;阐教外结西方教,在封神大战中成功打垮截教,垄断了中原大地的宗教市场,却马上又被西方教挖角,开始了又一段寡头竞争;阐教上下看似团结一心,实则暗流涌动,上下级的师徒间,同辈的师兄弟间,你争我夺,各怀鬼胎,种种表现恰如现代职场的办公室政治;闻太师连调大军平叛,其中部署煞费思量,上应天时,中按兵法,下抚军心,苦心孤诣实不下于《三国》诸葛司马。 再看书中人物,纣王本非暴君,却在王权与相权的斗争逼迫下慢慢走上暴虐道路;姬昌姬发早有反意,暗做手脚,却始终貌似忠诚,骗取民心;黄飞虎似清实贪,满脑子只有荣华富贵,为达“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目的而连施计谋,只是功败垂成;黄天化身为阐教门人,却重视亲情,义气用事,立誓终身不用阐教法术——这样的人物设计,如何能说单薄?! 钱小吏斗胆,在这里讲解一二,与君共赏。 整部《封神演义》从第一回纣王女娲宫进香开始,在一些场景中就陆陆续续提及过“封神”和“封神榜”,如殷郊殷洪头顶红气阻挡女娲去路,郑伦斗崇黑虎,鲁雄登场,费仲尤浑托姬昌算前程,太乙真人送灵珠子下凡等等,但始终没有正面介绍这个“封神榜”和“封神计划”到底是怎么回事。直到第十五回昆仑山子牙下山方才正式提到封神计划的原委:“因昊天上帝命仙首十二称臣,故此三教并谈,乃阐教、截教、人道三等,共编成三百六十五位成神;又分八部,上四部雷火瘟斗,下四部群星列宿,三山五岳,步雨兴云善恶之神。此时成汤合灭,周室当兴,又逢神仙犯戒,元始封神;姜子牙享将相之福,恰逢其数,非是偶然。” 这昊天上帝是何许人也?有没有背景?有没有来头?居然能让十二位仙首都俯首称臣! 其实他是广大读者的老熟人了,这位仁兄在民间的知名度应该不下于姜子牙、妲己或本书中的任何一人。 还是想不起来?那我们可以翻开另一本名著《西游记》来看看,昊天上帝在该剧中拥有重大戏份,出演一位衣冠楚楚、气度非凡、丰神俊朗、说一不二的天上人物。 不不,不是二郎神。其实这位大叔,他就是玉皇大帝啊。 据《玉帝圣号同异考》记载,“玉帝,号昊天金阀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又曰玄穹高上玉皇大帝,是帝宰诸天,永不毁沦。”也就是说,这位昊什么天金什么阀的玉皇上帝,简单的称呼就是昊天上帝。他就是天庭的最高统治者,且享有终身免选无限连任权——这个比较牛,比美国总统要厉害多了。 在中国传统神话中,昊天上帝是最大的神祗,他就是众神之王。每年农历正月初九是玉皇大帝的诞辰“玉皇诞”,在古代唯天子才有资格祭拜玉帝,一般民众还不能随便祭拜。 这位大叔平时深居简出,不轻易露面,但在我国多部古典名著中都有重要戏份,平时还好更名改姓。比如《西游记》中,他就换了个名字。当时的全称是“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简称是玉皇大帝,简简称是玉帝,昵称玉帝老儿。 因此整个封神计划的基本出发点大家就清楚了,发起人就是玉帝老儿。当时正是夏商时期,天庭里神仙稀少啊,只有瑶池金母等一帮仙女和老仙女。好不容易有个女儿龙吉公主,还被赶下界去挂职锻炼了。玉帝老儿升个朝啊,出个巡啊,安排个活动啊,都没什么神仙在两旁帮衬,顿时觉得不爽,于是就想召一批人上天做神仙,给自己也壮壮声势。 玉帝老儿要扩招公务员,首先想到的是“命仙首十二称臣”。但是这十二位仙首既然是众仙之首,又哪里肯俯首称臣:与其上天庭做你手下,还不如在下界随便找个山头悠哉悠哉。因此我们可以在唐代背景的《西游记》中,看到地仙之祖的镇元子依然住在万寿山五庄观,闲着没事就教教徒弟,逢年过节就拎着人参果上天到处串门,不用每天在天庭刷卡报到,天不收地不管,想干嘛干嘛,这才是神仙过的日子啊。 但是既然众神之王发话了,再怎么不情愿也得应付过去。于是接到任务的三教仙首们就“并谈”了一次,立了个三百六十五位正神组成的封神榜,意思是我自己就不来啦,但是给你选了三百六十五个手下,差不多够意思了吧。这件事情还是比较好理解的,现实生活中大家常做这样的事情,书面语叫李代桃僵,通俗一点就是找替死鬼。 但是这三百六十五位正神的职位都该选谁去呢?由于是要送去天庭服役……啊,不是,是去天庭当天神,属于向上级部门输送人才,送的太次了领导会有意见,把自己的得力干将送去又不舍得,这是一个会使所有领导都陷入两难的问题。 上文提到“三教并谈,乃阐教、截教、人道三等,共编成三百六十五位正神”。三教仙首在碧游宫亲切会晤,讨论这三百六十五个上天当神的名额。哪三教仙首?阐教有教主元始天尊、名誉教主老子,截教有教主通天教主,那么人道呢?为什么从来没听说过人道教教主呢?这人道的出席代表到底是谁呢? 亲爱的读者朋友,几千年的中国封建史告诉我们,人间道,向来以皇为尊,以帝为大,因此,够资格代表人道出席的同志,肯定是中原王者无疑。 什么,您说出席的是纣王?额,您别吓着我,纣王连仙人都不是,又哪有资格出席仙首的联席会议。何况他自己也被卷入这场封神大战成了牺牲品,当众自焚后被封为“天喜星”,哪有自己设榜单坑害自己的道理。 中原王者,就是三皇五帝之辈啊,在本书中,家住火云洞又名火云宫,“号称三圣,乃天、地、人,三皇帝主:伏羲、炎帝(神农)、轩辕”。只有火云宫三圣才有资格代表人道去参加仙首会议,也只有这三位才有资格做封神计划在人间实施的幕后推手。事实上,他们三人一直在积极推动、监督、扶持着兴周反商的大业。 那么,三圣是怎么积极推进反纣大业的呢? 三圣在书中正式登场亮相共有两次,一次在第五十八回中出场,给了杨戬丹药及柴胡草,治疗了吕岳散布在西岐城的“传染之疫”(瘟疫),一次在第八十一回中出场,给了杨戬丹药及升麻,医治了潼关余德施下的痘疹。 这两次出场,三圣都帮得很爽快。第一次杨戬不知深浅,贸贸然登门拜访,总算陪着小心求得了丹药,第二次杨戬知道三圣便是三皇帝主,人道仙首,更加谨慎地带上了玉鼎真人的书信。其实在三圣面前,玉鼎真人和杨戬恐怕也没什么大区别,都是晚辈啊。姜子牙两次上昆仑山玉虚宫拜见老师元始天尊,“不敢擅入,在宫前等候多时”;赤精子为闯落魂阵抢姜子牙魂魄,前往大罗宫玄都洞求见大师伯老子商借太极图,也在门外先见了玄都大法师去通传,见到了老子二话不说倒身下拜;广成子打死火灵圣母,前往碧游宫求见师叔通天教主缴还金霞冠,同样是站立多时,不敢擅入。可见当时尊卑上下的礼仪规矩是很大的。杨戬首次去火云洞,不知道三圣的身份,便称呼他们为“老爷”。这个称呼当时很流行,放到现在,基本上就相当于“老师”。杨戬这么叫其他人可以,能这么称呼三圣吗?你要是在自己公司里公开称呼公司老总为“张老师”、“李老师”,那么张老师、李老师肯定不会待见你,不炒了你也给你双钢铁小鞋穿穿。 但是,三圣并没有在礼节等问题上纠缠,而是很爽快地给了解药,甚至还买一送一地附上了预防药物。售后服务搞得这么贴心,实在少见。 不积极不行啊,阐教派出负责封神项目的业务代表姜子牙实在是太废柴了,连这么点小毛病都搞不定,弄得哀鸿遍野,不救他们会影响封神计划的进度,万一昊天上帝怪罪下来大家都要吃不了兜着走,那可怎么好?更何况这种疾病对付的都是普通老百姓,人死得多了会影响自己的香火收入,切身利益要紧啊。杨戬这个小毛头不认识自己,没关系,不知者不罪嘛,下不为例哟。 但是三圣真正对反商大业作出推动作用,并非始于第五十八回姜子牙大战吕岳。他们哥仨推动反商,从本书第一回就开始了! 本书中虽然直至第十五回方才告诉我们封神计划是怎么回事,但是前十四回也没闲着,已经埋下众多伏笔。第一回写女娲看到纣王的情诗后勃然大怒,亲自带人杀向王宫,这一反应极不正常。一个好好的女孩子,在接到男生的情书之后,钟意的就回封信见个面开始一段罗曼史,不喜欢的就以后尽量躲着走,很少有这种“冲冠一怒为情书”,更何况是女娲这样挖空心思派出卧底、吵着闹着要杀光你全家败掉你祖业的。女娲的这种反应,只能用借题发挥来解释,根本就是在找茬要干掉纣王。 女娲为什么要对付纣王呢? 书中代言,第一回纣王女娲宫进香中,在女娲回宫看到情诗之前,她还做了一件事:往火云宫朝贺伏羲、炎帝、轩辕三圣而回。 正是这件事,决定了女娲对纣王的态度。我们相信,正是在这次朝贺中,伏羲向自己的妹妹女娲告知了封神计划,明确下达了推翻纣王的任务,女娲回宫后立刻找由头表示了对纣王的不满,兴师动众地向纣王开刀。女娲未必有仙首资格参加封神会议,但她手中掌管着天下群妖,绝对能代替三圣落实各项具体任务。 在这里又出了蹊跷事。女娲先是借题发挥,带着两个小弟兴冲冲要去朝歌皇宫砍了纣王丫的,去了皇宫看见殷郊殷洪后又一下子决定回宫,反而安排三妖卧底,决定要慢慢地折腾纣王江山。女娲的策略由一动转为一静,将整个战略完全颠覆,这一反应非常奇怪。殷郊殷洪这两个小娃娃可以把大神女娲吓回去,何德何能啊? 对,问题就出在他俩无德无能上。 前面说了,送上天庭的必须要有能力,没啥用处的人物送给领导,领导也不待见。女娲正是看到了殷郊殷洪尚且年幼,意识到现在就开杀,会严重影响送上天的神仙质量,这与封神的大目标是违背的。这才一下子火气全消,回宫去了。果实要成熟了再采,猪要养肥了才杀。所谓的二十八年气运,指的就是这段让各路人才成长起来的时间。 回宫后,女娲二话不说,就安排了三妖去纣王身边卧底。不派卧底不行啊,我们来看看第一回里对当时情况的描述:“帝乙在位三十年而崩,托孤与太师闻仲,随立寿王为天子,名曰纣王,都朝歌。文有太师闻仲,武有镇国武成王黄飞虎;文足以安邦,武足以定国。中宫原配皇后姜氏、西宫妃黄氏、馨庆宫妃杨氏,三宫后妃皆德性贞静,柔和贤淑,纣王坐享大平,万民乐业,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四夷拱手,八方宾服。八百镇诸侯尽朝于商。”也就是说,基本上是个安定的盛世,文有名臣,武有猛将,后宫挺和谐,百姓挺安定。如果就这么发展下去,再过一百年也不会有什么大动乱的祸事,这就没神仙们什么事儿了,封神行动也没法依次展开。因此,非得派个卧底过去扰乱天下不可。要乱天下,先乱君心,要乱君心,先乱后宫。九尾狐狸精就在这种情况下登场了。 所以说,女娲要杀纣王是为了封神,不杀纣王也是为了封神。接下来的二十八年,封神计划一直在默默行动着。已经成名成家的商容、杜元铣、梅伯等老同志先走一步,二十年后在战火洗礼中渐渐成长起来的黄天化、殷郊、殷洪、黄天祥等也随后跟上。 至此,三圣从第一回开始即在遥控指挥整场封神行动,一直到最后封神结束故事落幕。作为躲在阐教背后的幕后推手,三圣很好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在封神榜公布之后,我们发现,上封神榜的365人无关品行道德,里面忠臣良将很多,奸诈小人也不少,说明仙首们并不关心上天这些人的人品是好是歹,只关心这些人有没有某方面的能力。事实上,文士上天了能为玉帝出谋划策,武将上天了能为玉帝看家护院,阿谀奉承的能拍马溜须讨玉帝欢心,貌美如花的能使玉帝赏心悦目。总之,被封神的人都是有用的,或多或少在某个领域有一技之长,能为玉帝老儿所用。 因此,有能力,是上封神榜的必要条件。 前面说道,三百六十五位正神的名单是由阐教、截教、人道三教仙首编成的。这份黑名单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除凡人外,阐截二教的弟子、四海散仙、各地炼气专家等等也不少,基本上都归三教管辖。那么上文提到的两难问题就冒出来了,这人选怎么定,不能送得太差,也不舍得送得太好。这份黑名单究竟是怎么拟定的呢? 三教仙首为此进行了一次亲切的会议,经过深入探讨、紧密沟通后,得出了一个天才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这个方法就是:不予干涉,生死由命! 没错,就是让三教手下自由参与这场战争,谁死谁不死看个人造化。然后在所有死者中,挑选出三百六十五位各领域的杰出人士上天庭去封神。 只有这个办法,才是唯一能够解决问题的可行的方法。仙首们也别为难谁上谁下了,甚至连剪刀石头布、摇骰子抓阄的时间都省了:这种麻烦的事情,大人别掺和啦,让孩子们自己解决去吧。 这就有问题了,如果当初三教仙首拟定的是这么个主意,那么连三教仙首事先都无法确切地知道哪些人会死,封神榜上就应该没有任何人的名字,第三十七回里姜子牙一上昆仑山时拿到的不就是张空白榜单了吗? 对啦,那张在第三十七回中初次亮相的封神榜,真的就只是张空榜,上面根本没有名字,因此申公豹在忽悠姜子牙烧封神榜的时候,元始天尊的心腹、重要知情者南极仙翁会非常紧张,很自然的,要烧封神榜,很可能会打开了点燃,一旦打开,空白榜单的秘密就保不住了。于是,南极仙翁下狠心命令白鹤童子叼走申公豹的人头,意欲置其于死地,就是疑心申公豹有所察觉,要杀人灭口,守住秘密。 要知道制订封神榜的会议是在碧游宫召开的,主人通天教主全程参加了制订封神榜的会议,他会同意让自己那么多徒弟手拉手地集体上榜吗?截教在这次封神行动中是损失最惨重的,根本就是全军覆灭了,通天教主自己也被老师叫去关了禁闭。作为会议的参与者与主办方,他会同意这么吃亏的分配方案?而且通天教主如此爱徒心切,也只是命令截教手下不得出战,还在自己家门口贴了对联示警:“紧闭洞门,静诵黄庭三两卷;身投西土,封神榜上有名人。”这话里已经很清楚了:老实呆在家里的,肯定没事;敢跑到西岐去找抽的,必死无疑。 通天教主只能把话讲到这里了,因为这时必须要守住空白封神榜的秘密,商周大战势在必行,截教门下在商朝为官的不少。动手一旦吃亏,徒弟们必找自己来出头,这时就可以用“天意”来搪塞徒弟们请战的要求。 而阐教方面也乐意保守这个秘密,因为教主级别的战斗应该尽量往后推,让自己的昆仑十二仙多杀低级别的对手以完成杀戒。当然,当弟子们搞不定的时候,老师就出场了,而且一旦出场,往往就是元始天尊和老子一起出动。三霄娘娘的黄河阵破得那叫一个凄惨,真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啊。 我们相信,三教仙首会谈经过大概是这样的: 老子:呵呵,今天首先要感谢大家能放下手边工作不远万里来参加这次会议,也感谢我师弟通天提供一个这么好的会议场所,背山靠水,风景幽雅,很符合我们这次会议的氛围嘛。我相信,在各方的支持下,这次会议将是一次胜利的大会,一次成功的大会,一次带领我们走向光明的大会。这次会议一定能解决这个封神大名单的问题。呵呵。 元始天尊:是啊,这个问题非常重要,是我们下一步具体工作开展的指南和基石。究竟应该怎样的人选才有资格上天庭当神仙,哪些人肯定不能上天,我们不单要对天庭负责,也要对自己教派将来的发展负责,还要对普通老百姓负责啊。 通天教主:没错,送上天庭的不能是废物,一定要优秀才行。伏羲,你们人间人才众多,就应该多送一些上天。 伏羲:人间的凡人再优秀也比不得炼气士的道行啊,还是应该阐教截教多承担一点责任啊。 元始天尊:哎,这次上天庭当神仙是向上级部门输送人才,不要看成是负担嘛。反正我们门下的弟子好好修炼,活个千儿八百年不成问题,总能成仙了道。倒是凡人哦,活个一辈子还要堕入轮回,太辛苦啦。好好把握住这次机会,上天当个散仙也好啊。你看现在天庭人才空虚,无数个职位空在那里,早点上天抢个好位子,胜过一辈子努力啊。 通天教主:我师兄说得很是,我们培养一个弟子要百多年的心血才能略见道行,你们培养凡人二三十年就能出精英管理天下。孰难孰易一目了然。反正你们人间那么多人,培养起来也方便,多送些上去没什么了不得。 炎帝:玉帝讨要手下,要的是仙人不是凡人,这点咱们都清楚。难道送一堆普通人上去他会开心吗?他要一堆只能看的花瓶有个屁用。你们的弟子再是宝贝,这次也要挑些送上去。要不然玉帝怪罪下来,大家一起玩儿完。 通天教主:哎,这话也有道理。二师兄,你的昆仑十二仙个顶个地出众,要不还是你那里选几个送上去吧。 元始天尊:师弟啊,我玉虚宫哪里及得上你碧游宫桃李成蹊啊。你手下徒弟都要上万了,在朝里当官的也不少,还是你们截教里安排一下,送百八十个上天吧。 通天教主:二师兄,我手下徒弟多不假,比不上广成子、赤精子啊,一个天资聪颖,一个敢作敢为,都是好孩子。 元始天尊:呵呵,他们岁数还小,还要多磨练,多宝小师侄胆大心细,精明干练,我看他去挺合适,不会堕了颜面。 通天教主:机会难得,还是让你家文殊、普贤他们去吧。 元始天尊:名额有限,还是给你家龟灵、金灵他们吧。 轩辕:啰嗦个屁啊,大家拉出来干一架不就完了。 老子:好主意! 元始天尊、通天教主:…… 老子:呵呵,毕竟徒弟们也都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啦。让谁去不让谁去我们就在这里拍板了也不好,还是让他们自己走自己的路吧。轩辕同志的这个意见很好,大家找个机会切磋一下,也把自己所学所会的技艺拿出来交流交流,可以互相借鉴,互相提高嘛,对我们修道炼气也是个帮助。商朝传了快三十代了,年年祭祀也就这么点花头,大家都看腻了,索性让人间换个朝代吧,大家也热闹一下。顺便把上天庭任职的名单也排一排,一举三得啊。上天庭任职不是个小事,要轰轰烈烈地欢送一下才行。呵呵。 伏羲:好,那我回去就安排个卧底去纣王身边,让纣王做几件混账事情。改朝换代就上顺天意下应民心啦。 元始天尊:好,那到时我就安排个弟子找家像样的诸侯辅佐一下,找机会树大旗反了商朝。再让广成子赤精子他们也都下凡历练历练,顺便完成个杀戒。封神榜的名单就先空着吧,用张空白榜单装装样子。事后结算一下,哪几个牺牲的娃还比较像样的就把名字列上去,再安个职位,送上天去吧。 通天教主:那我也没意见,就这么办吧。 散会后,在碧游宫,通天教主:多宝、金灵、龟灵、无当,传我令下去,约束众弟子,封神期间所有人不得下山参战,如有违者,后果自负。 在玉虚宫,元始天尊:师兄啊,截教给大商朝撑腰这么久,朝廷里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现在要反商,第一个吃亏的肯定是他截教。老三这人护短,多半到后头他肯定得出手偏帮自己的徒弟,到时候咱们阐教不就吃亏了嘛。 老子:呵呵,二师弟不必在意,到时候他要是忍不住出手,为兄自然也不会袖手旁观。呵呵。 元始天尊:多谢师兄。将来阐教发扬光大,师兄当居首功。 所以整个真相就是这样的。伏羲命女娲安排人手,祸害大商朝的江山社稷。元始天尊命姜子牙下山助西岐,又命众多三代弟子辅佐。老子出借重要法宝太极图。通天教主本来不想多管,结果发现事态越演越烈,自己弟子死伤无数,根基都动摇了,终于忍不住插手。元始天尊和老子乘机动手,还邀了西方教的外援,大破黄河阵,大破诛仙阵,大破万仙阵,终于让截教全军覆灭,连通天教主自己都被鸿钧道人关了禁闭。至此,阐教大获全胜,如意而归。 在所有战事结束后,几位仙首又一次坐下来开会确定具体名单,签发真正的封神榜,把萝卜放进一个个的坑里,再按此真正的榜单开始封神。 这里我们还发现了两个小插曲。一是有几位在封神计划中阵亡的杰出人物没有上榜单,他们分别是彩云仙子、高明、高觉、苏妲己(九尾狐狸精)、胡喜媚(九头雉鸡精)、王贵人(玉石琵琶精)。二是在封神榜的人事安排上,有一个很奇怪的决定,就是让三个没出阁的大姑娘云霄碧霄琼霄去管人间转世生娃娃的事情。 鉴于这次封神的原则是有能力就能上封神榜,因此梅山七怪、石矶娘娘、丘引等非人身修道的练气士也能被封为斗部星官,不足为奇。轩辕坟三妖杀害生灵无数,惹起民愤,不封神也还情有可原,彩云仙和二高不封神可就有点奇怪啦。为了解开这个谜团,我们有必要再次仔细研究下彩云仙子、高明、高觉的简历。 彩云仙子:截教门下,第四十九回出场,被申公豹所邀,义助三霄摆下黄河阵,手中法宝戮目珠,打过黄天化,打过姜子牙,面对元始天尊都能把握机会从背后偷施过戮目珠,直到第五十一回十绝阵被破后,“被哪吒一枪,刺中肩甲,倒翻在地;复加一枪,结果了性命:也往封神台去了”。 高明、高觉:第八十九回登场,揭招贤榜参军,助袁洪对抗西岐。本是棋盘山桃精柳鬼,托轩辕庙泥塑鬼使之灵,特长是顺风眼千里耳,能视听千里,专探敌人虚实。杨戬从玉鼎真人处得知此事,由李靖挖了桃柳的根盘,雷震子打碎了泥塑鬼使,又“放火烧了庙宇,以绝其根,恐再为祟”。这才在九十一回“子牙祭起打神鞭打将下来,高明、高觉难逃此难,只打得脑浆迸流,二灵已往封神台去了”。 书中描写他们在战死后,都提到“一灵往封神台去了”,但是在最后封神榜揭晓的时候却没有他们的名字。真是奇哉怪也。 但是,请大家拿起福尔摩斯的烟斗,戴上柯南的眼镜,扶好波罗的手杖,再仔细看看这三人的简历,就会发现他们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他们都冒犯过三教仙首。 彩云仙子在黄河阵中曾放戮目珠偷袭元始天尊,高明高觉借鬼判法力从而连累轩辕庙被烧;此外,云霄琼霄碧霄在黄河阵中公然攻击老子和元始天尊。在这几位仙首看来,都是冒犯自己的权威。当领导的什么最重要,面子啊。做下属的可以腹诽,可以背后骂娘,但绝对不可以当面顶撞,一旦有人敢于这么干,一定要杀一儆百,以儆效尤。 三教仙首在大战即将结束,盘点各路亡者,签发真正的封神榜时,是这样决议的:彩云仙子不过是一个没背景的小散仙,一撸到底,永不录用;云霄琼霄碧霄三个小丫头,毕竟是有名望有来头的,她们哥哥将来还要掌管天庭财政,不要太过分,就调她们去计生委恶心一下她们吧;至于高明高觉,连累轩辕少了一座庙宇,短了供奉断了财路,那更是罪大恶极,没把他们打入十八层地狱已算便宜了,上天庭?门儿都没有。 相反,并未死于这场封神行动的柏鉴,由于是人道仙首轩辕的总兵官,即使在海水里泡了千年,依然被封为365位正神之首的清福神。这就是差距啊。 因此,并不是像傻冒通天教主所说的,死了之后就要上封神榜。其实死后上不上封神台和榜单上有没有名字其实一点关系也没有,死去的人都会在封神台报到,但能不能被封神就要看仙首们秋后结算。你得罪了领导,让你死都没地方呆去。而只要是领导还惦记着你,哪怕你已经在某个旮旯里窝了千百年了,老领导也能把你再拉上来提干。 迷惑君心、颠倒苍生的轩辕坟三妖作为本书的重要人物,在第一回中奉召登场,并在第四回中由其杰出代表狐狸精正式跃上历史舞台,直至第九十七回中被集体斩首正法,贯穿全书共九十七回,与纣王并列出场最久榜第一名。她们的故事堪称坎坷,整个心路历程耐人寻味。 三妖第一次出场,是由妖族的最高领导人女娲娘娘用招妖幡专程找来的。话说“(女娲)娘娘……唤彩云童儿把后宫中金葫芦取来,放在丹墀之下,揭起葫芦盖,用手一指;葫芦中有一道白光,其大如椽,高四五丈有余。白光之上,悬出一面来,光分五彩,瑞映千条,名曰:‘招妖’。不一时,悲风飒飒,惨雾迷迷,阴云四合,风过数阵,天下群妖俱到行宫,听候法旨。娘娘吩咐彩云,着各处妖魔且退,只留轩辕坟中三妖伺候。三妖进宫参谒,口称:‘娘娘圣寿无疆。’这三妖一个是千年狐狸精,一个是九头雉鸡精,一个是玉石琵琶精,俯伏丹墀。娘娘曰:‘三妖听吾密旨!成汤气运黯然,当失天下;凤鸣岐山,西周已生圣主。天意已定,气数使然。你三妖可隐其妖形,托身宫院,惑乱君心;俟武王伐纣以助成功,不可残害众生。事成之后,使你等亦成正果。’娘娘吩咐已毕,三妖叩头谢恩,化清风而去。” 能随时随地召集全体下属开会,一个不少,一刻不误,而且不管下属在什么地方干什么,统统一个信号就要全体赶到,这样的威信,这样的能力,非最高领导不能拥有。所以说女娲是妖族最高领导人一点也不过分。 不难发现,女娲在招妖之前并未想好卧底人选,她招来天下群妖只是想做一个海选而已。轩辕坟三妖在天下群妖之中是那么的出类拔萃,迅速被女娲相中,只能说她们的基本素质确实是非常的高,可谓“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很妖”。何况姐妹三人有个天生的优势,大家平时就素有默契,一旦遇到了困难险阻,该望风的望风,该掩护的掩护,该出击的出击,都不用女娲再费心搞Team Building。 女娲在选定合适人选后,讲了一番话,我们来提纲挈领地翻译一下: “三妖听吾密旨!”——接下来的话好好听,很秘密的!一般领导开篇都是这句,“我跟你说啊”、“你听好啊”,后面接的事情就是重点了。 “成汤气运黯然,当失天下;凤鸣岐山,西周已生圣主。天意已定,气数使然。”——老天最大,既然天意要我们兴周灭纣,那么我们怎么干都是对的。这句话很重要,领导已经肯定了三妖长期卧底开展地下活动的正当性,正义在我们这边嘛,在正义的名义下,有啥不能干?你们就放开手脚,不需要顾虑太多。 “你三妖可隐其妖形,托身宫院,惑乱君心;俟武王伐纣以助成功,不可残害众生。”——任务是惑乱君心,方法是托身宫院,目的是助武王伐纣成功,要求是不可残害众生。领导的思路非常清楚啊,一句话的工夫就已经给出了方向,明确了方法,提出了要求。 “事成之后,使你等亦成正果。”——任务完成了,给你们好处。领导深知,一味以权势来威压下属做事,下属做事的积极性未必很高,毕竟领导头上还有大领导,万一下属出工不出力耽误了事情还要自己被顶头上司问责,那就划不来了,所以必须要调动起下属的积极性。驴子,看见没,眼前有个胡萝卜,按我说的往前走两步就能吃到了,对,就这样走两步……再走两步…… 应该说放在三妖面前的道路是很光明的,按照女娲说的好好干就行了,纣王再英勇神武也只是凡人一个,决计不是千年老妖的对手。于是我们可以看到狐狸精轻松化身苏妲己,进入后宫面见纣王,并顺理成章地使得纣王“魂游天外,魄散九霄,骨软筋酥,耳热眼跳,不知如何是好”。之后纣王朝朝宴乐,夜夜欢娱;朝政废弛,章奏混淆。群臣便有谏章,纣王视同儿戏,日夜荒淫。不觉光阴瞬息,岁月如流,已是三月,不曾设朝。 应该说到了这一步,狐狸精的任务已经开了个好头,而且出手尺寸把握得非常好,完全按照女娲领导的意图办事,一心惑乱君心且不杀生灵,只需要继续下去,绝对可以保证“君王从此不早朝”,让纣王以一代昏君的形象谢幕,帮助周武王取而代之。然后狐狸精功成身退,得个正果,封个狐狸大仙之类的。 但是——人们最不愿听见的莫过于“但是”二字,因为这代表着——变故出现了。 有人不满意了。 而且他还不是一般人。 终南山的云中子,颇有法力,却不列于玉虚宫十二金仙之中,恐怕是属于函授教材,自学成才的野路子。我们要记住这一点,这对分析他的行为很有帮助。 云中子发现皇宫中有妖气,于是打着“搭救天下众生”的旗号,兴冲冲地下山除妖,但是他的实际行为却非常奇怪。第一,他没有直接用照妖宝剑一剑了结妖怪,而是费了番工夫削了把木剑。他与狐狸精(苏妲己)之间的功力差距是明显的,直接除掉妲己简直就是举手之劳,可是却舍易就繁。第二,木剑被焚毁后,他没有再接再厉再送一把进去,反而就此放弃,并且在司天监杜太师的工作场所司天台前写了一篇预言通知,使得杜太师意识到宫中确实有妖气,于是直谏纣王,招来杀身之祸。之后纣王在妲己唆使下残杀大臣,宫中妖气冲天,云中子却再没有出手过。 妲己安分待在宫中,还没有挑唆纣王杀大臣时,云中子主动来献宝剑除妖,但又半途而废;妲己挑拨纣王滥杀大臣时,云中子又两手一缩站在边上看白戏。云中子的一系列行为是矛盾的,是奇怪的,是不符合逻辑的。 云中子的古怪行为直接引发了一系列严重的后果。对于妲己来说,她非常委屈——当时情势多危急啊,我先莫名其妙被人整成了重伤,又有大臣上书要治我,不反击能行么?这种你死我活的宫廷斗争能不死人么,你看看电视剧《金枝欲孽》就知道斗得有多厉害,大家都懂得!以后纣王玩炮烙玩上了瘾我能控制得住么?我是妖啊,你不能用那么高的标准来要求啊! 就此,全书开始了苏妲己与商朝文官系统的第一次直接对抗,并最终导致纣王决心收回王权,大杀群臣,之后更穷奢极欲,大玩酷刑,走上了荼毒百姓的不归路。而苏妲己三妖也因此丧命收场,被女娲娘娘以“无端造孽,残贼生灵,荼毒忠烈,惨怪异常,大拂上天好生之德”的理由一举拿下,交由姜子牙斩首。 可以看出,云中子献木剑这一事件,直接打破了当时妲己祸乱君心与不造杀业之间的平衡,成为了妲己三妖组命运的转折点。从云中子的前后行为来看,他根本就不想杀妲己,他的根本目的只是吓唬妲己。因为他完全不考虑使用直截了当的照妖宝剑,也没有携带不谙内情的金霞童子,他只是想用一把木剑去皇宫吓唬吓唬妲己。那么云中子为什么要这么干?他干嘛没事找事去刺激妲己,还挑动文官系统的杜太师上书直谏?他的出发点是什么呢? 单纯只看云中子与苏妲己的个体关系,我们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大家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但是如果把他的行为结果按照时间顺序比较起来看,再考虑整个封神的大背景,他的行为就可以解释了。 我们可以将一些事件根据这一时间点列个前后对照表,帮大家看得清楚些: 献木剑之前,妲己只迷君主不杀人;献木剑之后,妲己迷惑君主乱杀人。 献木剑之前,云中子只是个终南山的散仙,不列十二金仙;献木剑之后,云中子奉命送将星(雷震子)下凡,命雷震子助姬昌出五关,奉敕炼通天神火柱杀闻太师,终于在诛仙阵前与十二金仙一起列阵,排在慈航道人之前。 这下看明白了没有,献木剑之前,云中子还不入元始天尊的法眼,只是个不列十二金仙的小散仙;但是他这次果断出手,打乱了人间道的部署,弄得商朝上下名臣大将死了无数,迎合了阐教的利益,立下了令元始天尊也刮目相看的功劳,终于摇身一变与十二金仙并肩。 什么?!妲己唆使纣王残杀大臣,祸乱苍生,竟然是元始天尊所喜于见到的? 关键还在于封神榜上的365个位子啊。 女娲是人间道大领导轩辕的妹妹,自然向着人间,哪怕是派狐狸精卧底,也只是要求它们“惑乱君心”而已,并“不可残害众生”。她是爱惜人间的,哪怕要对付纣王也要想办法保留人间的元气。纣王不理朝政,没关系啊,有闻太师、首相商容、亚相比干、武成王黄飞虎一帮大臣处理朝政,比纣王亲政的结果还要好。历史上主昏于上而政清于下的例子并不少见。如果任由事件这样发展下去,说不定人间文武精英们就少一场浩劫,大家和平过渡,直接让商纣下课,扶周武上台。 而这是阐截两家绝对不乐意见到的。要知道,整个封神计划必须要填满365个封神榜的空位。如果人间杰出人物死得不多,势必要多死一个阐教截教的弟子去填补空位。虽然元始天尊一直密切关注着朝歌宫廷的情况(因此赤精子和广成子才能及时救出殷郊殷洪两兄弟),但是这时阐教并没有好办法改变这一现状,毕竟在三教仙首会议上的分工是很明确的,阐教只负责出人辅佐反纣,搅乱朝纲是人间道的事情。元始天尊还真拉不下脸来直接派人插手。 就在这时,云中子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切,发现这是一个很好的讨好元始天尊的机会。他以关心国家大事的名义,以一个普通炼气士的身份,很体贴地献了木剑,题了预言诗,导演了妲己与朝中大臣的互斗,揭开了血腥的序幕,并因此获得了元始天尊的青睐。 领导最需要什么样的人?能及时帮领导解决棘手问题的人啊。 之后云中子又完成了几件领导交给的任务,奉元始天尊的敕令炼通天神火柱,绝龙岭送闻太师归天,又在诛仙阵、万仙阵中积极表现,不需要渡杀劫的他依然放手大杀截教门人,最关键的一桩大功劳,是把徒弟雷震子运作给姬昌当了第一百个儿子,成功使阐教与周朝攀上了亲密关系,为阐教成为有周一朝的国教。这一件件,一桩桩,云中子可谓是认认真真,兢兢业业,没有任何的闪失,终于在元始天尊的默认下,草根炼气士云中子与十二金仙一起列阵,功德圆满。 史上最妖的卧底苏妲己,就这样被云中子设计,在自己原先稳稳当当的卧底道路上越走越黑,最终不但丧失了女娲可能给予的正果,还从人间道的功臣变成了历史罪人,成为了流传千古、家喻户晓的红颜祸水。 要分析封神,不可避免要谈论纣王。作为贯穿全书、戏份最多的第一男主角,在纣王身上花费的笔墨是最多的。 纣王,大名帝辛,本名受德,后世称商纣王,是商朝最后的一个君主,都于沫,改沫邑为朝歌(今淇县)。 纣王颇有勇力。《封神演义》中提到他“托梁换柱,力大无比”。《史记·殷本记》说“帝纣资辨捷疾,闻见甚敏,材力过人,手格猛兽”。《荀子·非相篇》说帝辛“长巨姣美,天下之杰也;筋力超劲,百人之敌也”。在午门大战中,他以一人之力对战天下武将之首黄飞虎以及周纪、黄明三人,犹能全身而退。在午门二次大战中,以五十岁的竞技状态,带领鲁仁杰雷鹍雷鹏三个小弟迎战天下八百诸侯,以一敌众的情况下依然砍翻南伯侯鄂顺等26员反叛将官。这实在是令人赞叹的武艺啊。 纣王聪明智慧。初见云中子时,两人语藏机锋,纣王对答如流,并不落下风。 纣王口才便给。在和臣下的多次对话中,他才思敏捷,滔滔不绝。 纣王在即位之初称得上是英明君王,能分清是非,善纳忠言。第一回中商容请纣王以王者之尊亲去女娲宫中进香,祈求神明保佑,纣王听了商容的解释后,“准卿奏章”;第二回中纣王想选400名美女,商容直言劝谏,纣王沉思之后,表示“卿言甚善,朕即免行”。 但是纣王是个不快乐的人。 纣王是个坐享太平的皇帝,帝乙老王给他留下的不但是个繁华盛世,还有一个阵容强劲的辅政班子,闻太师、商容、黄飞虎、比干,大夫一大群,良将一大帮,有老有少,有文有武。纣王接手这样一个局面,省心的地方是不需要自己多操心,不爽的地方是自己想操心也操不上,相反还不断要听老臣子们直谏忠言,按他们的意见来下旨意办事情。 在第五回云中子献木剑之前,纣王日夜与妲己享乐不理朝政,文武百官非常不满,鸣钟鼓请纣王升殿。首相商容、亚相比干奏曰:“天下诸侯本章候旨,陛下何事,旬月不临大殿,日坐深宫,全不把朝纲整理。(指出了现状。)此必有在王左右,迷惑圣听者。(道出了原因。)乞陛下当以国事为重,无得仍前高坐深宫,废弛国事,大拂臣民之望。臣闻天位维艰,况今天心未顺,水旱不均,降灾下民,未有不因政治得失所致。愿陛下留心邦本,痛改前辙,去谗远色,勤政恤民;则天心效顿,国富民丰,天下安康,四海受无穷之福矣!愿陛下留意焉!(提出了希望。)” 纣王回答道:“朕闻四海安康,万民乐业,止有北海逆命,邑令太师闻仲除奸党;此不过疥癣之疾,何足挂虑?二位丞相之言甚善,朕岂不知?但朝廷百事,俱有首相与朕代劳,自是可行,何尝有壅滞之患?朕纵临轩,亦不过垂拱而已,又何必哓哓于口舌哉?” 遇事不发表意见不代表没意见。这是纣王在全书中唯一一次表达了自己内心深处对王权旁落这一现状的不满。是啊,不管什么大小事务,都有首相替我代办了,而且他干得还都挺好,我到了朝堂上也只是签个字盖个章,啥都决定不了,我还啰嗦个什么劲。 应该说作为一枚有头脑的橡皮图章,纣王同学对现状的认识是到位的,但是他没有意识到,老首相是在用自己的毕生经验现场教导纣王如何正确处理事务管理天下,现在多教多管,正是为了将来可以不教不管。他也没有感觉到,老首相每次谏言都小心翼翼,从来不损害纣王的权威。 因为那个时候,他还不懂。 事实证明商容的做法是对的,纣王还是太年轻了,无法独自处理商朝的政务,更无法弹压天下诸侯。第二回中“纣王八年夏四月,天下四大诸侯,率领八百镇朝觐于商”。天下诸侯候于午门,黄门官请示如何发落,纣王陛下手足无措,问商容怎么办。惯见大场面的首相商容从容回答“陛下只可宣四镇首领面君,采问民风土俗,淳庞浇竞,国治邦安;其余诸侯,俱在午门外朝贺”。纣王的反应是“闻言大悦”。见到四大诸侯后,纣王与丈人东伯侯姜桓楚一问一答,东伯侯不过客气两句“此乃臣等分内事……圣心垂劳,不胜感激”,纣王就“龙颜大喜”。就一个君王的政治素养和临场发挥来看,当时的纣王基本上还是个小学生,可以归为人畜无害的一类。 这样的纣王,没有足够威压与实力,却继承了一个庞大的帝国,就好比市井顽童手捧金元宝招摇过市,怎能不惹人觊觎。东海袁福通、冀州苏护等就压根没把纣王放在眼里,说反商就反商。商朝第一重臣闻太师也不放心把朝政大权交回纣王自己处置,一直由自己替纣王掌舵。 纣王觉得这样的王当得实在没味道。但是正如书中所说,当时纣王“坐享太平,万民乐业,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四夷拱手,八方宾服”。他实在没动力做些什么来改变这一切。 但是,很快动力就出现了。 纣王在女娲宫进香后,被女娲的美貌吸引,勾起了他招美女的念头。纣王作为一国之主,职业上升通道已经到头了,而且他当的还是个太平王,不管什么事情都有手下一帮名臣良将去搞定,自己完全无所事事,接下去的任务就是努力生个好儿子,为自己退休以后当太上皇打好基础。事业上的满足使得纣王别无所求,只能下功夫解决自己日益增长的食色需要与姿色水平停滞不前的后宫佳丽之间的矛盾。 女色追求成了纣王突变的第一个导火索。 纣王打算要招400个美女进宫做杂役,被天下第一的好首相商容善言劝谏了。纣王又打算招苏护之女进宫,又被天下第一的好爸爸苏护严词拒绝了。由于苏护措辞激烈、比喻大胆,当面驳了纣王面子,随后又在午门题了反诗一首,公然挑衅纣王的权威,使得纣王同学小小的心灵收到了严重的伤害。 纣王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一度打算御驾亲征。但即使如此,当苏护献了妲己进宫后,纣王立刻龙颜大悦,不计前嫌。哪怕是震怒之下要派兵讨伐苏护,也深怕“贪鄙横暴”的崇侯虎贱害地方,在“细想良久”之后,决定加派仁义著称的姬昌一同前往。纣王虽然坐拥天下,但是内心和普通的正常人相比并没有多大区别,他只想得到自己追求的美好事物,对于杀人取乐这种事情并没有兴趣。 很快,第二个导火索出现了。 杜元铣上书说宫内有妖气,建议纣王不要光顾着陪美女,也要抽空见见大臣,处理下朝政。纣王一开始觉得“言之甚善”,但是不愿离开妲己,又不相信宫内真的有妖气。受惊吓的妲己深怕杜元铣查出自己底细,心想不能让他也去削把木剑木刀之类的挂在宫里,便给杜元铣扣了妖言惑众的帽子,建议纣王杀一儆百。纣王下决心要杀大臣是由此而始,不为别的,只是为了保护妲己。商容好言好语劝谏,被纣王弹了回去。但是梅伯随即进宫,“厉声大言”。纣王当场就爆裂了。当面大骂侵犯皇威的事情苏护也干过,纣王当场要开杀戒,不过是为了得到妲己才给了苏护活着回去的机会。但是梅伯又一次大骂纣王,还是当着纣王心爱的女人表示大不敬,这让纣王情何以堪,哪怕换了个普通人也得掀桌啊。 枭首杜元铣,是告诉群臣,少离间朕与妲己,想让朕离开自己的爱人,没门儿。 用更残酷的方式炮烙梅伯,是告诉群臣,敢对朕放肆,这就是下场。 纣王说到底也是一代王者,内心深处对尊严和王权有着非常执着的热爱。为了保护自己的女人,夺回自己的权威,他毫不犹豫地向群臣亮出屠刀。只是杀人立威这种事,是不能做的。历史告诉我们,一旦开了头,想刹车就难了。纣王从此走上不归路,与群臣离心离德,逼杀商容,炮烙赵启,鄂崇禹枭首,姜桓楚醢尸,胶鬲坠楼,杨任剜目,连结发妻子姜皇后、亲生儿子殷郊殷洪都不顾。纣王从迷走进入了暴走,在不断的杀戮中,他只剩下妲己作为自己心灵的归宿,于是陪着她不顾民生,暴虐取乐,真正堕落为一代暴君。 (钱小吏注:本节内容含极强的专业性,如欲尝试请向精神病医院做进一步咨询,并建议24小时有医护人员陪同;18岁以下儿童及心智未成熟者请勿模仿。一切后果本文作者概不负责,谢谢。) 当我写下这个诱人的标题后,我自己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是啊,能做个神仙,长生不老,还省了拉皮整容的钱,听着是挺拉风的。但是整个过程也是很艰难的啊,有几个步骤是凡人所不愿为、不能为甚至不可为的。 那么,在《封神演义》中,究竟如何才能当上一个神仙呢? 其实这应该是两个问题,因为,做神和成仙根本就是两码事情。 在第七十七回中,元始天尊在诛仙阵前见到通天教主,有过这样的一段话:“根行深者,成其仙道,根行稍次,成其神道,根行浅薄,成其人道,仍堕轮回之劫,此乃天地之生化也。”这里就很清楚地对仙、神、人分了三个等级,也就是说,仙和神,是不同的两个概念。而在本书中,也对如何成仙与如何当神给出了回答。 所谓修仙,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更要紧的是不受天庭管辖。各位道友可以参照昆仑十二仙。这老哥儿几个拜师元始天尊,修身养性、炼气服丹,坚持了几千年,终于肉身成圣,修成顶上三花、真仙之体。炼丹服药,安神养性,炼气导引,培养内丹这些事情都是每天的必要功课,没事情干就坐上碧游床运个元神。 在这里我们再插个广告,仙人们坐的床榻都是“碧游”牌床榻。在第十二回中,太乙真人坐的就是碧游床;第二十一回中,云中子坐的老是碧游床;第三十八回中元始天尊坐的也是碧游床;第四十回中清虚道德真君坐的又是碧游床;第九十回中玉鼎真人坐的总是碧游床。 所以不难发现,碧游床实在是修仙成道、打坐发呆、居家旅游、四人升级的必备道具啊。(笑) 好了,还是言归正传吧。 仙人们通过师尊的教导,自身修炼了几千年后,终于得道了。但是这只是开始,并不是结束。成仙后,你不能忘本,还要继续清心寡欲地修炼下去,一旦违反,修仙程序自动停止。 比如姜子牙,才修了40年,第一次独自下山来执行任务就妄自违背了师尊的教诲,白白断送了自己成仙的大好前途。要知道,在第十五回姜子牙下山前,元始天尊本不答应,但是由于南极仙翁帮姜子牙说情,元始天尊就亲口答应过姜子牙“虽然你去,还有上山之日”,基本上就是答应姜子牙完成了任务就回来继续修炼。鉴于开口的是元始天尊,姜子牙基本上半只脚已经踏进昆仑十二仙俱乐部啦。醒目点的孩子自然心领神会,但是姜子牙木头木脑地依然不开心,下山后投奔了宋异人,先是喝酒,后是结婚,彻底惹火了元始天尊。在姜子牙遇到张桂芳伐西岐时一上昆仑求助,元始天尊冷冷地说道:“可往岐山造一封神台,台上张挂‘封神榜’,把你的一生事俱完毕了。……你为人间宰相,受享国禄,称为‘相父’,凡间之事,我贫道怎管得你的尽。西岐乃有德之人坐守,何怕左道傍门?事到危急之处,自有高人相辅。此事不必问我,你去罢。”再也不提姜子牙封神后上昆仑山继续再教育的事情了。 无独有偶,魔家四将大战西岐,黄天化下山后喝酒吃荤,不穿道服,非常忘本,连姜子牙都忍不住批评了一通。土行孙更离谱,学习师叔好榜样,索性连婚也结了。忘本的阐教弟子是没有机会继续修仙的,黄天化终于在金鸡岭下死于高继能之手,土行孙在猛兽崖家门口被张奎一刀两段,只能无奈接受被封神的下场。 而对修仙者来说,光是不忘本还是不够的,自己还得有足够的实力度过杀劫,经受种种考验才行。 昆仑十二仙撞上了杀劫,没奈何只能前往战场的第一线,努力玩命,用心砍人。虽然在黄河阵不敌混元金斗被削了顶上三花、但总算成功地渡过劫难。老子与元始天尊在万仙阵结束后表示:“……与十二代弟子俱回洞府,候你(姜子牙)封过神,从新再修身命,方是真仙。”打个比喻,昆仑十二仙就像是在论坛长期潜水不发言,被版主删了ID,无可奈何只能申请新账号重新发帖练级,但是由于带领练级的老师比较牛,基本上前途一片光明。 韩毒龙、薛恶虎、杨任等三代弟子,还有邓华、萧臻等人,虽是阐教门下,但是个人修行不足,作战经验不够,还是先后死于战阵,当了天神。 反观杨戬、哪吒、李靖、金吒、木吒、雷震子、韦护等七人,有一定的实力,运气也够好,总算经受住了考验,活到了最后。回到各自师尊身边后,他们继续努力,终于修仙成功,肉身成圣。 其中杨戬略有以大打小的嫌疑,他一登场的时候,就已经“炼过九转元功,七十二变化,无穷妙道,肉身成圣,封清源妙道真君”,就是说法力上已经和昆仑十二仙差不多了。然后杨戬还帮助姜子牙冲锋陷阵去砍那些凡人和未成大道的炼气士,就像是中国乒乓球男子国家队去打U17小选手一样。虽然在黄河阵中杨戬同样遭了殃,但是能和上级领导们一起蹲铁窗,一起扛过枪,与领导的距离瞬间拉近,这是何等的套关系的好机会啊。之后西岐军但凡遇到困难处,都是杨戬出面找各路领导帮忙,终于处处逢凶化吉,自己也修仙成功。 所以,凡人要修仙,基本上就是这个过程了,找个名山大川,拜个有道行的老师,清心寡欲,潜心修炼个万八千年,不能破戒,再渡个天劫,就差不多可以肉身成圣,成为仙人啦。 但是,紧接着问题出现了,具有修仙能力的,仅仅局限于凡人吗? 在截教门下,通天教主四大弟子中的龟灵圣母,就是在苍颉造字时节得道修成人形的一个母乌龟。乌云仙是金须鳌鱼,虬首仙、灵牙仙、金光仙分别是青狮、白象、金毛犼。石矶娘娘最夸张,她是块顽石,乃是“生于天地玄黄之外,经过地水火风,炼成精灵”,也就是说,是一块不属于地球、来自外太空的陨石(!),掉落在人世间经过千百年洗礼后,完成了生命从无机到有机的过程,修得人形,继而开始了自己拜师修炼的过程。 龟灵圣母虽在碧游宫不敌广成子,但在万仙阵前成功痛扁俱留孙,挽回颜面,乌云仙在万仙阵连胜赤精子、广成子,说明他们当时的法力与昆仑十二仙大致是看齐的,修行的成果相当不错。照这个样子修炼下去,再加上通天教主的指导,只要渡过了天劫,大有可能也成为仙龟、仙鱼。 事实上,在第一回,女娲派狐狸精、雉鸡精、玉石琵琶精卧底的时候,就许诺过,“事成之后,使你等亦成正果”。这个成正果,其实是很含混的,有可能是成仙,也有可能是当神。女娲一本正经地许诺给个正果,三妖也很认真地相信能成正果,那就说明了一件事,要当神仙,不一定必须是凡人才可以,动植物同样有可能。 但是它们都忘了一件事,有修仙能力不代表就真的能修成仙,对于踏上修仙道路的动植物,最好的下场其实是在天庭当个神。 神,在人之上,因为有能力做到人做不到的事情;但是在仙之下,因为要受天庭的约束。 我们在《封神演义》中看到的神,都是死翘翘后被封的神。整个过程基本是这样的:1. 因为某原因挂了,魂魄来到封神台;2. 给一个神祇的封号;3. 走马上任,接受人间香火。 天庭作为一个统一管理天神的政府机构,所有的工作都必须要走流程。这是很重要滴。所以,以上三个步骤一个都不能少。首先你必须放弃你的肉身,如果肉身还在就得了正果,那就不是当神了,而是成仙啦。其次你要有封号,也就是名字要上了天庭的神箓,得到天庭的承认,否则你就是非法的,就是下界的妖魔。最后你在天庭的保护下,就可以开始在人间召集信徒,兴建庙宇,享受人间的香火,这一点最重要,因为光是前两个步骤后,你还处于魂魄的状态,如果不受香火,就无法成就形体啊。 我们可以参照一下哪吒同志的亲身经历。太乙真人一开始就告诉哪吒,你做的事情都是老天许可的。之后哪吒在四海龙王面前自杀后,托梦母亲给自己造了行宫,接受百姓香火,半年后被李靖所烧。当时“哪吒受了半年香烟,已觉有些形声”,而太乙真人的反应是“今使他不受香火,如何成得身体?”这两个论据一正一反,完全可以证明,一个魂魄,只要得到了天庭的正式许可,接受了香火,就能重新得到形体,完成天神的最后步骤。 这就是凡人当天神的模式啦。 题外话,奉劝各位明白原委之后不要轻易尝试,因为现在天庭的神箓名额已满,再怎么给某某人烧香火恐怕也没用了啦。(笑) 在《封神演义》中,二十八星宿和梅山七怪都是动物得道,但是死后其能力也得到了承认,成功封神,上天庭去了。这就说明昊天上帝对自己手下的出身并不在乎,只要你能帮我解决问题,做好交给你的任务,就ok啦,英雄不问出处嘛。 但是仙人就不同了。仙界上上下下哪个不是心高气傲、眼高于顶的人物。凡人得道,同样是肉身成圣,赵公明和十二仙互相间还看不上眼,何况区区披毛带角之辈?阐截两教门徒间的嫌隙由来已久,遇到了机会哪有不砍你两刀的道理。 ——道友,你能修成人形已然不易,也别费心渡天劫啦,我帮你封神吧……看法宝! ——什么?你忘了昨天我还请你喝过酒吗?呜……呃…… 所以整部书中,截教门下能被西方教接走是最好的下场,虽然曲线救国,但成佛成菩萨的大有人在。其次就等着封神吧,金灵圣母啊,赵公明啊等等,由于能力出众,在天庭也谋到了不错的职位,而且365位正神中,截教门下占了压倒阐教的大多数,可谓是柳暗花明,在天庭打开了一个新局面。至于狮象犼那三位惨了点,直接打回原形,还被仇人天天骑。最冤的还要算是龟灵圣母,已经被接引道人纳入西方教麾下,眼看就可当个菩萨,却不小心被西方教一小童放出蚊子误杀,而天庭也无法再行干涉西方教的内部事务,连神都封不了,死了都白死。 神仙,不是这么好当的啊。 各位亲爱的读者朋友读到这个标题,可能会考虑朝着我拍个板砖、扔个鸡蛋之类的,苏护怎么会忠心耿耿?午门提反诗、冀州败北侯,身为大商当朝国丈,为了造反毅然决然地投降了西岐,连自己女儿妲己在朝歌的安危都抛之脑后,全然不顾。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商朝的忠臣? 您错了。我可从没说过苏护忠于的是商纣王啊。苏护一腔忠心,报与的从来就是西伯侯一方。 苏护这个人物,在书中活跃的场次不多,出场基本有四幕。第一次,从第二回拒绝献女儿进宫开始,冀州大战崇家军,姬昌一信解重围,直至第四回恩州驿狐狸死妲己,苏护晋为国丈为止。这次露面是最风光的,一上来就丝毫不给大BOSS面子,拒绝送女儿进后宫,随后摆开车马与四大诸侯之一的北伯侯崇侯虎大战一番,败崇侯虎,擒崇黑虎,风光无比,虽献女进京,但无损威势。第二次,从第五十七回奉旨讨伐西岐,到第六十一回全军归降西岐。这次表现得比较猥琐,从一开始就和老婆儿子商量要投降西岐,被手下头号猛将郑伦所阻,后来有吕岳、马元、殷洪陆续前来助阵,但是投降派苏护就只是铁了心要投降,拼命拆自己人的台角,偷放敌将,通风报信,终于如愿以偿,投降成功。第三次登场,在界牌关四打一,被王豹杀了两名手下,败回本阵。第四次登场,在潼关一战死于余兆之手,光荣谢幕。 苏护第二次出场就是积极投降西岐,第三次出场打败仗,第四次为西岐打仗连自己老命都搭上了,这个后文再叙。我们首先感兴趣的是他第一次登场时的所作所为。 苏护反出午门,在冀州大战北伯侯崇侯虎,整个战局一直顺风顺水,虽然崇黑虎登场后擒下了少帅兼猛将苏全忠,但是马上由郑伦拿下崇黑虎,又将局面扳回。如果不考虑一州战全国的战略劣势,仅以冀州战场而言,无论是战果、士气、将领能力,苏护都是占了绝对上风的。正是在这种情况下,苏护却被西伯侯姬昌一封劝降信搞定了,偃旗息鼓,乖乖地献上女儿。 姬昌那封信有啥魔力?他究竟是用什么方式说服了苏护平息了争端呢? 姬昌的信件全文如下:“西伯侯姬昌百拜冀州君侯苏公麾下:昌闻:‘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今天子欲选艳妃,凡公卿士庶之家,岂得隐匿?今足下有女淑德,天子欲选入宫,自是美事,足下竟与天子相抗,是足下忤君,且题诗午门,意欲何为?足下之罪,已在不赦。足下仅知小节,为爱一女,而失君臣大义。昌素闻公忠义,不忍坐视,特进一言,可转祸为福,幸垂听焉!且足下欲进女王廷,实有三利:女受宫帏之宠,父享椒房之贵,宫居国戚,食禄千锺,一利也。冀州水镇,满宅无惊,二利也。百姓无涂炭之苦,三军无杀戮之伤,三利也。公若执迷,三害日下至矣:冀州失守,宗庙无存,一害也。骨肉有灭族之祸,二害也。军民遭兵燹之灾,三害也。大丈夫当舍小节,而全大义,岂得效区区无知之辈,以自取灭亡哉?昌与足下同为商臣,不得不直言上渎,幸君侯留意也。草草奉闻,立候裁决。谨启。” 这封劝降信写得中规中矩,首先摆出“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大道理,在义理上压倒对方,指出“罪在不赦”,随后以伸援手的口吻对苏护提出献女有三利,不献有三害,最后一句“立候裁决”。写得都是大道理,通篇没有真感情。所提出的三利三害都是人人知道的事情,没有什么新意。 综上,姬昌同学这篇作文大概只有75分的水平,如果字体漂亮,卷面没有涂改,也许能被老师评到78分。 但是姬昌同学愣是凭着这样一封劝降信搞定了苏护同学,于是我们就有必要耐着性子认真研究姬昌劝降成功的原因了。 再有水平的劝降信,也只是一封劝降信而已。战场上讲究的是实力。在苏护竖起反旗、表明立场的一刻,如果不能屡战屡胜,逼得纣王招安,就只剩下了成王败寇、你死我活的一条路。尤其是在占尽上风的时候,突然无征兆地投降,那要么是主将突发心脏病撒手人寰,要么是黄盖式的苦肉计诈降书,哪里会有这样真心实意投降的? 因此,我们在分析这封来自姬昌的劝降信的时候,重点不应该放在劝降信的内容本身,而是应该关注“来自姬昌”这一点上。 换句话说,因为劝降的是姬昌,所以苏护就降了。 是的,事件的真相就是这样子的:苏护受姬昌命令行事,包括冀州罢战,包括献女进京,包括西岐投降。早在竖起反旗之前,苏护就已经被姬昌收为小弟了。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前面说四大诸侯率八百小诸侯进京面君,眼中看到的只是一个刚刚即位、不怎么会处理政务、不怎么会来事儿的少年天子。纣王的岳父大人姜桓楚自然会给足自己女婿面子,生性耿直的南伯侯鄂崇焕也不会心生二念,虐下媚上的崇侯虎拍起马屁来自然更加得心应手,只有雄才大略的西伯侯姬昌看在眼里,忿上心头。这样一个君主,政治素养接近于零,唯独对美色念念不忘,居然也有资格坐上王位,真正地令人十分不服啊。 但是此时的姬昌还只是有了一点小念头,并没有马上将自己的想法付诸实施。这时候,苏护主动登场探路了。 纣王要苏护献妲己,一言不合差点当场斩了苏护。苏护一口气咽不下去,在午门题了反诗自回冀州。 姬昌接到纣王讨伐苏护的圣旨后,并没有很实诚地立即布置出兵,而是说出一番大道理来,要求商容比干“明日早朝见驾,请察其详。苏护所得何罪?果言而正,伐之可也。倘言而不正,合当止之。”善于淘糨糊的亚相比干当场表态:“君侯之言是也。”之后就没动作了。东南二位伯侯一言不发。而崇侯虎则表示:“王言如丝,其出如纶。今诏旨已出,谁敢抗违……是王命不能行于诸侯,乃取乱之道也!”随即马上就进兵冀州。 在姬昌看来,这样小小试探一番那就够了,经此一事,崇侯虎对纣王的绝对忠诚,比干的淘糨糊习气,都已经表露无遗。东伯侯姜桓楚、南伯侯鄂崇焕的中立态度也让姬昌心里有了底气。日后先伐崇侯虎,后联合东鲁南楚共讨纣王的大政方针就在此时暗暗定下。 但是苏护这头的事情还没解决,反诗题了,崇侯虎也出战了。苏护在冀州战场上的优势并没有大到能令人忽略战略劣势的地步。哪怕此时西岐出兵与冀州联手,也未必能完全压倒朝歌的大军,况且还有东鲁南楚两地的诸侯联军未动。纣王此时尚未失德败政,朝中名臣大将如云,在朝在野人心尚在,令旨一下,还是挺有号召力的。 既然战不得,那就只有降了。姬昌写下劝降信,命手下第一文胆散宜生亲自出马,催促苏护投降献女。这样不但完成了纣王下达的任务,掩饰了姬昌的反心,而且在北地保留下苏护一支伏兵,又以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气势震慑住了崇黑虎,为攻取北地做好准备,甚至还在朝歌埋下苏护女儿这一个内应,一举数得,多好。 所以说,西岐之反,始于姬昌,非始于姜子牙。 苏护是姬昌暗地拉拢的手下,自然知道姬昌的目的何在。他贸贸然地造反,未必是姬昌所差,但苏护一定知道姬昌心有反意。正是因为这样,苏护在接到姬昌命令投降献女的书信时,他的反应很奇怪,“半响不言,只是点头”,与之前豪迈爽直的表现大异其趣。他不理解啊:主人明明也想造反,为啥突然叫自己不要打了,叫自己投降献女进京。直到姬昌的心腹散宜生再三确认之后,他才确认这的确是主人的意思,决定马上照章办理。姬昌死后,苏护忠心不减,死心塌地地降了西岐,跟着姬昌的儿子继续闹革命,终于把自己一条老命断送在潼关。 一心报效老主人的苏护,在临死的一刻,想必也是无怨无悔的吧。 书中很多人物提到姬昌时,给出的评语都是“仁德四布,信义素著”等等,而西岐在姬昌的治理下“民丰物阜,市井安闲。做买做卖,和容悦色,来往行人,谦让尊卑”,令人叹服“真是唐虞之世”。在羑里禁居七载,将当地治理得井井有条,“长幼皆知忠孝,妇女皆知贞节,化行俗美,大小居民,不拘男妇,无不感激洪恩”。圣哉,贤哉! 但是,这位被视为圣贤的西伯姬昌,就真的是个无可挑剔的道德楷模吗? 西伯侯姬昌,镇守西岐地方多年,将西岐治理得井井有条,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民风甚佳。朝歌使者看到这一切,叹服“姬伯仁德”,但《封神演义》告诉我们,这一局面并不是姬昌积极教化万民的结果,明明是姬昌依法治国才形成的。 第二十三回,武吉误伤门军,文王将他画地为牢,这里就有一段解释:“纣时画地为牢,止西岐有。此时东南北连朝歌俱有禁牢,因文王先天数祸福无差,因此人民不敢逃匿;所以画地为狱,民不敢逃去。但凡人走了,文王演先天数算出,拿来加倍问罪。以此顽猾之民,皆奉公守法,故曰画地为狱。” 这一段写得明明白白,姬昌算是法家的老祖宗了,违法必究,执法必严,靠着神奇的先天数,普通老百姓犯了罪过只能乖乖伏法,无与抗争。“顽滑之民皆奉公守法”,并不是主观上不想犯法、不愿犯法,而是客观上不敢犯法、不能犯法。 《封神演义》中并没有提到姬昌如何教化万民,开发民智,倒是说过他给造灵台的农民工发工钱,不但不拖欠工资,还积极发加班费。顿时“一郡军民无不欢悦,情愿出力造台”。当然这种做法与崇侯虎强征民夫赶造摘星楼有着天壤之别,算得上是体恤民情。但是对大诸侯姬昌而言,钱有啥用啊,不就是一堆不能吃不能穿的东西么。姬昌看重的是如何牢牢地掌控人心。 姬昌对教化万民没有兴趣,对控制手下倒是很有心得。在第二十四回中,姬昌听到有人唱“洗耳不听亡国音”,立刻认定写歌的是大贤,并向手下臣子循循善诱:古人大贤有德,遇到国王禅让王位都是要推拒滴,听到国王要让位都是要洗耳朵滴。最后定论,这才是高洁之士啊,然后就带着大队人马去访贤人。功夫做到这一步,手下臣子哪还有不心领神会的道理,只有一个个乖乖地扮演好臣子的角色:不要惦记着禅让了,没戏。 姬昌口口声声说要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结果一登场亮相,就利用苏护造反试探了纣王及朝中各大臣的表现,定下先伐北地、连结东南、共讨朝歌的大计,并命令苏护献女进京,埋下一枚棋子——可谓深谋远虑,用心良苦。而且姬昌绝对属于行动派,九十七岁已经身体不行了,还亲自与姜子牙带兵讨伐了与自己平级的崇侯虎,将他斩首号令天下,完成了平定天下战略的第一步。 在四大诸侯中,姬昌算是心怀大志的了。在第十一回费仲尤浑十里长亭送姬昌,探问国家前程,姬昌脱口而出只有二十八年气运了。——纣王的江山,姬昌早就惦记上啦,不知道在家里一个人默默推算过多少次了。第二十四回中,姬昌为了加强众臣对高洁大贤不受王位这一概念的印象,带着大家去访贤人,一开始都只是装装样子,拦了几批渔人樵夫随便问问,问不着也就罢了,仰天嗟叹一下就继续赶路,直到他发现有人能帮武吉厌星来逃过自己的先天数,这才真正来了兴趣,亲自一访再访,在姜子牙的草庐前“以手抚门,犹恐造次”,见了开门小童也笑脸相迎,简直是表情做作,动作浮夸,终于以三顾茅庐的精神请出了姜子牙。注意,姬昌请的并不是他一直挂在口边的高洁之士(真那么高洁肯出来做官吗),而是与他志同道合、法力更高一筹的阐教扶周反商的项目经理,这才是姬昌真正认可的高人。 姬昌的野心大,控制欲也极强,在一次次的先天演算中,姬昌尽窥天机,却慢慢地滋生了由自己控制一切的强烈欲望。第十回中,四大诸侯二次被召进京,姬昌临走前对自己钦定的接班人伯邑考千叮万嘱,严命不可改旧时规矩——不改旧制,目的是为了保证自己不在西岐,还能继续控制一切,防止人心变化。临走了还惦记着遥控西岐,姬昌的政治手腕与控制欲不可谓不强。 四大诸侯相会朝歌,酒宴间姬昌听到有人在暗地里触霉头,立刻很敏锐地意识到可能隐藏的危机,并马上以连坐之法逼出此人,问清楚朝中巨变,马上联合四大诸侯齐上奏章。这一回书,姬昌精明强干的本色显露,简直是王霸之气四溢啊。 妲己因爱生恨,杀了伯邑考,用剁碎的肉做成饼赐给姬昌。姬昌为了保命,装傻连吃三饼,利用“大贤岂啖子肉”的公理来以消除纣王的戒心,哪怕在金銮殿面见纣王谢恩时也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满,一忍再忍,简直都成了忍者神龟。姬昌玩命的隐忍,舍命的低调,尽显枭雄气质。 至此,姬昌以自己近乎完美的表现,成功地回到西岐,捡回一条老命。当然,姬昌也有失误的地方,酒后失言对费仲尤浑说出商朝气运将尽即将亡国,听信黄飞虎之词连夜逃官反惹来追杀。但是瑕不掩瑜,姬昌总体上还是很彪悍地上演了一幕胜利大逃亡。 之后,姬昌在处理武吉误杀门军王相一案时,明知道武吉“若论正法,亦非斗殴杀人,乃是误伤人命,罪不该死”,却对武吉说“既打死王相,理当抵命”,把武吉画地为牢后就自去灵台参加竣工典礼,之后连续三日都没有处理这事儿。老百姓这条命在武吉看来是大事,但在姬昌的心目中不过是小事一桩。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姬昌是明显地失态了。这与他在羑里食子肉的经历有着莫大的关系,但也说明在姬昌内心深处,还是不怎么把小屁民放在心上的,很多爱民的表现更大程度上只是一场秀。 姬昌刚回西岐时,心腹散宜生和猛将南宫适都进谏要提兵杀上朝歌,为姬昌被囚七年、伯邑考惨遭醢尸报仇,被姬昌用君臣之道驳回。——其实我们知道这不是他心里话,这只是说给纣王听的。韬光养晦嘛,姬昌在羑里都忍了七年了,在自己老窝再等等时机有啥不可以? 姬昌杀崇侯虎之时,毕竟年届九十七岁,即将寿终正寝,依然对姜子牙和姬发晓以君臣之道,千叮万嘱不能造反。当然,这也是说给外人听的,自己人不能当真。老神棍姜子牙也心领神会,当即“叩头榻前”,表示决不负君言。 以全姬昌之贤名是也。 姜子牙二上昆仑求助后,得到了二宝一坐骑,自此后,他左手杏黄旗护体,右手打神鞭伤敌,遇上厉害对头就催动胯下四不像溜之大吉,可谓攻防一体,无懈可击。 但是,这支打神鞭却有不怎么给力的时候。 第四十回魔家四将大战西岐,“子牙把打神鞭使在空中:此鞭只打得神,打不得仙,打不得人,四天王乃是释门中人,打不得,后一千年,才受香烟,因此上把打神鞭也被伞收去了。” 第六十回,马元下山助殷洪,两军阵前,马元“仗剑跃步砍来,子牙手中剑赴面交还。未及数合,子牙祭打神鞭打将来。马元不是‘封神榜’上人,被马元看见,伸手接住鞭收在豹皮囊里,子牙大惊”。 第六十九回,孔宣大战金鸡岭,姜子牙“祭打神鞭打孔宣,那鞭已落在孔宣红光中去了,似石投水”。 第七十九回,西岐大军大战穿云关,“子牙祭起打神鞭来打法戒,不知此宝只打得神,法戒非封神榜上之人,正是:封神榜上无名字,不怕昆仑鞭一条。话说子牙祭鞭来打法戒,不意被法戒将鞭接去,子牙着忙”。 就这样,打神鞭在整部书中总共失灵了四次,书中的解释是魔家四将、孔宣、马元、法戒都不算将要被封的“神”,因此打神鞭打不得。 然而真的是这样吗?前面我们已经论证清楚了,封神榜其实只是张空榜,并没有注定谁要被封神,因此打神鞭并不知道谁是应该被攻击的对象,也就更加不具备定向制导的攻击能力。书中作者写道“封神榜上无名字”,这不过是倒果为因的说法,目的是为了掩饰打神鞭背后的真相。 要彻底研究清楚这个问题,那就必须分析清楚打神鞭究竟是怎么个法宝。 第三十八回中,姜子牙一上昆仑求助,元始天尊命南极仙翁取出一木鞭,此鞭长三尺六寸五分,有二十一节,每一节有四道符印,共八十四道玉虚符印,打八部正神,名曰“打神鞭”。 这就清楚了,这个法宝既然名为打神鞭,那么就注定了它只是为了完成封神这个大项目而匆匆搞出来的速成产品,不是产于天地初开之际的骨灰级法宝。并且这项产品的亮点在于有八十四道玉虚符印,是Made in Yu Xu Palace滴,它也并不是诛仙剑之类的杀伤力高的超级法宝,能发挥的威力也只限于玉虚符印的可控范围内,从实际威力来推断,搞不好都不是阐教学院院长元始天尊亲手打造的,大有可能是学院助教燃灯道人做的。因此第六十回中,姜子牙用打神鞭打殷洪,只因殷二身穿云霄洞镇洞之宝紫绶仙衣,结果殷二连肉皮都没擦破。这就说明打神鞭在法宝界的地位是多么滴低下,大概也就能欺负欺负金灵圣母打造了送给闻太师的雌雄金鞭了。 我们且来看打神鞭的战绩统计分析: 第三十九回,姜子牙第三次会战四圣,将神鞭丢起,空中只听雷鸣火电,正中高友乾顶上,打得脑浆迸出,死于非命:一魂已入封神台去了。 第四十回,魔家四将大战西岐,“子牙把打神鞭使在空中:此鞭只打得神,打不得仙,打不得人,四天王乃是释门中人,打不得,后一千年,才受香烟,因此上把打神鞭也被伞收去了。” 第四十二回,闻太师亲征西岐,“酣战之际,又把雌雄鞭起在空中。子牙打神鞭也飞将起来,打神鞭乃玉虚宫元始所赐,此鞭有三七二十一节,一节上有四道符印,打八部正神。闻太师鞭往下打,子牙鞭往上迎,鞭打鞭,把闻太师雌鞭一打两断,落在尘埃。闻太师大叫一声:‘好姜尚!今把吾宝贝伤其性命,吾与你势不两立!’子牙复祭打神鞭起去,闻太师难逃这一鞭之祸,一声响,把闻太师打下骑来”。 第四十三回,姜子牙夜劫成汤大营,“子牙骑到,把打神鞭祭于空中,闻太师难逃这一鞭之厄,只打的闻太师三昧火喷出三四尺远近”。 第五十回,云霄等为兄报仇,被“子牙把打神鞭祭起,正中云霄,吊下青鸾”。 第五十一回,“子牙忙祭起打神鞭,正中菡芝仙顶护,打得脑浆迸出,死于非命:一道灵魂往封神台去了”。之后夜战之际,“子牙祭起打神鞭。闻太师当中神目看见,疾忙躲时,早中左肩臂”。 第五十八回,吕岳下山助战,“子牙见吕岳着伤,祭起打神鞭,这一鞭正中吕岳,响一声,坠下金眼驼来,借土遁去了”。 第六十回,殷洪出尔反尔来战西岐,“子牙同殷洪未及三四合,祭打神鞭来打殷洪。不知殷洪内衬紫绶仙衣,此鞭打在身上,只当不知”。之后,马元下山助殷洪,两军阵前,马元“仗剑跃步砍来,子牙手中剑赴面交还。未及数合,子牙祭打神鞭打将来。马元不是‘封神榜’上人,被马元看见,伸手接住鞭收在豹皮囊里,子牙大惊。” 第六十四回,殷郊为弟弟报仇,“子牙随祭打神鞭,正中殷郊后背,翻筋斗落下马去”。 第七十五回,余元下山为余化报仇,“不防子牙祭起打神鞭来,一鞭正中余元后背,只打的三昧真火喷出丈余远近”。 第七十九回,西岐大军大战界牌关,“子牙祭起打神鞭来打法戒,不知此宝只打得神,法戒非封神榜上之人,正是:封神榜上无名字,不怕昆仑鞭一条。话说子牙祭鞭来打法戒,不意被法戒将鞭接去,子牙着忙。” 第八十回,吕岳来穿云关助战,“子牙把打神鞭祭起空中,正中吕岳后背,打得三昧真火迸出,败回穿云关来”。 第八十二回,西岐大军大战潼关,“子牙身体方才好,谅战不过,急祭打神鞭于空中,正中余德打翻在地,早被李靖一戟刺死”。 第九十一回,姜子牙取神荼、郁垒,镇住高明高觉,“上有天罗,下有地网,上下交合,子牙祭起打神鞭打将下来,高明、高觉难逃此难,只打得脑浆迸流——二灵已往封神台去了”。 综上,在《封神演义》中,打神鞭共被使用了18次,其中打坏敌人法宝1次,没有击中目标4次,打中敌人13次,但这13次击中后当场毙命的只有伤在顶门的高友乾、菡芝仙、高明高觉这3次,其余10次击中敌人后,挨打的基本上都只是服用丹药就痊愈了,打殷洪的那次更是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现在我们总结一下。首先,打神鞭这件法宝,打中敌人的几率还是很高的,中招之后敌人只能暂时退去。但是击中后的致死率很低,只有23%,只要不是中顶门,基本上是打不死人的。就这一点而言,与十二仙的镇洞之宝——如韦护的降魔杵等——比起来差得太远。 其次,打神鞭的威力,仅仅在于高空下击,对目标实施物理攻击,它无法带动地水火风进行元素攻击,直接导致伤害致死效果的降低。同时,这也决定了打神鞭只能对单体目标实施打击,而无法用于群体攻击。与魔家四将的青云剑、混元伞、地水火风琵琶,以及法戒授予韩升韩变的万刃车相比,打神鞭算什么。面对那种无遮无拦的元素攻击且对敌群体攻击的威力,打神鞭低了两个档次。 多么让人觉得熟悉的特点啊。就这种功能和效果,我家里有个物件也能办到,还是前年装修剩下的——那玩意儿学名叫做板砖。 如此看来,二流法宝打神鞭实在是不怎么样啊。 因此,二流法宝打神鞭遇上超级法宝混元伞,被死死克住,轻松搞定,实在是天经地义的一件事。魔家四将不怕打神鞭,并不是因为有“非神”这样的身份,而是他们的法宝高出两个档次,根本不鸟打神鞭啊。 类似的道理,拥有近乎教主级法力的孔宣,同样根本不怕打神鞭。这种二流法宝在他眼里就是一块黑砖头,来多少都照收。 心急的书友可能就有疑问了,那马元呢?这个只会变出第三只手来剖腹取心的家伙根本就是个三流货色,他又有什么偌大法力来搞定二流的打神鞭呢? 嘿嘿,其实在第六十回里搞定打神鞭的并不是马元,而是另有其人。 谁啊? 准提道人! 准提道人啊,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惊天动地。他登场一开口就揭破了一个大秘密。 文殊广法天尊举剑才待要斩马元,只听得脑后有人叫曰:“道兄剑下留人!”广法天尊回顾,认不得此人是谁:头挽双髻,身穿道服,面黄微须。道人曰:“稽首了!”广法天尊答礼,口称:“道友何处来?有甚事见谕?”道人曰:“原来道兄认不得我。吾有一律,说出便知端的。诗曰: 大觉金仙不二时,西方妙法祖菩提。 不生不灭三三行,全气全神万万慈。 空寂自然随变化,真如本性任为之。 与天同寿庄严体,历劫明心大法师。 贫道乃西方教下准提道人是也。‘封神榜’上无马元名讳,此人根行且重,与吾西方有缘,待贫道把他带上西方,成为正果,亦是道兄慈悲,贫道不二门中之幸也。” “封神榜”上无马元名讳——三教仙首商议封神榜的前后事宜,空白榜单的秘密连门下弟子都不知道,却被他一语揭破! 准提道人是怎么知道的? 第七十八回中,接引道人曾经对准提道人说道:“但我自未曾离清净之乡,恐不谙红尘之事,有误所委,反为不美。”说明接引道人没啥踏足红尘,开展一线业务的经历。但这句话反过来说,就说明了准提道人是个经常踏足红尘、熟悉凡间世事的人。 拥有教主级实力的准提道人修行千万年,可谓智慧高深,一旦来到世间打滚几回,哪还有他看不透的事情。封神一开始,种种疑点就慢慢显露出来,连我们都看穿了,他哪有不懂的道理? 准提道人意识到这场人间浩劫正是西方教乘机浑水摸鱼、大肆扩招的好机会,但是对于自己的打算,中土的仙首们会怎么想?他们是否允许自己来招人?是允许自己小偷小摸地干,还是大张旗鼓地干?准提道人的心里也没底。 正所谓谋定而后动,不摸清中土仙首的底线,作为西方教在中土的唯一代表,准提道人哪能轻易动手?他必须要找一个突破口来试探一下。 准提道人躲在西岐观战恐怕不是一两天啦,他的胃口又大,毫无法力的凡人他还看不上眼,但是之前阵亡的赵公明、云霄三姐妹、十天君、闻太师又都来头太大,是通天教主的嫡系,而且一个个都是桀骜之辈,料想就算自己出手,这批人也不会同意被自己收编。只有这个马元正合适,有点道行但又没啥厉害,也没有后台背景,又是个遇到危险就求人饶命的软骨头,用来投石问路再好不过。 于是准提道人暗中保护马元,施法压制了打神鞭的威力,使马元轻松收下打神鞭不至于被打死,又在马元生死关头来讨人,且看文殊广法天尊的反应。 文殊广法天尊乍听此言,心里不由大吃一惊,封神榜上有谁的名字连我们都不知晓,西方教如何得知?再仔细运用法力试探,发现对方的实力简直深不可测啊,自己根本看不透。文殊广法天尊不敢当面顶撞,心想还是明哲保身,回去报告老师吧。于是就乖乖听话,把马元给了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准提道人。 经此一事,准提道人发现,阐教也不过如此嘛,这笔生意肯定还有得做,值得长期关注。元始天尊和老子听了汇报,觉得要完全压倒尽得师傅秘宝的通天教主,还需要外援,也就听之任之,这才有了双方在诛仙阵一拍即合,以及之后在万仙阵的合作。小人物文殊广法天尊则发现西方教实力殊不可侮,小心思一活动,就为日后投入西方教门下埋下种子。 至于法戒,简直是半瓶子水晃荡的典型。这位仁兄在修行之后,已然颇有道行,随便给了韩升韩变一辆玩具车就拥有了地水火风的莫大威力,只是自己还没有修成真仙之体,本身魂魄尚在。因此他在与人对阵的时候,以己度人,总是习惯先用魂魄类法宝,如不成功再用其他法宝催动地水火风的元素攻击。因此才会给了别人先下手的机会,被郑伦所擒。要放在现在,法戒这种现象就属于严重偏科,高考肯定通不过,基本靠自学成才,混好了就是韩寒,没混好就是农民工,如果没有贵人扶助,连升仙都有一定困难。 但是有贵人就慧眼识英才了。 在整部书中,能使用地水火风元素攻击的,寥寥无几。魔家四将能发动这样的攻势,是因为他们有法宝,而自身是没有法力的,魔礼红在混元伞被盗后,就曾表示“吾立大功,只凭此宝,今一旦失了,怎生奈何!”说明魔家四将只是会使用法宝的凡人而已。法戒就不同了,能自己制造法宝符印来催动地水火风,因此造出了万刃车说给人就给人,一点不犹豫,还附带操作说明书,携带方便,简单易行。这就是人才啊。 姜子牙的责任就是杀掉人才,让他们上天庭做公务员去,因此毫不怜香惜玉,先企图用打神鞭殴打,等拿住人了还准备推出辕门砍头。但是在旁监视的准提道人能放过法戒这样的人才么?你们要抓法戒,贫道不反对,要用打神鞭打他,对不起,把我人才打坏了谁赔啊,不能打。 打神鞭和准提道人也是老相识了,打马元时就被压制过一次,这次第二回遇见,行啊,啥也别说啦,法戒你就伸伸手把我拿下了吧。 准提道人是个很会来事儿的人,收孔宣是在满营周将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出手帮姜子牙解决了问题,姜子牙们感激还来不及,那还会想别的;收马元、收法戒,一次是探风声,一次是挖人才,每次都说得很客气,哎呀,这个人在封神榜上没有名讳啊,你们不能杀他啊,还是把这个人给我带去西方吧。姜子牙之流面对教主级实力的准提道人,哪里能说半个不字,既然给了台阶那就下吧。 就这样,打神鞭在多方的共同努力下,掩盖了其二流的本质,而一直以玉虚至宝自居,成为姜子牙耍威风的工具。 西方教,教主接引,副手准提,各自带有一个童子,老少四人,基本上就是封神行动前西方教的全部家底。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不得不说,这个阵容实在是惨了点。 当时天下教派最盛者乃是阐截二教。截教学院院长通天教主,座下四大弟子担任各专业博导,徒子徒孙遍布名山大川,杰出精英者不可计数,号称万仙,连当朝太师、边关名将也都是自己教中弟子,面子里子全都撑得十足。 再看阐教学院,院长元始天尊,院秘南极仙翁,学院董事长老子,私人秘书玄都大法师,院长助理燃灯道人,座下十二大弟子分驻四方,择徒而授。阐教一脉表面上虽不如截教般人丁兴旺,但门中上下外松内紧,表面上不露声色,背地里韬光养晦,更在暗中连接各地散仙及炼气士,关键时刻振臂一呼,从者云集,实力殊不可辱,与截教分庭抗礼。 相比下,阐教截教的三大教主是道教最高领袖鸿钧本人的三大弟子,“一道传三友,二教阐截分”,可谓苗红根正,响当当的字号。而西方教呢,本身教派的出身就不怎么站得住脚。接引和准提,本来就是中土的两个道家弟子,修炼得道后居于西方,不与中土修仙界往来。准提在第六十一回中第一次登场,就对文殊广法天尊介绍自己说“贫道乃西方教下准提道人是也”。接引道人在第六十五回出场时,称呼广成子为“道兄”,在第七十八回里私下里与准提彼此间称呼也是“道兄”,说明他们俩从内心深处还是认为自己是个道士,是道家子弟。 当其时也,西方教各方面条件异常艰苦,释迦牟尼佛没有出世,教义没有完全明确,与流传后世的佛教天差地远,教主接引和副手准提的名号甚至还冠以“道人”之名,更没有得到当时修仙界主流的承认。第七十八回中,接引和准提兴冲冲地来破诛仙阵,被通天教主嘲笑。当时通天教主就说到:“你有你西方,我有我东土,如水火不同居,你为何也来惹此烦恼?你说你莲花化身,清净无为,其如五行变化,立竿见影。你听我道来: 混元正体合先天,万劫千番只自然。 渺渺无为传大法,如如不动号初玄。 炉中久炼全非汞,物外长生尽属乾。 变化无穷还变化,西方佛事属逃禅。 通天教主明确地指出了西方教主的根基,其实就是源于道教,一个“逃”字,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接引和准提的实质——你们两个叛徒,学了我道家大法,修炼成了仙体,也出来学人开宗立派自立门户,但是来来去去不还是这么回事么。 面对通天教主的嘲讽,接引道人忠厚老实,无话可说。久在人世间打滚的准提道人则恼羞成怒,索性不予回应,直接要求“道如渊海,岂在口言”——干架就干架,多什么话。 在诛仙阵和万仙阵两次战斗中,准提格外卖力,用加持杵痛打通天教主一次,用七宝妙树打坏通天教主宝剑一把——这小子怀恨在心呐。 历数西方教上下,除了接引和准提本身实力够牛,其他的还真拿不出手,要门人没门人,要靠山没靠山,长此以往发展下去,前途堪忧啊。 为了扭转这个局面,必须要努力打开局面,广招门徒,让自己的教派在发展中不断壮大,建立起有西方教特色的教派宗义。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接引和准提可谓煞费苦心。由于西方教在中原大地没有市场,无处接受香烟,连魔家四将都要一千年后才受香烟,可见当时招凡人做天神的名额被天庭牢牢掌控,因此培养门徒做神这条路眼下是行不通的。 如果招募一批有资质的凡人来西方教进修炼气,未免进度又太慢,自己两兄弟再怎么玩命教课,恐怕也比不上阐截二教学院教育产业集团军的优势。起点已经比阐教二教低了,还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因循守旧,还怎么可能赶得上人家。 因此,在接引和准提的计划里,就只剩下了挖墙脚这个选项——直接挖你培养好的弟子来我门下。 二把手准提忍辱负重,长期潜伏于中土,打探各方动静。而西方教主则居于幕后总指挥,甚至连自己的道号都改成了“接引”,用意就是告诉别人:我就是来渡你们去修仙的啊,你们快点来啊。 准提收了马元,借文殊广法天尊探明了阐教在封神行动中的底线,更敏锐地发现阐截二教的矛盾,预见了还有大油水可捞。广成子为清理门户,来借青莲宝色旗,接引和准提用心良苦,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借此事向阐教明确提出了要求。 准提先是告诉广成子:“道兄此来欲借青莲宝色旗,西岐山破殷郊。若论起来,此宝借不得。如今不同,亦自有说。”随后又当广成子面劝说接引:“前番我曾对道兄言过:东南两度,有三千丈红气冲空,与吾西方有缘,是我八德池中五百年花开之数。西方虽是极乐,其道何日得行于东南,不若借东南大教兼行吾道,有何不可。况今广成子道兄又来,当得奉命。”——这话当广成子面说的,其实就是明确告诉广成子,青莲宝色旗本来是不外借的,今天借你青莲宝色旗,不为别的,就为了“借东南大教兼行吾道”。 广成子拿了青莲宝色旗就走,其实就是拿了人家的定金,算是代表阐教答应了西方教大举东来的要求。 得到了阐教的支持,接引和准提就有了底气。大破诛仙阵之时,准提主动来拜会老子和元始天尊。 老子笑曰:“道兄此来,无非为破诛仙阵来,收西方有缘。只是贫道正欲借重,不意道兄先来,正合天数,妙不可言!” 准提道人曰:“不瞒道兄说,我那西方:花开见人人见我。因此贫道来东南两土,未遇有缘,又几番见东南二处有数百道红气冲空,知是有缘,贫道借此而来,渡得有缘,以兴西法,故不辞跋涉,会一会截教门下诸友也。” 看看,有了之前的种种铺垫,准提和老子基本上是一拍即合,相见恨晚,元始天尊没开口,要是发言了估计也是“你怎么才来啊”之类的措辞。双方的各自需求都已经明明白白,阐教要破截教的诛仙阵,打压通天教主,西方教要招截教门下渡有缘,各取所需,两不耽误。 准提兴冲冲地回到西方来找接引,说道:“吾见红光数百道俱出阐、截二教之门。今通天教主摆一诛仙阵,阵有四门,非四人不能破。如今有了三位,还少一位。贫道特来请道兄去走一遭,以完善果。”——老大,都摆平了,阐教需要我们去帮他们砍人,合同也签了,就等你出手啦。 西方教主曰:“但我自未曾离清净之乡,恐不谙红尘之事,有误所委,反为不美。”——兄弟,截教实力深浅如何你都探明白了没有,咱们几个合力能搞定么,别让我去丢人啊。 准提曰:“道兄,我与你俱是自在无为,岂有不能破那有象之阵!道兄不必推辞,须当同往。”——老大,你怕啥,截教那点玩意儿不上台面,四打一保证赢得稳稳的。 就这样,接引和准提帮着阐教破了诛仙阵,还悄悄地得到了老子差黄巾力士送来的多宝道人,升了他做多宝佛,纳为手下。 一回生,二回熟。等到了万仙阵的时候,接引和准提索性就不请自来啦,两人都在阐教弟子处下风的时候出场,一个收了乌云仙,一个收了龟灵圣母,既让阐教欠了自己人情,还能落得个实惠。这时机把握得简直没话说啊。 待破了万仙阵,接引用乾坤袋收了数百截教门下,这基本上就是强掠了。阐教又封神了一二百人。截教号称万仙,——当然这是壮声势的虚指,但估计千八百总是有的,——最后还健在的就只剩二三百散仙,精英尽丧,教主被囚,基本上就算是灭教了。 本书开篇说三教仙首聚会碧游宫共议封神榜,指的是阐教、截教、人道。后文提到三教会盟共破万仙阵,那就是阐教、西方教、人道了。西方教至此大功告成,取代了截教的地位。 但是光接受截教的门人,西方教还不满足,他们尚有别图。 西方教在万仙阵后,招了大批截教门人充实己方实力,这批学员要质量有质量(孔宣、多宝道人、毗芦仙),要数量有数量(数百道红气),教派与往日相比已经大有改观。但是,接引和准提苦心孤诣,所筹划的岂止如此而已。抢截教门下做生源,还只是西方教整个扩招计划的一部分。 那另一部分呢? 顺理成章地,自然就是再接再厉,接着抢阐教门下啦。 但是阐教非截教可比。截教虽根深叶茂,但良莠不齐,强干弱枝,且有元始天尊与老子担当主攻,只要四人联手扳倒了通天教主这个主心骨,剩下的都不足为惧,想怎么挖人都可以。有的截教门下不愿被阐教门下封神,还会主动投向西方教(如长耳定光仙),颇似三国陆逊火烧连营时,黄权不愿降吴而主动降魏一般。 要对付阐教就不同了,元始老子,对上接引准提,大家王牌对王牌,基本上实力相当,谁也占不了谁的上风,如果接引和准提要硬抢阐教门下,再想硬碰硬来个四人大战八百回合解决老子和元始天尊基本不可行。因此,西方教只能偷偷地耍手段挖阐教墙角,最好能骗就骗,能诓就诓,弄来几个是几个。 挖墙脚这种事情在中国由来已久,光知名的故事就有:为了学习而挖的,凿壁偷光;为了逃命而挖的,鸡鸣狗盗;为了偷羊而挖的,亡羊补牢;为了房地产而挖的,愚公移山等。至于没有明文记载,但顾名思义,没准也和挖墙脚有关的,就更多了——如曲径通幽、另辟蹊径、别有洞天等等。 西方教两位教主不愧已在人间修炼千年,对挖墙脚这种事情也有独到心得。为了最大限度地达到目的,接引和准提采用了重点突破、中心开花、以点带面的战略方针。简单地说,就是在阐教门人中主攻一个较有影响力的人,搞定他,然后再通过这个人去游说其他人,利用这个人在阐教门下的地位和别人对他的信任,来动员其他门人投入西方教。 那么说来说去,西方教选定的对象是谁呢? 灵鹫山元觉洞燃灯道人是也。 燃灯此人,在阐教学院中长期担任院长元始天尊的副手,替元始天尊处理了大量的日常事务,也承担了部分教学任务。门下弟子有自愿拜师的李靖、被自愿拜师的大鹏,阐教中的姜子牙、白鹤童儿见了燃灯也都恭恭敬敬地称呼一声“老师”,连五夷山散人萧升曹宝也都认识他,老师长老师短地叫个不停。以此看来,在阐教学院中,燃灯俨然仅在老子、元始天尊之下,地位颇高。 但是除去这些之外呢? 其实燃灯在阐教学院的地位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风光。他是元始天尊的副手,但却不是心腹。元始天尊的真正心腹是南极仙翁。 请看,南极仙翁常驻昆仑山玉虚宫,与领导朝夕相处;而燃灯道人住在灵鹫山元觉洞,难得见领导一次。 南极仙翁是领导身边红人,姜子牙下山时元始天尊本不想让姜子牙再上山,“你命缘如此,必听于天,岂得违拗?”但是南极仙翁帮着劝了两句后领导就松了口,“虽然你去,还有上山之日”。而燃灯道人呢,黄河阵中捉了昆仑十二仙,无奈寻上玉虚宫见领导讨救兵,结果领导面都不见,直接被白鹤童儿赶回西岐准备焚香净室去了。 南极仙翁被领导委以重任,只有他能代表元始天尊上天与昊天上帝、瑶池金母交涉事宜,在借聚仙旗时,龙吉公主就说过,“这旗,别人去不得,须得南极仙翁方能借得来”,南极仙翁也不辱使命,手到擒来;而燃灯道人却连聚仙旗在哪里都不知道。 南极仙翁被领导重点栽培,在破十绝阵之红砂阵时,元始天尊特地点名要南极仙翁留下破阵,要知道,红砂阵当时困住了武王,所谓功高莫过救驾,计毒莫过绝粮,谁能破阵救人谁就是下任天子的救命恩人啊,那好处还少得了吗。南极仙翁借了清虚道德真君的五火七禽扇,轻松破法,白鹤童儿一剑砍了阵主张天君,两个元始天尊身边最贴心的人联手立功,这不是领导厚爱栽培这是什么?而燃灯道人自告奋勇,替姜子牙主持破十绝阵大计,打生打死,费尽心力,结果领导连一声“同志们辛苦了”也不说,所得只有自己私下扣留的定海珠。 南极仙翁性子随和,与人无尤,在姜子牙魂游昆仑山时非常着急,主动出手帮忙,遇见赤精子后,两人还嘻嘻哈哈地开玩笑,可见师兄弟间的感情非常好,南极仙翁属于会做人的类型。 而燃灯道人与昆仑十二仙、南极仙翁等人,都是元始天尊门下,见了元始天尊和老子他们都要喊“老师”,其中燃灯算是高两届的学长,毕业后留校当了老师的助教,但是他自视高人一筹,看待昆仑十二仙从来都是以上示下,态度傲慢。闻太师邀来金鳌岛十天君做外援,摆下十绝阵。阐教也不含糊,昆仑十二仙陆续到来西岐助阵,组成了一支实力坚强的战斗小分队。所谓家有千口,主事一人,这支队伍必须要有一个主脑人物。广成子立刻提出了一个重要问题:谁来当头儿。就在大家你推我让的时候,燃灯道人大大咧咧地登场,一开口就问:“方今十绝阵甚是凶恶,不知以何人为主?”他不说自己迟到,关心的就是谁做主。随后毫不客气地向姜子牙要来了符印,说的话也不好听:“吾此来,实与子牙代劳,执掌符印;二则众友有厄,特来解释;三则了吾念头。”——姜子牙,我来帮你忙的,把印给我执掌;十二仙,我是来帮你们渡厄的,明白吗? 而昆仑十二仙的态度呢,别看阐教肄业学生姜子牙叫燃灯一口一个“老师”甚是勤快,十二仙看待燃灯也就是学弟看学长,彼此间客客气气,但也没什么情分。十二仙在整本书中唯一一次叫燃灯老师,是第六十四回广成子被自己徒弟殷郊逼急了,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向燃灯求助:“老师为我设一谋,如何除得此恶?”你看看,如果是关系好的师兄弟间用得着这么叫吗。而燃灯的反应呢,知道广成子是病急乱投医了,回答道:“无筹可治,奈何?奈何?”——你急啊,你急我不急啊,平时又不见你给我送个礼、拜个年,现在想起我来了,哈哈,不帮。 到了第六十五回昆仑山老戏骨姜子牙恭恭敬敬问燃灯:“老师,如今殷郊不得退,如之奈何?”燃灯方才说:“番天印利害!除非取了玄都离地焰光旗,西方取了青莲宝色旗。如今止有了玉虚杏黄旗,殷郊如何伏得他,必先去取了此旗方可”,“如今正南用离地焰光旗,东方用青莲宝色旗,中央用杏黄戊己旗,西方少素色云界旗,单让北方与殷郊走,方可治之”。——燃灯不是不知道怎么降伏殷郊,只是不乐意告诉广成子罢了。 看看,燃灯道人的心眼儿多小啊。 燃灯道人的劣迹还不止这些。主持破十绝阵,你倒是拿点本事出来呢,一开口就是嗟叹“此一劫必损吾十友!”注意,这是燃灯自己在那里盘算,忍不住漏了口,这决不是伟大的“掐指一算”。说这话的依据,就是破十绝阵前前后后根本没有损十友! 我们来统计一下: 第一阵上书“天绝阵”,阵主秦完,杀邓华,被文殊广法天尊所破。 第二阵上书“地烈阵”,阵主赵江,杀韩毒龙,被惧留孙所破。 第三阵上书“风吼阵”,阵主董全,杀方弼,被慈航道人所破。 第四阵上书“寒冰阵”,阵主袁角,杀薛恶虎,被普贤真人所破。 第五阵上书“金光阵”,阵主金光圣母,杀萧臻,被广成子所破。 第六阵上书“化血阵”,阵主孙良,杀乔坤,被太乙真人所破。 第七阵上书“烈焰阵”,阵主白礼,谁也没杀着,被陆压所破。 第八阵上书“落魂阵”,阵主姚宾,杀方相,被赤精子所破。 第九阵上书“红水阵”,阵主王变,杀曹宝,被道德真君所破。 第十阵上书“红沙阵”,阵主张绍,杀了一匹逍遥马,被南极仙翁和白鹤童子所破。 左算右算,十绝阵只杀了八个人加一匹马,哪来的十友?燃灯道人明显是居心不良,面对凶神恶煞般的十绝大阵,一开始就铁了心要用十个牺牲品去试阵,探看虚实兼泄去杀气,谋定而后动,方便后来破阵。当然从利益最大化的角度来说保全了昆仑十二仙的实力,算是上策,但是一味坑害无法力的凡人和后辈,实在为人所不齿,连十天君都表示不满,不止一次抗议:“阐教道友,别着个有道行的来见此阵,毋得使根行浅薄之人至此枉丧性命!”“玉虚道友!尔等把一凡夫误送性命,汝心安乎!” 但是燃灯道人不为所动,依然故我,别说凡人,连自己师侄韩毒龙、薛恶虎都牺牲了。当然,指使救过自己的曹宝去破阵可能是他最心安理得甚至是迫不及待的,恩人在他的心中恐怕是债主的代名词,万一哪天来讨债怎么办啊,定海珠可不能给别人啊,道友你还是封神了吧。 燃灯就是这么个气量与心眼都很小很小的人,不过有一点倒是很大,那就是他的权利欲望。燃灯来十绝阵的时候就明说了:“吾此来,实与子牙代劳,执掌符印;二则众友有厄,特来解释;三则了吾念头。”了吾念头,什么念头?执掌生杀大权的念头啊。到了后文中四旗聚会破殷郊的时候,结果燃灯让姜子牙拿着刚到手的聚仙旗去守西方,自己拿了一向由姜子牙使用的杏黄旗守中央。是啊,玉虚宫元始天尊的至宝杏黄旗,代表了元始天尊的权威,平时没机会用,这次找个机会多摸摸也好啊。 阐教学院院长元始天尊老早就看穿了这个学生器小易盈,所以选了南极仙翁做重点培养的心腹。燃灯道人让武王入红沙阵,根本就是早有图谋,本来就是打算自己亲自动手救驾,因此前九次破别的阵都没出手。但是元始天尊是谁啊,这点小算盘还看不破?索性点名南极仙翁去破阵,绝了燃灯的立功念头。 师尊不待见自己,接班是不可能了;师兄弟们间的关系也一般,纡尊降贵地去找人拉关系也放不下架子;好不容易收了个徒弟李靖也是个和自己一样自私自利的主儿,为了一条玉带把自己儿子的庙都拆了;下任天子姬发恐怕也只记得自己忽悠他去破阵受罪,想在人间讨要香火只怕也难。 前途一片黯淡啊。燃灯真不知道在阐教学院甚至中土大地怎么继续待下去了。 这个时候,西方教来人了。 常言道,“只要锄头挥得好,不怕墙脚挖不倒”。准提潜伏了半天,发现昆仑山并不是铁板一块,燃灯对元始天尊心怀不满,且对权位颇有想法,自身也颇有才干,毕竟多年主持阐教学院日常工作的经历放在那里,当下决定以利诱之,给了燃灯一个佛祖的职位。 双方如何密谋接洽当不足为外人道,我们也无从考究,但是结果是清楚的,燃灯变成了佛教的过去佛,在唐朝背景的《西游记》中被称为燃灯古佛,换言之,就是佛教前身西方教的佛祖。 从中土垄断经营的阐教学院的副手,跳槽到西方垄断经营的西方教学院当一把手,这笔买卖还做得过。所谓宁为鸡头不为牛后,燃灯欣然同意。 接引算是下了血本了,为了自己的教派发扬光大,果断与国际接轨,引进大学院的管理型人才,不惜把自己的位子也让了出来,退居二线,在《西游记》中坚持每天撑船巡视,接待来者,这位老同志革命的风格和无私的人品实在是令人钦佩。 当然对这位老同志,燃灯也是心怀感激,于是把自己用来收服大鹏的法宝念珠作为信物给了接引,表示将来在西方教大家的地位都是平等的,绝不白抢你的地位。 挖来了燃灯,接引和准提信心百倍,再接再厉,第一步突破口找到了,就要进行下一步把口子挖大。 惧留孙在万仙阵大战龟灵圣母,被人家追着打,接引及时出现,搞定了龟灵圣母。注意,在这里,接引当着惧留孙的面,拿出的法宝正是燃灯给他的念珠。都是同门师兄弟,惧留孙哪有不认识的道理,自然是心下大惊。破完万仙阵之后,惧留孙自然要找燃灯了解情况:学长你干啥和西方教的人有来往。燃灯已经得到佛祖的地位,当然是痛下说辞,游说惧留孙也来西方教开创新事业。 惧留孙在阐教学院当夹龙山飞龙洞分校的校长,门下只有一个徒弟,去了西方教当佛,手下无数的菩萨、罗汉、比丘僧、比丘尼,两者不可同日而语啊。当下二话不说,跟着燃灯去了西方教根据地签了合同。为啥他明知道土行孙要挂在夹龙山而不救?当时正好在西方无法分身啊,要不然能让人跑到自己家门口痛宰自己的唯一弟子吗,给姜子牙的信中说道“只有望崖垂泣而已”,指的就是自己赶不回来,只能朝着自己山头的方向哭两声啊。 文殊广法天尊是个机灵人,在准提出手救马元的时候就看出了端倪,想想自己在阐教学院也混得一般,小心思一活动,也和准提悄悄联系了下。准提自然来者不拒,更索性在破太极阵时挑破了这层关系。 太极阵中虬首仙提剑而出:“谁人敢进吾阵中来,共决雌雄?”准提道人曰:“文殊广法天尊,借你去会此位有缘之客。”准提道人把文殊广法天尊顶上一指,泥丸复开,三光迸出,瑞气盘旋。——准提这一举动,简直是公然拉拢了。重新开光的法力元始天尊也有,但是为了锻炼徒弟才要十二仙重新修炼。准提索性就帮文殊重开了泥丸,把文殊拉入了自己门下,变成了自己的徒弟。 文殊犯了个错误。他不像燃灯,是西方教主动来找他入伙的,也不像惧留孙,是燃灯一力推荐的,文殊是自己毛遂自荐找上门去的。文殊是主动投靠,燃灯惧留孙是被动拉拢,两者开出的价码自然有差距。燃灯当了佛祖,惧留孙成了佛,而文殊就只有当别人徒弟,做个菩萨的份儿。还连累普贤、慈航也被压低了价码。 至此,西方教的大肆扩张功德圆满,成功扩大了自身的实力,成为了封神大战中的最大赢家。 商朝救火队长闻太师长期在外公干,先是收拾了北海七十二路诸侯袁福通,随后马不停蹄地前往东海讨伐平灵王。在此期间,国防部长黄飞虎长期驻守在朝歌。由于其时商容、比干先后去世,作为当时朝歌京畿地区的军政一把手,他已经成为中央政权中最有威望、说话最有分量、最有可能挽回朝政的唯一人选。但是他长期不作为,硬是眼睁睁地看着朝政大乱,引起闻太师的强烈不满。 黄飞虎为啥要消极怠工呢? 其实,黄飞虎一直是个很有想法、很有追求的人,他从没有过消极怠工,而是一直在不懈地努力、不懈地追求。 只是令人遗憾之处在于,黄飞虎追求的不是保国护家,不是匡扶正义,而是用自己毕生的精力追求着荣华富贵啊。 是滴,你没有看错,就是荣华富贵这四个字。 黄飞虎反出朝歌,途中夜宿穿云关,晚上独坐无聊,不觉又是二更催来,想到:“王府华丽,玩设画堂,锦堆绣阁,何等富贵,岂知今日置身无地!”他在逃亡途中最想念的不是亡妻,不是小妹,而是已经逝去的荣华富贵。 黄飞虎从来就不是一个海瑞式的清官,最能投其所好的东西就是财物。第四回苏护奉姬昌之命献女进京,到了朝歌,“苏护先差官进城,用‘脚色’见武成王黄飞虎。飞虎见了苏护进女赎罪文书,忙差龙环出城,分付苏护把人马扎在城外,令护同女进城,到金亭馆驿安置”。 给人送礼这件事,说明了四点: 1. 有事相求此人帮忙 2. 此人有能力帮好这个忙 3. 如果不送礼,此人不帮忙 4. 如果送了礼,此人必帮忙 苏护当时题了反诗,惹恼了纣王,现在又要低声下气地回京面君,虽然已经答应了纣王的要求献上女儿,但是纣王是不是满意,是不是能就此罢休,一切都是未知之数。所以,苏护需要找朝中说话有分量的高官帮忙。他找了镇国武成王黄飞虎,送上礼物。 苏护没有找处事稳重的首相商容,也没有找性格随和的亚相比干,而是找了黄飞虎。只因为两人都是武将出身,虽然一个陪王伴驾,一个镇守外藩,当年的交情深厚。后文书中,黄飞虎投了西岐,身在成汤的苏护与他依然私下里书信不断,而且不止一次表明自己愿意投降西岐。乖乖,这种事情能随便对外人说吗?说明除姬昌之外,在苏护心中只有黄飞虎才是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苏护的朋友黄飞虎,官拜武成王,以国防部长之资成为武官之首,在朝中说话理应很有分量,有能力帮苏护美言脱罪。即使这样,苏护要找黄飞虎办事,还必须要先送上礼物。这只能说明苏护深知这位高官朋友的为人,黄飞虎这家伙,实在是太爱钱了啊。 于是黄飞虎收了礼物,这才“忙令龙环出城”,安排一切。 可见,大家通常很钦佩的黄飞虎,并不是个清官,他与费仲尤浑不过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而著名的贪官费仲尤浑为啥看苏护不顺眼,一次次地下死力气向纣王进谗言?市场竞争激烈啊。整个贪污受贿的市场就这么大,一块蛋糕给了黄飞虎,他俩就没得拿了。 ——好呀,苏护你觉得给钱黄飞虎你就能过关了,“全然不理我等,甚是可恶!” 于是费仲立刻见纣王,指出:“今叛臣贼子不除,是为无法,无法之朝,为天下之所弃。” 可怜的苏护同学只是著名贪官和非著名贪官之间斗争的牺牲品。 纣王纳了苏妲己之后,斩了杜元铣,炮烙梅伯。黄飞虎大怒,说道:“今主上不行仁政,以非刑加上大夫,此乃不祥之兆;不出数年,必有祸乱。我等岂忍坐视败亡之理?” 黄飞虎嘴炮甚是激烈,但是事实上,他确实是坐视纣王败亡了。纣王杀大臣,黄飞虎没有阻止;纣王杀姜皇后,黄飞虎没有阻止;纣王杀殷郊殷洪,黄飞虎没有阻止;纣王杀东南伯侯,黄飞虎没有阻止。以至于闻太师在二次出战,讨伐东海平灵王之际,亲自奉酒给黄飞虎,殷殷关照:“朝纲无人,全赖将军,当今若是有甚不平之事,理当直谏,不可钳口结舌,非人臣爱国之心。”闻太师一向远在北海征战,连他都察觉黄飞虎“钳口结舌”、消极怠工的问题了。 这里疑问就来了,黄飞虎做的是商朝的官,商朝如果完蛋,他的荣华富贵也跟着完蛋,因此黄飞虎这种不干朝政、听之任之的行为就显得非常没道理。他到底怎么盘算的呢? 事实上,黄飞虎在朝歌任职期间,从没有坐以待毙,或者无所事事过。他和自己妹妹黄妃联手,前后共施三计,任何一计得手,他都能一手遮天,成为商朝名副其实的第一重臣! 且听钱小吏娓娓道来。 第一计:西宫黄妃图谋皇后宝座,试图朝堂与后宫联手,使黄氏成为朝歌第一家族。 纣王没有遇见苏妲己之前,整个后宫的形势是这样滴,元配姜皇后,西宫黄妃,馨庆宫杨妃。黄飞虎的妹妹黄妃的位置虽然坐二望一,但是姜皇后既是纣王元配,又生了太子殷郊、皇子殷洪,地位可谓稳如泰山。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姜皇后将来会顺利由皇后升级为太后,东鲁姜氏一族会荣华不衰,永享富贵。 但是意外很快就来了。纣王纳了苏妲己,而苏妲己也不负众望地攫取了纣王的全部欢心,把纣王牢牢地拴在了自己身边。纣王对她也极为宠爱,甚至表示:“明日便废了贱人(姜后),立你(妲己)为皇后。朕自做主,美人勿忧。”正可谓后来者居上,苏妲己虽然名分只是美人,还不是妃子,但由于有了纣王做靠山,已然隐隐威胁到了皇后的地位。 当时的黄妃面临了一个三方博弈的决策。 姜皇后实力最强,有着朝堂群臣和大外藩东鲁的支持(硬实力),后宫元配的名分以及生了太子的优势(软实力); 苏妲己实力次之,有着纣王的宠爱和外藩冀州的支持(注意,这个时候国家的主要权力还在群臣手里,王权还没有抬头); 黄妃最弱,名分不如皇后,宠爱不及美人,能帮她的只有朝中武成王(老哥)和外藩界牌关总兵(老爸)。 如果苏妲己要单独向姜皇后发起进攻也是有困难的,毕竟人家的优势很明显。于是苏妲己最好的选择就是与黄妃联合,慢慢对付姜皇后;或者寻求外力介入,共同对抗姜皇后。 而黄妃要干掉两个竞争对手,自己当上正宫皇后,单独向姜皇后发起进攻明显是不可行的,实力差距太大了。她最好的选择是联合苏妲己向姜皇后进攻,等干掉姜皇后后伺机再干掉苏妲己,达到自己独大的目的。 至于姜皇后,必须要把进攻的主要精力放在最大的威胁身上,重点打击苏妲己。 于是姜皇后果断出击,当着黄杨二妃的面,把苏妲己叫来严厉地骂了一顿,表示如果再不悔改,就要用“中宫之法处之”。 苏妲己不能坐以待毙,立刻联络费仲,在后宫上演了真人版的《金枝欲孽》。姜环冒充姜桓楚的手下行刺纣王,给姜皇后栽赃。于是纣王就命令黄妃来审问姜皇后。 而黄妃的整个表现完全按照上文分析的那样,在次要敌人苏妲己进攻主要敌人姜皇后的时候,完完全全顺水推舟了一把,成功之后转身再对付苏妲己。 请看黄妃的表现。 在审问姜皇后的整个过程,黄妃基本上就是个传声筒,姜皇后如何为自己辩解,她就一字不差地回去上报给纣王;苏妲己指使纣王下令剜目烧手,她也回去分毫不差地照做,丝毫没有犹豫。 黄妃没有积极地替姜皇后辩解,也没有设法保全姜皇后,而是忠实地奉旨,先毁了姜皇后。 姜皇后按照妲己的剧本咽气之后,黄妃的下一步打算如何呢?她对殷郊说过:“殿下,你忒暴躁,如今杀了姜环,人死无对。你待我也将铜斗烙他的手,或用严刑拷讯,他自招成,也晓得谁是主谋。” 看看,黄妃在完成了对姜皇后的攻击后,马上就准备攻击苏妲己了:准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逼迫姜环招供出幕后主使,再干掉苏妲己。 这是非常顺理成章的,姜皇后死后,后宫名分最大的就是自己这西宫娘娘,与妲己相比,群臣也会支持自己,太子也和自己关系融洽,几乎成功地继承了姜皇后的实力。只要姜环招供出幕后主使为苏妲己,或者屈打成招逼迫姜环招供幕后主使为苏妲己,黄妃就能搞定这一切,在三方博弈中脱颖而出,如愿坐上后座。 但是,性急的殷郊随手一剑砍了姜环,马上破坏了黄妃的大计,非但没能达成目标,还失去了攻击苏妲己最好的武器,造成了一个最坏的局面,使得苏妲己一家独大,后宫中再无可以制衡她的人物,黄妃也失去了与哥哥黄飞虎朝堂与后宫联手把持朝政的最好机会。 但是黄妃不愧为将门虎女,依然积极进取,时刻寻求战机。在听闻嫂嫂贾氏自尽于摘星楼后,她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先是“把纣王骂得默默无言”,在气势上占得上风;随后拔拳痛打苏妲己,“捺在尘埃,手起拳落打了二三十下”。当时黄妃心情这个激动啊,等了这么些年了,好容易有这个机会,我打我打我打打打,甚至还脱口对纣王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打死了妲己,与嫂嫂偿命!” 只可惜黄妃“急攘之间,不暇检点,回手一拳,误打着纣王脸上”,男人的脸,女人的腰,这都是不能碰的啊。纣王大怒,摔了黄妃下楼,也彻底断了黄飞虎在后宫的指望。 第二计:指使太子殷郊借兵造反,推翻纣王,自己做中兴重臣。 殷郊气急之下杀了姜环,坏了黄妃的卞庄刺虎之计,也打乱了黄飞虎的计划。但是黄飞虎堂堂武成王,做事岂能没有后手?第二计跟着就来了。 眼下纣王为苏妲己所迷,老婆孩子都不要了,这不要紧,只要自己不冒犯王权威严,不侵犯纣王的利益,他爱干嘛干嘛,我国舅兼武成王的位子还能接着坐下去,砍光所有的谏臣也轮不到自己这个商朝国防部长。但是与此相比,如果能有机会像闻太师一样,连陛下也对自己服服帖帖那有多好,比如说,自己扶持太子殷郊坐上王位,自己来做太师…… 这个诱惑很大啊。 话说纣王在苏妲己指使下冤杀了姜皇后,还要杀殷郊殷洪。两位皇子逃到长朝殿上,被方弼方相带走,“径出朝歌南门去了”。晁田晁雷自思不是方弼方相对手,于是请了纣王旨意,命黄飞虎“速擒反叛方弼、方相,并取二位殿下首级回旨”。黄飞虎于是奉命出发。 在整个事件的发生过程中,黄飞虎的反应始终与众不同。 方弼方相带了皇子反出朝歌,“众多文武见反了方弼方相,大惊失色,独黄飞虎若为不知”。武成王这个镇定啊,因为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之下。 方弼方相之前就吵吵着要造反,“反出朝歌,另择新君,去此无道之主,保全社稷!”不论对于商朝社稷,还是对于上下臣民,这都是一个最优选择。但是这件事被黄飞虎强压了下去,方弼方相心里有没有想法?造反这种事情是能随便说的吗?这话说出了口,日后必定有人追究,对纣王而言唯一的问题就是凌迟还是炮烙而已。 既然如此,不若做事做绝。方弼方相知道这种事情拖不得,说干就得干,马上就如黄飞虎所猜,带皇子反出了朝歌。 晁田兄弟来找皇子,被黄飞虎一句话噎住,去追方氏弟兄也不是,不去追也不是,只能找纣王讨旨意,命武将之首黄飞虎去追。做臣子的去追杀皇子,这是非常有风险的一件事。哪怕纣王事后不追究,文武百官也会集体鄙视你,更不用说其他皇族会悄悄地秋后算账。因此殷破败雷开二次追赶,也不敢杀害二人,但是带回了皇子后,也被群臣冷嘲热讽,日子是相当的不好过。就这么一个任务,黄飞虎在接下旨意后,他的反应不是为难,不是尴尬,不是愤怒,不是拒绝,而是“笑曰:这是晁田与我担儿挑”,然后“即领剑敕出午门”,并拒绝了自己贴身小弟黄明、周纪、龙环、吴谦作帮手。——笑着接旨,马上动身,这不是早有定计、胸有成竹是什么?而且鉴于马上要做的事情是最秘密的事情,为保守秘密连自己心腹都信不过,索性一个都不带。 黄飞虎轻松追上方弼方相后,表露自己心迹之前,首先要试试看殷郊殷洪的气量,看看是不是可以辅佐、可以控制的人物。 辅弼新君造反这种事情,是个技术活儿。首先,新君要有一定能力,值得辅佐,保证造反的成功率,否则跟着像刘阿斗这样的主公就等着替他背黑锅吧。其次,新君的能力也不能太强,必须要自己控制得住,否则君王登台之后卸磨杀驴自己就尴尬了。 我们来看看黄飞虎同学是如何具体操作的。 君臣五人跪在一起。黄飞虎曰:“奉命差遣,天子赐龙凤剑前来,请二位殿下自决,臣方敢回旨意。非臣敢逼弑储君。请殿下速行。”——先看看你们俩反应如何,如果被吓住了,很听话的自己抹脖子了,那咱们这笔买卖就算完。 殷郊听罢,兄弟跪告曰:“将军尽知我母子衔冤负屈。母遭惨刑,沉魂莫白,再杀幼子,一门尽绝。乞将军可怜衔冤孤儿,开天地仁慈之心,赐一线再生之路。倘得寸土可安,生则衔环,死当结草,没世不敢忘将军之大德!”——黄飞虎啊,你放我们兄弟一马吧,以后绝对不会忘记你的恩情的。 黄飞虎暗想:很好,如此巨变,没有语无伦次,没有惊慌失措,思路还能如此清晰,算得上有君主潜力啊。 黄飞虎进一步试探,“臣岂不知殿下冤枉?君命概不由己。臣欲要放殿下,便得欺君卖国之罪;欲要不放殿下,其实身负沉冤,臣心何忍?”——先松松口,用忠义难两全来找好下台阶,表明我本身也不想害皇子你啊。然后再看看这哥俩的反应。 于是殷郊曰:“将军可将我殷郊之首级回都城回旨。可怜我幼弟殷洪,放他逃往别国。倘他日长成,或得借兵报怨,得泄我母之沉冤。我殷郊虽死之日,犹生之年。望将军可怜!”殷洪上前,急止之曰:“黄将军,此事不可!皇兄乃东宫太子,我不过一郡王。况我又年幼,无有大施展,黄将军可将我殷洪首级回旨。皇兄或往东鲁或去西岐,借一旅之师,倘可报母弟之仇,弟何惜此一死!”殷郊上前一把抱住兄弟殷洪,放声大哭曰:“我何忍幼弟遭此惨刑?”——两兄弟一听黄飞虎松口了,试试看讨价还价吧,能走一个算一个。 方弼方相也跟着哭开了:一场功劳没有了啦,要被抓回去砍头了啦,“苦杀人也”,5555555555555555…… 黄飞虎这时心里有底了:我黄飞虎出来混那么久全靠三样东西:够狠,义气,兄弟多!如果辅佐殷郊上位,大事有望。事成之后,我黄飞虎自是中兴重臣,皇上的救命恩人啊,太师一位必是囊中之物。这两兄弟这般义气,如果稍有过河抽板之念,我抓一个就能控制住另一个,又有何愁,哇哈哈哈哈。 黄飞虎下定决心,于是将自己的整个计划和盘托出:“方弼不可啼哭,二位殿下不必伤心。此事惟有我五人共知。如有漏泄,我举族不保。方弼,过来保殿下往东鲁见姜桓楚。方相,你去见南伯侯鄂崇禹,就言我在中途放殿下往东鲁,传与他,教他两路调兵,靖奸洗冤。我黄飞虎那时自有处治。” ——看看,兵分两路啊,而且思路清晰,一路找孩子外公,一路找出名鲁莽的鄂崇禹,等他们两路兵到,我再里应外合,就能一举拿下。不要去找西伯侯姬昌,这个人太难弄,连苏护都被他一封信搞定了,高深莫测啊,不要拉他入伙。 基本上这句话一出口,未经人世的殷郊殷洪马上就把黄飞虎当自己恩人看待了,武成王好人啊。日后他俩先后两次捉住黄飞虎都先后放了,还捎带着饶了黄天化。这是后事不提。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方弼方相不干了。他们俩冒死反出朝歌,图的就是当个恩人,扶持幼主,指望造反成功分个大功劳。现在好,黄飞虎一来,马上功劳全变他的了,殷郊殷洪之前还叫自己恩人,现在眼睛里只有他没有我了,那老子还玩命玩个屁啊。散伙吧。 于是方弼开始哭穷:“我兄弟二人今日早朝,不知有此异事,临朝保驾,不曾带有路费,如今欲分头往东南二路去,这事怎了?” 黄飞虎傻了,他没想到方弼会这样子耍无赖,心想以你们兄弟之能还会搞不定这点路费,自己为求机密还没带心腹人同来,不然理你作甚。想了半天,把自己身边的宝玦给了方弼:先给你些值钱的财物,“宜当用心,其功不小”,将来还有功劳的。——这差不多就是上级向下属行贿求着办事了。 黄飞虎部署已毕,便回宫交差。但是他万没料到方弼方相做事如此地不够光棍,拿了钱居然还不办事,半途还是和皇子分手,导致殷郊殷洪被殷破败雷开捉回朝歌。这下子黄飞虎惊恐交织,杀心顿起:“我叫你千钟未享餐刀剑,功未褒封血染衣!”到了午门,又怂恿文官激变:“列位老殿下,诸位大夫,今日安危,俱在丞相、列位谏议定夺。吾乃武臣,又非言路,乞早为之计。”随后,黄飞虎又亲自站立午门正中阻住二将,大叫曰:“殷破败!雷开!恭喜你擒太子有功,杀殿下有爵!只怕你官高必险,位重者身危!”成功激将上大夫赵启扯碎了行刑旨意。又命黄明、周纪等四将守住殿下,以防暗害。——这基本上是黄飞虎在全书中上蹿下跳,表现积极的唯一一次了。不积极不行啊,谁知道皇子在临死时会不会说出实情或者索性当场求自己再救他们一次。万一私放幼主筹划造反这件事被纣王知道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可就鸡飞蛋打了啊,一定要严防死守! 总算赤精子和广成子救走了殷郊殷洪,方弼方相又不知所踪,黄飞虎的图谋才没有泄露,继续安安稳稳地当他的国舅兼武成王。 第三计:挑动功高盖主的闻太师与一心维护王权的纣王二虎相争,自己渔翁得利。 本书一开篇就提到帝乙老皇交给纣王的干部班子,是“文有太师闻仲,武有镇国武成王黄飞虎。文足以安邦,武足以定国”。但是文官之首闻太师却插手了讨伐北海叛逆的战事,削弱了武将之首黄飞虎的兵权。黄飞虎虽是做出了让步,但是心里有没有想法?他会不会为了维护自己的权柄而做出部署? 闻太师平了北海,回到朝歌,却不曾想东海平灵王又反。于是闻太师到了黄飞虎家,提出:“黄将军,你还随朝。老夫领二十万人马前往东海,剿平反叛,归国再商政事。”看看,找上门来安排国防部长黄飞虎的工作,明确说“你还随朝”,等老夫“剿平反叛,归国再商政事”。 面对强势的闻太师,黄飞虎的反击,就是迟迟不干涉朝政,反正纣王的刀砍不到我头上,等闻太师回来,再挑动闻太师与纣王之间的权力之争,试图渔翁得利。 前面我们已经分析过,纣王杀大臣,最初的动机是从群臣手里夺回王权,为此杀了多名大臣,最后连重臣商容比干也都逼死了。黄飞虎深知,闻太师在外征战不得音信也就罢了,一回到朝歌不动手整顿才怪;而纣王已经从群臣手中夺回了王权,正是说一不二、食髓知味的时候,和权臣闻太师势必有场争斗。 闻太师一回到朝歌,见了纣王,立刻就表达了对纣王的不满,“今陛下不修德政,一意荒淫,数年以来,不知朝纲大变,国体全无,使臣日劳边疆,正如辛勤立燕巢于朽幕耳。惟陛下思之!臣今回朝,自有治国之策,容臣再陈。陛下暂请回宫。”——散朝与否不是纣王说了算,而是闻太师说了算,双方的气场强弱可见一斑。 黄飞虎不动声色,在闻太师府里具言纣王之失,“天子自从纳了苏护之女,朝中日渐荒乱,将元配姜后剜目烙手,杀子绝伦。诓诸侯入朝歌,戮醢大臣,妄斩司天监太师杜元铣,听妲己之狐媚,造炮烙之刑。坏上大夫梅伯,囚姬昌于羑里七年。摘星楼内设虿盆,宫娥惨死;造酒池肉林,内侍遭殃。造鹿台广兴土木之工,致上大夫赵启坠楼而死。任用崇侯虎监工,贿赂通行,三丁抽二,独丁鞍役,有钱者买闲在家,累死百姓,填于台下。上大夫杨任剜去二目,至今骸无踪。前者鹿台上有四五十狐狸,化作仙人赴宴,被比干看破;妲己怀恨,今不明不白,内廷私纳一女,不知来历。昨日听信妲己诈言心疼,要玲珑心作汤疗疾,勒逼比干剖心,死于非命,灵柩已停北门。国家将兴,祯祥自现,国家将亡,妖孽频出。谗佞亲加胶漆,忠良视若寇仇;惨虐异常,荒淫无忌。即不才等,屡具谏章,视如故纸,甚至上下隔阻。” 这是黄飞虎在整部书中一口气发言最多的一次了,可谓层次分明,中心突出,当然,什么都说了,就只有殷郊殷洪的事情没敢说,生怕被闻太师看出端倪,发现自己做的手脚。最后还来了一句“正无可奈何之时,适太师凯奏还国,社稷幸甚!万民幸甚!”——这就是在挑动闻太师插手管理朝政了。 我们来看看闻太师上书十道条陈时君臣双方的表现。 闻太师递上了条陈,立刻“立于龙书案旁,磨墨润毫,将笔递与纣王,请纣王批准施行”。纣王表示,别的都可以,但是鹿台不拆,费尤不斩,妲己不贬。——这是纣王的底线。 但是闻太师硬是不肯,“愿陛下速赐施行”,逼得纣王“立语”——立语是个什么概念?闻太师已经立于龙书案旁在递笔,纣王也立起来说话,那就是悄悄地和闻太师耳语了,——“太师所奏,朕准七件。此三件候议妥再行。”——这就是在讨饶了,太师你给我个面子,其他的就依你,这三件就再说吧。 但闻太师依然不依不饶,拳打费仲,掌掴尤浑,命武士拿下二人推出午门,实在是不留情面,总算最后大家各退一步,将费仲尤浑发下法司勘问,先关着再说。 纣王当时的表现,是“再三委曲,反有兢业颜色”。是啊,纣王做了这么多事情,才得回王权,使得群臣不敢违逆其心意,却没想到一夜间被闻太师打回原形。有闻太师在,纣王永远只是那个受人操纵、长不大的政治幼童。 而闻太师的表现呢,正如费仲所说:“太师虽位极人臣,不按国体:持笔逼君批行奏疏,非礼也;本参皇后,非臣也;令杀无辜之臣,非法也。太师灭君恃己,以下凌上,肆行殿庭,大失人臣之礼,可谓大不敬!”——费仲到底也是朝廷大臣,除了阿谀奉承、狡猾多谋之外,人家也算得上是精明强辩,这几句言语有理有力,几乎无法辩驳。面对费仲的指控,闻太师无言以对,只能“将手一拳,把费仲打下丹墀”。这下又坐实了尤浑的言语:“当殿毁打大臣,非打费仲,即打陛下矣!” 整个朝堂上的一幕,双方的冲突可谓步步加剧,针锋相对。再进一步的话就不是文争,而是武斗了。 多莫熟悉滴一幕啊。千百年后,我们在金庸老师的《鹿鼎记》里也看到过类似的情节,权臣鳌拜逼小皇帝康熙杀另一大臣苏克萨哈,同样的威风,同样的派头。但是结局呢,双方一场火拼,鳌拜被康熙设计拿下,权势一撸到底,牢底坐穿。 整个局面都像黄飞虎计划的那样,纣王和闻太师互不让步,一场龙争虎斗已然一触即发。闻太师气场再大,也不过是一介臣子;纣王虽是九五之尊,但手里没有兵权。就此发展下去,不管纣王还是闻太师,都会需要黄飞虎这个国防部长的支持。黄飞虎从中取事的大好机会就来啦。 可是非常不凑巧的是,东海偏在此时造反,闻太师走去平反,黄飞虎大事不成,惜哉惜哉! 黄飞虎连施三计,却都功败垂成,只能另待机会。但是比干就没有闻太师这么好运气了,他与黄飞虎同谋,烧死轩辕坟群狐,却让比干独自冲上去献袍,结果比干挂得好惨好惨。至此,商朝官员体系中,压在黄飞虎头上的,就只剩下闻太师一人,当闻太师远行征伐之际,朝中皆由黄飞虎把持,好不快活。若不是酒醉伤了妲己原形,恐怕还就熬到闻太师回来与纣王火并了。 好运用完,倒霉事情就来了。妻子贾氏、小妹黄妃一起惨死在摘星楼,噩耗传来,“黄天禄十四岁,天爵十二岁,天祥七岁,听得母亲坠楼而亡,放声大哭”,而黄飞虎的表情呢,“无语沉吟”!心中还思量:“难道为一妇人,竟负国恩之理?”要不是周纪使计把黄飞虎挤兑反了,黄飞虎第二天还如常上朝,三呼万岁呢。 ——这个不念夫妻恩情的东西,太不爷们啦。 商朝前国防部长黄飞虎一路靠了旧部反水、长子助战、亡妻显灵的帮忙,终于跌跌撞撞地连过三关,见到了镇守第四关的老爸黄滚。按说黄滚身为国丈,早该坐享荣华,居然被儿子武成王嫌碍眼,派来守边关,心中早已不爽,上来就骂了一顿:“……你今为一妇人,而背君亲之大恩,弃七代之簪缨,绝腰间之宝玉,失人伦之大体,忘国家之遗荫……你生有愧于天下,死有辱于先人!你再有何颜见我?”——看看,总算知道黄飞虎为啥这么贪财爱富,薄情寡义了,原来这都是家学渊源啊。在老将军眼里,比起荣华富贵,儿媳根本就是可有可无的,至于嫁出去的女儿,更是连提都不提啊。 黄滚痛骂黄飞虎“杀朝廷命官,闯天子关隘,乘机抢掳”,可事实上之前三关黄飞虎众人都是杀了守关总兵,随即穿城而走,从没提到他们有什么劫掠行径。而当黄滚老将军加入阵营之后呢?在哪吒的帮助下,众人打败了韩荣余化,取了汜水关,随后“次日,黄滚同飞虎等齐至,到把韩荣府内之物一总装在车辆上,载出汜水关,乃西岐地界”。——看看,真正打家劫舍的不是绿林出身的周纪黄明,反而是口口声声要君君臣臣的黄滚老将军啊。 最后黄氏一族总算来到了西岐,投靠了姬发。小戏骨姬发不愧是姬昌的继承人,一开口就问了核心问题:“昔黄将军在商官居何位?”得知是镇国武成王后,姬发立刻表示:“孤西岐只改一字罢,便封开国武成王。”——你原来啥职位,现在我还给你啥职位,绝不亏待你,但是你的职责和以前不一样啦,以前是镇守商朝,现在要替我大周开国,帮我开拓疆土,讨伐四方,要用心干啊。 黄飞虎心领神会,当即“君臣共饮,席前把纣王失政细细说了一遍”,期间豪言壮语,立誓破商,与纣王决不两立云云,自然不在话下。 至此,黄飞虎完成了自己的华丽转身,换个东家继续做武成王,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再来讲讲周营第二人——哪吒的故事。哪吒同学,姓李,双名哪吒,父亲李靖,母亲殷氏,第十三回哪吒同学南天门痛打东海龙王敖广时表露身份,他本是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弟子灵珠子,“奉玉虚宫法牒,脱化陈塘关李门为子”,“辅姜子牙而灭成汤”。 这下子问题就来了,既然是太乙真人的弟子,那就是和青峰山紫阳洞清虚道德真君的弟子黄天化、金庭山玉屋洞道行天尊的门下韦护是一样的,大家都是阐教第三代弟子,都是奉师命下山帮姜子牙砍人,为啥别人直接下山,灵珠子却要舍弃前世,投胎转世,再辗转拜入太乙真人门下,重新慢慢地修炼呢? 玩过网游的同学都知道,这种砍大号重练的事情,非不得已不能为之。灵珠子此举,其中定有隐情。 随后又有怪事。 哪吒一出生,随身就携带了两件宝物,“金镯是乾坤圈,红绫曰混天绫,此物乃是乾元山镇金光洞之宝”。第二天太乙真人主动现身,要收哪吒当弟子,却又不带哪吒回山,也不教,也不管。李靖本是道门,求道之心未泯,这才会令大儿子金吒拜五龙山云霄洞文殊广法天尊为师,二儿子木吒拜九宫山白鹤洞普贤真人为师,这是因为他觉得修仙求道才是人生在世的第一选择,退而求其次才是荣华富贵,当然也包含了让儿子们替自己完成心愿的想法,所以才愿意让仨儿子都拜入道门。但是这三儿子的老师却有些奇怪,另外俩儿子的老师都把徒弟带回本山调教,太乙真人只认了个徒弟就自顾自回山去了,也没留下搞个拜师仪式,更没约定啥时候来教徒弟。虽说君子之约,一言而定,可这认徒弟认得也太潦草啦。 李靖有点傻眼,但也没办法,“只得送道人出府”,可心里是不开心的,甚至是不承认这个道人是自己儿子的师傅,所以无论是龙王敖光死了儿子登门问罪,还是石矶娘娘死了童子抓了李靖去回话,李靖都从来没有提到这位闯祸胚儿子还有个师傅,只想靠自己和哪吒去想办法解决问题。 太乙真人认了徒弟,却一连七年都没有好好教导,不教本事,也不教行为规范,反而放纵徒弟伤人。于是哪吒才会对自己父母说:“不是私自投胎至此,奉玉虚宫符命,来保明君,连四海龙王便都坏了,也不妨什么事;若有大事,师父自然承当。” 可是太乙真人承担了吗?哪吒跑到南天门去殴打龙王,实在太不给天庭面子,于是四海龙王奉了旨意一起来李家兴师问罪,哪吒不得已“剖腹剔肠,剜骨肉还于父母,不累双亲”。到了这地步太乙真人都没出手。难道他就是这样承担的吗?! 太乙真人让灵珠子投胎下凡重新开始修炼,一怪也;认了徒弟又不好好教导,二怪也;之前为了护短,连道友石矶娘娘都施辣手杀了,却眼看着哪吒在四海龙王面前自残而不出手,三怪也。 太乙真人到底是怎么想的?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师傅实在是伤不起啊,有木有?!有木有?! 要解释这一系列怪事,只有跟着作者思路继续往下看。我们等啊等,等啊等,一直看到哪吒三次下山,大破张桂芳叫名破魂、吐语捉将之术时,终于恍然大悟,原来太乙真人用心良苦,是为了把灵珠子改造成魂魄类攻击免疫、剧毒类攻击免疫的人间兵器啊! 魂魄类法术是整个《封神演义》世界中重要的法术之一,阐教的魂魄类攻击法宝有广成子赋予殷郊的落魂钟,赤精子给殷洪的阴阳镜,截教门下有张桂芳的叫名破魂、吐语捉将,哼哈二将吸人魂魄的黄气白光,丘引的头顶红珠,龙安吉的四肢酥,卞吉的幽魂白骨幡,这都是寻人精血、散人魂魄的法术,挂了多少名臣大将,不管你武力多么无敌,一招走人,连整部书中单挑不败的黄飞虎、邓九公、黄天祥都未能幸免。此类法术最著名的一役就是韩升韩变利用万刃车催动地水火风夜袭周营,满营上下无人可破,姜子牙用杏黄旗也只能且战且走,愣是被二小将从汜水关轰到了金鸡岭,全军上下死伤无数,最后还是靠了郑伦及时赶到,用鼻中白光抓了二小将,散了法术,救了全军。 就是这样厉害的法术,哪吒凭了莲花化身,就是不怕,藐视落魂钟,小觑阴阳镜,痛打张桂芳,怒杀龙安吉,抽郑伦,扁陈奇,作为周营中唯一对魂魄类攻击免疫的将领,面对魂魄类法术,简直就是看到了送分童子,拼命地刷功劳。 剧毒类法术更是了不得。西岐遇吕岳瘟癀,潼关逢余德痘疹,这些基本上就是最雏形的生化武器了,而且是全屏攻击,无人幸免,姜子牙连施展杏黄旗的机会都没有就中招了。杨戬化解痘疹还要“夜间不在营中,各自运度”呢。汜水关下余化亮出化血神刀,理论上是“透甲元神丧,沾身性命无”。但是哪吒靠了莲花化身,就是不怕,成功坚持到杨戬送来解药。 可见,哪吒的莲花化身是多莫滴有用处啊,如果他和黄天化一样,只依靠了九龙神火罩和乾坤圈就肉身下山帮助姜子牙的话,不知道倒霉了多少次,更不用提立功劳了。太乙真人苦心积虑,为了徒弟灵珠子能出人头地简直大费周章。但是事实上,整个改造计划一波三折,差点就无法挽回,中途流产。 接下来就来讲解太乙真人的人体改造计划。 第一步就是选择了一个人家,送灵珠子前去投胎。 第二步就是认回徒弟,这样能保证一切都在自己控制下。要是被哪个过路的家伙中途插手收了哪吒当徒弟,自己的整个计划就夭折了。 第三步就是放纵徒弟去闯祸,不管什么祸事,越大越好,最好大到谁都罩不住,哪吒以命抵罪最好。因此哪吒才会刚出世就随身携带乾坤圈和混天绫,想象一下,如果给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从小接触AK47和娜塔莎火箭筒,这能有什么后果,长大了不往外试枪才怪。 看到这里就有人就会说了,嗯,原来太乙真人的计划就是要哪吒死,然后给他造一个莲花化身,就万事ok了。 错!大错特错! 太乙真人的最初目的从来都不是莲花化身,他最初的设想是要哪吒直接修成神体,以半仙的身份出战。 之前我们已经论证过,当神和修仙是不一样的。要做神,要做到以下几步:1. 因为某原因挂了,魂魄来到封神台;2. 给一个神祇的封号;3. 走马上任,接受人间香火。其中第二步和第三步最难办到。因为神祇的封号要找天宫人事部门找关系通路子,而接受香火的庙宇必须能长期正常运作,也绝非易事。 太乙真人为啥要送灵珠子去陈塘关总兵家投胎,就是为了保证灵珠子呜呼后,有人会有意愿并且有能力去造一座庙,帮助灵珠子接受人间香火。 为什么不是随便找个富人家?因为普通的富人就算造了一座庙,也没有能力保证庙宇的正常运转。反邪教是普天下所有政府永恒的重点工作,看看李靖对老婆发脾气就知道了:“倘有人传至朝歌,奸臣参我假降邪神,白白的断送我数载之功。这样事俱是你妇人所为。” 因此,为了完成接收香火这一关键步骤,灵珠子只能找一方诸侯家里投胎。 哪吒也非常的争气,才七岁啊,就打杀了龙王三太子兴云步雨滋生万物正神敖丙,在南天门痛殴东海龙王,终于逼得四海龙王请了天帝旨意来找李靖算账。 于是哪吒按照太乙真人的指示,“剖腹剔肠,剜骨肉还於父母,不累双亲”——这是太乙真人计划中的第四步。目的是和父母断绝关系,生身骨肉统统都还给你们,从此两不相欠。 因此,哪吒老妈殷夫人一开始也并没有马上就答应哪吒的要求,没有造庙宇,因为已经和父母断绝关系了嘛。后来改变主意,是被哪吒威胁了:“我求你数日,你全不念孩儿苦死,不肯造行宫与我,我便吵你个六宅不安。” 之后才是第五步计划,成功盖个庙宇,又以自己“哪吒”为封号,开始接受香火。 第十四回李靖问中军官:“此神何姓何名?”中军回曰:“是哪吒行宫。”——哪吒已经是个正式的神明称号了。由此可见,太乙真人给灵珠子取名“哪吒”是道理的。如果是按照老大金吒老二木吒的名字来排,那么老三就应该是水吒(……),而不是哪吒。哪吒这个名字,不是太乙真人拍脑袋想出来的,也不是太乙真人暗示“哪里来的吒”和李靖开玩笑,根本就是太乙真人老早就跟玉帝老儿讨来的封号,因此才能被上天认可,开庙收香火。看看,哪吒大神座下,连鬼判都有了,这是正式编制啊,不是随便给的。 哪吒在这里的表现非常完美,“在此翠屏山显圣,感动万民,千请千灵,万请万应,因此庙宇轩昂,十分齐整……四方远近居民,俱来进香,纷纷如蚁,日盛一日,往往不断。祈福禳灾,无不感应”。因此“扶老携幼,进香男女,纷纷似蚁,人烟凑积”。 计划很顺利啊,这样滚雪球下去等待香火累积到了一定程度就可以做神了。我们以杨戬为例,他是已经有了清源妙道真君的封号之后,才去参加周营帮忙砍人的,靠了九转元功,物理攻击免疫,剧毒类法术攻击免疫,更有七十二般变化,立功无数啊。基本上就是以半仙之体在那里以大欺小,恃强凌弱。如果再来个半仙之体的哪吒,与杨戬双剑合璧,简直天下无敌,封神计划就此上了双保险。 但太乙真人失算的是,由于哪吒之前实在太能惹祸,搞得李靖怒气勃发,哪怕哪吒死后依然不依不饶。第十四回中,李靖一怒之下,打碎哪吒金身,烧了庙宇。太乙真人面对哪吒游荡的魂魄,顿时表示无法理解:“这就是李靖的不是。他既还了父母骨肉,他在翠屏山上与你无干。” 太乙真人接下去就遇到现实问题了:“今使他不受香火,如何成得身体?”——几乎是前功尽弃了啊。 没办法了,做不了神,只能退而求其次了。来整个莲花化身吧,防魂魄类攻击,防剧毒类攻击,也能出去撑撑场面了。 哪吒莲花化身成功后,首先提出要找李靖算账的,不是哪吒,而是太乙真人。 真人曰:“李靖毁打泥身之事,其实伤心。”先传了火尖枪,再赐风火轮,又付豹皮囊,囊中放乾坤圈、混天绫、金砖一块,“你往陈塘关去走一遭。”——太乙真人光火了,好你个李靖,敢不给面子坏我好事,我找玉帝老儿讨来个神明封号容易吗我,居然被你破坏了,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哪吒在陈塘关打败了李靖,一路追杀,又殴打了木吒,然后被文殊广法天尊拿住,被金吒痛打。这回书里李靖父子四人都出场了,有打人的,有被打的,把一家人搞得一塌糊涂。 太乙真人用心良苦啊,派哪吒此行的另一个重要目的是要“磨哪吒杀性”。 哪吒一出世太乙真人就对李靖说了:“此子生于丑时,正犯了一千七百杀戒。”哪吒已经走上了昆仑十二仙的老路,太乙真人到底舍不得徒弟走自己老路,试试看磨他杀性吧,能救一点是一点。 太乙真人对哪吒实在不错,同样是吃了可疑的奇怪药物多长了几个脑袋几条胳膊,广成子就没教殷郊如何把脑袋和胳膊收回去,为殷郊用番天印殴打师傅埋下伏笔;而太乙真人就大大方方地教了哪吒,“这法隐隐现现,但凭你自己心意”。 总算哪吒不负真人苦心,三次下山后现三首八臂,煞是威风,功成身退后成功地肉身成圣,上天成仙。 在《封神演义》中,描绘了众多形象丰满、各有特点的女性角色,如姜皇后执掌后宫母仪天下、黄妃将门虎女敢想敢做、狐狸精专心致志祸乱朝政、邓婵玉英姿飒爽不让须眉、龙吉公主理性明智娴静温柔,高兰英忠君爱国守关杀敌。但是她们基本上都受到了三从四德、嫁鸡随鸡的影响。姜皇后一心为夫君的天下着想,没有考虑要帮助娘家人如何如何,邓婵玉和龙吉公主甫一登场绝对是惊艳亮相,但嫁了人之后慢慢就退居二线,对自己拉郎配的老公也是百依百顺,从一而终。 但是整部书中就有一个奇女子,一身现代职场女性范儿,从头到尾自己把握住了自己的人生,走出了属于自己的道路。 她,就是姜子牙的第一任妻子,马氏。 马氏在整本书中戏份不多,但每次出场给人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宽容,冷静,知性,知足而乐,为人严格而不苛刻,绝对是现代职场女性的典型,简直就是穿越到朝歌的杜拉拉。 什么?有人不相信,那就听我慢慢道来。 我们先来看一份简历: 姓名:马氏 性别:女 籍贯:朝歌 年龄:六十八岁 婚姻状况:未婚 特点:才貌双全(第十五回宋异人的评价) 看看,剩女的问题不单现代社会有,自商周时期就开始了啊。一个好端端的女生,就因为才貌双全,兼拥有首都户口,稍微端了端架子,就被逼成了剩女,而且出场的时候直接跳过齐天大剩,达到了斗战剩佛的级别。 也正因为这样,超高龄剩女马氏,在宋异人的忽悠声中,被老爹马员外马洪(这老爷子筋骨真好,怎么算也有九十岁了吧)匆匆忙忙地许配给了一个无业游民姜子牙。 当时的姜子牙,虽然生理年龄已经七十二岁高龄,但心理年龄还停留在青少年阶段,基本上无主见无情商,还远没有变身成为心机深沉的老神棍。元始天尊要他下山,姜子牙当场就震惊了。有鉴于他糟糕的心理素质,姜子牙当时简直就是傻了,以至于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其实被委以了重任,也没有留心听到南极仙翁求情后元始天尊已经亲口承诺让他事成后上山继续修仙。在无知老年姜子牙的心中,他只是被师尊打发下山的、不再被师尊待见的、修仙失败的失意人而已。下山后,他没有想好自己接下去应该怎么完成任务,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在昆仑山上已经学到了一身在凡人世界很有用的道术,于是宋异人问他学些甚么道术时,无知老年姜子牙回答说:“挑水,浇松,种桃,烧火,扇炉,炼丹。” 如果不是马氏以积极进取的人生观来影响他的生活态度,激发起他的斗志,自怨自艾的姜子牙恐怕就要走上另一条人生道路了。 我们来看看马氏的表现。 首先,二人新婚之后,“子牙终日思慕昆仑,只虑大道不成,心中不悦,那里有心情与马氏暮乐朝欢。马氏不知子牙心事,只说子牙是无用之物。” ——一个女人,在发现自己老公在“暮乐朝欢”方面是“无用之物”,依然能够不弃不离,继续陪着他过日子。这份心胸和宽容岂是常人能及啊。在现代职场上,凡是最后成就大事的人,都是心胸开阔、推己及人之辈,讲究的就是这份气度。 随后,马氏开始为夫妇二人将来的生计做打算。无知老年姜子牙可以没心没肺地赖在自己义兄庄上混吃混喝,马氏充满了现代职场思维,知晓不能这样不顾长远地过下去啊。过了两个月之后,马氏看出自己老公是个没心眼的二愣子,整天只知道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看星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于是就明说了:“……便是亲生弟兄,也无有不散的筵席。今宋伯伯在,我夫妻可以安闲自在;倘异日不在,我和你如何处?常言道:‘人生天地间,以营运为主。’我劝你做些生意,以防我夫妻后事。” ——看看,说得多好。马氏这番话,绝对体现了自信自立自强的信念,人活一世,岂能寄人篱下,过日子就应该靠自己啊。而且她也没有出主意让老公跟自己回马家庄去啃老,而是让老公想办法自己做些买卖,养活两口子。毕竟姜子牙七十二岁,不能指望从事第一产业(下地种田),也不能指望第二产业(制造生产各种工业制品),就做做第三产业吧(商业)。 这就是职场女性特有的理性分析和自强不息的斗志。绝不强人所难,只求团队能在最大成功可能的前提下达到目标。 无知老年姜子牙没有意识到自己一身道术能派啥用场,只说自己会编笊篱。马氏立刻鼓励自己老公:“就是这个生意也好。况后园又有竹子,砍些来,劈些蔑,编成笊篱,往朝歌城卖些钱钞,大小都是生意。”——是啊,生意不怕小嘛,老公啊,我看好你,慢慢起步哦。 这就是现代职场的一步一个脚印的踏实实干型,会为实际的利益而卖力,同时引导性地控制别人。 于是姜子牙编了一担笊篱,默默无言地背着笊篱去了朝歌,也不去吆喝两声兜生意,只是默默无言地背着笊篱在朝歌各条大街上转圈,看看天色不早,又默默无言地背着笊篱回到了宋家庄。 面对这样的表现,钱小吏也只能表示默默无言了…… 无知老年姜子牙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和努力操持家务的马氏吵架,抱怨自己肩头压肿了。——自己手不能提篮肩不能担担,居然还好意思怪别人。老公啊,你就不能争点气吗? 现代职场的基本要求,是权责明确啊。负责销售的姜子牙没有按照岗位说明书完成自己的职责,还回家责怪后勤部门马氏不给力,有这样的销售吗?马氏当然要奋起反击啦。 宋异人听见夫妇二人吵架,立刻赶来劝架。大庄主宋异人作为主人,自然要表示:“不要说是你夫妻二人,就有三二十口,我也养得起,你们何必如此?”但是听了马氏的解释,宋异人也没别的话说。毕竟马氏说得很对,男人大丈夫是应该有番自己的事业做,这才是人生正道啊。 于是,在宋异人的一力扶持下,姜子牙尝试了多种生意,街头买面,开设饭馆,贩卖牲口,做一件赔一件,赔一件做一件。衰人姜子牙赔了买卖,不总结经验教训,不想想怎么改正自己冒冒失失没脑子的缺点,只会一味骂老婆出气,实在是无德无能之极。 而马氏呢,依然一心帮着自己丈夫,姜子牙只要有点成功,她就能很欢天喜地地进行鼓励。姜子牙去卖面粉,晚上空手回来,马氏的反应是“大喜”。因为她只是盼望着自己老公能有出息,能养活老两口好好过日子。跟了这个老公,她就只有这么点小愿望了。 姜子牙在后花园做法收了五路神,马氏在旁悄悄看了。要知道,结婚这么久,姜子牙从来没有对自己老婆说过自己在昆仑山学过道术,因此马氏也就什么都不知道。当她看到姜子牙一个人对空气说话时,立刻火就上来了。——你不出去努力打拼来养家糊口,却在这里装神弄鬼混吃等死,这男人实在太不争气了啊。什么,你还说你在镇妖?像我这么理性的人怎么会相信这么无稽的事实呢。你鬼话骗谁啊。 现代职场中,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欺骗和捏造事实。这是我的底线啊。——马氏实在忍无可忍,和姜子牙吵了起来。 直到姜子牙脱口说出“我善能风水,又识阴阳”时,精明知性的马氏立刻意识到可能这是夫妇二人唯一赖以生存的技能了,马上反问:“你可会算命?”这才引来了宋异人帮助姜子牙开命馆。终于姜子牙的命馆出了名,事业成功了,攒下银钱无数,又火烧琵琶精,官拜下大夫,于是“马氏欢喜”。——自己男人终于出息了啊。 之后姜子牙不愿劳民伤财督造鹿台,于是一路逃出朝歌,回到宋家庄。得知姜子牙直言进谏,丢了官帽子,理性的马氏彻底失望了。——是啊,本来多好的一个大夫,大小也是个京官儿,地方官员见着了还要好吃好喝好招待(参见第十八回临潼关总兵张凤事迹);作为天文台的一把手,工作清闲,每天上班一张报纸一杯茶,无忧无虑,自由自在,而且人生最称心的是什么,能拿兴趣爱好当工作啊,你不是每天夜里喜欢看星星吗,现在给你钱让你专职看星星,这还不好?居然连这份工作都保不住,实在是无语啊。 到了这个份儿上,马氏不相信这个老公能带给自己幸福了,一次又一次啊,老公你太让我失望了。因此当姜子牙提出要带她去西岐安家立命的时候,理性的马氏立刻断然拒绝了——怎么看都是在忽悠我,之前做生意时一系列的表现,都是冒冒失失,没头没脑;好不容易混到政府机关做事,也不懂揣摩上意,也不懂人情往来,居然被君王下令追杀,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去了西岐能当大官。“现成官你没福做,到去空拳只手去别处寻!这不是折得你苦思乱想,走投无路,舍近求远,尚望官居一品?” 这就是典型的现代职场做派了:我信任你,会好好地支持你;你要是好,我们一起好;你要是不好,我们一起玩完;如果我够幸运,在玩完之前发现你辜负我的信任,那我就离开你。 别了,老公,你做你的一品显官去吧,我只过我的小日子,从此井水不犯河水,两不相见吧。 每个男人,都要经历了一个女人之后才会变得成熟起来。姜子牙正是在离开马氏之后,痛定思痛,这才开始思想成熟,头脑清醒,终于如醍醐灌顶一般开了窍,隐居磻溪以待明主。 马氏对生活的要求并不高,离开姜子牙,她没有嫁给大户人家,而是“跟随了一个乡村田户之人”。得知姜子牙出人头地后,马氏“自己收拾浑身干净,哭了数声,悬梁自缢而死”。真正诱导马氏走上不归路的,是她想到自己多么精明能干,居然没有识人之明,实在是不应该啊不应该,太有损自己的精明形象啦。5555555555555555555…… 纵观马氏一生,一直很努力很用心地奋斗着。她没有背景,也没有很大的野心,只是希望能踏踏实实地自力更生过日子。马氏遇到事情,能理性分析,找出解决问题的途径,她积极想方设法帮助老公开创事业,但也有自己的底线,犹如杜拉拉不肯离开广州般,马氏也不肯离开自己家乡。马氏冷静而乖顺,回话聪明而对人性有洞察力,对人直觉而又挑剔,无心但却坚守原则。马氏对姜子牙绝对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方案和要求,且细致耐心地掌管每一处细节,在脚踏实地的前提下,也颇有积极向上发展的野心。 老神棍姜子牙回首前尘,终于良心发现,知道自己生平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位结发妻子马氏,于是才在最后设法给了马氏一个扫帚星的位子,也算是对马氏职场奋斗一生的肯定。 昆仑山第三代门人中,雷震子的身份是最尊贵的一个——西伯侯姬昌的螟蛉义子,但他的身世又是最不清楚的一个——因为是姬昌从路边捡回来的。那么雷震子的真实身世究竟如何?现在就来为大家揭开这个谜团。 雷震子第一次出场,是在姬昌赶赴朝歌的途中。 第十回中,话说姬昌行至燕山,躲在茂林避雨,只见滂沱大雨一似瓢泼盆倾,下有半个时辰。姬伯分付众人:“仔细些,雷来了!”跟随众人大家说:“老爷吩咐,雷来了,仔细些!”话犹未了,一声响亮,霹雳交加,震动山河大地,崩倒华岳高山。众人大惊失色,都挤紧在一处。须臾云散雨收日色当空,众人方出得林子来。姬昌在马上浑身雨湿,叹曰:“雷过生光,将星出现。左右的,与我把将星寻来!”众人冷笑不止:“将星是谁?那里去找寻?”然而不敢违命,只得四下里寻觅。众人正寻之间,只听得古墓旁边,像一孩子哭泣声响。众人向前一看,果是个孩子。众人曰:“想此古墓,焉得有这孩儿?必然古怪,想是将星。就将这婴孩抱来献与千岁看,何如?”众人果将这孩儿抱来,递与姬伯。姬伯看见好个孩子,面如桃蕊,眼有光华。姬昌大喜,想:“我该有百子,今止有九十九子,适才之数,该得此儿,正成百子之兆,真是美事。”命左右:“将此孩儿送往前村权养,待孤七载回来,带往西岐。久后,此子福分不浅。” 姬昌精通先天数,知道“雷过生光,将星出现”。前文我们解释过,老戏骨姬昌早有反意,因此才会外结苏护崇黑虎为援,内拜姜子牙为相。眼下有将星出现,他如何能平白错过?立刻命令手下四处寻找。这帮手下也挺给力,居然在一个古墓旁边找到了。老戏骨姬昌既得将星,想想要收为手下,保证将来对自己服服帖帖,最好的方法自然是收为义子,于是就认了螟蛉。殊不知此举正是中了他人之计。 姬昌纵马前行,登山过岭,赶过燕山。往前正走,不过一二十里,只见一道人,丰姿清秀,相貌稀奇,道家风味异常,宽袍大袖,那道人有飘然出世之表,向马前打稽首曰:“君侯,贫道稽首了。”姬昌慌忙下马答礼,言曰:“不才姬昌失礼了。请问道者为何到此?那座名山?甚么洞府?今见不才有何见谕?愿闻其详。”那道人答曰:“贫道是终南山玉柱洞炼气士云中子是也。方才雨过雷鸣,将星出现。贫道不辞千里而来,寻访将星。今睹尊颜,贫道幸甚!”姬昌听罢,命左右抱过此子付与道人。道人接过看曰:“将星,你这时候才出现!”云中子曰:“贤侯,贫道今将此儿带上终南,以为徒弟;俟贤侯回日,奉与贤侯。不知贤侯意下如何?”昌曰:“道者带去不妨,只是久后相会,以何名为证?”道人曰:“雷过现身,后会时以‘雷震’为名便了。”昌曰:“不才领教,请了。”云中子抱雷震子回终南而去。 半路杀出个云中子,收徒的过程与第十二回中太乙真人的表现没啥差别。 新生儿某某子以某种奇特的形式降生到人间,老爸抱着孩子正在惊疑不定,突然出现了某道人:哎呀,贫道是某某山某某洞某某人,这个孩子不如就给贫道做个徒弟吧,贫道再给他个名字,好,认徒仪式结束,就这样吧。 所不同的是,太乙真人把哪吒留在了陈塘关,为了放纵哪吒去闯祸;云中子把雷震子带上终南山,亲自调教。 这样一比较,问题就出来了。哪吒的前世灵珠子是太乙真人的徒弟,为了打造半仙之体才送下人间降生,类似的,雷震子与云中子之间是否也有相同的关系呢? 事实上,在本书中明明白白地给出了肯定的结论。 为啥么这样说? 答案就在云中子的徒弟金霞童子的身上。 金霞童子首次登场是在第五回云中子献木剑这一幕中。当时,金霞童子向云中子建议直接用照妖宝剑“斩断妖邪,永绝祸根”,云中子哪里会将自己的惊天图谋告诉这个不谙世事的童儿,用“杀鸡焉用牛刀”搪塞过去。在这一幕里,金霞童子除了给我们留下一个很傻很天真的印象之外,还告诉了我们一个很有用的信息。那就是—— 云中子献木剑的时候,金霞童子已经是他的徒弟了! 有书友会说,这算什么有用的信息。大家莫急,真正有用的东西,往往都是不为人注意滴。 让我们再回到第二十一回中,姬昌结束了七年囚徒生涯,误听黄飞虎之言,连夜逃官返回西岐。云中子在玉柱洞中碧游床运其元神,守离龙,纳坎虎,猛的心血潮来。道人觉而有警,掐指一算,早知凶吉:“呀!原来西伯灾厄已满,目下逢危。今日正当他父子重逢,贫道不失燕山之语。” 这时,线索就来了。云中子叫:“金霞童儿在那里?你与我后桃园中请你师兄来。”金霞童儿领命,往桃园中来,见了师兄道:“师父有请。”雷震子答曰:“师弟先行,我随即就来。”——看看,看看,在云中子的心目中,雷震子是金霞童子的师兄;在金霞童子的心目中,雷震子是自己的师兄;在雷震子的心目中,金霞童子是自己的师弟。 这就不对了,我们已经知道,金霞童子在云中子献木剑的时候就已经是终南山门徒;在经过了苏妲己挑唆纣王杀大臣、杀皇后、杀皇子、召四大诸侯进京这好多事件之后,云中子才收了雷震子为徒,左算右算雷震子入门都在金霞童子之后,理应金霞童子为师兄,雷震子为师弟。可为啥这师徒三人都会认为雷震子为兄、金霞童子为弟呢? 答案只有一个:与太乙真人灵珠子师徒相似,雷震子在下凡转生之前与云中子就已经是师徒关系了,而且他入门比金霞童子还要早,下凡投胎之前就与金霞童子熟识。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这师徒仨的关系。 到了这里,一起谜底都揭开了。云中子根本就是利用姬昌熟悉“雷过生光,将星出现”这一公理,让自己徒弟下凡降生,使爱才的姬昌收为义子,然后自己再来收徒弟回山继续教导。 俗话说,无利不起早。云中子辛辛苦苦地这么折腾一番有什么好处呢? 乍一看上去没啥区别,云中子本来俩徒弟,现在还是俩徒弟。但是大徒弟的身份变了,成了反商最大热门姬昌的第一百个儿子,未来天子姬发的最小的弟弟。 这下不得了,雷震子本来是山间默默无名的小道士,现在居然都有国家的法定继承权了。就算皇位最后还是被二哥姬发占了,那雷震子也是皇亲国戚啦。 我们把这一结论,与第九回广成子赤精子收殷郊殷洪这一情节相比照,就能把整个意图看得更加清楚些。阐教啊,根本就是在吸取截教的成功经验,打算改走上层路线,图谋将阐教取代截教的地位,立为国教。 当时天下宗派号称三家鼎立,其实最为声势显赫的还是截教一家而已。截教上下不但人多势众,燃灯道人自己在万仙阵中都承认“今日方知截教有这许多人品。吾教不过屈指可数之人”,而且门下弟子位高权重,朝堂上有权相太师闻仲,外藩诸侯有张桂芳、丘引、洪锦等总兵官镇守四方。所谓树大好乘凉,不管从哪方面看,截教的发展都很完美,绝对是进入了良性循环的发展过程。 面对这一现实,堂堂元始天尊与老子岂能乐见其成?应对手段之一就是设法收权贵后人做门下。截教不是有人在朝廷上任官吗,那简单,我阐教直接收皇子王孙做门人。殷郊殷洪被纣王咋呼着要砍头,落难了,没关系,收下他做徒弟。姬昌还少个儿子?没关系,咱送他一个。将来等纣王死了还指不定王位是谁的呢,咱们两边下注,不管将来谁上位,有个徒孙掌管天下,我阐教的光大门楣还不是易如反掌么?就算徒孙们都当不上天子,也是个亲王,自然对我阐教有利无害。反正周家王朝是阐教帮着打下的天下,你要不感恩戴德,也得记着我的厉害,我反手灭了周家也是很简单的哟。 云中子为了实现元始天尊的战略部署,送自己大徒弟下凡去姬昌家。但是就是这个时候,有个关键性的技术问题出现了:雷震子下凡时姬昌已经八九十岁了啊,哪里还能搞出个儿子来,想投胎也没机会。 没奈何,亲生儿子当不了,只能退而求其次,当个螟蛉义子了。于是雷声响过,将星降世,古墓边上多出了一个婴儿。雷震子投胎转世,在云中子的安排下成了姬昌的第一百个儿子。 而另一方面,恰恰是雷震子这周家王朝第一百皇子的身份,阐教对他也起了戒心,深怕教出徒弟饿死师傅:万一雷震子学全了道术,帮助自己的九十九个哥哥自立门户,反过头来与阐教分庭抗礼,这可咋办?于是素有心计的云中子早做防范,种种高明道术压根儿就不传授给雷震子。 于是,在众多昆仑山第三代弟子中,别人都有各种先进法宝,只有雷震子啥先进货色都没有,啥法术也不会。最后连云中子自己都看不下去,就在肉体改造上下了点功夫,两枚仙杏化作风雷翅,手中一条黄金棍横扫千军,看上去很威猛,但实际上只有在对战普通的凡人将领时能抖抖威风,遇到任何道术雷震子统统吃瘪,在昆仑山三代弟子中实力仅高于送粮的韩毒龙薛恶虎而已。 商朝满堂文武,上下数十位官员,忠贞奸佞,各有神采,其中四大重臣的描写尤为浓墨重笔,个性分明。其中闻太师和黄飞虎都已有专门篇幅介绍,这里来讲讲商容和比干。 四重臣中首先登场亮相的是老首相商容。在第一回中,“帝乙游于御园,领众文武玩赏牡丹,因飞云阁塌了一梁,寿王托梁换柱,力大无比。因首相商容、上大夫梅伯、赵启等上本立东宫,乃立季子寿王为太子。”纣王不过是老三,一下子跳过大哥微子启、二哥微子衍,直接做了国家储君,为日后登基铺平了道路。对纣王而言,商容、梅伯、赵启都是功臣,这莫大功劳不能忘记。但是商容从来没有居功过,或许在他心中为国家选储君乃是分内公事,理所当为。商容就好像这件事从没发生过一样,从未拿出来抖功劳、要好处,一直很谦冲平和地侍候君主。 帝乙老王归天后,纣王顺利当上君主,接手了先王留下的文武班子。其中最兢兢业业、大公无私、一心辅佐大业的,莫过于老首相商容。商容作为三世老臣,德高望重,行事沉稳,深得朝廷上下文武百官之心。闻太师能放心地前往北海出公差平叛乱,一去多年不回,原因之一就是因为朝廷中有商容坐镇,料想纵然自己不在朝歌,也绝无大碍。 商容也确实没有辜负帝乙老王、闻太师、朝廷百官的期望,他一直很努力地辅佐纣王,教导纣王,循循善诱,殷殷教诲。奏请纣王去女娲宫降香的时候,商容开头自称“臣商容待罪宰相,执掌朝纲,有事不敢不奏。明日乃三月十五日,女娲娘娘圣诞之辰,请陛下驾临女娲宫降香。”——待罪宰相啊,自谦至此,完全照顾到少年君主纣王的面子。 在处理朝政大事上,商容也是极有原则,进退有据,一点也不含糊。纣王见了女娲圣像后,好色之心日渐茁壮,要广选天下美女,以充后宫,商容立刻好言劝阻:“臣愿陛下:进贤退不肖,修行仁义,通达道德,则和气贯于天下,自然民富财丰,天下太平,四海雍熙,与百姓共享无穷之福。况今北海干戈未息,正宜修其德,爱其民,惜其财费,重其使令,虽尧、舜不过如是,又何必区区选侍,然后为乐哉?”天下八百诸侯朝见天子,纣王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办好,也是商容出主意解决了问题:“陛下止可宣四镇首领臣面君,采问民风土俗,淳庞浇兢,国治邦安,其余诸侯俱在午门外朝贺。”苏护献女进京后,纣王沉迷美色,旬月不朝,商容与梅伯等大臣商议,传执殿官鸣钟鼓请王升殿,又劝纣王勤政:“愿陛下留心邦本,痛改前辙,去谗远色,勤政恤民,则天心效顺,国富民丰,天下安康,四海受无穷之福矣。” 应该说商容的做法,一直都很王道很正统,如果纣王能从善如流,多听听商容的谏言,那么将商朝的统治继续维持下去是没有问题的。但是马上问题就来了,纣王听妲己之言,打算要杀杜元铣、梅伯。商容多次苦谏不从,于是摆出了欲擒故纵的背水阵——辞官。 我们来看看当时的情景是怎样的。 首相商容观纣王将行无道,任信妲己,竟造炮烙,在寿仙宫前叹曰:“今观天下大事去矣!只是成汤懋敬厥德,一片小心,承天永命;岂知传至当今天子,一旦无道!眼见七庙不守,社稷丘墟。我何忍见!”——这就是事前商容的心理活动:不能忍心见到江山社稷这样败坏下去啊。 于是商容俯伏奏曰:“臣启陛下:天下大事已定,国家万事康宁。老臣衰朽,不堪重任,恐失于颠倒,得罪于陛下,恳乞念臣侍君三世,数载揆席,实愧素餐,陛下虽不即赐罢斥,其如臣之庸老何?望陛下赦臣之残躯,放归田里,得含哺鼓腹于光天之下,皆陛下所赐之余年也。”——老首相商容放出撒手锏了:君主啊,你不听我的话,是嫌弃我老迈无能啦,既然这样,你就放我辞官归乡吧,以后朝廷的事情我也不管了,大家一拍两散。 老首相商容的算盘是很清楚的:朝廷大事都要靠我来谋划,天子很多事情都还不会处理,少了我怎么行?纣王一定不能放我走,一定会挽留我,我就乘机求情救杜元铣梅伯一命。但是他没料到纣王根本不管这一套,本来就憋着劲要收回王权呢,杀杜元铣梅伯不为别的,就是要树立君主权威。早先纣王已经对商容流露出不满,什么事情都是你决断,我坐在王位上也只是摆摆样子,有什么劲啊。听到商容装模作样地要辞官,纣王正中下怀,连假模假样地挽留都没有,当即准奏:“卿虽暮年,尚自矍铄,无奈卿苦苦固辞,但卿朝纲劳苦,数载殷勤,朕甚不忍。” 这下商容傻眼了:我哪里有苦苦固辞?他没想到纣王这么绝,一下子弄假成真了,这怎么办?话已落地,不能改口,只能顺水推舟,谢恩出朝。但是这时候商容还没死心,与百官在十里长亭饯别的时候有言在先:“此别料还有会期。”——看看,老人家壮心不已啊。这句话用英文翻译就是“I will be back.” 多熟悉的台词啊,上一次说这话的还是终结者T800。忠实的机器人说到做到,一次次杀回大银幕给我们惊喜。老同志商容也不例外,说到底还是放不下自己为之操劳了一生的江山社稷,在殷破败千里追杀殷郊的戏码中再次登场亮相,并回到朝歌上书纣王,决意要力挽狂澜。 但是商容老同志还是失败了,一头撞死在九间殿上。商容这次的失算,是忘了功高震主这回事了。其实功劳高不高的倒真的无所谓,关键是“震主”。没有哪个君主愿意被手下人管住,不管你是恃功而骄,还是恃权而傲,敢让君主觉得不舒服,那就是过错了。纣王看商容,犹如孩童看老师,一开始还行,言听计从,唯唯诺诺。时间长了就觉得不爽,尤其商容还有立纣王为君、服侍三朝的功劳。商容自己不放在心上,但是纣王放在了心上。这功劳实在太大啦,纣王怎么也还不清,心里老是记挂着这份恩情未还,久而久之,纣王看商容就不是看恩人的心情了,就成了杨白劳看债主的心情啦。杨白劳还不起债,只能服药自尽。纣王还不起债,直接逼死债主了事。 与老首相商容相比,亚相比干的为人处事就淘浆糊得多,第一次登场是在显庆殿陪四大诸侯吃工作饭——瞧这亮相场合。宴席之中,西伯姬昌、北伯崇侯虎接到旨意要去讨伐冀州苏护。老戏骨姬昌表示“苏护所得何罪”,请求“二位丞相明日早朝见驾,请察其详……果言而正,伐之可也;倘言而不正,合当止之”。比干当场表态:“君侯言之是也。”答应是答应了,后来呢?就没有后来了。只知道崇侯虎兴冲冲地带齐小弟去冀州砍人了。 最能用来标注比干为官之道的,就是第十七回中他对姜子牙的一番对话。姜子牙知道自己要受命去造鹿台,前来与比干告别。子牙曰:“尚占运命,主今日不好,有害无利,有凶无吉。”比干曰:“先生又非谏官在位,况且不久面君,以顺为是,何害之有?” 看看,比干的为官主张就是“以顺为是”,听君主的话就是了嘛,干嘛惹大BOSS不高兴,这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嘛。 于是,第八回面对纣王杀妻诛子,比干与“诸位殿下,满朝文武,人人切齿,个个长吁,正无甚计策”,表现还不如敢直言的上大夫杨任;纣王杀杜元铣、杀梅伯、命令武士拿商容金瓜击顶,比干就在旁边,什么话都没有说。我们更多看到的三部曲是:1. 比干代为收下某某人的奏章,并放在纣王面前展开;2. 纣王阅毕大怒,命令将上书人杀头;3. 比干一言不发,看着上书人凌迟或炮烙。 殷商国事日下,渐渐不可收拾。事实上,比干作为亚相,也不能事事都毫无表示。在整部书中,比干也多次上书劝谏纣王,但是值得我们注意的是,他没有一次是单独上书的,每次都拉上一大票臣子一起上书,利用“法不责众”的心理来逃避君主的罪责,减轻自己的压力。第五回劝纣王勤政,比干和商容一起上书;第十一回,纣王要杀四大诸侯,“殿东头恼了武成王黄飞虎,执笏出班”,比干立刻跟进,“并微子、箕子、微子启、微子衍、伯夷、叔齐七人同出班俯伏”,保奏东南西三伯;第十一回,姬昌酒后对费仲尤浑说出纣王气运,比干也是与“黄飞虎、微子等七位大臣进殿俯伏”,奏请纣王网开一面。 但是不肯强出头的比干终究也是有自己的底线的。纣王要在鹿台宴请神仙,苏妲己无可奈何命令轩辕坟群狐变化了来吃酒。纣王要在文武百官中找酒量好的来陪酒,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比干——所以说领导都喜欢酒量好的,这是五千年来的传统啊。 比干奉旨前来,却在酒宴中发现种种疑点。先是一个道人很大方地宣传:“既是有缘来此会,赐寿一千秋。”——啥,连个大力丸也不给,随便说说我就多了一千岁了?接着第二个疑点,这些狐狸,俱仗变化,全无忌惮,虽然服色变了,那些狐狸骚臭变不得,比干只闻狐骚臭。比干自想:“神仙乃六根清净之体,为何气秽冲人?”最后诸妖自不曾吃过这皇封御酒,狐狸量大者,还招架得住,量小者招架不住。妖怪醉了,把尾巴都拖下来只是晃。妲己不知好歹,只是要他的子孙吃,但不知此酒发作起来,禁持不住,都要现出原形来。比干奉第二层酒,头一层都挂下尾巴,都是狐狸尾。此时月照正中,比干着实留神,看得明白,已是追悔不及,暗暗叫苦,想:“我身居相位,反见妖怪叩头,羞杀我也!”比干闻狐骚臭难当,暗暗切齿。 比干忍无可忍了:我身为皇叔,又居相位,居然要和妖怪为伍饮酒,还要恭恭敬敬地低头侍奉,真正是奇耻大辱啊。千里做官,所为何来。出了宫门,比干就与黄飞虎商议,成功地火烧轩辕坟,烧杀了一窝狐狸精。出了口气也罢了,比干还不依不饶地用狐狸毛皮做了大衣送给纣王穿,摆明了给苏妲己看,意图杀鸡儆猴。 这是比干全书中唯一一次激烈地反抗,没有按照自己“以顺为是”的为官之道,结果就招来了杀身之祸,而且是挖心酷刑,死得好惨好惨。 在整部《封神演义》中,开篇很长一段都是铺垫,各位看官直到本书第十五回,才终于看到了本书第一男猪脚老神棍姜子牙。当其时也,姜子牙还是以一个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无知老年形象出场。而到了卷末第一百回的时候,姜子牙已经成长为成熟稳重、心机深沉的姜太公。整部《封神演义》也可以说是姜子牙的成长史。 首先我们来看看姜子牙出场时的表现。 第十五回中,元始天尊招来了徒儿姜子牙,决定要给他个好差事。姜子牙嘛,上山修道整四十年,但是一身道术始终没啥大进展,高不成低不就,想想这个徒弟没啥别的本事,人缘还不错,而且平时也低调,最关键的是够听话,让他干啥就干啥——封神这件事不能有偏差,就让他去干吧。 可是谁知道姜子牙年已七十有二,心理年龄却幼稚得可怜,完全没搞清楚状况,对于领导交给任务的重要性一点没概念,也没意识到这是个在领导面前立功的大好机会,面对领导殷殷期许居然当面拒绝,令元始天尊在大庭广众之下很没有面子。大领导的贴身秘书南极仙翁看不下去,关键时刻拉了自己小兄弟一把,向元始天尊求了情,“你虽是下山,待你功成之时,自有上山之日”。大领导也顺势表示:“虽然你去,还有上山之日。” 按说这就是大领导打的保票,姜子牙只要仔细听取领导指示,按照领导的部署和要求,认认真真去做就行了,遇到麻烦事搞不定了有整个昆仑山做后援团,结束任务就可以回山继续修道,飞升成仙那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事实上元始天尊对姜子牙接下去的行动已经有了一个很具体很完备的指示,那就是在姜子牙临走时给他的八句钤偈。 有云: 二十年来窘迫联,耐心守分且安然。 磻溪石上垂竿钓,自有高明访子贤。 辅佐圣君为相父,九三拜将握兵权。 诸侯会合逢戊甲,九八封神又四年。 看看,领导的指示多清楚——徒儿啊,你的窘迫状况是连绵不绝滴,所以你只有耐心守分且安然,就在磻溪那里安静地隐居好了,自有高明人士会来访你。到时候你就辅佐圣君当个相父,九十三岁就能登台拜将执掌兵权,戊甲之日会合诸侯,九十八岁就能大功告成去封神啦。 这么重要的工作行程安排,无知老年姜子牙居然完全没有听进去。估计当时他正沉浸在自艾自怜的情绪中不可自拔吧。 姜子牙郁闷地告别了南极仙翁,并没有按照师尊的安排去磻溪隐居,而是自把自为地去了朝歌投奔结义兄长;你投奔义兄也就罢了,居然听义兄之言破戒饮酒;你喝了酒也就罢了,居然还破色戒结婚;你结婚也就罢了,居然还跑去阶级敌人纣王手下当官。 看到这一段的时候,钱小吏真的很不理解姜子牙为啥要这么拧着干,实在是有百害而无一利。难道是无知老年聊发少年狂?抑或是更年期的叛逆心理在作怪?不知道元始天尊师父在接到手下线报的时候有没有气得胡须乱翘,大骂不是敌人太狡猾而是我军太无能。 无知老年姜子牙在混了一段官场后被纣王追杀,回到宋家庄被一代奇女子马氏一脚踹开,只身来到临潼关,当时守关总兵张凤严守朝廷法度,不放企图逃避徭役的朝歌民众出关。无知老年姜子牙被百姓们围住,一句“姜老爷”就说得他飘飘然,立刻拍脑袋决策,拍胸脯保证,表示“待我去见张总兵,替你们说个人情,放你们出关”。 无知老年姜子牙会见老兵油子张凤这一段颇为经典。张凤先是听报朝廷的下大夫来访,想到“下大夫姜尚来拜?他是文官,我乃武官;他近朝廷,我居关隘,百事有烦他,”于是“急命左右请进”。——对方是天子近臣,京官一枚啊,哪个得罪得起?如果能巴结好了还能对自己大有用处啊。 此时姜子牙依然自我感觉良好,穿着道服潇潇洒洒地踱了进来。张凤一看来的人身穿道服,而不是身穿官服,马上就变了脸色,从站着迎接变成了坐下提问:“来者何人?”——是啊,不是说朝廷官员嘛,你穿套瑜伽服算什么? 姜子牙一点没发觉张凤的微妙变化,还欣欣然地告诉张凤:“吾乃下大夫姜尚是也。”——看看,都已经不当官了,还忍不住用大夫的名义四处显摆,这说明姜子牙当时是一个多么肤浅的人。总兵张凤心想我知道你自称是下大夫,“大夫为何道服而来?”姜子牙就开始blablabla地白话了一通,什么自己不肯“欺君误国,害民伤财,因此直谏”,什么本想一死报君恩,结果“天数未尽,蒙恩赦宥,放归故乡”,又表示请求将军“赐众民出关”,最后免费奉送高帽一顶:“将军真天高海阔之恩,实上天好生之德!” 结果老兵油子张凤根本不吃这一套,心想我吃饱了撑的,居然费神听这个江湖术士来叨叨,严词训斥一番后直接命令左右把姜子牙推了出去。这还得算张凤在官场里打混得久了,行事留有三分余地——谁知道这个前任下大夫在朝中有没有朋党,解送回朝歌说不定就被人救了,万一过个几年又回朝中任职,老张我不就悲催了吗。 无知老年姜子牙很无地自容,他根本没有想到张凤这么狠心地戳穿了自己不堪一击的华丽说辞,这么不给自己这个前任下大夫面子。自己对着民众,大话已经说出去了,事情却没有办成,真真是发自内心地“满面羞愧”啊。这时的姜子牙,已经远离了下大夫这个官衔,远离了一直无私给自己帮助的义兄义嫂,远离了一直给自己忠告的前妻马氏,远离了发掘自己、让自己借住府上的亚相比干。姜子牙就这样孑然一身地站立在一片匍匐于地、嚎啕痛哭的灾民中间,第一次感觉自己之前的行为是那么的不知所谓,什么官衔,什么巧言,那都是虚的,要做出一番事业,不能靠别人的给予,最终还是要靠自己的真正实力。 此时姜子牙终于想起了自己的一身道术,想起了元始天尊师父对自己的教诲,他运用土遁之术救出万民,挟老扶幼来到西岐,自己前往磻溪隐迹。有诗为证: 弃却朝歌远市尘,法施土遁救民生。 闲居渭水垂竿待,只等风云际会缘。 武吉灾殃为引道,飞熊仁兆主求贤。 八十才逢明圣主,方立周朝八百年。 姜子牙在磻溪隐居期间,经过反省后,终于开悟,不再随性地做那些毫无目的性、毫无益处的事情,而是一门心思地修心养性,静等姬昌前来访贤。为了达到目的,姜子牙充分运用了自己的特长——五行道术,帮助武吉厌星,逃避了先天数的追杀,成功地引来了求贤若渴的姬昌。 在磻溪静坐了七八年的姜子牙,已经不再是那个朝歌城中的无知老年啦。在整个姬昌求贤的过程中,姜子牙的表现非常滴沉稳,硬是挑逗着姬昌一口咬钩紧紧不放。 他先是教了好多渔人樵夫唱山歌,愣把几首饱含怀才不遇、不满今上的反动民谣传播成了当地的流行歌曲,引发姬昌求问:这个歌曲是谁教你们的啊,哦,是磻溪那个钓叟教的啊,啧啧,这个词写得真好啊,写这篇东西的人肯定值得见见。——这个就是大造舆论,给姬昌来个先入为主的印象。 然后再安排武吉路遇姬昌——你不是自负先天数万试万灵嘛,让你看看我的手段。果然姬昌一见大惊,当下询问缘故,才得知磻溪有个老叟姜子牙能用法术对抗先天数的推算,一下子兴趣就起来了,跟着武吉前去寻访。结果姜子牙并没有打算马上让姬昌见他。于是武吉赶进林来,不见师父,心下着慌——方才还在林中,一转眼不见了。又到居所,童子回报老师不在。这是为啥呀?要继续保持在姬昌面前的神秘感,调足姬昌的胃口,更重要的是要显示我是个牛人,不能轻易出山,要摆摆自己的身价。 姬昌瞎转了一大圈,连姜子牙的影子都没见着,心里很郁闷,于是下了道命令:“百官俱不必各归府第,都在殿廷宿斋三日,同去迎请大贤。”斋宿三天后,姬昌“沐浴整衣,极其精诚,端坐鸾舆,扛抬聘礼,摆列军马成行,前往磻溪,来迎子牙;封武吉为武德将军。笙簧满道,竟出西岐,不知惊动多少人民,扶老携幼,来看迎贤”。 看看,全体文武百官跟着吃了三天素,随后大批军队摆出仪仗,聘礼在前,乐队在后,还封了武吉个杂号将军的头衔——这是先开个底价,徒弟都能当将军了,师傅更加了不得——轰动了全西岐的人们,就为了来看姜子牙。 这样子的阵仗,面子是绝对够了,越是如此,将来姬昌给予自己的发挥空间就越大。姜子牙心如明镜,已然将这些事情翻来覆去想得一清二楚。果然,姜子牙一出山就获封右丞相,“治国有方,安民有法,件件有条,行行有款”,随后就“起造相府”。起造相府,这是什么概念,在朝歌纣王辛辛苦苦,不知道杀了多少人才从百官手中收回了相权,建立了王权;在西岐姬昌拱手就把相权给了姜子牙——姜子牙开设相府,就为下一步开府议事做好了准备。而在姬昌逝世、姬发接位后,相权基本上替代了王权,西岐的议事大厅也从姬发的金銮殿移到了姜子牙的相府银安殿。 从磻溪结束隐居,正式任相职的老神棍姜子牙,已经再非无知老年。此时的他,已经清楚地掌握了如何用自己一身道术忽悠君主,知道如何借助世间的一切来增强自己的实力,帮助自己实现那个惊世大任务——封神计划。 老神棍姜子牙当上西岐丞相后,一时志得意满,“治国有方,安民有法,件件有条,行行有款”。“一日闻边报,言纣王荒淫酒色,宠任奸佞,又反了东海平灵王,闻太师前去征剿。又见报,崇侯虎蛊惑圣聪,广兴土木,陷害大臣,荼毒万姓,潜通费、尤,内外交结,把持朝政,朋比为奸,肆行不道,钳制谏官。” 这两条边报很重要,因为老神棍姜子牙立刻意识到讨伐崇侯虎的机会来了。 何解?其因有四。 其一,老戏骨姬昌在朝歌面君之时,老早就试探得出崇侯虎是纣王的死忠,一心一意听从纣王吩咐,因此定下的大计就是先伐崇城,连接东南,结盟天下,共讨朝歌。但是远征崇城,必须要顾忌到朝歌的反应。先前姜子牙上任之初,闻太师已渐平北海,即将返回,姜子牙不敢造次;现在闻太师又去了东海讨伐平灵王,朝歌空虚,纣王专心致志地研究酒色,不会派大兵来助崇侯虎,更不用顾虑会发生朝歌攻打西岐、围魏救赵之类的事情。此时不攻崇城,剪除纣王羽翼,更待何时。 其二,崇侯虎自己又不争气,“蛊惑圣聪,广兴土木,陷害大臣,荼毒万姓,潜通费、尤,内外交结,把持朝政,朋比为奸,肆行不道,钳制谏官”,导致民怨沸腾,此时姜子牙去攻打崇侯虎还能博得救万民、清君侧的美名。 其三,姬昌与崇黑虎早有默契,崇侯虎的弟弟给你当内鬼,这仗姜子牙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其四,归根结底,姜子牙隐居磻溪,出相西岐,为的就是找机会大杀四方,斩将封神。这么好的出兵机会,又可以封神一大堆将领,何乐不为。 于是姜子牙第二天就上早朝启奏姬昌,要去讨伐崇侯虎。老戏骨姬昌心中大呼给力,面子上自然维护形象要拒绝一番:“孤与崇侯虎一样爵位,岂有擅自征伐之理。”老神棍姜子牙马上帮助主上消除顾虑:“主公受天子白旄黄钺,得专征伐,原为禁暴除奸……大王今发仁慈之心,救民于水火。倘天子改恶从善,而效法尧、舜之主,大王此功,万年不朽矣!” 看看,老神棍多会说话。姬昌听得美滋滋地,“其心甚悦”,马上决定进攻崇侯虎,来博这个万年不朽的功劳,随后又怕姜子牙会放过崇侯虎,心想斩草除根这种事情还是自己亲往比较保险,于是不顾自己九十七岁的高龄,亲自督军前往崇城。 当时的崇城属于不设防状态,因为根本没有想到会有军队来攻打。崇侯虎在朝歌陪王伴驾,只有世子崇应彪在崇城主事,与西岐一接战,马上被打了个落花流水。崇应彪当时就很纳闷:“我与你各守疆土,秋毫无犯”,西岐“反兴此无名之师”;在第二十九回中,崇黑虎问世子讨伐缘故,崇应彪也回答道:“不知何故,攻打崇城。”就连崇侯虎本人,在朝歌接报后也只是认为姬昌在“欺凌大臣”,没有往更深层次去想。 这只能说崇侯虎父子政治上太过幼稚,眼界不高。当时的殷商天下已经不是纣王刚接手时的太平盛世。北海袁福通反了,东海平灵王反了,弄得闻太师像个救火队员一样东奔西走,到处平叛;东鲁姜文焕反了,天天和窦融大战游魂关;南楚鄂顺反了,日日和邓九公大战三山关;纣王在朝歌大兴土木,鱼肉百姓,朝歌百姓纷纷西逃五关,到西岐去安家乐业。如此种种,天下乱象已现。 在帝乙老皇的太平年代,崇侯虎紧跟圣明天子步伐,老大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这是正确的。但是到了纣王这个天子在位,崇侯虎还来死忠这一套,就显得不怎么高明了。纣王压根儿没拿崇侯虎当自己人,一开始还要杀四大诸侯来巩固王权,崇侯虎是从刑场上被费仲捞回来的,依然死心塌地地帮着纣王做事,实在没啥胆色和眼力见儿。 身逢乱世之时,立场不重要,亲情不重要,道义不重要,实力才是最重要的。姬昌姜子牙乘着机会,吞并崇侯虎的地盘,这是正着。天下刀兵四起,乱世中不是吞并他人,就是被人吞并。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得不耳。当时崇城的实力,打自己的小弟冀州苏护都打不下来,反而死伤惨重,要是当时没有姬昌出手崇侯虎都无法收束,不知结局如何。面对西岐的入侵,崇城同样损兵折将,一败涂地,只能龟缩防守。崇侯虎如果够机灵,在东南二侯被杀、姬昌羁囚羑里的时候,就应该设法回到崇城,培养实力,韬光养晦,以待天时。不管崇侯虎是想顺天下之势往朝歌分一杯羹,还是想帮着纣王对抗反叛,积蓄实力都是重中之重。 结果傻乎乎的崇侯虎一心逗留在朝歌勾结费尤,陪伴纣王。命是保住了,钱也捞了不少,可是在乱世里这有什么用呢。覆巢之下无完卵啊,纣王自己都被人围殴了,哪里还有空来保你这个小弟。 崇侯虎发觉自己老巢被姬昌偷袭了,马上很委屈地去找纣王哭诉,颇有小学生被同学殴打后找班主任告状的架势。结果班主任纣王是如何处理的呢?“昌素有大罪,逃官负孤,焉敢凌虐大臣,殊为可恨!卿先回故地,朕再议点将提兵,协同剿捕逆恶。”——我早就看姬昌不顺眼了,你先回去扁他,然后我再来跟你一起扁他。 看看,纣王处理得多艺术,轻轻松松就把这个问题解决了。事实上直到崇侯虎败亡后很多年里,没有闻太师的主张,纣王一直都没有要出兵西岐给崇侯虎报仇的意思,心里大概早就把崇侯虎这茬儿给忘了吧。 面对领导这样子表态,崇侯虎还能说啥,乖乖领兵回家自己救火去吧。结果第二波救火队长崇侯虎在崇城门口遇到了第一波救火队长崇黑虎的列队迎接。崇黑虎实在是义气得没话说,一听说崇城被西岐军围了,做兄弟的立刻带兵来助阵,结果这位兄弟一见面就把哥哥和侄子给绑了,崇城也给献了。 其实早年老戏骨姬昌出手招降苏护,已经被不明真相的崇黑虎惊为天人,崇拜得不得了。我们可以回顾下他当时的反应。 本来崇黑虎从曹州兴冲冲地赶到冀州,一再声明,此来目的“一则为长兄兵败,二则为苏护解围,以全吾友谊交情”——是来当和事老的。但问题是当和事佬,那是要有条件的,第一是面子要够厚,第二是实力要够强,结果崇黑虎两条都不占。这位老兄一到了冀州就闹了个灰头土脸,第一仗遇见贤侄苏全忠,结果苏小将根本不认这个世叔,一个劲用方天画戟打招呼;第二仗遇见守将郑伦,没几个回合就被生擒活捉。看看,这和事佬当得,别说面子了,连里子都输光了啊。 这个时候,真正的和事佬姬昌登场了,信自鸿雁来,片纸定冀州,当下镇住了崇黑虎。尤其是苏护对在场的崇黑虎言道:“贤弟,你来看一看,姬伯之书实是有理,果是真心为国为民,乃仁义君子也。敢不如命!” 敢不如命!苏护雄霸一方,眼高于顶,连纣王的面子都不给,面对顶头上司崇侯虎索性就刀兵相见,打了个稀里哗啦。这样一个人物,居然对姬昌言听计从,轻轻巧巧地被人家一封书信就搞定了。由此及彼,这个姬昌实在是太厉害啦。 崇黑虎一向颇有心计,他前来冀州,说是当和事佬。但是作为一个和事佬,他却始终有一个关键动作没有机会做,那就是提出解决问题的方案——劝说崇侯虎和苏护罢兵不是问题,但如何应对纣王才是关键。哪怕他被捉进冀州城单独面对苏护时,他也没有提出如何解决。这是为啥? 因为崇黑虎根本不是来当和事佬的,他是来夺冀州的! 崇黑虎心中早已清清楚楚,苏护反商这一事件要最终得以解决,只能是苏护献女进京,他此来的目的只是要从中最大限度的获利。 崇黑虎命苦啊,作为家族次子,一直被自己的兄长崇侯虎压在头上,崇城的继承人不是自己,北伯侯爵位的继承人也不是自己。崇黑虎自问身负道术,战场上打遍北方无敌手,曹州也治理得井井有条,绝非凶暴无能、滥行爱钱的兄长可比。但是在当时的环境下,长子继承天经地义,崇黑虎身为次子只能认命,甚至兄长不在了,位子也是侄儿崇应彪的,轮不到自己啊。偏偏这个兄长对自己还真的蛮不错,在书中我们看到崇侯虎每次看到崇黑虎都很亲热,颇有友爱和睦的模样。在道义上不具先天优势的崇黑虎想借机发飙都没机会,只能配合着演出一幕兄友弟恭的戏码。 但是崇黑虎从来不甘心就此屈居,暗藏心机的他一直热心于经营培养属于自己的武装势力。第六十九回,孔宣兵阻金鸡岭,黄飞虎为子报仇,来找崇黑虎破高继能的蜈蜂袋,遇见盘踞飞凤山的文聘、崔英、蒋雄三将。这三位明明是啸聚山林的贼匪,却知道君侯下一步要进兵陈塘关往孟津会诸侯,引黄飞虎见崇黑虎就像回自己家一般,这只能说明其实他们仨都是崇黑虎的心腹之人,与崇黑虎交情莫逆。书中交代这个情节,目的是向我们揭示这位继任北伯侯的城府。 崇黑虎可谓千算万算,小心翼翼。姜子牙寄鸡毛信要他在崇城做内鬼,他口头答应却不写回信——多么的小心谨慎啊。而在帮助姬昌讨伐了自己兄长、自己继承崇城和北伯侯爵位之后,崇黑虎又悄悄地养这支心腹精兵在飞凤山,与自己本尊成犄角之势,守望相助,防的自然是哪一天有军兵来讨伐崇城,万一自己不敌,关键时刻就可以用这支奇兵来解围。除此之外别无解释。 这么个狠心弑兄、心机重重的主儿,能真心实意地帮兄长和苏护来做和事佬? 书中第三回,崇黑虎带兵从曹州赶至冀州口口声声做和事佬,真正的计划其实是这样的:崇侯虎要讨伐冀州,就先让苏护打垮崇侯虎,在崇侯虎一筹莫展的时候自己再登场,打败苏护,把苏护收为自己小弟,占据富庶的冀州,再送苏妲己入宫讨好纣王,这样地盘和功劳就都归自己,同时也向北方二百诸侯展示了自己的实力,建立起威望,并打击兄长崇侯虎的气势。 这一计划可谓一石三鸟啊,等这些目的都达到了,就可以为将来可能有的下一步动作做好准备。 什么动作? 推翻崇侯虎,入主崇城! 崇黑虎好如意算盘,只可惜他的整盘计划中漏算了一个郑伦。崇黑虎在阵上失手被擒的一刻起,他的计划就整个被打破了。都已经阶下囚了,不被杀头就是万幸,还凭什么去收服人家?所以这个和事佬知道事情不谐,索性三缄其口,啥都不说了。 就在整个事情陷入僵局的时候,姬昌的信出现了,苏护投降了,自己被放了。崇黑虎的心中一下子空落落,不但此行一无所得,还丢了面子。崇黑虎回到大营中,狠狠地对兄长发了一通脾气,这基本上是恼羞成怒,怒其不争了。或许在崇黑虎心中的某个角落,还是希望救出自己的是兄长,而不是其他谁谁谁吧。 而姬昌在崇黑虎心中建立起高深莫测的形象,大概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第二十九回中,南宫适送密信至曹州,“黑虎听得是西岐差官,即降阶迎接,笑容满面,让至殿内行礼”。——多么的客气啊,一点不敢得罪,直奉为上宾。 随后面对西岐送来的崇城大礼,崇黑虎毫不犹豫,一口答应,与姜子牙联手,成功自导自演了擒拿长兄满门、大义灭亲的戏码。姜子牙责无旁贷,动刀杀了崇侯虎父子。而崇黑虎也确是心狠手辣,连兄长元配李氏并其女儿也绑了来,若不是姜子牙说情,只怕这二位也难逃一死。 崇黑虎在北地苦心经营多年,一朝功成,果然顺利接手北伯侯的权位,整个北方竟无异声,“崇城已属黑虎,北边地方,俱不服朝歌”。四大诸侯位在本书中被多次继承更替,但绝大都是子承父业,和平交接;这是唯一的一次弑兄篡位,居然也能太太平平地过渡成功,崇黑虎的政治手腕不可谓不高明,更就此被老神棍认为“有能力与姬发争夺天下”,最终被老神棍算计,身死渑池。这是后话不表。 不管如何,攻下崇城,老神棍姜子牙的人生第一战就此顺利成功。 整部《封神演义》中,前三十回大都是在介绍背景,铺设伏线,为种种勾心斗角的腹黑情由做铺垫。真正抓住读者眼球的法宝法术满天飞的高潮部分是从第三十一回开始,黄飞虎反出五关,三十六路人马伐西岐,西岐起兵入五关,战渑池,会孟津,到最后九十九回封神成功。 之前大部分情节我们都已经解读完毕,接下来就要开始讲西岐攻防战。 今天的主角是两个小人物:晁田晁雷。 说这二位是小人物,大概晁田会勃然大怒,从书里跳出来抗议:吾乃天下知名大将,尔怎敢小觑于我;随后晁雷也跟着大喝一声:长兄言之有理。 嗯,大概这二位就是这个样子了。虽然他们在整部书中确实属于作用不大的酱油类跑龙套角色,但是跑龙套也有跑龙套的自尊,绝不是死跑龙套的。至少晁田晁雷个性鲜明,人物形象生动,晁田就是努力打拼的人类中坚精英,晁雷整个一愣头青。他们作为三十六路人马伐西岐的第一路,很好地完成了作者交给的……额,抛砖引玉的作用。 在朝歌,晁田官拜神威大将军、佑圣上将,声名显赫,但其实真正的职责,应该是纣王的禁军统领之类,同时也是颇受纣王信任的心腹。姜环诬称受姜皇后指使前来刺杀纣王,押解姜环去东宫与姜皇后对质的就是晁田晁雷;受纣王之命,捧了龙凤剑在后宫满世界转圈要取二位皇子人头的也是晁田晁雷;姬昌十里长亭酒后失言,纣王下令抓姬昌回来的还是晁田晁雷。可见晁田晁雷基本上是纣王的近身将领,朝歌内外纣王有什么重要的心腹事体,都交由二将去办理,而晁氏兄弟也只奉纣王之命行事,不听他人号令,就连武将之首黄飞虎也不放在眼里。 纣王是非常信任晁氏兄弟的,而晁氏兄弟也努力地用非常敬业的表现来回报纣王。第八回中,晁氏兄弟受命押解刺客并陪同黄妃去与姜皇后对质,这是很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因为经过对质之后无非两种结果:1. 姜皇后不是主谋,被人诬陷了;2. 姜皇后是主谋,消息走漏了。不管是哪种结果,皇后涉嫌买凶杀天子,整个审讯过程里涉及的皇室秘闻背后黑幕要多少有多少,平时听到一耳朵都有可能被灭口,大家躲还来不及,现在居然要从头到尾的聆听,晁田晁雷还要命不要。 所以说,晁氏兄弟初登场时接的这个任务并不怎么好干。但是再烫手的山芋,那也是纣王天子扔过来的,晁田晁雷只能伸手接住,努力不负圣望。 结果这个任务搞砸了,非但没有审出结果,两位当事人姜皇后和姜环还在晁氏兄弟的眼皮子底下先后谢世,尤其是刺客姜环是被殷郊小同学当面手刃,这个只能说晁氏兄弟失职了——保护证人不力啊,纣王派你们来干嘛的,不就是为了阻止突发事件么,你们俩是来看白戏的啊。 可是面对殷郊王子复仇的怒火,晁氏兄弟表示很委屈很纠结——没有圣旨啊,难道还对王子陛下动手不成。于是神威大将军们一溜烟跑回纣王面前,一五一十地向领导汇报了工作。应该说纣王还是很分得清轻重缓急的,没有马上对下属的过错进行清算,而是选择先积极解决眼下的问题:儿子居然拿了剑要来砍老子,这还了得,再给你们俩一个机会,拿了龙凤剑取下这俩混小子的脑袋。 这是晁田晁雷接到的第二个任务,应该说,这个任务比上一个更棘手:直接谋杀国家唯二的法定继承人啊。没杀成,纣王会怪罪办事不力,后果无法想象;杀成了,那就是国家的罪人,民族的败类,后果倒是很容易想象,那就是饱受他人鄙视,绝没有好日子过——这还不算,万一哪天纣王想儿子了还会迁怒到刽子手身上。 面对这种麻烦局面,敬业的晁氏兄弟毫不畏难,拿了龙凤剑没有丝毫推脱就动身了,从寿仙宫找到西宫,从西宫找到东宫,从东宫找到馨庆宫,又从馨庆宫回到寿仙宫,再从寿仙宫找到九间殿,一路奔波,马不停蹄,确实堪称不辞辛劳,面对国防部长黄飞虎的奚落,二人也毫不在意,只一心完成任务。 但是到了大殿,晁氏兄弟还是遇到了麻烦事情,方弼方相兄弟带走了二位皇子。面对身高力大的方家兄弟,晁田晁雷表示压力很大,只能奏请纣王另派黄飞虎去捉拿。 这里我们差不多可以对晁氏兄弟的职场哲学作第一次归纳了,那就是:坚决信任领导,一切以领导的命令为先;不管领导的命令是对是错,也不管会对自己造成怎样的影响,都要努力地完成;如果任务确实超出了自己能力范围,那么就跟领导汇报,另派他人去实现领导的命令。 怎么样,挺忠的吧,能遇到这样老实的下属,绝对是当领导的福气,因为能保证自己的命令不折不扣地得到执行。但坏处是这种类型的下属往往能力有限,办起事情来也不够灵活变通,往往会错失良机。 整个事件中,晁氏兄弟表现得并不好。他们执行第一个任务时犯了一个错,没有保护好证人姜环,这个错误直接坏了黄妃的大事,并帮妲己费仲堵住了一个大漏洞。晁氏兄弟在第二个任务时又犯了一个错,在拿到龙凤剑后没有马上封锁宫门瓮中捉鳖,而是跟着二位皇子的脚步玩长跑,愣是把皇子放走到九间殿上被忠臣们救走。 犯了这么大错误,纣王对他俩也没做啥批评,毕竟是忠心耿耿的嘛,年纪还轻嘛,多锻炼锻炼就好了嘛。 于是,第十一回,姬昌酒后说出殷商天下到此一传而终,并且大家爱戴的纣王天子陛下不会有好结果。纣王大发脾气,还是命令晁氏兄弟去抓姬昌回来。说明纣王还是喜欢用这哥俩的。 但是晁氏兄弟,确切地说是晁田,这位职场精英心中还是有不满足的地方。怎么说也是个将军,但是从来没啥机会统兵打仗,只能在禁宫中抓个小偷,防个刺客,说好听的是禁军统领,不好听的那就是保安头头,实在没劲啊没劲。于是千方百计托门路找关系,这才从禁军系统调入了国防军作战系统。这里面托的谁的门路啊?非著名大贪官黄飞虎莫属啊。朝歌武将系统的变动没有他批准能行么?在后文中,晁田定计使晁雷诓黄飞虎入商军大营。擒下黄飞虎之时,黄飞虎曾满含悲愤地大喝一声:“负义逆贼!恩将仇报!”指的就是自己帮二人调动工作这件事。 晁氏兄弟啊,真没有想过自己能力的极限。不是领导不给你们重任,实在是连小事情都做不好,怎堪大用啊。但是一心在职场中打拼的晁田如何肯服输。在闻太师召开的作战会议上,面对黄飞虎外逃西岐的现实,素有雄心壮志的晁田第一个跳出来,向闻太师请命,要领兵去西岐打探消息。 去西岐就去西岐吧,可是大家来看看晁田怎么带队的。“话说晁田、晁雷人马出朝歌,渡黄河,出五关,晓行夜住,非止一日。哨探马报:‘人马至西岐。’晁田传令:‘安营。’点炮静营,三军呐喊,兵扎西门。” 等等,兵扎西门?大家都知道,西岐城在朝歌的西面,晁田却把军队驻扎在西岐城的西面,也就是说,晁田一上来就把自己退回朝歌的后路完完全全的卖给了姜子牙。这,这难道是打算置之死地而后生吗? 朝歌方面,陆续有晁田、张桂芳、鲁雄、魔家四将、闻太师、邓九公、张山、洪锦等多路人马讨伐西岐,驻扎军队时因势利便,有扎在东门的,有扎在南门的,有扎在北门的,而兵营扎在西门,这却是唯一的一次。 晁田的排兵布阵啊,真不知道是哪个老师教的…… 随后军队是到了西岐,但是接下去怎么办,晁田自己也没有准主意,找弟弟商量:要不今天出阵看看? 晁雷是个愣头青,觉得谁说得话都是挺有道理的,尤其长兄,更是言之有理。当下出阵搦战。两军对圆之后,晁雷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强龙,啥软乎话都不说,直接和地头蛇南宫适开打。估计闻太师接到战报会勃然大怒:明明是叫你们去探虚实,又不是要你们直接去开战,真要打仗我能派你们哥儿俩去吗,让你兄弟去还不是指望你们长期在宫中行走,办事情能知道些尺度,怎么居然搞得像新当差的一样,胡闹啊。 愣头青晁雷出手就打,结果还打不过人家,被南宫适活捉了。愣头青不愧为愣头青,绑进相府后一上来先骂了姜子牙一顿痛快的,然后很干脆地闭目待死。黄飞虎心思比较细密,想想自己举家来投西岐,眼下虽然获封武成王,但人家也明说了,是要自己帮忙“开国”的,自己除去一身武艺,所能恃者不过当年在朝歌武将系统中长年累积的威望,晁雷自己还是能罩得住的,如果能招降过来当做臂助,也是一桩功劳啊。 黄飞虎诚心诚意地招降晁雷。晁雷听了武成王一番话之后,愣头青本色发作,顿时觉得武成王这话说的很有道理,当下表示愿意投降,更诚心诚意地愿意出城再招降自己兄长和三万大军。但是晁田堂堂朝歌职场精英又岂是晁雷可比,三说两说又把晁雷说回去了,更命晁雷回西岐城不管大小诓一个人质回来。看到这一段,只能说晁雷这个人物典型的力大无脑,挺大个子,一点主见也没有,别人说什么都听,真是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 黄飞虎一时大意,想想做事做全套,已经招降了晁雷,不妨再招一个晁田,欣欣然前往商军大营。这倒不能说黄飞虎缺心眼或者轻信别人,毕竟被人有心算无心,挺难防备的,另一方面晁雷愣头青形象太深入人心了,在整个朝歌武将界实在是闻名遐迩啊,黄飞虎防谁也不会防他啊。 但这一节里最腹黑的还不是晁田晁雷,而是姜子牙。明明看穿了一切,就是不告诉黄飞虎,让他去踩地雷去,回头安排人救了黄飞虎回来还能多赚他一个人情,从此以后果然把黄飞虎收得服服帖帖,再也没有异心,死心塌地地帮自己做事。 晁田在大营中擒下黄飞虎,却又打不过姜子牙安排的援军,兄弟双双就擒。总算姜子牙想想第一次捉住朝歌将领就开刀砍头,以后敌军将领必定死战不降,就饶了这哥俩,还出主意让晁雷回朝歌接来了家眷。在这里,不得不说晁雷的愣头青保护色实在是太有用了,居然连闻太师都蒙蔽一时,事后三日回味才发现有问题。 要说晁田别的能耐没有,职场的敬业精神还是很够的,说帮西岐就帮西岐,决不搞阳奉阴违内鬼反水那一套。第四十五回晁田与散宜生一起去九鼎铁叉山八宝云光洞取定风珠,一路上也是兢兢业业。值得一提的是,在取定风珠一事中,晁田表现出了不同于散宜生的优秀职场品质。在黄河渡口,晁田、散宜生遇上了落魄的方弼方相,被方家兄弟抢走了定风珠去向朝歌邀功请赏。面对任务失败的结局,西岐第一文胆散宜生脸皮子比较薄,文人义气一发作,就决心一死以雪耻辱,所幸被晁田拦住。晁田成功劝服了散宜生:做错要承认,挨打要立正,徒死无益,要是没人回去报信耽误了事情,罪过更大,不如先回去汇报领导吧。 显然,晁田这种做法更具有积极意义。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搞砸了怕啥,要勇于面对勇于承认啊,想想办法如何弥补才是王道。我们在职场打拼的口号就是:不为失败找理由,要为成功找方法。 世上没有绝望的处境,只有对处境绝望的人。晁田在整部书中始终没有绝望过,一直在兢兢业业地打拼,努力地散发着小人物的光辉。 姜子牙搞定了三十六路人马的第一路晁田晁雷兄弟,紧接着迎来了第二路人马:张桂芳、风林。张桂芳擅长叫名破魂、吐语捉将之术,风林能口吐红珠打人,把前期缺乏道术支持的西岐打得落花流水,杀了皇子姬叔乾,捉了周纪南宫适,西岐不得已只能高挂免战牌。这时,太乙真人及时派遣哪吒下山助阵。哪吒以莲花化身之体天生对魂魄类法术免疫,又随手破去风林的法术,掣出乾坤圈痛打二将,这才挽回不利战局。 哪吒克制住张桂芳风林二将的法术,把二将打成了伤残人士,此时正该乘胜追击,痛打落水狗,救出被俘的将领,瓦解朝歌的此次攻势。但是老神棍姜子牙却没有立刻这样做。书中代言,他出朝回相府,对哪吒曰:“你与武吉好生守城,不必与张桂芳厮杀。待我回来,再作区画。”哪吒领命。姜子牙吩咐已毕,遂借土遁往昆仑山来。 大战之际,姜子牙脱离战场,去昆仑山干啥? 他是去找元始天尊辞职的,一见了老师就跪而求告:“今有张桂芳以左道旁门之术,征伐西岐。弟子道理微末,不能治伏。望老爷大发慈悲,提拔弟子。” 这就不对了,哪吒分明已经搞定了张桂芳,姜子牙偏偏说“不能治伏”,当面扯谎,这玩的什么? 这招玩的是撂挑子。 姜子牙这位老同志,前半生孜孜以求的就是修道成仙,在昆仑山苦苦修行了四十年后,下山执行任务,一开始还比较顺利,轻松搞定晁田晁雷,但是很快遇到了张桂芳,受制于吐语捉将之术;一筹莫展的时候,来了个师侄哪吒,轻松破了张桂芳的法术。姜子牙当时接获捷报,第一反应是长出一口气,第二反应恐怕就是惊怒交加了——搞什么啊,我这个师叔的法术还不如一个师侄,老师你偏心也太厉害了吧,当初我在山上苦修,你也没教我什么厉害法术,弄得我现在毫无亮点,水平不过普普通通的一般水准,现在连我师侄都比我强这么多,这让我情何以堪啊。老师你究竟有木有替我着想过,有木有!有木有! 姜子牙很愤怒,以至于一怒之下跑到昆仑山辞职去了——左道旁门的法术都比我厉害,我的本事太过微末,“不能治伏”,老师你就发发慈悲给个别的差事吧,弟子实在是不想干了。 面对姜子牙的反抗,元始天尊毫不动容:“你为人间宰相,受享国禄,称为‘相父’,凡间之事,我贫道怎管得你的尽。西岐乃有德之人坐守,何怕左道傍门?事到危急之处,自有高人相辅。此事不必问我,你去罢。”——徒儿啊,现在的问题是你自毁前程啊,下山之后多次破戒,吃酒结婚,高官厚禄,连西岐的王都要叫你一声“相父”,那时候你可曾想到昆仑山,可曾想到为师我,现在有难了,你也别来找我,我可管不了你;危急是吧,没关系啊,我找人帮你,可这活儿你别想逃!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你去吧。 元始天尊的严厉训斥,令老神棍姜子牙不敢多说,捧了封神榜悻悻离开,口虽不言,心实不服。就在这时,申公豹出场了,面对姜子牙侃侃而谈,力下说词要姜子牙烧毁封神榜。 作为老神棍姜子牙一生的夙敌,申公豹可谓兢兢业业,认认真真,把有限的生命统统投入到与姜子牙作对上去。但这都是后来的事情。眼下在昆仑山上,申公豹拦住姜子牙,并不是像后来那样要一门心思置他于死地,而只是单纯地对封神榜感兴趣而已。 申公豹能被姜子牙叫一声师弟,说明上山修行时间还不满四十年。但就在这不满四十年的短短时间里,他愣是学到了比姜子牙更高深得多的道术,可谓天赋异秉,英才绝伦,且周游四海,广结道友,更难得的是才思敏捷,口才便给,几句话就激得老神棍姜子牙不得不应声回头。三十六路人马伐西岐,一半是朝廷的调度和闻太师的面子;另一半就是申公豹的功劳。 申公豹及时赶到,来截封神榜,与姜子牙打赌,要求如果打赌赢了,就烧了封神榜。 这就涉及到两个问题了:申公豹为啥要来截封神榜?又为啥要求烧毁封神榜? 我们已经在前文论证过,当时姜子牙捧的只是一张空白榜单,上面什么名字也没有,只是个请君入瓮的把戏。但此事的知情者只有元始天尊、老子、通天教主、轩辕、神农、伏羲这三教仙首,再加上南极仙翁、女娲等大领导的三五位贴身秘书,寥寥可数。申公豹也不明真相,也只道是张绝密榜单,但是他仗着人头熟,消息广,再加上一点小聪明,了解到执行封神计划的是熟人姜子牙。申公豹密切关注姜子牙的行踪恐怕已经很久了,他来找姜子牙打赌,目的并不是真正要烧封神榜——烧了又如何,领导们再拟一张不就得了,不会对封神计划产生任何阻碍,相反会引起领导们对自己的警觉,给自己带来麻烦。 他的真正目的其实只是要看榜单。 大家都知道,不管是小金人奥斯卡,还是格莱美艾美奖,获奖榜单在最后揭晓一刻之前都是绝密中的绝密,引得普天下的狗仔队各显神通,千方百计地打探线索,无非是因为奇货可居,各大媒体记者试图从中获利。 申公豹也是一样,只不过他的困难更少些,因为只要设法搞定无知老年姜子牙就可以了。 ——喏,姜子牙同学,刚才打赌是我赢了,按约定把封神榜烧了吧。 ——等等,反正是烧,不如我来代劳吧,毕竟此事因我而起,也免得姜子牙同学挨骂。来,先让我把榜单打开,好烧得快些。 ——嗯嗯,封得真结实啊,好,终于打开了,哦,原来里面写的是这么一回事啊。姜子牙同学你也来看看吧,你执行计划你最有资格看,不要莫名其妙被蒙在鼓里。啧啧。好啦,这就烧了吧。 ——等等,哎,姜子牙同学啊,没想到榜单内容是这样的啊,如此事关重大,还是不要烧了吧。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千万不要让老师知道啊,不然你我可能会有大祸临头啊。莫谓言之不预也。就此别过,后会有期啊。 如此进行下去,申公豹将在不为人所知的情况下掌握将被封神的绝密名单,由于对手是无知老年姜子牙,说不定还会感激他,而申公豹所掌握的榜单信息自可大加利用,获利无数。 按说申公豹的举动并不高明,可偏偏老神棍姜子牙正在气头上,心中满是对元始天尊的不满和怨恨,只想和师傅对着干。双方一拍即合,于是姜子牙第二次有了叛逆师尊意旨的行为。可是元始天尊岂是好相与的,老早就安排了心腹南极仙翁来安排监控。南极仙翁不负所望,果断出手,把申公豹一举拿下,并小惩大诫,给申公豹留了个歪头做纪念。申公豹心中耿耿,开始联络各方势力,打算索性破坏封神计划,给你点颜色看看。 经此一事后,姜子牙方才回心转意,或者说是心灰意冷,开始一门心思地执行封神计划,不分敌我,唯才是杀,专心斩将,用力坑人。 老神棍姜子牙携带好封神榜,告别了南极仙翁,又按照元始天尊的吩咐绕路去东海收了轩辕的前任总兵官柏鉴,指派柏鉴在岐山当包工头监管五路神造封神台,随后回朝拜见武王。 姜子牙作为神棍界的祖师爷,自然不会告诉武王自己回昆仑山是和元始天尊讨价还价,而是发挥神棍的忽悠本色,借口此事跟大战张桂芳的军情有关,糊弄过去。回转身,姜子牙就布置了劫营事宜。 历史告诉我们,每一位才华横溢的军事家基本都有招牌式的成名绝技,比如曹操的劫粮,比如诸葛亮的火攻,比如司马懿的隐忍。而老神棍姜子牙的拳头产品就是夜袭劫营。 劫营这种事情,一般而言,都有其具体的要求和条件做理论上的支撑。比如进攻方远道而来,舟车劳顿,于是防御方晚上乘敌人疲惫不堪前去劫营,这叫以逸待劳;又比如敌军骄横不可一世,气焰嚣张,疏于防范,于是乘骄兵防守松弛前去偷袭,这叫骄兵必败;再比如敌国国君病故,或者统兵元帅阵亡,导致兵无战心,人人思归,那么乘势前去劫营,这叫乘你病要你命。 不管怎样,劫营都有一个最最基本的要求,那就是出其不意,攻其无备。 但是一到了姜子牙手里,劫营这个活儿马上就没有了技术含量,不再审时度势了,也不再区分敌我优劣,更不讲究敌人是否探查到我方企图。劫营在他的手下施展开来,已经变成了一项每战必做的功课,或者说,变成了一项“有枣没枣先打三竿子”的日常性战术。 我们来看看老神棍姜子牙在本书中都是怎样劫营的。 第三十七回,张桂芳和风林先后受伤,失去了战斗能力,在营中专心养伤。于是姜子牙安排夜劫敌营,利用敌人指挥不力的情况,大败张桂芳,救出了被俘的南宫适和周纪。这次劫营出其不意,达到了基本目的,算是成功的。 第四十二回,闻太师大军征西,姜子牙先后两次会战,双方一胜一负,姜子牙乘着白天占了上风,夜间劫营。可是闻太师用金钱卜卦,早知会有劫营一事,于是做好了安排,等待夜战。这一战双方都是有备而来,基本上是白天一战的延续,双方都虚耗了兵力,没达到任何战术目的。 第五十一回,姜子牙在阐教众仙的帮助下,大破十绝阵、赵公明、黄河阵,一场大战后杀了菡芝仙、彩云仙子、张节,闻太师损兵折将,手下只有没啥法力的寥寥数将,双方实力已经开始逆转。于是姜子牙再次安排劫营。可是闻太师又一次发觉了西岐劫营企图,于是做了安排。双方第二次夜战,由于实力不济,成汤军败下阵来,直接导致闻太师败走绝龙岭。这次劫营虽然被敌人料中,但是凭着高出一筹的实力,恃强凌弱,还算是达到了目的。 第五十六回,姜子牙用上门拜访送土行孙与邓婵玉完婚为由,亲自来到邓九公大营,乘对方不防备,点燃信香,召来伏兵劫营。这次出手完全出乎邓九公的意料,不但大败敌军,还活捉了邓婵玉,更由此招降了邓九公,基本上是最成功的一次。 第六十一回,苏护领军讨伐西岐,却一心想投降,命子苏全忠夜射箭书,约姜子牙来劫营擒拿郑伦。西歧军在有内应的条件下,只出半力,便已大获全胜。 第六十五回,姜子牙大战张山、殷郊,夜袭敌营。张山被孙焰红暗算,死在邓九公刀下,殷郊寡不敌众,只身逃命。这次劫营还是凭借了优势实力,获得胜利。 第六十九回,孔宣兵阻金鸡岭,白日里一场大战用五色光华擒了洪锦,姜子牙回营后想也不想就安排了夜间劫营,打算“且胜他一阵,再作区处”。谁知孔宣掐指一算,早知其事,安排夜战。结果高继能放蜈蜂袋杀死黄天化,孔宣擒下哪吒、雷震子。这也是姜子牙的劫营史上最惨痛的一次失败,也是姜子牙战术素养不足这一缺点暴露得最彻底的一次。 第九十二回,杨戬杀死梅山七怪中的六怪,只剩下袁洪一个。姜子牙夜袭敌营,利用杨戬拖住袁洪,其余众将率军冲破成汤大营,大获全胜。 综上,老神棍姜子牙指挥的八场劫营战中,六胜一败一平手,看上去很成功,但是仔细分析一下,我们就能发现问题。这八战中,对方没有防备的共有五次,姜子牙五战全胜;对方有所防范的三次,姜子牙的战绩就不灵光了,三战下来只有一胜一败一平手啊。 我们只能说这个数据很符合实际情况,本来劫营这种事情就要有心算无心才能成功,大家都有安排的情况下那就不叫夜袭,而叫夜战了,这在战略层面上是很没有意义的,而且在彼此都不擅长的夜战乱军环境中,同等级将领之间战斗结果的偶然性也放大了很多倍,黄天化之死就是个例子。姜子牙在优势兵力的条件下,劫营张桂芳、苏护、邓九公、张山,都取得了胜利,但是在面对同样能掐会算、道法高明的闻太师和孔宣,不顾对方很有可能预知自己劫营计划的事实,依然作了劫营的安排,只能说非常冒失。这简直就是一种惯性思维,他固执地认为只要劫营,就很有可能会成功。 既然姜子牙在守西岐时这么喜欢劫营,了解劫营这一战术的优点,那么他在东进五关排兵布阵的时候,也应该做好准备,预防对方效法来劫自己的营盘,但是事实又如何呢? 第七十六回,姜子牙进军汜水关,白天吃了败仗,夜里没有防备,被守关总兵韩荣遣子韩升韩变,用万刃车劫营,愣是从汜水关一路追杀到金鸡岭,损折了无数人马。 第九十回,姜子牙孟津大战梅山七怪,袁洪按耐不住,夜袭周营。姜子牙算中此事,安排神荼郁垒,成功杀死了高明高觉,却被袁洪乱军中杀死杨任,双方互有损失。 第九十一回,距离上次劫营不过数日时光,袁洪二次劫营,这一次用大汉邬文化冲头阵。这次姜子牙完全没有防备,被邬文化这个无文化的大个子杀了龙须虎在内的三十四员将官,“点算损折军兵有二十余万”,“尸塞孟津,其水为之不流”。这次基本上是姜子牙的被劫营史上最惨痛的一次失败。 第九十六回,姜子牙午门大战纣王,杀光纣王所有忠心部将,又重伤纣王,夜里又没有防备,被轩辕坟三妖劫营(耻辱啊……),所幸七门人出手,赶跑了三妖,被“三妖自二更入周营,只至四更方才逃回,也伤了些士卒”。 看看,姜子牙对敌人的劫营企图根本都没啥准备,四战下来没有一次完全防守成功,反而连连损兵折将。难道他老人家一直认为劫营是自己的专利,未经允许他人不得擅用?! 在老神棍姜子牙统兵作战的过程中,我们所看到他采用最多的战术就是劫营。但即使单独考量这一个战术,姜子牙运用得也并不完全成功。面对这一战场记录,我们只能说姜子牙具备一定的统兵能力,在敌人处于劣势的情况下,能更好地利用己方优势,打击敌军。而在己方处于弱势以及需要自己积极防御的时候,却往往搞不清状况,盲目积极进攻,盲目松懈防御,屡次犯下“左”倾机会主义的错误,反而造成了己方的重大损失,若不是战略层面的优势大到无边,真难说会不会阴沟翻船。 传说中的《六韬》奇书,想必是姜子牙功成身退,晚年在齐国安定下来痛定思痛后写的。真正的血泪教训啊。 姜子牙劫营斗败了张桂芳,打得他灰头土脸,不得不修书向闻太师求援。闻太师忌惮东南两路未平,朝歌除了自己也再没有其他人能够坐镇掌控大局,于是往西海九龙岛,请来了四圣帮忙,对付老神棍姜子牙。 各位书友明鉴,名号这种东西,其实是很说明出场人物身价的。但凡真正牛掰的角色,一般都独自占一个名号,像什么盗帅楚留香、邋遢道人张三丰、天地会总舵主陈近南等等,在各自的领域里都做到了独一无二,没有哪一个同行有资格与其并列。而相反的,如果由多名角色共享一个名号,那恐怕这几位的实力就不怎么样了,比如说江南七怪、全真七子、丐帮六大长老、大内十八高手、西山一窟鬼、南山一窝蜂,别看登场亮相时很嚣张,保证不是大牛,一动手就要出洋相。 三十六路人马伐西岐,第三路就是九龙岛四圣——王魔、杨森、高友乾、李兴霸。这四位就属于合用外号,导致开场很高调,结局很悲催。刚登场时,四位道人到朝歌,收了水遁进城,朝歌军民一见,吓得魂不附体:王魔戴一字巾,穿水合服,面如满月;杨森莲子箍,似头陀打扮,穿皂服,面如锅底,须似朱砂,两道黄眉;高友乾挽双孤髻,穿大红服,面如蓝靛,发似朱砂,上下獠牙;李兴霸戴鱼尾金冠,穿淡黄服,面如重枣,一部长髯,俱有一丈五六尺长,晃晃荡荡。众民看见,伸舌咬指……太师领旨,不一时,领四位道人进殿来。纣王一见,魂不附体,“好凶恶像貌!” 各位书友注意,闻太师前后请了九龙岛四圣、十绝阵的十位天君、赵公明等多路人马,只有四圣被邀请往朝歌见了纣王。四圣真要帮忙,直接去西岐就是了,岂不知救兵如救火。闻太师特地邀请几位到朝歌转一圈,还是看中了他们相貌比较凶恶,拿来给纣王欣赏欣赏——大王啊,这几位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吧,请他们去帮张桂芳打西岐保证没问题,您也别害怕,这都是我道友,帮您打江山的,您就安心吧。 闻太师这么做,一方面是宽纣王的心,另一方面也想给纣王见识见识五湖四海的豪杰人物,帮他开开眼界。但不管怎么说,四圣的登场是挺成功的,在朝歌镇住了一方军民,在成汤大营轻松治愈了张桂芳和风林的伤势,在两军阵前用坐骑怪兽吓坏了西歧军的马匹,“子牙两边战将都跌翻下马,连子牙撞下鞍鞒,这些战马经不起那异兽恶气冲来,战马都骨软筋酥”。 本来老神棍姜子牙劫营成功后,“不把张桂芳放在心上,料只如此”,面对张桂芳大声质问:“败军之将,又有何面目至此?”——姜爷简直是霸气外露,完全压制住了桂芳同学。但是四圣出来后形势就逆转了,以老神棍姜子牙为首,全体西岐将领连人带马五体投地,只剩下踩风火轮的哪吒和骑五色神牛的黄飞虎,老神棍姜子牙的气势一下子就蔫了,以至于之后与王魔的对话呈现一边倒的局面。 姜子牙:“四位道兄,那座名山?何处洞府?今到此间,有何吩咐?”——吩咐二字,完全体现了老神棍姜子牙能屈能伸、委曲求全的战略方针。 王魔:“姜子牙,吾乃九龙岛炼气士王魔、杨森、高友乾、李兴霸也。你我俱是道门。只因闻太师相招,特地到此。我等莫非与子牙解围,并无他意,不知子牙可依得贫道三件事情?”——王魔真是个实诚人,一下子把自己的底细、来意都倒了出来,而且说话态度客客气气,毫无恃强凌弱的气场,真是冤枉了这个“魔”字。 姜子牙:“道兄吩咐,莫说三件,便三十件可以依得,但说无妨。”——这句话一出来,怎么看都没啥诚意,分明是在耍花枪,以至于张桂芳一下子就觉得“姜尚外有忠诚,内怀奸诈”。嗯,其实我也这样觉得。 王魔:“头一件,要武王称臣。……第二件,开了库藏,给散三军赏赐。第三件,将黄飞虎送出城,与张桂芳解回朝歌。你意下如何?”——王魔同学到现在还是丝毫没有察觉姜子牙的狡诈,慢条斯理按部就班的读发言稿,实在是涉世未深啊涉世未深。 姜子牙:“道兄吩咐,极是明白,容尚回城,三日后作表,敢烦道兄带回朝歌谢恩,再无他议。”两边一起拱手,道声“请了”。——看看,在整个谈判过程中,王魔本着阐截两教是一家的原则,始终抱持着友好的态度,而姜子牙在处于劣势的形势下,一再退让,小心翼翼地保证双方没有当场撕破脸皮,终于没有当场一战而决,赢得了宝贵的拖时间的机会,二上昆仑求来了打神鞭和杏黄旗。 平心而论,王魔的临场发挥只能说不够与时俱进,应变能力不足,还谈不上无能误国的地步。毕竟当时阐教与截教的矛盾还没有摆上台面,虽然大家私下里龌龊不断,在公开场合大家还是客客气气的,言必称“道友”。虽然已经有太乙真人杀害石矶娘娘的事件发生,但是毕竟只属于小范围内的私斗,影响甚微。九龙岛四人众前来西岐助阵,根本目的也只是出于哥们儿义气,帮朋友来打架助拳,还够不上扶商灭周的高度,因此语言间留有余地,没有过于逼迫姜子牙,以便同道中人日后好相见,否则只要轻轻一句“马上把你右手边那个骑牛的绑来给我”,姜子牙只怕当场就要在寒风中凛冽了。当然另一方面九龙岛四人众也有自视甚高,觉得就算给姜子牙时间谅他也翻不出什么花样的想法。这才是九龙岛四人众一时大意的原因。 就这样,九龙岛四人众在成汤大营里面等啊等,三天之后又三天,三天之后又两天,整整八天过去了,西岐城一点动静也没有。九龙岛四人众带着怒气来找姜子牙算账。当纯洁的王魔小朋友看到老神棍姜子牙骑着四不相神气活现地跳出来时,一颗脆弱的小心灵一下子从空中掉到地面上,“咔吧”一声脆响,碎掉了。 王魔很生气,第一个冲上来砍姜子牙。应该说九龙岛四人众的配合还是很好的,阵型演练得非常熟稔,王魔在前面挡住敌将单挑拼刺刀,杨森高友乾李兴霸就躲在后面暗恻恻地放法宝,简直是万无一失啊。依靠这个一三阵型,杨森打翻了哪吒和黄飞虎,高友乾干倒了龙须虎,李兴霸打伤了姜子牙,逼得老神棍落荒而逃。王魔这个开心啊,结果不顾阵型单枪匹马就追上去了。杨森高友乾李兴霸知道有伤在身的姜子牙单对单干不过王魔,于是就放心地让王魔一个人去好出口恶气。结果王魔确实打死了姜子牙,但随即遇上了前来助阵的文殊广法天尊,死在了遁龙桩下。只能说大家猜中了开头,没有猜中结尾啊。 二次会战时,余下的三位道兄报仇心切,看见姜子牙后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居然不顾阵型一拥而上,与姜子牙金吒哪吒打了个3V3,这样一来双方都没啥优势,打成啥样完全看各人临场发挥。结果这次老神棍姜子牙学乖了,先下手为强嘛,于是用打神鞭杀了高友乾,金吒哪吒联手杀了杨森。可谓大获全胜。 第二天,姜子牙乘胜追击,成全张桂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展现了一代大将的堂堂风范。张桂芳到辕门,指子牙大喝曰:“反贼!怎敢欺侮天朝元帅?与你立见雌雄。”纵马持枪杀来,颇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概。随后张桂芳与新一代男子单打王黄天祥同学双枪并举,“三十合未分上下”。“周营数十骑,左右抢出伯达、伯适、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随、季猧、毛公遂、周公旦、召公奭、吕公望、南宫适、辛甲、辛免、太颠、闳夭、黄明、周纪等,围裹上来,把张桂芳围在垓心。好张桂芳,似弄风猛虎,酒醉斑彪,抵挡周将,全无惧怯”。面对晁田晁雷的劝降,张桂芳大骂:“叛逆匹夫!捐躯报国,尽命则忠,岂若尔辈贪生而损名节也!”从清晨只杀到午牌时分,桂芳料不能出,大叫:“纣王陛下!臣不能报国立功,一死以尽臣节!”自转枪一刺,桂芳撞下鞍鞒。 一直以来,张桂芳的武功风采都被他吐语捉将的秘术所掩盖,大家一提到张桂芳,首先想到的只会是他的神奇法术。但其实论武艺论人格,张桂芳在成汤阵营中绝对能算是个上上之选:以一人之力单挑数十敌将,还一口气杀了一上午,丝毫未见败像,最终力尽自杀——不事二主是谓忠,遇敌而前是谓勇,以寡击众是谓壮,宁死不屈是谓烈,能当得起忠勇壮烈这一称呼的,整部书中唯张桂芳一人而已。之后的各路成汤将领,再没有哪一人能如此充满斗魂。 九龙岛四人众中最后一人李兴霸,败走途中遇见木吒,被木吒用吴钩剑断送了性命。但是在这一幕中,出现了一个问题,木吒口口声声说捉李兴霸见师叔做见面礼,但事实上木吒杀了李兴霸之后,“将兴霸尸骸掩了,借土遁往西岐来,进城至相府”,拜见了姜子牙后就再没有提过杀李兴霸的事情,这是为何? 因为木吒在接了师命之后,已经明白杀截教门下不是功劳,而是每一个阐教门人的责任和义务。木吒遇见李兴霸之后要捉要杀,只是找了个动手的借口罢了,激得李兴霸“拎锏劈头就打”。正如文殊广法天尊悄悄地打杀王魔一般,普贤真人真正的命令其实是要木吒协助清理现场,不走漏截教一人。换句话说,走了李兴霸有过,杀了李兴霸无功。 为什么会这样? 其实这是一个信号,阐教终于决定要对截教大举下手,利用姜子牙助武王伐纣的机会,凡是来西岐讨伐姜子牙的截教门人,都要以违背天命的大义名分杀死,努力做到宁枉勿纵,一个不落,来一个杀一个,来十个杀五双,后文书中杨任受清虚道德真君之命,下山大破吕岳瘟癀阵,同样不分青红皂白地杀了来劝架的截教李平。——是啊,在替天行道的大旗下,做什么都是对的,不问过程,不问手段。再说是你先来打我的啊,所以不用客气,就给我在这吧。你想逃啊,对不起,来时容易去时难哦。 阐截两教的大战,就在九龙岛四人众悄无声息的死亡中,正式拉开了帷幕。 闻太师接到张桂芳的二次求救文书,得知风林与王魔杨森高友乾都已阵亡,心中大恨,拍案大呼:“道兄你却为着何事,死于非命!吾乃位极人臣,受国恩如同泰山,只因国事艰难,使我不敢擅离此地,今见此报,使吾痛入骨髓!” 闻太师心痛道友之死,不提风林之殇,这倒不是不恤部属,只不过猎犬山中丧,将军阵上亡,每一名出阵打仗的将士都有马革裹尸的心理准备,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也没有规定只许死敌方,不许死自己人。风林阵前尽忠,原是应有之义,不需多言。只是九龙岛四人众是冲着闻太师的面子前来义务助拳,不求名不求利,所为者不过是“义气”二字,结果现在连命也搭上了,这让闻太师情何以堪啊。 闻太师回过神来,马上聚将升殿,要点派救兵。按理说,救兵这种东西,实力必须比被救者强才行,不然哪有资格去救别人?张桂芳第一次求救,闻太师找去九龙岛四圣便是此理。不曾想连四圣都自身难保,那么下一路救兵就应该比四圣更强才是正理。 结果呢,闻太师点的这路救援人马就很奇怪,主将是无法力、无武力且年老力衰的鲁雄,参军是不谙武事专职奉迎,特长溜须拍马扯后腿的费仲尤浑,与张桂芳、九龙岛四圣的组合相比,实力简直天差地远,怎么看都是千里迢迢给姜子牙送经验值的,哪里能摆平西岐?这算是哪门子救兵?! 其实闻太师如此安排另有玄机。他并不要求鲁雄这路兵马去摆平西岐,他只希望鲁雄能协助张桂芳不要被西岐摆平。 在整部书中,老姜鲁雄一直以一个持重沉稳的长者身份出场。第二回中,苏护为了女儿与纣王翻脸,午门墙上怒提反诗,自回冀州。纣王为了挽回颜面,打算亲自率军征伐,被鲁雄劝阻,请求纣王点选一二路大诸侯代行征伐,“以擒苏护,明正其罪,自不失挞伐之威”。又在费仲保举崇侯虎之后,恐怕这位北伯侯“贪鄙暴横”,残害地方,请旨命素有仁义之名的姬昌一同前往,以保全冀州黎民百姓。稳重忠厚的长者面貌跃然于纸上。 随后,在第二十六回中,曾提到“纣王暗纳喜媚,外官不知。……一日见报,说东伯侯姜文焕分兵攻打野马岭,要取陈塘关,黄总兵令鲁雄领兵十万守把去讫。”此时此刻,继任的东伯侯姜文焕与一代名将窦融在游魂关打架,一口气互殴了七年,始终没能占得上风,于是就想绕远路走北面的陈塘关。而陈塘关的总兵李靖已经辞官不做,跟着燃灯道人当徒弟去了,关防空虚,于是鲁雄奉命领十万兵马去守关,双方在陈塘关的具体战况过程如何,书中并无明细交代,毕竟只是支线剧情嘛,但是此战的结果却是显而易见的:经此一役后,姜文焕一心一意专注于攻打游魂关,“年年不息兵戈,使游魂关窦融劳心费力”,再也没有探马来报说姜文焕试图走野马岭攻打陈塘关——也就是说,鲁雄在陈塘关一战打得姜文焕偃旗息鼓,从此不敢正眼觑窥陈塘关。看来老姜确非浪得虚名,至少防守的本领当在杰出水准之上。 陈塘关一战后,鲁雄功成身退,再次回到朝歌,在第三十五回中参加了闻太师的紧急会议,劝说闻太师不要仓促决定起兵攻打西岐,指出“东南二处干戈未息,又何必生此一方兵戈,自寻多事?况如今库藏空虚,钱粮不足,还当酌量”,并老成持重地提出“可差一二将,出五关,打听西岐消息:如动,则动;如止,则止”。 从事后诸葛亮的观点看来,鲁雄的这一观点未免有养虎为患、任贼做大之嫌,不论是西歧军还是姜子牙本人,都是在经过了三十六路人马的战火锤炼之后,才慢慢成长起来,成功助武王会盟诸侯,登上天子宝座。如果闻太师一上手就来个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很难说姜子牙能不能应付得过来。但是不管怎样,鲁雄此人的行事风格已经一目了然,那就是万事求稳,防守反击。 在前三路人马晁氏兄弟、张桂芳风林、九龙岛四圣都失败后,闻太师对于如何派援军有些头大。 有鉴于张桂芳本身是青龙关总兵,如果派遣佳梦关魔家四将、三山关邓九公等人做援军前往就显得不合适,否则大家级别上都是一样的总兵,都是一方统兵大帅,谁命令谁都不对,谁命令谁都不行,两路人马如何统一号令,如何形成合力?更何况用边兵救边兵,明摆着是说张桂芳不如人家,这让张桂芳如何下台,见了二路总兵如何自处?不利于开展工作啊。因此,不论是张桂芳、魔家四将,还是邓九公、张山,在战事不利亟待援军的时候,朝歌从没有派遣过哪路边防总兵去助战,就是出于这个考虑。 那么不找边防军,由闻太师动用私人关系,再去找三山五岳的别处道友来帮忙,也不合适。四圣是替自己出手助拳才会阵亡三位,自己这正主儿不去出头讨公道,还要寻其他人去填刀头,这事儿就干得不地道了,闻太师张不开这口。 既然援军不能从地方上找,不能从道友处找,那就只剩下朝歌国防部的将领了。于是闻太师升殿聚将,开口询问:“谁为国家辅张桂芳破西岐走一遭?” 其实在闻太师的心里,谁去都不如自己去。首先二路援军要比张桂芳强,其次还要管得住张桂芳,没有人比闻太师更合适了——本来就是他派给张桂芳的差事嘛。但是形势逼人啊,东南二路的战局不见好转,朝歌政局无人主持,自己实在是走不开,更要命的是天时不对,书中言道,二路援军鲁雄起兵时,正是“夏末秋初,天气酷暑,三军铁甲单衣好难走,马军雨汗长流,步卒人人喘息。好热天气”,如果是闻太师带了三十万大军在这样的酷热天气去平西岐,长途远征,再加上天热易疲,只会空耗军力,事倍功半。故此闻太师当时想的并不是要怎样用援军协助张桂芳军团一鼓作气攻下西岐,而是如何让战事拖一拖缓一缓,等到秋高气爽的时刻,再做道理。 且说银安殿上,鲁雄不愧为资深老姜一枚,一眼就看穿了闻太师的真实想法,当下应声出列,表示:“末将愿往。”然后blablabla地说了一大番道理,什么“为将行兵,先察天时,后观地利,中晓人和”,什么“用之以文,济之以武,守之以静,发之以动,亡而能存,死而能生,弱而能强,柔而能刚,危而能安,祸而能福”,什么“机变不测,决胜千里,自天之上,由地之下,无所不知;十万之众,无有不力,范围曲成,各极其妙;定自然之理,决胜负之机,神运用之权,藏不穷之智,此乃为将之道也”。——真能说啊,当堂即兴作文能写成这样,鲁雄同学平时一定背了很多书…… 由于这一支援军的战略目标只是辅助张桂芳稳住战局,因此老成持重、擅长防守的老姜鲁雄绝对是最佳人选,而且以鲁雄的人品与资历,不会和张桂芳争权闹矛盾,也不会伤到张桂芳的面子。闻太师的这一决定实在是用心良苦啊。而老姜鲁雄见多识广,阅历与资历也确实绝非他人可比,他对闻太师的定计早已心中有数,因此才能得到闻太师的信任,带兵走这一遭。之后鲁雄兵驻岐山的时候,在帐内见狂风大作,热气全无,大喜曰:“若闻太师点兵出关,正好厮杀,温和天气。”——这也正是说出了闻太师的全盘大计。 紧跟着亮点就来了。鲁雄接令后,一本正经地提出要“再副一二参军,大事自可定矣”。闻太师大悦,当即点了费仲尤浑二人。可怜费尤二人根本不懂军事,本来连这个军事会议都没资格参加,突然就说要从军出征,估计是当场被雷得外焦里嫩。明眼人都明白,费尤二人这一去是再也回不来了,闻太师在朝歌碍着纣王的面子不好动手锄奸,但是到了军队里就不一样了,你敢要我出兵,就说你乱言激将;你敢要我坚守,就说你怠慢军心;你敢一言不发,就说你消极怠工……总之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把这两个奸臣先斩后奏,想油炸就油炸,想清蒸就清蒸,就算剁成肉馅,再浇上蟹黄蟹肉,做成扬州名点蟹粉小笼,恐怕也不会有人来阻拦——闻太师看费仲尤浑不顺眼是公开的秘密,而鲁雄也肯定早就存了与闻太师联手锄奸的念头了,真是老姜与老姜的默契啊。 就这样,三十六路人马伐西岐中的第四路——鲁雄、费仲、尤浑出阵了。鲁雄领了五万大军出发,结果出了五关才接到战报,得知张桂芳已然全军覆没,不由大吃一惊,马上传令就地安营,“命军政司修告急文书报太师”。——此乃正着。我军此行的战略目标本来就不是去打架,而是要帮张桂芳稳住局势,现在目标人物已经挂了,如果我军就这样退回去,那就显得不合适,朝廷大军威严何在?单独贸然行军进攻西岐又嫌力量不足,那么是否要等闻太师大军到来再一起前往征伐?请领导批示。 老神棍姜子牙打垮了张桂芳和九龙岛四人众,李家三吒都已到帐下听用,正在想怎么进一步加强个人威信,眼见的又来了一路人马,却是由全无法力的凡人领军,顿时觉得显摆的机会到了,先是命南宫适、武吉点五千人马,往岐山安营,阻塞路口,不放他人马过来,随后又把人马调上岐山顶上去安营,又给军士发下斗笠棉袄等御寒之物。准备工作做好,老神棍姜子牙筑高台,行天罡,布北斗,连刮三天阴风,降下五尺雪花,又召唤烈日曝晒,化雪为洪,水淹三军,紧接着又召唤阴云狂风,冰冻成汤大营。(折腾,不停地折腾。)老神棍一番做作,终于搞得“纣营幡幢尽倒……三军冻在冰里,将死者且多,又见鲁雄、费仲、尤浑三将在中军。刀斧手上前擒捉,如同囊中取钞一般,把三人捉上山来见子牙”。 姜子牙擅长的五行法术大概就集中在这一次,统统展示了一遍,虽然都是些不入行家法眼的小法术,但是在他人看来,就成了眼花缭乱的万花筒一般迷人眼球,大家对姜丞相的崇拜之情又加深了一层。 一代忠臣鲁雄极其憋屈地被擒,到了老神棍姜子牙面前,昂然站立,不肯下跪,面对反贼姜子牙的嚣张气焰,一针飙血地指出:“尔曾为纣臣,职任大夫;今背主求荣,非良杰也”,骂得老神棍血压陡然升高。但是老神棍不愧为老神棍,马上平复心情,命令武吉将鲁雄、费仲、尤浑斩首祭封神台,还从容欺骗武王这是在祭岐山,掩盖了自己私下里血祭封神台的目的。 老神棍姜子牙杀死张桂芳,又捉鲁雄血祭封神台,大获全胜之后,也引来了第五路讨伐西岐的兵马——佳梦关魔家四将。 魔家四将接到闻太师出兵的军令后,纷纷哈哈大笑:“太师用兵多年,如今为何颠倒?料西岐不过是姜尚、黄飞虎等,割鸡焉用牛刀?”魔家四将很骄傲,但他们也确实有骄傲的资本,依仗手中的法宝青云剑、混元伞、地水火风琵琶、花狐貂,无论是打群架还是单挑,都从未失手过。 朝歌前任武装部队司令黄飞虎向西岐上下详细介绍了魔家四将的厉害,老神棍姜子牙表示压力很大,唯恐将士失利,犹豫着不想出战。这个时候,金吒、木吒、哪吒在旁,口称:“师叔,难道依黄将军所说,我等便不战罢?所仗福德在周,天意相祐,随时应变,岂得看住!”姜子牙猛然醒悟,传令出战。 各位看官,书到此处,我们不得不指出姜子牙在全书中难得的一个优点:那就是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善良。 没错,就是善良。 姜子牙在本书中的心路历程可谓坎坷波折,昆仑山上初登场时是一个老不更事的无知老年,心不甘情不愿地接受了任务下山,懵懵懂懂地在人世间转了一大圈,四处撞壁,吃亏受挫,终于有了些觉悟,内心开始接受凡间的一切,包括尔虞我诈,包括圆滑世故。姜子牙在身上披上了老神棍的外衣,跑到西岐忽悠老戏骨姬昌,官居相位,他这么做并不是真正地打从心底里要去积极主动地主持封神大计兼扶周灭商的大业——这么做并不是出自内心真正的意愿,如果他有的选择,恐怕他还是想去昆仑山继续修道养真打坐练气——姜子牙只是被动地想保护自己不再受到伤害而已。 是滴,元始天尊师傅根本没有和姜子牙打过招呼,就单方面决定中止了姜子牙热爱的修道事业;宋异人兴冲冲地给姜子牙找来一门亲事,聘礼婚期什么都安排好了,没给姜子牙多少反对的余地;老婆马氏天天在耳边唠叨,逼得姜子牙在家里没法安安静静地发呆,只能出去经营那些自己一窍不通的生意;比干赏识自己的道术,留自己在朝为官主持司天监,偏偏世道不利,纣王妲己播乱朝政,姜子牙只能水遁逃开——姜子牙在书中展现给我们的形象,并不是一个睿智的、有主见的、沉稳的修道真人,而只是一个可怜的、不幸的、被命运之手肆意拨弄的普通人。他一再受挫,一再受伤,终于向自己的命运妥协,开始一门心思地投入到封神大计之中。 各位看官都清楚,所谓的封神大计,就是杀人,而且必须要杀满365个有资格上天宫做神职公务员的凡人或仙人。但姜子牙的内心是很排斥这样子滥杀无辜的,他讨厌自己被命运摆布,也同情那些即将被杀的人或仙。于是在一上昆仑之时,姜子牙对元始天尊师傅进行了反抗,口头递交辞呈:我不干了。 我们注意到,这次反抗是发生在西歧军姬叔乾被杀之后,这也是西岐方面第一次有将领阵亡,被杀者还是姬昌的一个儿子,想来平日里与“相父”姜子牙的关系不错。之前攻打崇城杀死的都是敌将,也不用姜子牙亲自动手,可能在他内心还没什么强烈感觉;这次身边的人当场战死,姜子牙的内心是很不好受的,他毕竟还没有修炼成仙,心底里还充斥着凡人的感情。姜子牙深知,这场封神计划并不是单只针对朝歌方面,西岐军的将领也同样在劫难逃,继续发展下去连阐教截教的同门师兄弟们也要统统卷入进来,越是往后,死的人越是多,跟自己的关系也越发亲近。而自己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不能去做些什么来挽救这条生命,甚至还必须要自己去监督并保证这一切的发生,等于亲手将这些朝夕相处的下属好友送上断头台。这怎么受得了…… 于是他在一上昆仑的时候表示不想干这活儿了,一方面是气不过师傅没好好教导自己,弄得自己连哪吒都不如;另一方面更深层次的想法,恐怕就是发自内心地抵触封神计划,实在是不忍心干下去了——大家都是身不由己的苦命人啊,在这里急急忙忙同根相煎又是何必呢。 在辞职未遂之后,姜子牙悻悻地下山,却遇到申公豹来打赌烧封神榜,这既是申公豹的圈套,也正中姜子牙的下怀——本来就看这张榜单不顺眼了,烧就烧了吧,正好我引咎辞职去也。 可是没想到身后还有南极仙翁在监控自己,出手破坏了赌局。再次失败的姜子牙更加不痛快,回到西岐继续作战。在与九龙岛四圣第一次交手时,姜子牙赌气不用打神鞭,结果被王魔打杀,却又被文殊广法天尊救了——有没有搞错啊,我连死都不行吗?! 姜子牙被救活后肯定是感谢文殊广法天尊来救援的,但是——元始天尊师傅你干嘛不派师兄弟直接早一点来帮我,还让王魔把我活活打死,这是在警告我不要再生异心吗?姜子牙与元始天尊开始离心离德,深深厌恶而又惧怕这昆仑山的掌控手段。从此后哪怕战场情况再恶劣,——不管是被魔家四将围西岐城一年,还是孔宣在金鸡岭捉走了大部门第三代弟子,——姜子牙都没有主动上过昆仑山求助:还求助什么,反正我这里的一切你都知道,肯帮的话总会派人来,不肯帮的话我求你也没用。 姜子牙在听了黄飞虎的敌情报告之后,知道己方实力与魔家四将相比实在差得太多,打是肯定打不过的,徒增伤亡,毫无益处,于是内心的善良发挥作用,使姜子牙“恐将士失利,心下犹豫未决”。这样的善良是发自内心,不带掩饰的,也是姜子牙被众多缺点掩盖的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后文中,第八十四回阐教与西方教联手大破万仙阵,把截教号称万仙的阵仗,杀得只剩下“二三百名散仙”,阐教“门人之内,个个欢喜”,唯有姜子牙心怀恻隐,在篷下与哪吒等曰:“今日万仙阵中许多道者遭殃无辜受戮,其实痛心。” 但是李家三吒却不管不顾,面对魔家四将超卓的实力,对姜子牙表示:“师叔,难道依黄将军所说,我等便不战罢?所仗福德在周,天意相祐,随时应变,岂得看住!”逼得姜子牙表态。于是姜子牙猛醒——这帮小子难道也是来监视我的?——传令:“摆五方旗号,整点诸将校,列成队伍,出城会战。” 会战的结果,自然是西岐一方不敌魔家四将地水火风的威力,“损周兵一万有余,战将损了九员,带伤者十有八九。子牙坐四不相平空去了,金、木二吒土遁逃回,哪吒风火轮走了,龙须虎借水里逃生。众将无术,焉能得脱。子牙败进城,入相府点众将:着伤大半,阵亡者九名,杀死了文王六位殿下,三名副将。”面对这一战果,被逼作战的姜子牙无话可说,只能“伤悼不已”。 魔家四将大败西歧军,将西岐城池一连围困五月,堪堪断粮。黄飞虎在旁向姜子牙献计:“可发告示与居民”,向富户借粮。老神棍姜子牙表示“民慌军乱,必有内变之祸”,坚决不行此计。 其实老神棍姜子牙连朝歌大军都不怕,还怕城中居民内乱?整整被围城五月,老神棍姜子牙不积极谋划反击,连最喜欢使用的夜袭劫营之法都懒得尝试,反而一味困守,让自己陷入绝境,与往日作风大异其趣,这也是整部书中姜子牙唯一一次被敌军围困一年而无所作为。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老神棍姜子牙此举摆明了是光棍气发作,用消极怠工逼昆仑山来支援啊。——谁让元始天尊师傅你不让我辞职啊,还说什么“事到危急之处,自有高人相辅”,好啊,现在有危难了,徒弟我没办法,你设法派高人来搞定吧。要是你不派人来帮我,等到西岐城破兵败,大家一拍两散,统统没得玩。 老神棍想借机逼出昆仑山的真正实力。想的是不差,但这场豪赌押的是自己身家性命,老神棍姜子牙心中到底忐忑不安,在只有两日粮食的时候,也“心下十分着忙,大是忧郁”。但总算天不负人望,老神棍姜子牙这一铺确实是赌赢了。金庭山玉屋洞道行天尊门下弟子韩毒龙薛恶虎及时赶到,送来了吃不尽的一斗米,解了燃眉之急。 面对两位赶来送粮的师侄,老神棍姜子牙怀着“终于赢了师傅一次”的心情,意气风发,大摇大摆地问道:“粮在何处?”韩毒龙却不急着献粮,而是恭恭敬敬地先在“锦囊中取一简献与子牙”。子牙看简,大喜曰:“师尊圣谕,事在危急,自有高人相辅,今果如其言。” 元始天尊在这面竹简中说了什么,我们无从得知。但是老神棍的反应却泄露了谜底。 事实上,姜子牙看完竹简后,立刻“大喜”,从此后积极进取,每一战斗身先士卒,披坚斩锐,哪怕七死三灾也无怨无悔,再也没有过任何消极的迹象,这就说明他从这块竹简上得到了自己一直想要得到的信息——那就是元始天尊的妥协。 没办法,不妥协不行啊。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元始天尊虽然法力无边,但面对撒疆野马姜子牙也无法逼迫过甚,毕竟一线基层的具体事务还是要靠姜子牙来完成,当真师徒反目,勾心斗角,受损失的还是封神大计。什么,你说换人?哎,临阵换帅那可是兵家大忌啊,不但要花若干时间和心血稳定己方阵营,同时还要临时指定新的封神代理人,如果没人肯干还要另行培养,时间上能否来得及已是难说。事实上,光是换角本身就让元始天尊很没有面子了——这不是向昊天上帝、三教仙首、阐截两教门人承认自己连一个不成材的弟子都拿捏不住么,那以后还怎么管玉虚宫,还怎么管阐教,还怎么指挥阐教弟子完成兴阐大计! 所以,元始天尊师傅送来竹简,表示一切封神事务由子牙执掌,要人有人,要物有物,想怎么干都可以,各方阐截门人必须无条件主持。由于这块重要的竹简是借三代弟子韩毒龙之手送来,直与当众宣布无异,给足了老神棍面子。 老神棍这个开心啊,之前还在怀疑催促自己出兵会战魔家四将的李家三吒是不是在监视自己,更早些时候看到法力远远超出自己的师侄哪吒痛打张桂芳从而疑心师尊是不是偏心啥都不教自己,以及一上昆仑时的种种怨怼之心,到此一扫而空,再也没有一点点不满。是啊,有权了嘛,师尊充分信任自己,给了自己这么大的权力,那还说什么?甩膀子干呗。 老神棍意气风发,天天在相府汇集众将召开军事会议,终于在这一天,等来了日后周营第一重将——杨戬。 魔家四将围困西岐整整一年,姜子牙虽守得城池稳固,但被人堵在家里不敢出门,这种憋屈的心情,可想而知。就在满营周将大眼瞪小眼一筹莫展的时刻,杨戬以救世之姿横空出世。 虽然杨戬知道自己的使命是来解西岐之危,虽然自己已经修得正果被封为清源妙道真君,但是小伙子谦卑内敛得很,面对身处战局下风的老神棍姜子牙,杨戬毫无狂傲不逊之色,而是很淡然地表示:“特来师叔左右听用。”面对不利的战局,杨戬请姜子牙摘去免战牌,表示“若不见战,焉能随机应变?”说得极度自信却不显半分骄狂。 除去花狐貂之后,杨戬现原形回到西岐相府门前,听到通报,上至姜子牙下至哪吒都大吃一惊,有过死后大闹陈塘关经历的哪吒深度怀疑杨戬是冤鬼上门讨债,连大门都没开,隔着门问道:“杨道兄,你已死了,为何又至?”——此言无礼。这不能说哪吒太胆小,只是杨戬的法术太过神奇,旁人根本想不到肉身被吃了半截还不会死罢了。结果杨戬回答的毫无火气,也没有半点吹嘘:“你我道门徒弟,各玄妙不同。”给足了哪吒面子。 杨戬对自己人向来谦冲平和,但是对敌人就不一样了,伶牙俐齿,当仁不让。陪老神棍入十绝阵看阵图,向前对秦天君警告:“吾等看阵,不可以暗兵、暗宝暗算吾师叔,非大丈夫之所为也!”在穿云关下,杨戬又陪老神棍看吕岳摆阵,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阵名,但想起元始天尊的偈词中有“穿云关底受瘟癀”,杨戬就索性噱他一噱:“吕道长,此乃小术耳,何足为奇!……此乃瘟癀阵,你还不曾摆全。俟摆全了,吾再来破你的。”吕岳闻杨戬之言,如石投大海半晌无言。 杨戬对敌冷静,遇事不慌。姜子牙的七死三灾中遇姚宾第二死,在城中活生生被姚宾拜走了魂魄,死在相府。众人哭拜于地,只有杨戬冷静观察,力主“料不能就死,且停在卧榻”,终于等到赤精子救来了魂魄,成功返魂。土行孙大战西岐,拿下姜子牙,只有杨戬细心发觉所用的是捆仙绳,找来了惧留孙做救兵,还在与土行孙单挑中发觉土行孙会地行之术,及时设陷阱擒拿来犯的刺客,救了姜子牙和姬发。 杨戬智勇齐备,多谋善断。闻太师为救赵公明,命陈九公、姚少司二人借土遁暗往岐山,抢走了钉头七箭书。杨戬在半路遇到,当机立断,变成闻太师模样,从陈姚二人手中轻松骗回了箭书,保证姜子牙咒死赵公明的计划不至于功亏一篑。在汜水关,加强版的余化用化血神刀连伤哪吒、雷震子,杨戬便变成余化的模样从其老师一气仙余元处骗得解药,又设伏伤了回过神来发觉有诈的余元,及时解救了哪吒和雷震子。 杨戬能力极强,却从不居功,更不与人抢功。相反,在书中杨戬多次协助他人成功,而自己却甘做默默无闻的幕后英雄。杨戬甫一登场,便杀花狐貂,盗混元伞,助黄天化除去魔家四将,世人皆知炳灵公杀四天王,却不知苦苦卧底的杨戬才应居首功。第五十二回中杨戬与雷震子搭档夜袭闻太师的败兵,暗祭哮天犬,一口把辛环的腿咬住了,雷震子一棍正打着辛环顶门,死于非命。这功劳自然又记在雷震子的头上。 周营上下数十将领,若当真论功劳,杨戬谦称第二,就无人有资格认第一。闻太师第一次会战西岐将领时,手中雌雄金鞭凌空飞舞,连打姜子牙、哪吒、金木二吒、韩毒龙,全仗杨戬及时挺身而出,凭借九转元功硬抗闻太师,令闻太师惊叹:“此等异人,真乃道德之士!”老神棍先后两次夜袭劫成汤大营时,都是杨戬成功火烧粮草,惊走了闻太师。赵公明、碧霄、邓婵玉、吕岳、殷洪手下的毕环、马元、羽翼仙、殷郊手下的温良,几乎所有敢于来犯西岐的敌手都吃过杨戬的亏。除了西岐保卫战中的赫赫战绩,杨戬作为催粮官,在东进五关中也居功至伟。汜水关的余化是杨戬搞定的;界牌关的法戒是杨戬郑伦土行孙围殴下才被搞定的;穿云关下吕岳摆阵,杨戬也适逢其会,放哮天犬咬伤了吕岳;潼关对战中杨戬放哮天犬咬伤了余化龙;渑池大战张奎时,“先斩其马,后杀其母”,惑乱张奎将心;在孟津大战桃精柳鬼和梅山七怪,几乎就成了杨戬一个人的独秀舞台,简直大放异彩,威风八面。几乎可以说,没有杨戬,整个封神计划就不会这么顺利,不知道会耽误多久。 杨戬即使身处乱世,仍抱持一颗救世的慈悲心。西岐遇吕岳,潼关会余德,两次都是西岐数十万性命危在旦夕,全仗杨戬在玉鼎真人的指点下往火云洞求来了丹药,杨戬还很机敏地向神农求告:“倘此疾后日传染人间,将何药能治?乞赐指示。”先后讨来了柴胡和升麻,留与后世,造福无数。吕岳用瘟疫干翻了西岐满城军民,乘身虚体弱大举进攻,杨戬在东门战周信,深怕“恐人马进满,杀戮城中百姓”,于是速战速决,立放哮天犬咬住周信,一刀挥为两段。 杨戬身为西歧军的王牌之一,在整个西岐军中处于不可或缺的地位,很多时候就连老神棍姜子牙都要靠杨戬来支撑。吕岳一战西岐时,面对周将惯用的群殴战术,“将身手摇动,三百六十骨节,霎时现出三头六臂,一只手执形天印,一只手擎住瘟疫钟,一只手持定形瘟幡,一只手执住止瘟剑,双手使剑,现出青脸獠牙。”姜子牙见了吕岳现如此形相,心下十分惧怕。杨戬见子牙怯战,忙将马走出圈子外,命金毛童子拿金丸在手,拽满扣儿,一金丸正打中吕岳肩臂……子牙见吕岳着伤,祭起打神鞭,这一鞭正中吕岳,响一声,坠下金眼驼来,借土遁去了。第七十回中,孔宣在金鸡岭阻拦西岐东进,数阵之后杀了黄天化,捉了洪锦、李靖、李家三吒、五岳大将、雷震子,连老神棍的打神鞭都没收了。大败之后,姜子牙回到营中,见杨戬未曾失利,顿时“心上还略觉安妥”。可见杨戬在西歧军里凭借自己卓越的表现,早已是真正能稳定军心的定海神针。 杨戬化身为花狐貂,潜入成汤大营做内鬼。魔家四将虽然被盗走了珍珠伞,但还有青云剑和地水火风琵琶在手,依然占据上风。此时,受师命下山诛灭魔家四将的黄天化登场了。这位老兄一登场,就做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吃荤破戒,变服忘本。 对于阐教炼气士来说,破戒忘本这件事是做不得的。想当年老神棍姜子牙下山后一时想不开,破酒戒、破色戒,元始天尊就立刻给他颜色看,收回了“虽然你去,还有上山之日”的承诺,冷冷地表示“你为人间宰相,受享国禄,称为‘相父’,凡间之事,我贫道怎管得你的尽”。姜子牙对此一直耿耿于怀,同时深以为戒。于是老神棍一看到黄天化变服,立刻要求其“还把丝绦束了”。因为老神棍明白阐教门人一旦做出破戒的行为,不管有意无意,都会受到昆仑山的惩罚,不可掉以轻心。 结果呢,已经来不及了,黄天化第一次出战就被魔礼青用金刚镯打死,虽然事后被救活,但也已是闹得灰头土脸。 黄天化此人,书中有句评语叫“性如烈火”(见第三十二回),当初潼关救父之时在大营中没见到母亲贾氏,误会父亲黄飞虎只顾自己逃命,当面指责,差点和黄飞虎当场翻脸,由此可见黄天化心直口快,肚子里藏不住事情。也就因为这样,黄天化与自己师傅清虚道德真君的矛盾才会得以激化。 黄天化上山学艺的过程,与其他第三代弟子都大不相同。金吒木吒是父亲李靖哭着求着找门路托关系送到文殊普贤那里去学艺的,哪吒本来就是太乙的弟子灵珠子转世,李靖自己是感激燃灯救命之恩这才辞官拜师,殷郊殷洪在刑场上被广成子赤精子救回山上,杨任被挖眼后由清虚道德真君带上山装了一副X光眼。这几位同学的结局先不论,至少入门时都是感恩戴德心甘情愿拜在阐教门下。只有黄天化不一样,据清虚道德真君自己承认,是“我往昆仑山来,脚踏祥云,被你顶上杀气冲入云霄,阻我云路。我看时,你才三岁。见你相貌清奇,后有大贵,故此带你上山,今已十三载了”。——这算什么,小孩子才三岁,清虚道德真君你私自就把人家从后花园拐带上山,也不跟人家监护人打个招呼,活生生使黄家骨肉分离,生死不知,十三年不得团聚。你觉得收黄天化为徒、养育一场是在做好事,可做好人好事不是这么干得啊。 第三十一回中,清虚道德真君叫来黄天化,要他下山办事。黄天化一连问了三个问题:“师父,唤弟子那壁使用?”“师父,弟子父亲是谁?”“弟子因何到此?”看来这苦孩子也是憋得久了,真想知道自己身世啊,一有机会就抓紧问。三个问题之后,黄天化还想再问,真君曰:“若会陈桐,须得如此如此,方可保你父出潼关。不许你同往西岐,可速回来,终有日相会。”就这样黄天化“领师父严命,叩头下山”,去潼关救父了。——这一段里我们可以看出,黄天化是很想了解自己的真实身世的,也很想了解为什么自己父母从不与自己相见,又为什么从小让自己上山学艺。三个问题步步紧逼,表现出黄天化强烈的意愿。在得知真相后,黄天化下山救父,十三年过去,对自己父亲已经没有丝毫印象,即使如此,黄天化依然心情很激动,“垂泪,跪在地上”与父亲相见。见过三个弟弟,拜过二位叔叔,又着急地询问母亲下落。黄天化确实非常重亲情,在得知母亲已经被迫害至死,更当堂表示要中止自己在青峰山的学业,“且杀到朝歌,为母亲报仇!”——黄天化实在是个性情中人啊,他为亲情不顾一切的冲动性格,由此可见一斑。 陈桐不过是伤了黄飞虎,就立刻被黄天化硬生生地治死;清虚道德真君拐走黄天化,使其全家十三年不得团聚,连母亲临终一面也没见着,留下终生遗憾,而且与全家才团聚一天又被师傅严命“不许你同往西岐,可速回来”——以黄天化的性格能忍得下这口气么?从清虚道德真君的角度来看或许这只是一件小事,修道出家嘛,隔绝亲情不过是第一关而已啊。但是黄天化这种性情中人其实就不适合修道,他有修道的命格,却没有修道的性格。他挂心的东西实在太多,根本放不下,弃不了。 黄天化二次下山,专为诛灭魔家四将而来,结果一下山就破戒变服,这其实倒不是忘本,而是黄天化火大起来,根本就不承认这个“本”——又不是我自己要去修道,是师傅你硬把我掠走带上山的,也从没问过我愿不愿意,就隔绝我和家人十三年。十三年啊。连母亲死了我都不在身边,这让我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 黄天化的叛逆,和姜子牙在无知老年时代的赌气有的一拼,都是一想到什么就不管不顾,由着性子乱来,结果都触着了阐教的逆鳞。清虚道德真君和徒弟朝夕相处了十三年,一手把他带大,对黄天化的心理活动了如指掌,所以潼关救父之时就严格命令黄天化“不许你同往西岐,可速回来”,可谓知之甚深。现在二次派下山去,清虚道德真君能不留点后手吗? 我们看到,黄天化第一次下山对付三流的陈桐,真君给了一个能收法宝的花篮儿,还给了一把镇山之宝的莫邪宝剑。——花篮儿收了火龙镖,属于防御类法宝;莫邪宝剑更厉害,“光华闪出,人头即落”,属于攻击类法宝,还是威力极大的秒杀型。有这攻防两大法宝护身,黄天化旗开得胜,轻松搞定陈桐。看看,这时候清虚道德真君对黄天化还真是不错啊。 随后黄天化回山复命后,面上如常,但内心愤怒。师父清虚道德真君早就把这小子种种心理活动看在眼里,心想若不好好提防,久后必反。于是,黄天化第二次下山对付威名赫赫能掌控地水火风的魔家四将时,真君只给了黄天化从陈桐那里没收来的火龙镖,其他啥都没给——这算什么,让一个十六岁小孩用标枪去打恐龙么?随后还塞给了黄天化一匹超级坑爹的玉麒麟,对这匹玉麒麟,书中讲得很清楚,“此兽乃道德真君闲戏三山、闷游五岳之骑”——换句话说这是匹休闲游的坐骑,不是专职打仗用的。最后黄天化倒霉就倒在这匹玉麒麟身上,第六十九回黄天化夜战高继能,正是由于玉麒麟被蜈蜂蜇眼,叫了一声,后蹄站立,前蹄直竖,黄天化坐不住鞍轿,撞下地来,被高继能一枪正中胁下,死于非命。 黄天化啥装备都不齐全,就这样傻乎乎地去战魔家四将,结果一出手就被打死,还要靠师傅救命。清虚道德真君早有准备,救活徒弟后先严厉训斥了一通。在黄天化低头认错之后,清虚道德真君装模作样地又给了黄天化一件法宝,再战魔家四将。这件法宝有分教,正是不杀闲杂人等、专宰魔家四将的攒心钉——杀完四将后,黄天化还多次用过此宝,但是不论是辛环还是羽翼仙,都只伤不死,还不如火龙镖管用。 清虚道德真君不是没有好货色,之后给了二徒弟杨任五火七禽扇、云霞兽、飞电枪。法宝、坐骑、武器,都远远超过黄天化手里的家伙。这也难怪,杨任对救命恩人道德真君是死心塌地地服从,黄天化对兼职人口贩子的道德真君是从心底里的叛逆。心里门儿清的清虚道德真君能不区别对待吗? 黄天化被老师救活后,乖乖听话三次下山,痛快地杀了魔家四将,一战成名。他虽然听了同病相怜的姜子牙的劝告,重新系了丝绦,但是性情中人黄天化直来直往、重情重义的本色始终没有改变,郑伦捉了黄飞虎后他会急着去报仇,与哪吒斗口摩擦之后也毫不挂怀,为了替哪吒报仇大战土行孙。所有阐教三代门人,修道之后多少都会有所收敛。哪吒与李靖、金吒、木吒,当初在陈塘关父子兄弟打得一塌糊涂,但日子久了也慢慢淡忘了当时的一切,终于父子四人统统肉身成圣。始终抱持自己本色未改的,只是黄天化一人。 也正因为如此,黄天化对自己师傅、甚至对改变他一生的阐教道术都是厌恶的。之后的每场大战中,他再没有用过任何法术,更多时候只是用两柄银锤,以一个凡人的方式去作战,偶尔用用道具,也是使用更像暗器而不像法宝的火龙镖和攒心钉。在流行道术的封神大战中,他这样做无疑是吃亏的。尤其是他还骑了玉麒麟,别人一看,哦,这是道德之士,下手只会更快更狠。 对此,黄天化自己心知肚明,但是倔强的他却始终没有做任何改变。 老神棍姜子牙搞定了来自朝歌的晁田鲁雄、来自边关的张桂芳魔家四将、来自道门的九龙岛四圣,终于逼出了第六路讨伐人马——朝歌的BOSS级人物闻太师。闻太师也很郁闷,东西南三方诸侯造反,“游魂关窦融屡胜东伯侯”,“三山关邓九公有女邓婵玉连胜南伯侯”,偏偏西方战事不利,去一个死一个,去两个死一双,五路讨伐人马转眼就灰飞烟灭了,这还得了?!闻太师一直担心朝廷三线开战会支撑不住,留自己在京一方面主政,一方面也准备随时支援各方,现在东南战况渐渐好转,朝中费仲尤浑也已经被自己借刀杀人给做掉了,再没有阿谀奉承的小人在后院放火,自己当可安心亲自讨伐西岐,以正朝纲。 闻太师奏过纣王,领兵带队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虽然屡遇不祥之兆,一向听话的墨麒麟把自己掀下骑来,兵过黄花山遇到了“绝”龙岭,但闻太师想也不想,依然义无反顾地出征,一心一意地要为大商朝摆平最大的威胁。 这里必须要说说闻太师了。书中一开篇就提到了太师闻仲,说“帝乙在位三十年而崩,托孤与太师闻仲,随立寿王为天子,名曰纣王,都朝歌。文有太师闻仲,武有镇国武成王黄飞虎;文足以安邦,武足以定国”。文官之首闻太师基本是以一个托孤重臣的形象出现的,但马上就出了一件蹊跷事:“纣王七年春二月,忽然报到朝歌反了北海七十二路诸侯袁福通等。太师闻仲奉敕征北。”既然闻太师是以文官之首的形象出现的,那为何这次领兵平叛的不是武将之首黄飞虎而是文官闻太师呢? 在第二十七回,闻太师平了东海叛乱回朝,发现一去数年,朝中已然纲纪大乱,名臣良将死了无数,阿谀小人位列朝堂,当即面陈十策要求纣王重整朝纲。眼看就要开始整顿,闻报东海平灵王又反。闻太师又兴冲冲地赶去平叛,使得朝政中兴的希望破灭,终于落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如果当时是武成王黄飞虎带兵平叛,闻太师留在朝歌凭着自己的威望压住纣王整顿朝政,那不是更好的方法吗? 到了第三十一回,武成王黄飞虎反出朝歌,恰逢闻太师奏凯回朝。闻太师先是批了纣王一顿,随后又揪住黄飞虎曾午门大战这一点,将其定性为叛逆,亲自率军追赶,终于逼得商朝武将体系第一人黄飞虎反出五关,满门逃入西岐,成为了西岐正式对抗朝歌的转折性事件。如果当时闻太师不是逼走黄飞虎,而是设法使纣王赦免黄飞虎,再对黄飞虎加以安抚,让他继续在朝歌主持军事,自己主管政务,局面未尝不可从头收拾。他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呢? 我们将闻太师这一连串失策的非正常表现联系在一起,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闻太师根本是想独揽朝政,他不但是要做文官之首,还要挤走黄飞虎夺取军权,成为商朝文武百官第一人。 但是必须要指出的是,闻太师要独揽朝政,并不是对纣王的王位有什么觊觎之心,而是过于强烈的责任感使得闻太师不放心其他人来管这些事情。 闻太师可谓商朝最后一个重臣,也是最大的忠臣。商朝派去讨伐西岐的战将,立场最坚定、表现最忠心的,最多也就是战死沙场或者自刎殉国,两眼一闭也就什么都管不了啦。闻太师是个例外,他哪怕在死后依然英灵不散,定要先找纣王警示一番,尽自己最后的一点心力。这一点在商朝满朝文武中只有闻太师和太子殷郊做到了。 其实从效用最大化的角度,闻太师留在朝中处理政务,武成王外出平定叛乱,文武搭配各司其职这才是正道,两个人各自在自己更擅长的领域发挥作用,这才是最合理的搭配。事实上闻太师对黄飞虎在朝歌长期不作为的表现非常不满,强烈的责任感也使他不放心将兵权交给黄飞虎,但是就为了这个把黄飞虎逼入非投西岐不可的绝境,又太矫枉过正了。其实只要给黄飞虎一个下台阶的机会,他是断然不会造反的,这一点在下文介绍黄飞虎时我们会详细剖析。 闻太师的所作所为不禁让人联想起三国的诸葛亮,事无巨细,都要过问,终于病死在五丈原,也正因为诸葛亮什么事情都要自己主管,忽略了后备人才的锻炼培养,才导致蜀国政事一落千丈,在三国中最先灭亡。同样,在最后一个重臣闻太师死后,没有了上一代良臣商容、比干、闻太师、黄飞虎主持的商朝中央政权对地方势力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朝廷调苏护、张山、孔宣去伐西岐,在圣旨中都要许以裂土封爵。比照之前闻太师用一纸公文就能把张桂芳、魔家四将等调来调去,简直是天壤之别。 在几次派遣部将讨伐西岐失利后,闻太师决定亲自出马。外战不利,内务整顿得也不见大起色。第一次回朝提出的十策当时就没有全部通过,当场批准的几条事后没有闻太师盯着,估计也被纣王赖掉了。第二次回朝后闻太师基本上就专心于布置攻打西岐,维持朝廷的正常运作——这两件事情已经没有其他人能替他做啦——没有余暇再上书陈情。想必闻太师亲自出马的一刻,还盘算着讨伐成功后,挟得胜之势奏请纣王改革,自己专心致志地打理政务,局势尚可挽回。 闻太师一开始的讨伐战还是比较顺利的。闻太师兵过黄花山,收伏了黄花山邓辛张陶四将以为羽翼,军势为之一振。这黄花山邓辛张陶也就是三十六路人马伐西岐的第七路。两军合一,并肩出发,到西岐南门安营。白日里与西岐两次交手,双方各胜一场,夜里被老神棍劫营,败走七十里,颇挫锋锐,但主力无伤,军兵士气犹存。只能说局势两分,西岐占优。 客观地说,这几场战事的胜负基本还是系于主要将领的表现。商汤大营第一场胜仗,是靠了闻太师雌雄金鞭的威力,打姜子牙,打哪吒,打金吒,打木吒,又打韩毒龙,一直打到杨戬出战,基本是以一人之力压制了西岐满营大将,随后陶荣拿出聚风幡奠定胜局。而第二天西岐便还以颜色,靠老神棍的打神鞭打断了闻太师的雌鞭,又伤了闻太师一鞭,挽回颜面。随后按照杨戬的计划,晚上仗着主场之利,夜袭商军。这一局基本上是白天战局的延续,西岐仗着将领多,充分发挥蚁多咬死象的战术缠住闻太师,让杨戬偷空烧了粮草,惊走了闻太师。 闻太师败走岐山七十里,痛定思痛,觉得还是自己手下能征善战的将领太少。门徒吉立余庆不是战斗型的武将,而更偏向于儒将或谋士之类。主力战将邓辛张陶还是自己在黄花山临时收抚的,有一战之力,但也算不上万人敌之类——闻太师初见邓忠,给的评价是“待吾收了此人往西岐去,虽无大成亦有小就”。辛环的双翅看上去很炫,但实际作战时威力不大,前有驾驭玉麒麟的黄天化,后有飞得更高武力更强的雷震子,辛环的飞天优势未能完全发挥。基本上面对西岐将领还是要靠闻太师自己来作战,但是老神棍姜子牙的打神鞭已经克制了自己的金鞭,金吒木吒哪吒杨戬又各有法宝——这样的实力对比,看来不招外援来帮手是不行了。 边关各将是不大好调的,毕竟都各有防务在身。所以闻太师决断后,觉得还是找些截教的同学来帮忙比较靠谱。结果在申公豹的帮助下,一口气请来了十路道友,摆下了十绝阵。 事实上,相比阐教门下十二大弟子一人独占一个山头,截教门下更加相亲相爱些,他们经常是一帮人住一起,平时串门交流也方便,像法戒、余元、羽翼仙都是住在蓬莱岛,马元和石矶娘娘都住在骷髅山,九龙岛上的住民最多,王魔杨森高友乾李兴霸魔礼红魔礼海魔礼青魔礼寿吕岳刘环等等。也正是因为这样,彼此关系好交情深,才会被申公豹轻易说动,出手对付西岐。十绝阵的十位阵主能合称十天君,说明大家关系非常不错,却未必在一起住。如天绝阵主秦完在与姜子牙第一次见面时自我介绍是金鳌岛的,而地烈阵主赵江却来自九龙岛,他与惧留孙单挑时,有诗为证:“九龙岛内真灵士,要与成汤立大功。”而当其余九人在白鹿岛炼阵图,相互印证之时,金光圣母却选择了白云岛,这固然因为金光阵是光属性伤害,容易误伤他人,但也说明金光圣母更熟悉白云岛,大概就是白云岛的人士吧。 十天君助战来到岐山,领头的秦完还是个急性子,连夜起兵杀奔西岐城,“三军放定营大炮,呐喊传更”。但是十天君一开始还没有起杀意,袁角讲得清楚:“吾闻姜子牙昆仑门下。想二教皈依,总是一理,如红尘杀伐,吾等不必动此念头。既练有十阵,我们先与他斗智,方显两教中玄妙。若要倚勇斗力,皆非我等道门所为。”——意思就是阐教截教都是一家人,杀来杀去的伤和气,反正这十阵姜子牙也看不懂,把他先忽悠住,让他直接投降就是了,免得杀伤人命。 但是老神棍姜子牙何许人也,他自己就是靠忽悠才从姬昌那里赢来了丞相高位,怎可能被人唬倒?秦完问他:“识此阵否?”老神棍回答:“十阵俱明,吾已知之。”袁角紧接着问:“可能破否?”老神棍回答:“既在道中,怎不能破?”袁角再问:“几时来破?”老神棍死鸭子嘴硬:“此阵尚未完全。待你完日,用书知会,方破此阵。请了!”转回身老神棍就发愁,对第一心腹杨戬说了心里话:“此阵乃截教传来,皆稀奇之幻法,阵名罕见,焉能破得?” 老神棍死撑面子,终于逼得双方上阵玩命。老神棍无所谓,毕竟阐教已经下了死命令,截教门下见一个杀一个。截教门下却还蒙在鼓里,不愿伤了两教和气。这只能说截教门人实在是太天真了。自从西岐与朝歌开战以来,直到此时此刻,阐教门下还一个都没死,而截教呢,九龙岛四圣加张桂芳加魔家四将,好汉都死了四对半了,居然还顾着“道家体面”。 十天君虽然不是为玩命来的,但是也绝不怕玩命。落魂阵主姚宾回到大营就出了个主意,悄悄地用催魂促魄之法将姜子牙阴死便是,“不致军士涂炭”。闻太师当然大喜,于是,“姚天君让过众人,随入“落魂阵”内,筑一土台,设一香案,台上扎一草人,草人身上写“姜尚”的名字,草人头上点三盏灯,足下点七盏灯:上三盏名为催魂灯,下七盏名为促魄灯。姚天君在其中披发仗剑,步罡念咒于台前,发符用印于空中,一日拜三次。连拜了三四日,就把子牙拜的颠三倒四,坐卧不安。” 截教学院魂魄学系主任姚宾前后拜了一个半月,成功地搞来了姜子牙的二魂六魄。老神棍总算在昆仑山上也下过一番苦功,最后的一魂一魄及时自救,飞出了泥丸宫,找人帮忙去了,结果遇人不淑,碰到了爱出风头的赤精子。 姜子牙的一魂一魄飘飘荡荡来到昆仑山,被南极仙翁装进葫芦,打算禀报元始天尊师父。这时,赤精子突然出现,表示“多大事情,惊动教主!你将葫芦拿来与我,待吾去救子牙走一番”,从南极仙翁处带走了姜子牙的魂魄,前往西岐设法营救,这才有了赤精子三闯落魂阵的故事。 应该说,赤精子能力还是有的。每次昆仑山众仙排出大阵仗,做出大动作时,都是赤精子来击金钟。要知道,无论是阐教还是截教,击金钟都是一种荣誉的象征,在截教,击金钟的一向是通天教主的大弟子多宝道人,赤精子能拥有这个资格,就说明他是昆仑山玉虚宫元始天尊座下十二大弟子中出类拔萃的人物,堪称昆仑山精英中的精英。阐教学院中老子、元始天尊、燃灯道人以降,就该数到赤精子了,所以他跳出来主动揽这个活儿,是很符合他的身份的。也正因为这样,南极仙翁很放心地就把葫芦给了赤精子,让他全权处理此事。 赤精子一心想在师父和师兄弟们面前显身手摆威风,结果没想到把活儿给干疵了,一闯落魂阵,不但没救出姜子牙魂魄,还被人家打落了足下二朵白莲花——这确实是狼狈了点,相当于小偷闯空门但没偷到东西,反而给屋主逮个正着,翻窗户逃跑时还把鞋给跑没了。 赤精子回到相府,“面色恍惚,喘息不定”,决定回昆仑山求助。他也秉承了老神棍的神秘主义作风,面对小戏骨姬发的询问,赤精子坚决不透露自己去向,只说“贫道如今往个所在去来……你们不可走动,好生看待子牙”。 赤精子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如果在姬发面前,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在活跃并解决了姜子牙这个CASE,那么武王殿下自然会认为赤精子大师道法高深,救苦救难,法力强,仙脉广,说不定将来还能给自己建个小庙供个香火,那多好。如果明说了自己搞不定落魂阵,要回去找老师帮忙,那么将来武王供奉的就是元始天尊而不是自己,那不就是白忙活了?赤精子的小九九在这里。 于是赤精子回到了昆仑山,不好意思自己去见元始天尊,就请院秘南极仙翁去找师父讨主意,得知一定要借到师伯老子的太极图才能解救姜子牙的魂魄。赤精子本来以为姚宾纵然再强,和自己的法力也不过伯仲之间,多半能凭一己之力搞定,没曾想自己闹个灰头土脸不说,还要先后惊动阐教学院院董老子和院长元始天尊,同辈前没面子还算小事,给领导留下办事不力的印象将来可要影响仕途的啊。 赤精子怀着湿手抓面粉、想甩甩不掉的心情,纠结着来见老子师伯,老子却很客气,二话不说就给了太极图及使用说明书,让他速去救姜子牙。结果赤精子二闯落魂阵,虽然成功救出了姜子牙,却意外地失去了太极图,回想到院董老子的厉害手段,不由得“吓得魂不附体,面如金纸,喘息不定,在土遁内几乎失利”。 其实赤精子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姚宾的落魂阵真的只是件小事,凭赤精子的法力完全可以自己搞定。在四十八回中,赤精子三闯落魂阵,没有借助外力或他人法宝,自己就解决了姚宾。“赤精子将顶上用庆云一朵现出先护其身,将八卦紫寿仙衣明现其身,光华显耀……上有庆云,下有仙衣,黑砂不能侵犯。姚天君大怒,见此术不应,随欲下台,复来战争。不防赤精子暗将阴阳镜望姚宾劈面一晃,姚天君便撞下台来。” 这就奇怪了,既然赤精子三闯落魂阵时可以轻松搞定,为啥前两次会失败,尤其是二闯落魂阵时还手执超级法宝太极图反而失利?难道是姚宾在赤精子最后一次闯阵时发挥失常,导致阵破身亡? 不是滴,其实和姚宾这边是啥关系都没有。正确的答案是赤精子前两次闯阵时遭到了暗算,法力发挥失常。 那么暗算他的是谁? 不是旁人,真是昆仑山敲玉磬的仙人广成子。 没错,就是这个平日里与赤精子称兄道弟、秤不离砣的广成子。 赤精子曾对南极仙翁说过,自己“因先到西岐山封神台上见清福神柏鉴”,得知姜子牙魂游昆仑山,这才赶来帮忙。赤精子能从柏鉴那里得知消息,与之关系密切的广成子自然也能知道。事实上广成子知晓消息后和赤精子采取了不同的态度,赤精子去了昆仑山取姜子牙剩下的一魂一魄,而广成子直接去了落魂阵想赶在头里救姜子牙被拘的二魂六魄,应该说广成子的选择是正确的,这两份功劳孰轻孰重一目了然啊。证据就是第四十四回写到昆仑十二仙陆续到来,对十二仙来得顺序写得清楚: 九仙山桃园洞广成子 太华山云霄洞赤精子 二仙山麻姑洞黄龙真人 狭龙山飞云洞惧留孙——后入释成佛 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 崆峒山元阳洞灵宝大法师 五龙山云霄洞文殊广法天尊——后成文殊菩萨 九功山白鹤洞普贤真人——后成普贤菩萨 普陀山落伽洞慈航道人——后成观世音大士 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 金庭山玉屋洞道行天尊 青峰山紫阳洞清虚道德真君。 很清楚,广成子来得早于赤精子,他却没有去相府摆架子抖威风,而是从始至终没有公开露面,自己先去了落魂阵悄悄观察敌情。广成子是个谨慎又有城府的人,既然决定要来抢功劳,那么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务必要一击而中。结果广成子发现落魂阵不如自己想象的好对付,正在思虑之际,赤精子已经风风火火地到了。想抢功劳的广成子当然不可能这时跳出来说“道兄何往,我来助你”,而是选择了索性大家一拍两散。赤精子在那里卖力闯阵,广成子就躲在旁边暗恻恻地施法力加强姚宾黑砂的威力,弄得赤精子手忙脚乱,先丢了一双鞋,再丢了太极图,灰头土脸,还要担心领导对自己留下恶劣印象,心神恍惚。一直到了三闯落魂阵的时候,十二仙齐聚,广成子再也没有办法能在不被他人发现的情况下暗施法力,赤精子才轻松破了落魂阵。 凡事都有原因,广成子暗中扯赤精子后腿,目的是什么呢?书中自有答案。 代表阐教学院击金钟的仙人是赤精子,这一点在书中反复出现,第四十五回昆仑山诸仙列队出战十绝阵,便是“十二代上仙,齐齐整整摆出,当中梅花鹿上坐燃灯道人,赤精子击金钟,广成子击玉磬”;第八十三回四大教主万仙阵会战通天教主,“老子与元始请曰:‘二位道兄暂回,今日且不要与他较量。’赤精子听罢,忙鸣金钟,广成子又击玉磬,四位教主皆回。”说明赤精子击金钟的职责是老子和元始天尊都认可的。但是在第五十回中,三霄大战十二仙,云霄面对广成子就曾说过一句“广成子,莫说你是玉虚宫头一位击金钟首仙,若逢吾宝,也难脱厄”。这话如果是琼霄或碧霄说来也就罢了,可以解释成口误,却偏偏是一直谨慎小心、从不肯行差踏错的云霄说的,那广成子曾经击过金钟这件事的可信度就很高了,而广成子也没有对云霄多加解释,默认了这一头衔。 这样一来,广成子对赤精子抱有强烈竞争意识的动机就能解释了。那就是在赤精子之前,玉虚宫里击金钟的仙人是广成子而不是赤精子,云霄是亲眼见过的,所以这才认为广成子是“玉虚宫头一位击金钟的首仙”。之后却发生了变故,广成子在某次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失败,遭到元始天尊的贬斥,改让赤精子击金钟,广成子改去敲玉磬。于是广成子从此郁郁,一心想好好表现,重新夺回击金钟的荣誉,更在心底里对自己的好兄弟赤精子抱有了强烈的竞争意识甚至是敌对意识。而赤精子鉴于前车之鉴,也是不敢大意,一心要立功劳证明自己拥有与地位相称的实力,于是才会主动去闯落魂阵救姜子牙。 阐教上下表面上一团和气,实则暗流汹涌。暗地里你争我夺,互相算计。元始天尊与姜子牙之间互有心病,道德天尊防贼似的防着自己徒弟黄天化,连十二金仙之间都各怀鬼胎。赤精子与广成子不过一例,之后我们还会讲解其他仙人之间的种种纠葛。 昆仑十二仙齐聚西岐,老神棍姜子牙毕恭毕敬迎上芦蓬安坐。广成子当即发问:“子牙公几时破十绝阵?吾等听从指教。” 正所谓蛇无头不行,鸟无翼不飏,要破十绝阵,必须有个人居中指挥,主持大计。老神棍姜子牙当然不行,区区四十年道行,充其量也就是当个会务的料。击金钟的首仙赤精子刚刚在落魂阵失利,还丢失了玄都重宝太极图,哪里还有锐气和颜面去主持工作。于是,击玉磬的广成子无论是身份还是能力都是热门人选,何况破十绝阵是个大功劳,如果能在广成子独力主持下完成,对他夺回金钟首仙的地位大有裨益。广成子自然是跃跃欲试。但是这话广成子自己还不好直接说。 只有等别人先提出来,广成子还需推辞再三,然后才在众人的一致要求下勉为其难地主持工作。——这才是广成子的如意算盘。 因此,广成子一再提出姜子牙来主持破阵,就等姜子牙开口拜托自己来主持。但是他没能等到这句话,燃灯道人就迫不及待地登场了。——都说了是大功劳了,燃灯道人干嘛不抢啊,难道他真想在元始天尊手下干一辈子副手么? 前文中,我们已经对燃灯道人有过评价,基本上当得起器小易盈、损人利己这八字评语,但是本身才干确实是有的,长期担任元始天尊副手,阅历丰富,见识广博,也的确有能力来解决一些局部事务,比如破“风吼阵”时,燃灯道人就指出要破此阵,必须要借定风珠;赵公明的定海珠别人不识得,燃灯就能说出个道道来。当其时也,赤精子已经二闯落魂阵,没有讨得丝毫便宜,反失落了重宝太极图。燃灯道人当然清楚击金钟首仙的实力,晓得这十绝阵确实有点料子,为了慎重行事,于是痛下决心,要找十个倒霉蛋儿去试阵,看清楚虚实后再让十二仙入阵破法。 燃灯道人此计虽然缺德,但也确实奏效,昆仑十二仙在十绝阵全身而退,得立大功,燃灯此计功不可没。因此玉虚宫也支持了这个方案。在对上十绝阵第一阵——天绝阵的时候,燃灯道人看左右,暗思:“并无一个在劫先破此阵之人。”正话说未了,忽然空中一阵风声飘飘,落下一位仙家,乃玉虚宫第五位门人邓华是也,拎一根方天画戟,见众道人,打个稽首,曰:“吾奉师命,特来破‘天绝阵’。”燃灯点首自思曰:“数定在先,怎逃此厄!” 其实在对战天绝阵之时,在地烈阵寒冰阵中牺牲的韩毒龙薛恶虎都在一旁伺候。燃灯道人却始终没有派他们出场,只是一脸踌躇,原因就是心里还没有拿准要不要耍弄这一缺德招数。很明显,当时他已经向玉虚宫上报了牺牲十人的行动方案,正在等待审批结果,姜子牙在闻太师的战书上批示“三日后会战”正是为了拖延时间。但是玉虚宫始终没有给自己回音,顿时让燃灯进退两难,只能先等等看。毕竟十条人命啊,会不会触怒领导,燃灯心里也没谱。而邓华的到来,则是说明元始天尊批准了燃灯的主意,还主动派了个弟子来开头炮,这就是决策过程中最重要的领导表态。 一项决策正确与否其实不要紧,关键是能否得到领导的支持。如果元始天尊支持了这一方案,那么无论最后行动是否成功,燃灯道人都有功无过:如果成功,自然你好我好大家好;如果失败,元始天尊更加不可能责罚燃灯道人,毕竟这是元始天尊同意之后再执行的事情,责罚燃灯让领导的面子往哪里搁?所以只需要元始天尊师父说一声“天意不可违”或“这是不可抗力的因素”,燃灯道人自然能安安生生地回自己灵鹫山圆觉洞继续享受正部级待遇。 也正因为是元始天尊同意了这一方案,韩毒龙薛恶虎被燃灯派去试阵,道行天尊也无话可说,只能在旁嗟叹——连自己师弟邓华都可以牺牲,那两个徒儿又有啥理由可以幸免?怪只怪徒儿们错投了没有亲情可言的阐教学院,外加自己学艺不精吧。 燃灯道人眼见元始天尊也同意了这一方案,这才落下了心头大石,所有步骤按计划行事。天绝阵阵主秦完,杀邓华,被文殊广法天尊一剑断头;地烈阵阵主赵江,杀韩毒龙,被惧留孙生擒活捉;风吼阵阵主董全,杀方弼,被慈航道人化为脓水;寒冰阵阵主袁角,杀薛恶虎,被普贤真人一刀两断;金光阵阵主金光圣母,杀萧臻,被广成子祭番天印打得脑浆迸裂;化血阵阵主孙良,杀乔坤,被太乙真人用九龙神火罩挫骨扬灰。——一转眼,十阵破六,闻太师当场就在秋风中悔恨交加了…… 相较于阐教门下的龙争虎斗,暗涛汹涌,截教门人之间却是和睦友好,有情有义。十天君离海岛来为闻太师助拳,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个“义”字,正如之前的王魔等四圣一般,不帮自己同门帮谁?事实上,十天君这十绝阵的威力,确实不同凡响,若非燃灯道人的阴招,胜负实则难料。文殊广法天尊破天绝阵、惧留孙破地烈阵,都是“赶至阵前,不敢轻进,只听得后有钟声催响,只得入阵”。这就说明他们在看完牺牲者试阵之后,发现阵法威力巨大,自己也没有十足把握入阵后全身而退,因此才有了畏惧之心、退缩之意。十天君也确实是心底淳朴,从来不懂得预留三分力的道理,不管进阵的是谁,都是全力以赴置对方于死地,这才被昆仑十二仙看了通透,摸清底牌。或许比拼法力十天君未必落于下风,但是比心机,十天君确实输得不冤。 闻太师痛失六位道友,无计可施,只得再请别处高人相助,于是来到峨嵋山罗浮洞寻访赵公明。赵公明这个人,气死小辣椒,不让独头蒜,出了名的道术出群而又骄傲不可一世。面对昔日同学、商朝现任太师闻仲低声下气的请求,赵公明志得意满,当即表示:“你当时怎不早来?今日之败,乃自取之也。既然如此,兄且先回,吾随后即至。” 赵公明平时不大出远门,想想与阐教众人见面保不齐还要抄家伙动手,于是就临时捉了只黑虎当坐骑,带了两个门徒陈九公、姚少司来到西岐。赵公明这人确实有真本事,挥舞金鞭打死老神棍姜子牙,使动法宝缚龙索拿了昆仑十二仙中的头号大饭桶黄龙真人,祭出定海珠连打赤精子、广成子、道行天尊、玉鼎真人、灵宝大法师五位,大胜回营,第二天又用定海珠打得燃灯道人满世界乱窜,一路追逃,却遇见了五夷山散人萧升曹宝。 萧升曹宝二人法力有限,人缘一般,但识见却是非凡。面对无数大罗神仙都不敌的强力法宝定海珠和缚龙索,他们轻轻松松地就搞定了。 怎么搞定的?用钱来搞定啊。 只见萧升向豹皮囊取出一个金钱,有翅,名曰“落宝金钱”,也祭起空中。只见缚龙索跟着金钱落在地上,曹宝忙将索收了。赵公明又取定海珠祭起于空中,只见瑞彩千团打将下来。萧升又发金钱,定海珠随钱而下。曹宝忙忙抢了定海珠。 书中这一段描写其实是很搞笑的,但是又涵义隽永。正所谓“钱能通神”,你法宝再炫再强力又怎么样,我用金钱就能轻松搞定,任你大罗神仙也无计可施。 赵公明连失二宝,怒气值暴涨,直接用金鞭打死了萧升。这时,躲在一旁窥看的燃灯道人见赵公明没了法宝,暗暗用乾坤尺打伤了赵公明,这才救下了曹宝。 赵公明没有了法宝,一下子就像斗败了的公鸡一样一蹶不振,往日里趾高气昂,这时节气急败坏。见过闻太师后,就垂头丧气地去找三个妹妹借法宝来复仇。 三仙岛云霄、琼霄、碧霄,本来在海外岛上闭关自守,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只等封神事了再行出关,却意外地被长兄赵公明牵连入世。长兄赵公明来借金蛟剪,三霄意见却有了分歧。碧霄一心向着兄长,要借什么给什么;琼霄无可无不可,只在兄姊之间和稀泥;而主事的云霄却坚决不同意兄长再次身临险地,讲得很清楚:现在出手蹚浑水,时机不对啊,“大兄请回峨嵋山,待平定封神之日,吾亲自往灵鹫山,问燃灯讨珠还你”。她盘算着索性不借法宝与兄长,这样兄长无法再与燃灯道人争斗,自然能保住一命,等挨过了封神再做道理。就算眼下兄长与自己闹些别扭,将来只要把定海珠缚龙索讨回来,再慢慢与兄长和解便是。 但是菡芝仙的出场彻底打乱了云霄的计划。这位“托儿”一登场就对云霄表示:“三位姐姐,道兄乃你三位一脉……理当为道兄出力。三位姐姐为何不允,这是何故?倘或道兄往别处借了奇珍,复得西岐燃灯之宝,你姊妹面上不好看了。况且至亲一脉,又非别人……连我八卦炉中炼的一物,也要协助闻兄去,怎的你到不肯!” 这下坑爹了,菡芝仙的说辞击中了云霄最担心的事情:兄长报仇心切,且又交游广阔,自然能另想他法,想阻拦兄长不去西岐是拦不住的,若是兄长从别人处借来了法宝去复仇,无论成功与否,都大伤兄妹之情,面子上也不好看。云霄左思右想,始终无法可解,“沉吟半晌,无法可处,不得已取出金蛟剪来”,交付给了赵公明。赵公明却不依不饶,依仗金蛟剪继续力压燃灯道人,这才被陆压用钉头七箭书杀死在西岐成汤营中。 赵公明死后,申公豹专程来给三霄送信,挑唆三人出手找姜子牙复仇。闻知兄长死讯,云霄早有预计,尚能自控,表示“吾师有言:‘截教门中不许下山,如下山者,封神榜上定是有名。’故此天数已定。吾兄不听师言,故此难脱此厄”。碧霄可就绷不住劲了,放声大哭,连一直偏向中立不出一声的琼霄都忍不住怪罪姐姐:“你实是无情!……我姊妹三人就是‘封神榜’上有名也罢,吾定去看吾兄骸骨,不负同胞。”二人不顾劝阻执意要去西岐,云霄阻拦不住,又怕二人毛躁再有闪失,于是也一同前往,打算领了兄长骸骨和金蛟剪回岛便是。 等到了西岐,一切事情的发展可就身不由己了,人一旦到了某个特定场景,事先打算得再好也未必能控制得住自己,就连云霄都无法免俗。亲生兄长血淋淋的尸身,刺激得三人又气又怒又伤心,云霄也改了主意:“不管姜尚事,是野人陆压,弄这样邪术!……吾等只拿陆压,也射他三箭,就完此恨。” 第二天碧霄用混元金斗拿了陆压,只说替兄报仇,也用箭射死便罢。结果非但射不死,反而被陆压寻机逃走。三霄没杀死仇人陆压,便把火气发到姜子牙身上,与西岐众人大战一场,结果双方都没讨好,姜子牙和黄天化被戮目珠伤了眼睛,云霄被打神鞭打重了,碧霄被哮天犬咬了,这下梁子越结越大,终于连云霄都怒气勃发,设下了九曲黄河阵。 九曲黄河,曲中无直。神仙入此而成凡,凡人入此而即绝。昆仑十二仙与杨戬金吒木吒都未能逃过此劫,被混元金斗捉入阵中,削去顶上三花,闭塞了泥丸宫。燃灯和姜子牙面面相觑,无计可施,只有上昆仑搬请元始天尊。 事后云霄早已深自后悔,待见了元始天尊和老子之面更是追悔莫及:“事已做成,怎把玉虚门下许多门人困于阵中?此事不好处,使吾今日进退两难……妹子,我当初不肯下山,你二人坚执不从。我一时动了无明,偶设此阵,把玉虚门人俱陷在里面,使我又不好放他,又不好坏他。今番师伯又来,怎好相见,真为掣肘!”琼霄的性格属于不管不顾的一类,眼里只看得见兄妹亲情,而碧霄更是牙尖嘴利,嘲讽杨戬在先,藐视师伯于后,居然都当面说出了“吾拜截教主,不知有玄都。上不尊,下不敬,礼之常耳”,真正是胆大包天啊。 区区三霄,其实还真不放在元始天尊的眼里,举举手就破阵的事情。但是老谋深算的元始天尊向来一计百算,哪里肯轻动。来到西岐,元始天尊先把整个场面hold住,露了一手用背部接戮目珠的手艺,令“云霄见而失色”。随后元始天尊就笃笃定定地休息,等候师兄老子前来一同破阵——这个唤作“有福一起享,黑锅大家背”。 既然决心要悍然出手,以大欺小的帽子怕是摘不下去了,但是与其元始天尊一人背这黑锅,还不如等老子来大家一起干,以后就有说辞啦:通天师弟啊,这件事不是我元始自己擅自要干啊,你看看是大师兄在主持事体,我也是奉命行事而已啊。 元始天尊的心思老子又岂会不知?阐教名誉教主的手腕更加灵活,从头到尾就没杀过人:通天师弟啊,你看你二师兄的徒弟被三霄童子打坏了,他要找场子拉我当个公正,琼霄碧霄都是你二师兄用法宝杀的,云霄后来也给你二师兄带回麒麟崖去了,别的事情我可都不知道啊。 可叹云霄老成持重,琼霄情深义重,碧霄伶牙俐齿,三个大姑娘就这样被无形的命运之轮拖进了封神之战,成了牺牲品。 呐,论亲情呢,最重要的是仁至义尽,报仇的事呢,是不能强求的…… 在《封神演义》中,如果要在全体出场人物中评选最神秘人物,陆压道人当可力压群雄,独占鳌头。无他,盖不明底细耳。陆压道人一出场,就献钉头七箭书杀死了道法高强的赵公明,又秒杀烈焰阵主柏礼,被三霄封了泥丸宫居然还能死里逃生,手中有一个葫芦能放飞刀,此刀虽然蓄力时间较长,但一向例无虚发,只要锁定了对手,往往连重伤的机会都没有,直接人头落地死翘翘。这么厉害的一个人物,偏偏毫无来历,不知师承门派,没有相熟朋友,而且每次登场都能解决关键问题,同时来无影去无踪,端的神秘无比。 几百年来,关于陆压道人的议论和传说纷纷不绝,甚至还有评说“先有鸿钧后有天,陆压道人更在前”,这实在是太离谱了。今天,我们就来揭破这位究极神秘人物的真正面目。 陆压第一次亮相,是在第四十八回,当时燃灯道人和昆仑十二仙面对赵公明的金蛟剪“俱各心寒”、一筹莫展。陆压道人飘飘然现身,燃灯与众道人俱认不得此人。燃灯笑容问曰:“道友是哪座名山?何处洞府?”陆压即兴做歌一首,表示:“贫道乃是昆仑客,石桥南畔有旧宅。修行得道混元初,才了长生知顺逆。休夸炉内紫金丹,须知火里焚玉液。跨青鸾,骑白鹤,不去蟠桃餐寿药,不去玄都拜老君,不去玉虚门上诺。三山五岳任我游,海岛蓬莱随意乐。人人称我为仙癖,腹内盈虚自有情。陆压散人亲到此,西岐要伏赵公明。”——“贫道乃西昆仑闲人,姓陆名压”。 这首即兴作品的文采不去说他,但却明确指出了“不去玄都拜老君,不去玉虚门上诺”,玄都老君指的就是玄都洞八景宫的老子,玉虚指的就是玉虚宫的元始天尊——也就是说,我陆压不是阐教学院的,不鸟你们的老大。正是这一句说话,加上昆仑山众仙确实不认识他,于是大家开始吃不准这位仁兄到底何许人也。别说燃灯和昆仑十二仙了,赵公明见到了陆压也不认得,陆压很得意:“吾有名,是你也认不得我。我也非仙也非圣,你听我道来。” 说他是阐教的吧,燃灯和昆仑十二仙不认得;说是截教的吧,赵公明不认得,闻太师不认得,柏礼不认得,云霄三姊妹也不认得。 于是,大家得出结论,这就是个无门无派的散仙,大概就是自己默默修仙得道的吧。 真是这样吗? 历史唯物观告诉我们,要真正地看清一个人,千万不要听他说了些什么,而是一定要看他做了些什么! 陆压一上来就撇清自己不是阐教的人,表示自己是替天行道,纯粹是觉得截教逆天而行看不过眼这才持正出手。但是第七十七回中,通天教主一怒发飙,在界牌关下设了诛仙阵,元始天尊也兴冲冲地亲自前来。燃灯来启曰:“老师,今日可会诛仙阵么?”元始曰:“此地岂吾久居之所?”分付弟子:“排班。”赤精子对广成子,太乙真人对灵宝大法师,清虚道德真君对惧留孙,文殊广法天尊对普贤真人,云中子对慈航道人,玉鼎真人对道行天尊,黄龙真人对陆压,燃灯同子牙在后,金、木二吒执提炉,韦护与雷震子并列,李靖在后,哪吒先行。——陆压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阐教的,这会儿居然又大大方方地位于昆仑十二仙的班次中,与元始天尊的嫡传弟子黄龙真人一起列阵,这不是阐教弟子是什么? 或许有人会反驳:钱小吏你在第4话中曾经说过终南山的云中子也不算元始天尊的嫡传弟子,由于在整个封神计划中立下大功,这才得到了元始天尊的承认,从一个野路子小散仙破格提拔与慈航道人一同列阵,既然云中子能由功劳而破格提拔,为啥么陆压不是因功提拔、事后收录阐教门墙呢? 陆压和云中子的情况完全不一样,理由很简单:一个称呼泄露了天机。 在第七十六回中,众仙云集,子牙一一上下迎接,俱至芦篷坐下。少时,又是陆压道人来至,稽首坐下。陆压曰:“如今诛仙阵一会,只有万仙阵再会一次,吾等劫运已满,自此归山,再图精进,以正道果。”众道人曰:“师兄之言正是如此。”——问题就出在“师兄”二字。按理说,大家都是同道中人,见了面一般打招呼的时候也就一声“道友”,如果要客气一些,便称呼一声“道兄”,高傲的昆仑十二仙与截教众人打交道的时候,就一向如此;他们称呼别人“师兄”,在整本书中只有这一次而已,既然说陆压是师兄,那么说明陆压就真的是他们的师兄。昆仑十二仙啊,总算在打过多次交道之后,明白了对方的真实身份,晓得面前这位尊神,入门比自己早,道行比自己高,只能称以“师兄”二字。 这么说,陆压真的是元始天尊师父秘密培养的首席弟子,多年来一直秘而不宣,连副手燃灯道人及十二大弟子统统隐瞒? 错,大错特错。阐教弟子陆压根本不是元始天尊的徒弟,他实实在在是老子的徒弟! 要证明这一点,光靠一些旁证恐怕还不够说服力,那么就让我们好好地来挖一挖陆压同学的跟脚。 其实在本书中,作者老早就揭露了陆压的真实底细。在四十八回中,陆压首次登场,用钉头七箭书弄得赵公明神魂颠倒,烈焰阵主柏礼看不下去,出营溺战。陆压在旁问曰:“此阵何名?”燃灯曰:“此是‘烈焰阵’。”陆压笑曰:“吾去会他一番。”到得阵中,白天君下鹿上台,将三首红幡招展。陆压进阵见空中火、地下火、三昧火,三火将陆压围裹居中。他不知陆压乃火内之珍、离地之精、三昧之灵。三火攒绕,共在一家,焉能坏得此人?烧了两个时辰陆压完全没有反应,反而越烧越high,做歌一首:“燧人曾炼火中阴,三昧攒来用意深。烈焰空烧吾秘授,何劳柏礼费其心?”转回身拿出葫芦飞刀,直接干翻了柏礼。——这也是破十阵过程中唯一一次破阵前没有遣人试探,由闯阵者直接一枪搞定。 这一段中,我们注意到,陆压一听到“烈焰”为名,立刻兴头大起,自告奋勇前往破阵,事实证明他也确实不怕任何的火焰伤害,他前往破阵实在是一听到火焰二字就情不自禁地、或者说发自内心地想来看看。事实上作者更直接点破陆压根本就是“火内之珍、离地之精、三昧之灵”。——这句解释大家可能一时转不过弯来,没关系,我们再来看下一个情景,就能前后贯通,完全理解了。 第六十三回,殷郊大战西岐,有一员部将名唤马善。此人能力非凡,南宫适一刀砍过,颈子上的皮肉却随过随长,钢刀削过犹如削在水中一般;韦护祭起降魔杵打将下来,正中马善顶门,只打的一派金光就地散开,韦护收回杵,还是人形;哪吒、金木二吒、雷震子、黄天化、韦护,运动三昧真火焚之,马善根本不怕,乘火光一起借火遁而走。于是杨戬往终南山找云中子借了照妖鉴,发现马善在照妖鉴中是一点灯头儿在里面晃。韦护当即发言:“世间有三处有三盏灯:玄都洞八景宫有一盏灯,玉虚宫有一盏灯,灵鹫山有一盏灯。”既然是三选其一,杨戬当下便去三处打探,先去了玉虚宫,白鹤童子告知灯头还在。既然不是此处,选择就只剩下玄都洞和灵鹫山二者,杨戬却不奔就近的玄都洞,而是直接去了灵鹫山,到了山上二话不说直接对燃灯道人嚷嚷:“老爷的琉璃灯灭了。”燃灯道人这才发现自己的灯火儿确实下凡作怪去了。——杨戬凭什么就能肯定马善不是玄都洞的灯火而是出自灵鹫山?因为杨戬这个鬼灵精早已从种种蛛丝马迹中发现了端倪,知道了玄都洞的灯火儿在哪里! 陆压,就是玄都洞的灯火儿! 这下全明白了吧: 为什么玉虚宫上上下下从燃灯道人到十二仙统统不认得阐教弟子陆压?——因为陆压是玄都洞那边的,是老子的徒弟。 为什么陆压主动去会烈焰阵,不像十二仙那样还要召唤庆云之类的加持护体,却怎么烧也没事?——因为陆压根本就是火之精灵,他会怕火才是怪事。 为什么黄龙真人被封了泥丸宫后法力全无,被赵公明肆意摆弄无力反抗,而陆压被碧霄封了泥丸后,长箭射到身上,“连箭杆与箭头都成灰末”,随后功力尽复化道长虹而去?——因为陆压就算不用法力,全身也都是火元素,南火克西金,普通铁箭头哪里能奈何他?紧接着东木生南火,木制箭杆在陆压身上燃烧后,熊熊火焰反而如同外来助力一般帮助陆压打通穴道,破了泥丸宫的封印,当下成功脱逃。 为什么陆压一开始坚持不揭破自己是老子徒弟的身份,只是在姜子牙身旁拼命苦干,暗算赵公明,苦斗三霄,硬打孔宣,诛杀余元?——因为阐教门下一向都是只收人类为徒,老子虽然念在陆压给自己照亮千百年的份上一时心软,想想他能自学成才修成人形也确实不容易,就这么收录门墙了,但也不好马上就公布此事。以老子的身份,燃灯道人这种小角色如果有歧视意见自然不用理睬,但是元始天尊须瞒不过去。于是只有命令陆压借封神之机低调行事,多立功劳,以求取得元始天尊的认可,这算是在向元始天尊服软讨人情,大家有台阶下。事实上元始天尊也的确睁只眼闭只眼就这么过去了——追究啥啊,都是一家人,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二把手难道还能和一把手较真么? 为什么诛仙阵之战昆仑十二仙会称呼陆压“师兄”,而且陆压也公开身份,与阐教众仙一起列阵?——因为陆压立下大功,老子终于借此机会知会了玉虚宫:这个本来就是我不成才的弟子,之前一直公派在外没机会跟大家介绍,现在认识啦,大家以后就一家人,多亲近亲近啊,呵呵。而昆仑十二仙呢:哇,他这么厉害原来是我们师兄啊,怪不得怪不得,以后有空多教我们两手啊。 为什么陆压的飞刀这么厉害能刀刀命中?因为他师父老子姓李名聃,陆压的飞刀学自他师父,这才是真正的小李飞刀。 同样是精灵自学修成人形,陆压的运气比同类的石矶娘娘、乌云仙等人要好得太多。首先他被老子拣去当了灯火儿,日夜熏陶之下自然收益非凡,基础实,起点高;其次鉴于老子喜欢和稀泥不喜欢消灭生命的性格,陆压成形后存活的可能性也大增,事实上他的运气也真的好到天花板了,居然还被人家顺手收为门下;最后由于老子就他一个徒弟(玄都大法师从来动口不动手,估计也属于南极仙翁一样只是个私人秘书),自然是倾囊相授,弄得陆压强到不得了,而另一边元始天尊一个人教十二个,终于教了一帮高不成低不就的家伙出来——这就是盲目扩招的下场。 陆压道人飘飘然来到西岐芦蓬,献上钉头七箭书。姜子牙按照随附的产品使用说明书的指示,“往岐山立一营,营内筑一台;扎一草人,人身上书‘赵公明’三字,头上一盏灯,足下一盏灯。自步罡斗,书符结印焚化,一日三次拜礼”,连拜二十日,到了第二十一日午时初刻,“陆压笑吟吟揭开花篮,取出小小一张桑枝弓、三只桃枝箭,递与子牙”,姜子牙一箭射左目,“二箭射右目,三箭劈心一箭,三箭射了草人:公明死于成汤营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取了赵公明性命。其威慑力效果是惊人的——商汤大营内“彼此惊乱,行伍不整”,连主力战将邓、辛、张、陶四将都心惊胆战,“周营有这样高人,如何与他对敌?” 之所以会造成这样的结果,完全是因为这种要人命的方法完全颠覆了长久以来两军对垒的战斗模式。 最初将领们在战阵上你来我往,不过是明枪暗箭地拼命而已,耍个撒手锏拖刀计什么的都可以接受,毕竟也是真材实料嘛;之后战斗升级,勇者型武将已经不够看了,魔法骑士纷纷上场,如陈桐张桂芳风林魔家四将哪吒金吒等等皆属此列,但也不过是把绊马索和回马枪换成了更高级的、更有效率的乾坤圈火龙镖遁龙桩而已,战斗的本质没有变化;发展到了十绝阵,法师们也跳上前台一显身手,各种阵法和法术交相辉映,但至少阵主和闯阵者都要照个面露个脸,意思意思地比划两下,然后双方再回到阵中各显神通,取尔狗命。 陆压这倒好,连面都不用见,直接在营中画个圈圈诅咒你,咒啊咒的,这边赵公明就封神台报到去也,那大家以后也不用上阵厮杀了,就干脆让陆压辛苦一下多弄几幅箭书出来,昆仑十二仙集体拜草人,今天咒死闻太师,明天咒死商纣王,欧也,大功告成。 真有这么简单吗? 陆压弄死了赵公明,却引来了赵公明的三个妹妹,这下才是捅了马蜂窝。混元金斗不愧是超级法宝,轻松搞定陆压,虽然陆压仗着自己天生火属性逃回一命,但也晓得自己惹不起云霄三姊妹,回到芦蓬对着阐教众仙吹嘘了几句“他不知我根脚,那箭射在我身上,箭咫尺成为灰末。复放金蛟剪时,吾自来矣”。转过身就溜了,只表示“今日暂别,不日再会”。 这一躲,一直到了第七十回金鸡岭大战孔宣方才露面。这个暂别也真是暂的可以。 陆压能用钉头七箭书弄死赵公明,为什么不能故技重施,再弄三套箭书出来搞定云霄三姊妹呢? 原因很简单,陆压根本不会弄,这箭书压根儿不是陆压能hold住的法宝,更重要的是钉头七箭书只是用来收拾赵公明的指定性法宝,对别人不起作用。因此,面对云霄三姊妹的混元金斗和金蛟剪,陆压才会和燃灯一样,只会两手一摊,全无对策,乘早远远躲开为妙。 那么下一个问题就来了,既然箭书不是陆压的作品,那么是谁造出来的?又是为什么被设计成专门用来搞定赵公明? 我们还是要回到原文中去寻找答案。在全书中,靠拜拜就能拜死人的,除了钉头七箭书之外,就只还有两次对这种神奇法术的描述。 一次是落魂阵主姚宾,筑一土台,设一香案,台上扎一草人,草人身上写“姜尚”的名字,草人头上点三盏灯,足下点七盏灯:上三盏名为催魂灯,下七盏名为促魄灯。姚天君在其中披发仗剑,步罡念咒于台前,发符用印于空中,一日拜三次,成功地拜走了姜子牙的二魂六魄。——看看,同样是扎草人、挂名字、点灯火、用符印,整个操作流程和钉头七箭书多莫滴相似啊,但是,其效果和原理完全不能比。 姚宾法术的目的只是催魂拘魄,把姜子牙的魂魄拘禁于草人内,并没用产生实质性伤害,因此赤精子抢走草人后放出魂魄,姜子牙立刻恢复过来,毫发无损地继续战斗在封神的第一线。也就是说,姚宾的催魂促魄需要三魂七魄到齐后方算大功告成;但钉头七箭书就不需要,赵公明被拜得元神“散而不归”,“鼻息如雷,不省人事”,昏昏沉沉,时睡时醒。箭书需要的只是时间,在拜满了二十一天之后就能成功地使赵公明的元神与草人完全合而为一,姜子牙用桑弓桃箭直接攻击草人,居然立刻对实体产生了伤害,完美得没有解救之法。两者法术的上下之别,简直判若云泥。 虽然姚宾的法术无法给我们启示,但是没关系,我们还有另一条线索,那就是通天教主拜六魂幡。“此幡有六尾,尾上书接引道人、准提道人、老子、元始、武王、姜尚六人姓名,早晚用符印,俟拜完之日,将此幡摇动,要坏六位的性命”……“准提随将六魂幡摘去‘武王’、‘姜尚’名讳,命定光仙展布。定光仙依命,将幡连展数展。只见四位教主顶上各现奇珍:元始现庆云,老子现塔,西方二位教主现舍利子,保护其身。”——这就与箭书非常相似了,我们撇开形式上的草人和灯火,六魂幡的工作原理显然与箭书一脉相承,都是施法使对方的精气神与某特定的法术工具联系在一起,通过对法术工具施法,来直接伤害对方的肉体。 这才是比较高级的做法,绝不是姚宾这种半吊子类型的人物能想得出来的。 既然六魂幡是通天教主的杰作,那么钉头七箭书是谁弄出来的呢?很显然,只有与通天教主同等实力的老子、元始天尊才有资格。 由于箭书的所有者陆压具有在玄都求学的经历,我们不得不把怀疑的目光转向了玄都洞,看来阐教学院的校董老子才是箭书的真正作者。 那么动机呢?老子堂堂阐教学院校董亲自制作法宝,来招呼截教学院罗浮洞分校校长赵公明,如此屈尊总有个理由吧。 这个答案是由燃灯道人揭开的,虽然此人品行不咋地,但论学识之渊博在二代弟子中不做第二人想。第四十七回中,曹宝用落宝金钱收了赵公明的定海珠,燃灯道人一语就道破了宝物来历:“此宝名‘定海珠’,自元始已来,此珠曾出现光辉,照耀玄都。后来杳然无闻,不知落于何人之手。” 这下就有意思了。定海珠原来是阐教所有,在老子的玄都洞公开展览过,之后“杳然无闻”,就失踪了,多年后才得知却原来到了截教赵公明手里,被他用来“炼性修真,在罗浮洞中以证原始”。 于是,整个案情依时间线索来排列,应该是: 1. 定海珠出现在玄都; 2. 定海珠失踪,不知下落; 3. 定海珠出现在赵公明手里,他没有上缴给玄都,而是用来帮自己修行提高修为,且时间不短; 4. 燃灯揭破了此事; 5. 玄都的秘密弟子陆压横空出世,口口声声“吾今到此绝公明”,与赵公明照过一次面后,立刻拿出箭书咒死赵公明,之后马上抽身而退。 至此,一切谜底都解开了。 赵公明求仙问道之心实在是无人可比,简直是胆大包天,居然设法把玄都洞里的宝物定海珠弄到了手里。也亏他有本事,竟然能把这件事在老子的眼皮子底下瞒了这么久,始终没有被人拆穿。从定海珠在赵公明手里的使用情况来看,应该是被他做了手脚,于是每次使用时,都是“红光闪灼……一派五色毫光,瞧不见是何宝物”。整个案情一直到燃灯缴获了定海珠,方才真相大白。 正因为这定海珠来路不正,且失主是超级大牛,一旦事体败露赵公明别说修道连自己性命都成问题,于是赵公明在丢失了定海珠后完全丧失了之前气定神闲的风度,而是变得气急败坏,急匆匆找云霄讨来金蛟剪希望能找燃灯要回这个重要物证。当时蒙在鼓里的云霄提出了非常合理的建议,等避过封神的风头再以物主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去讨要,但是赵公明心知肚明,自己根本不是定海珠原本的主人,哪里堂堂正正地起来,于是对云霄“十分怒色”。之后与燃灯对战时也是“怒气不息”,口口声声“今日你既无情,我与你月缺难圆”。——没办法,恼羞成怒,跟你玩命了啊。 另一方面,燃灯拿到定海珠,侦破了这起失窃悬案,自然第一时间写信上报给玉虚宫元始天尊,抄送玄都洞老子。老子接报,表面上自然古井无波,表示小小物件何足挂齿,燃灯贤侄你喜欢就留下吧。转过身老子就搞了这份只对赵公明起作用的钉头七箭书出来,召来雪藏多年的秘密弟子陆压,千叮咛万嘱咐:徒儿啊,玄都洞这下没面子啦,居然被个截教的小子偷了东西去,这个场子不找回来让为师如何下台,你拿着箭书去,给为师干掉赵公明。 陆压领了箭书来到西岐,明知自己万万抵不过金蛟剪的威力,却依然出战赵公明,当真打起来了却又是“化一道长虹而去”,这是在干什么,浪费时间么?书中说的清楚,“陆压逃归,此非是会公明战,实看公明形容,今日观之罢了”。——陆压干活谨慎啊,唯恐杀错了人。定海珠失落之时,陆压尚是玄都洞前长明灯火,很可能无意中见过盗宝之人,所以这次出手前陆压必须再确认一下,赵公明到底是不是那个盗宝的小贼——没办法,箭书威力太大,出则必死,杀的又是截教嫡系,不搞清楚不行啊。 至于确认的结果,大家都知道了,箭书一出,谁与争锋…… 很难说老子在安排任务时有没有说过“如果你搞不定他,为师就搞定你”之类的话,反正陆压在执行任务时战战兢兢,唯恐出错。闻太师得王变张绍提醒,取金钱一卦,得知“术士陆压将钉头七箭书,在西岐山要射杀赵道兄”,立刻命令陈九公、姚少司二人借土遁暗往岐山抢箭书。陆压得知此事后大惊失色,表示“众位道兄,闻仲已察出原由,今着他二门人去岐山,抢此箭书。箭书抢去,吾等无生”。——事实上箭书只针对赵公明有效,闻太师抢去箭书也伤害不了阐教众人,否则陆压在面对云霄三姊妹时就拿出来循环利用了。所谓的“箭书抢去,吾等无生”,指的正是老子一怒,玉石俱焚。 大家或许还有印象,赤精子二闯落魂阵,虽救出姜子牙魂魄,却失落了玄都洞重宝太极图,当场“吓得魂不附体,面如金纸,喘息不定”,向杨戬表示:“子牙事虽完了,吾将掌教大老爷的奇宝失在‘落魂阵’,吾未免有陷身之祸!”玉虚宫击金钟的首仙也如此惧怕老子,可见这位名誉教主在学生心目中的形象是多么的恐怖。 元始天尊、老子与通天教主、伏羲炎帝轩辕三圣商议三教共立封神榜,分封三百六十五位正神上天侍奉昊天上帝。之后元始与老子又密议要铲除截教,使阐教取而代之成为中原国教,议定了三步走的战略,其中第一步就是假封神之名,命阐教群弟子倾巢而出,下山立功,在明有玉虚宫一系,老神棍姜子牙一马当先,在人间忽悠住西岐姬家父子,竖起伐纣大旗,纠合人间诸侯势力对抗为截教势力把持的商纣王朝,昆仑十二金仙以渡杀劫为名,下山专司杀戮辅助商朝的截教门人(注意他们下山后从没杀过凡人),众不明真相且胆正命平的三代弟子紧跟玉虚宫的号召,一个个奋勇向前,背黑锅的背黑锅,堵枪眼的堵枪眼,最后只剩下七人,或实力超群,或运气超好,或思路清楚,总算逃过劫难,肉身成圣;在暗有玄都洞八景宫一系,老子秘密弟子、灯火儿得道的陆压道人,怀藏葫芦飞刀,专杀难杀之人,只解难解之厄,赵公明余元丘引均栽在此人手下,金鸡岭下孔宣杀得老神棍一度考虑退兵,也是此人及时赶到,稳住阵脚。 元始天尊与老子的计划是好的,但是其中有个关窍,就是要确保昆仑十二仙有积极性多砍截教门人。 这壁厢昆仑十二仙听了元始天尊师父的言语,得知自己一千五百年不斩三尸,犯了杀戒,为了渡杀劫,必须下山努力砍人,用砍人的经验值来换自己的修仙成功。元始天尊为了坚定座下弟子的决心,索性连日常课程都无限期地停止了,赶十二仙出玉虚宫去。昆仑十二仙不情不愿,只得下山去完成任务。但是这里就有个问题,同样是杀人,何必去杀仙人,杀凡人不也有经验值么,高效率,低风险,杀了商纣手下的贪官佞臣还能博好名声,傻子才去跟截教道友玩命呢? 这就跟元始天尊的剧本不一致了。毕竟对付实力不足的凡人,老神棍姜子牙加上三代弟子已然绰绰有余,牛刀不作杀鸡用,好钢留铸宝锋长,由昆仑十二仙集中火力,各个击破,用以多打少的方法对付颇具实力的截教二代弟子,自己二人联手力克通天教主,此乃兵法正道。 于是,元始天尊为了保证自己的战略部署能顺利完成,终于痛下决心,订出了一条使昆仑十二仙无法无视的激励制度,那就是—— 你们谁干掉了哪个截教门人,所缴获的法宝就归谁! 没错,就是这条颇有匪兵之气的命令。 这个制度能够发挥效果,其原因就在于法宝在整部书中的作用实在太大了。云霄三姊妹与昆仑十二仙法力不过是伯仲之间,但仗着超级法宝混元金斗的威力愣是把这十二个家伙一锅端了;广成子赤精子虽是殷郊殷洪的师傅,但是一旦番天印阴阳镜易主,师傅见了徒弟还是得抱着脑袋去玩土遁;韩升韩变就更夸张了,根本一点法力也没用,就靠了法戒友情赠与的能召唤地水火风元素全屏攻击的万刃车,把姜子牙六十万大军从汜水关硬生生轰回了金鸡岭。虽然这些法宝在教主级的人物面前不过是玩具,但是对十二仙这一级别的人物意义可就大不相同啦。 正所谓:法宝恒久远,一件永流传。又曰:手握法宝,驾驭未来。 既然法宝是好东西,自然大家都想要。长久以来,阐教门人获取法宝的方式只有两种,或者师父赏赐,或者自己炼制。 但是很明显,自己炼制这条道路不怎么靠谱。元始天尊花心思打造出一条打神鞭,用了密密麻麻的玉虚符印,郑重其事地交给老神棍,结果呢?第六十回姜子牙用打神鞭殴打殷洪,只因殷二“内衬紫绶仙衣,此鞭打在身上,只当不知”。须知这紫绶仙衣来历非同小可,虽是赤精子镇洞之宝之一,却是元始天尊传授下来的;元始天尊又是何处得来?是他的师父鸿钧道人分发的,第七十八回中老子说的清楚:“当时有一分宝岩,吾师分宝镇压各方”——元始天尊不过是个二传手罢了。 强如元始天尊,土法炼钢做出的法宝,依然远远无法与上古传下的法宝相抗衡,那就更不用说昆仑十二仙自己炼制的法宝啦。 再说师父赏赐,这条路也不通。不是说这个法子不行,而是说对昆仑十二仙不适用,没别的,只是因为他们的师父是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这个小气啊,拿到了好东西如何肯放手,和老子在一起的时候还要你争我夺。第五十一回,双尊联手大破黄河阵,老子出手先收金蛟剪,再收混元金斗,还没把金斗拿到手里好好瞅瞅,突然一阵恶寒,心有所感,马上命令黄巾力士把此斗送上玉虚宫去。从此之后这项威力无穷的超级法宝就再没有登场过,变成了元始天尊的私藏。如果元始天尊肯把混元金斗发给某个弟子如老神棍姜子牙使用,一路上绝对秒杀全场啊,来一个抓一个,抓一个杀一个,十二仙要完杀戒也方便的多,哪里还要上阵拼杀这么辛苦。 于是,土法炼钢绝不可行,师父赏赐简直做梦。十二仙一时对法宝断了念想,觉得还是守着自己家的几亩田算了,别想其他了。 但是,现在不同了,元始天尊师父订了新规则,喜欢哪个法宝,从截教门人手里直接抢来就是了。还不用给钱,多好。 于是我们看到,道德天尊命黄天化首次下山救父,潼关杀了陈桐缴获了火龙镖,命黄天化二次下山投奔西岐时,就把火龙镖作为自己的宝物送给了黄天化;曹宝从赵公明手里缴获了定海珠,就自然成了新的物主,随后为拍领导马屁,转赠给了燃灯道人,燃灯也收之不疑,立刻拿来据为己有;惧留孙在汜水关救徒弟土行孙时,顺手拿了余元的如意乾坤袋,也就老实不客气的放入自己口袋,愣头青余元还专门打上门去讨要宝袋;就连老子和元始天尊破了黄河阵,也把金蛟剪和混元金斗拿回家去自己瓜分。 所以说,元始天尊定下的这条制度,绝对是符合现代企业的激励原理:发现员工需要什么,然后就用这个事物作为员工完成工作的报酬,完全体现了多劳多得的公平原则,把“以人为本”的理念落实到各项具体工作中去。 不得不说,元始天尊这条制度极大地激发了门下弟子的工作热情,大家努力砍人,用心杀敌,很快就按计划把截教斗垮。但是他所始料未及的是,这条制度被弟子们热情地加以发扬光大,竟然更进一步,连向别人借来的法宝也都当成自己的物事,从此有借无还。在九鼎铁叉山八宝云光洞的度厄真人,卖了灵宝大法师的面子,出借定风珠一枚,结果慈航道人仗之破了风吼阵后绝口不提归还,就此带回普陀山落伽洞;杨戬更狠,连自己师叔的宝物也不放过,第六十三回为破马善向云中子借了照妖鉴,之后金鸡岭大战孔宣再次拿出来使用,孟津渡口与梅山七怪斗法又一次随手亮了出来,嗯,这时已经再也不提云中子这位原主了。 闻太师广邀道友,共讨西岐,结果十绝阵先后被阐教十二金仙、陆压、南极仙翁等所破,赵公明死于钉头七箭书之下,云霄三姊妹死于元始天尊与老子手下,征战三年,寸土未得,己方却不断损兵折将,基本上颓势已现。但闻太师何许人也,所处下风,但斗志不减,依然“忙具表遣官往朝歌求救;又发火牌调三山关总兵官邓九公往麾下听用”,以求一搏——没办法,拼道术是拼不过了,毕竟对方连元老组合都已经出动了,就算自己面子够大,请出了自己师尊金灵圣母、师伯多宝道人出山也是白给。既然截教道友这里没法再找援军,只有在自己朝中寻找帮手,邓九公屡败南伯侯,说明有些能耐,南方战线的压力也不如东方游魂关那么大,就调他吧。 回过头再看西岐方,燃灯道人作为此次会战的总指挥官,可谓过足了官瘾,在芦蓬里调兵遣将,指手画脚,不管凡人仙子都一应听自己号令,好不威风。只可惜整场会战下来,总体表现虎头蛇尾,草草收场。开局大战十绝阵,在玉虚宫的首肯下,燃灯道人使用了超级坑爹的试阵战术,连破六阵,一时风头无两;战至中盘,赵公明先用定海珠,再使金蛟剪,凭借超级法宝的威力打得燃灯一筹莫展,但总算依靠外援萧升曹宝陆压的帮忙,把局面扳回;但随着云霄三姊妹的登场大摆黄河阵,阐教一方终于一败涂地,昆仑十二仙先后被擒,“削了顶上三花,闭了天门,失了道果”,燃灯面对此局一筹莫展,只得奏请师父来收拾残局——燃灯糟糕的表现终于激怒了玉虚宫,因为他完全打乱了元始天尊的战略部署。 我们说过,按照元始天尊的战略部署,第一步是让昆仑山与玄都洞的二代弟子们联手,以帮助西岐伐商为名,把截教中杰出弟子、优秀人才逐一剪除;而第二步就是让昆仑十二仙步步紧逼,激怒通天教主主动对自己门下出手;第三步,给通天教主冠一个“逆天而行”的罪名,元老二人替天行道,联手收拾通天教主,再把截教门下一网打尽。 现在好了,第一步还没实施完全,自己的弟子反倒都被人家抓了,逼得自己不得不提早出手,这个“以大欺小、欺侮师侄”的罪名不但没能扣在通天教主的头上,反而先记在了自己名下,元始天尊恼羞成怒的心情可想而知,因此面对云霄三姊妹时毫不留情,命白鹤童子用三宝玉如意打死琼霄,亲手用化血宝盒化得碧霄尸骨无存,连被老子压于麒麟崖下的云霄也被元始天尊事后处决,最后封神时只给了三姊妹管理计生委的末等职务。元始天尊反过面来再看看主持此次会战大计的燃灯,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真正是个不争气的东西,不让你管事吧,你不服气;让你管吧,给我弄出这么个烂摊子,到头来还要逼我出来收拾。你看看人家陆压,帮他师父处理问题多么得体,多么让人省心,你倒好,帮不了师父,还要师父反过来帮你处理问题。这么丢人现眼,留你何用! 领导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于是燃灯道人上昆仑山求见师父下山破黄河阵时就吃了闭门羹,连老师的面都没见到,就被白鹤童子赶回了西岐去迎驾;破红沙阵时,燃灯道人本来想把破阵救武王的功劳留给自己,以图在周朝建立后从中取利,结果也被老师无情地破坏,提前指定了心腹秘书南极仙翁破阵领功。燃灯道人整场战役下来除了定海珠外没捞到别的好,反而面子里子统统丢尽——身为前敌总指挥官,面对己方颓势没能设法力挽狂澜,只会一筹莫展,眼睁睁看着昆仑十二仙被打被擒,却什么都做不了、遇到困难就双手一摊。这种指挥官谁不会做,还要你来干什么,以赤精子广成子为首的十二仙自然不再服他。另一方面,燃灯为了破红水阵,派了曹宝去试阵,须知曹宝可是燃灯的救命恩人,还送了定海珠给他做见面礼,却被他无情地踢出去送命,燃灯如此恩将仇报的薄凉行径实在令人齿冷,三山五岳的道友从此对燃灯也另眼相看。 燃灯一场大战下来,得罪了师尊,得罪了同门,得罪了道友,得罪了武王(能一口气得罪这么多人也挺不容易滴……),情知自己已不容于中原天下,这才下定了决心投奔西方教门下另起炉灶,这是后话不表。 眼下燃灯道人心中抑郁,本来是想主持大破十绝阵,给自己捞点政绩,没想到反惹祸上身,真正是得不偿失,但是手头的工作总不能半途而废,就拿闻太师来撒气吧。 燃灯虽然奈何不了云霄,人品又有问题,但本也是个精细人,连菡芝仙这种小角色都不忘留下慈航道人用定风珠克制她的风袋,真要动脑筋安排下计策收拾闻太师自然妥妥帖帖。燃灯命广成子驻守桃花岭阻闻太师进佳梦关,命赤精子驻守燕山阻闻太师进五关,自己与云中子守在青龙关绝龙岭取闻太师性命。为了不断打击闻太师的士气,再与老神棍姜子牙商定,在往青龙关的路上命令哪吒、黄天化、雷震子连设三伏——须知捕兽杀人,道理都是一样的,先设置一处陷阱,诱使深入,翦除其党羽臂助,乘其伤疲,使之力孤,集众人之力合而攻之。此乃王道之法。 闻太师派人向朝歌求教,又发火牌调邓九公来麾下听用,结果没等到援军,反而先等来了西岐军的挑战。一场大战下来,姜子牙用打神鞭打死菡芝仙,哪吒刺死彩云仙子,黄飞虎杀死张节。闻太师大败,夜间又被老神棍劫营,乱军中陶荣死于黄天祥之手,手下兵卒在西岐征战三年,屡战屡败,终于在这一夜迎来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兵势崩溃,军心散乱,一败如山倒,大军降的降,走的走,一夜败退七十里,终于回到岐山脚下。 闻太师眼看手下只余三万人马,实在无法再战下去,只有先退回朝歌再做打算。结果一步步落入燃灯和姜子牙的圈套。先走桃花岭,被广成子打退,再走燕山,被赤精子阻拦,只能再走青龙关大道,这时一退再退,一败再败,别说军队,连闻太师自己的士气都已经低到极点。面对哪吒、黄天化的阻拦,闻太师虽奋勇向前,但战意不坚,在以多打少的情况下,稍一失利,闻太师便“无心恋战,夺路而走”,一路上连折邓忠、吉立、余庆。面对杨戬营造出的姜子牙武王的幻象,闻太师心中大乱,被雷震子偷袭,连坐骑都被打死了,又折了辛环,只能孤身上路,真正中了燃灯的计谋,到了伤疲力孤的境地。 话说闻太师不是不能避开,面对辛环的劝谏,他自己也表示过:“吾非不能遁回朝歌见天子,再整大兵,以图恢复。只人马累赘,岂可舍此身行。”确实,如果闻太师打定主意驾土遁自己一个人先回朝歌,那谁也拦不住,但闻太师长年带兵之人,爱兵之心常在,怎么肯舍弃自己部署只身逃离?势必带领兵卒一起上路——是我把你们带来西岐的,自然也应该由我把你们领回去,这是我的责任啊。 就这样,完全中了燃灯算计的闻太师来到了敌人为他选择的最后决战地绝龙岭。面对云中子的劝降,闻太师呵呵大笑,依仗自己道术,表示“把我闻仲当作稚子婴儿,怎言吾逢绝地,以此欺吾”。云中子当即亮出通天神火柱,把闻太师围在当中。闻太师依然不惧,掐定避火决站于中间,在火内大呼曰:“云中子!你的道术也只如此!吾不久居,我去也!”往上一升,驾遁光欲走。不知云中子预将燃灯道人紫金钵盂磕住,浑如一盖盖定。闻太师哪里得知,往上一冲,把九云烈焰冠撞落尘埃,青丝发俱披下。太师大叫一声,跌将下来。云中子在外面发雷,四处有霹雳之声,火势凶猛。可怜成汤首相,为国捐躯! 我们可以看到,闻太师虽然嘴上叫得凶,但其实避火决并不能防住所有的火。第八十一回,吕岳在穿云关摆瘟癀阵困住老神棍,遇上杨任手舞五火七禽扇前来破阵,“吕岳在八卦台上见势头凶险,捏着避火诀指望逃走,不知杨任此扇乃五火真性,攒簇而成,岂是五行之火可以趋避……被杨任赶上前,连扇数扇,把八卦台与吕岳俱成灰烬”。可见避火决其实作用有限,面对具有三昧火属性的五火七禽扇就发挥不出威力。而云中子奉元始天尊敕令炼制的通天神火柱也是如此,三昧火起,避火决哪里当得住?闻太师打完嘴炮,借遁法要走,却被燃灯用紫金钵盂盖住上方,走也走不得,终于被烧死在绝龙岭。 那么看到这儿,大家可能对书中一再出现的五行遁术有了怀疑,平时看到的土遁法术非常神奇,各路神仙动不动就驾土遁,腾云驾雾地就走了,灵光得很。但这里闻太师驾遁法又为什么会失败呢? 遁法这个东西,其实五花八门,源远流长。哪怕今时今日,大家依然能时不时见到其中精粹,比如传说中的“尿遁”。钱小吏就曾在朋友聚餐时见过,有人一到结账的时候立刻使用该法,当即遁得无影无踪,堪称神奇。 其实《封神演义》书中出现的五行遁术的原理说穿了很好理解,其要义就是:遁法感受咒语的召唤而发动,使某一特定人物或人群,无视两地间的距离,以腾云飞天的方式在两地的同一元素间的移动。 是滴,最重要的限制就是必须在同一元素间移动,最大的特点是腾云飞天。用木元素发动木遁,就只能在有木的地方之间移动;用火元素发动火遁,就只能在有火的地方之间移动。因此,在全书中大家使用的最多的遁法就是土遁,在整个商朝大陆上,土元素到处都有,所以用土遁是最方便最保险的,绝对可以想去哪里去哪里,连高速公路的过路费都不用交。如果去某人家里做客时用的是水遁,那可能还要冒点风险,降落的时候很可能不是门口的池塘边,而是屋后的洗手间。 此外,还有一个容易被人忽略的问题是人数,虽然土遁可以带很多人一起走,但是也有其极限。第十八回,老神棍姜子牙在临潼关前土遁救万民出五关,正是土遁法的大面积应用实例。但老神棍号称救了“万民”,其实只有几百人,原文中提到“子牙离了宋家庄,取路往孟津,过了黄河,径往渑池县,往临潼关来。只见一起朝歌奔逃百姓,有七八百黎民,父携子哭,弟为兄悲,夫妻泪落,男女悲哭之声,纷纷载道”。一共七八百人,肯跟老神棍一起玩空中飞人只有更少。也正因为如此,闻太师兵败后没办法带着手下兵马一起玩飞天。因为闻太师虽然兵败,但是在过了雷震子这一关后手下还有数千人之多,原文中提到:闻太师失了坐骑,自思:“不好归国。想吾三十万人马西征,大战三年有余,不料失机,止存败残人马数千,致有片甲无存之诮!连吾坐骑俱死,门人、副将俱绝。”土遁虽然好用,但是也有人数限制,姜子牙带的数百人大概就是极限,闻太师如果能带几千几万人一起玩飞天,那出征东海北海也不用一去数载了,直接飞过去好了,省时省力啊。 正因为有这些限制和特点,第四十一回,闻太师在黄花山逆用五行遁法收服邓辛张陶,用金遁遁了邓忠,用水遁遁了张节,用木遁遁了陶荣,因为他们不会五行遁法,所以一旦被遁,就不知道怎么下来,只能不停地在天上被自己周围的元素包围着瞎转悠,邓忠周围是金墙,张节周围是大海,陶荣周围是树林,而闻太师一看到辛环的肉翅,马上意识到“五遁之中,遁不得此人”。因为辛环会飞,不受遁法限制。 第六十六回,洪锦大战西岐,斗不过龙吉公主,借土遁而走,被龙吉公主用木遁法赶上,正是五行中东木克中土,利用了元素间的相克。第七十五回,愣头青余元被关入铁柜,沉入北海,由于铁柜属金,北海属水,借金能生水之理用了水遁逃至麒麟崖下,则是利用了元素间的相生。 在书中,我们多次看到仙人驾土遁而行,走了一段路,就降下遁光,落在一处山头,却发现不是目的地,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仙人发动咒语时也不清楚距离要定多远,只能先估摸着走一段,降到一个土元素丰沛的地方,看看不是目的地,再接着往前遁。赵公明就这样在半路上收了只黑虎当坐骑,杨戬也是因此才会在半路误走凤凰山青鸾斗阙见到了龙吉公主。 绝龙岭上,燃灯情知闻太师一旦失利,必定借遁法逃走,但是遁走的方式是飞天,所以只需要用一个锅盖盖住,闻太师就休想遁逃。但是有鉴于土能生金,如果闻太师利用土遁逃走,自己用紫金钵盂去阻拦反而弄巧成拙,于是云中子所炼制的通天神火柱完完全全是铺天盖地的火属性攻击,诱使闻太师不用土遁,而是用了更唾手可行的火遁,火怎么也生不了金,于是闻太师终于被闷在了通天神火柱和紫金钵盂的包围之中,壮烈捐躯。 闻太师之死,对整个商朝统治可谓影响巨大。一方面朝歌本部的文官武将系统从此再无任何杰出人才,无论是殷破败、雷开,还是小一辈的鲁仁杰、殷成秀、雷鹍雷鹏等人都不是能够力挽狂澜、独当一面的人物,更无力对纣王的昏庸乱政加以钳制,闻太师在朝歌短暂主政造成的清和局面马上前功尽弃。另一方面,商朝的中央集权统治力度从此开始衰落,此后在征调各地镇守将领去攻打西岐时也底气不足:闻太师在世之时,用火牌直接调兵即可,哪个敢不听;闻太师死后,纣王下圣旨先后调邓九公、苏护、张山、孔宣等地方总兵诸侯,旨意中必以“列土封疆”为饵食,与闻太师的强势再不可同日而语。 饶是如此,破船尚有三斤铁,何况一个如此庞大的帝国,更何况还有一个交友广阔的申公豹劲头十足地在暗地里纵横捭阖。之后朝歌从各地调集的多路征讨将领,在申公豹请来的道友辅助下,依然给西岐和老神棍带来了很大的麻烦,其中最头疼的,莫过于阐教的三位门下:土行孙、殷洪、殷郊。 土行孙“身不过四尺,面如土色”,不管是谁见了,都不由自主地产生小觑之心,与之对战的敌将初次见到土行孙时个个都“大笑不止”,就连邓九公府里的门房都看不起他,在报知邓九公时毫无掩饰地说“有一矮子来下书”,如此无礼。 偏偏土行孙不是个普通的矮子,身材虽是矮小却极为伶俐,对付马上将领很有心得,更兼擅长地行之术。前文我们已经解释过土遁是怎么一回事,道友们玩的土遁虽有一个“土”字,却是要腾空驾云的,而地行术就不一样了,实实在在是从地底下穿行(这才是忍术的老祖宗啊),而且土行孙能日行千里,效率是非常地高。再加上土行孙从师父惧留孙处盗取了一打捆仙绳,擒将拿人不在话下。 邓九公奉旨出征,又接申公豹举荐信收了土行孙,勉为其难地委任其为五军督粮使,而任命自己的老部下太鸾为正印先行,儿子邓秀为副印先行,赵升、孙焰红为救应使,随带女儿邓婵玉。按理说这支部队的实力已经很强,扛把子邓九公自己就是上阵砍人的一把好手,一代单打王黄飞虎都战之不下,再看他的手下,头马太鸾刀法出众,连前西岐头号战将南宫适都在他手下吃过亏,更兼心思通透,能言善辩,定美人计并亲自出使西岐城赚姜子牙入营,一番言语丝丝入扣毫无纰漏,可谓文武双全,辅以喷火二人组的赵升孙焰红,善打五光石的邓婵玉,邓九公军队的综合战斗力面对任何一支凡人的军队都能占到上风,可以说决计不会输。 只可惜邓九公遇到了老神棍姜子牙。老神棍岂是易相与的?你跟他比武艺,他跟你比兵法;你跟他比兵法,他跟你比法术;你跟他比法术,他跟你比师父;你跟他比师父,他跟你比人多;你跟他比人多,他跟你比天命。在老神棍面前,邓九公实在太单纯,有时候简直是幼稚如孩童。 于是当老神棍得知邓九公乃是“将才”的时候,立刻呵呵大笑,表示“将才好破,左道难破”。两军对阵,哪吒与黄飞虎双战邓九公不能得胜,立刻拿出左道,哦不,是正道法宝乾坤圈,打得邓九公“带断皮开,几乎坠马”。小姐邓婵玉为父报仇,出马上阵,用五光石连打哪吒黄天化龙须虎,却在无视物理伤害的杨戬手下吃了亏,被哮天犬连皮带肉咬了一口,“大败进营,叫痛不止”。 这时,职场新人土行孙终于华丽丽地登场了。总的来说,土行孙的行事风格还算颇为低调得体,邓九公一开始没看得上他,将他投闲置散,土行孙也没啥怨怼不满的表现,而是兢兢业业老老实实地去押运粮草。其实这种表现才是正着。土行孙并不是在邓九公的队伍中一步一个脚印慢慢爬上来的,完完全全是个靠申公豹举荐方才进入将领序列的“空降兵”。对土行孙来说,作为“空降兵”,一开始绝不能急着出风头表现自己,而是必须把精力都放在了处理两大矛盾上。一是和直接上司的矛盾:举荐土行孙进来的人自然很欣赏他,但管土行孙的顶头上司邓九公却未必了解他欣赏他,土行孙和邓九公在理念上、做事方法上、习惯上都需要磨合。另一个要处理的矛盾就是和其他同事的矛盾:别小看押粮官这种工作,它与上前线砍人放在一块,就好比现在的后勤采购与销售部门,虽然不如第一线那么风光无限,但是胜在风险小,收益大,工作做得好,领导看得到,经手的油水又是最足,绝对是个肥缺,土行孙的“空降”很可能已经使其他同事在利益上有所损失,他需要跟其他将领做好情感沟通以消除敌意,减少自己督粮工作的阻力。正是如此,土行孙很好地完成了自己督粮的任务,初步取得了老板邓九公的信任,这才有了下一步担任正印先行的机会。 而对老板邓九公而言,因为“空降兵”不是自己亲手带出来的,邓九公对土行孙只能说是将信将疑,不但对他的各项能力不了解,对其人品更拿捏不准,讨伐西岐这么重大的项目,成则裂土封爵,败则人头落地,实在不敢让不熟悉不摸底的土行孙担当重任,能让他去负责押运粮草已经很给申公豹面子了。事实上,土行孙被擒反水捉走邓婵玉,是邓九公被逼反纣的一大主因,邓九公输就输在对空降兵土行孙的不摸底上,要是他知道土行孙与对头姜子牙有同门师叔侄这层关系,相信打死他也不会让这个不安定因素留在自己身旁。 土行孙押粮回营,得知邓九公父女重伤,如此大好机会,不拍马屁更待何时。土行孙立刻拿出特效药金丹,为主帅父女二人搽上,正是药到病除。“邓九公大喜,至晚,帐内摆酒待土行孙。”——土行孙这就立功啦,为老板解决了燃眉之急,这种下属才是最讨巧的。做一百件小事不如做一件有影响的大事,只有这样凸显出你的价值,让老板能真真正正地对你产生深刻的印象。 在酒席上,土行孙适时地口吐狂言:“当时主将肯用吾征时,如今平服西岐多时了。”邓九公暗想:“此人必定有些本事。他无有道术,申公豹决不荐他。也罢,不若把他改作正印先行。”——土行孙这招顺风扯旗可谓时机恰好,正是老板的项目遇到瓶颈问题的时候,他凭借老板对他的好感和信任,努力扩大战果,向老板暗示自己可以胜任更重要的岗位,以争取更多的表现机会,这叫自我推销。 土行孙如愿以偿,终于顺利转部门,当上了正印先行,先后擒下哪吒黄天化,达到了自己职场生涯的高峰。话说土行孙在上阵砍人这方面的业务能力也颇见水平,表现可圈可点。面对脚踏风火轮的哪吒,为了防止对手逃跑,土行孙先用言语将哪吒诱骗下轮,双方步战,把双方的机动能力降低到同一水平,然后用自己丰富的步战经验打得哪吒手忙脚乱,最后捆仙绳一锤定音,一举拿下周营战将第二人哪吒。 土行孙不断地立功取胜,成功扩大了邓九公对他的信任。为了更好地激励下属,邓九公一时失言,表示“你若早破西岐,吾将弱女赘公为婿”。——这下坏事了,邓九公为了“奖励彼竭力为公,早完王事”,信口许下婚事,这在职场上唤做“激励过度”。土行孙下山从军,为的只是建功立业,挣一条玉带,享受荣华富贵,人家没多想别的。邓九公要激励下属玩命砍人,只需要用“事成后保你三品武职,当我副手,今后有福同享”即可达到目的,可他偏偏用自己女儿来作奖品,不但误了女儿的终身幸福,还给了土行孙一个之前从没想过的梦想:娶妻成家,而且还是那么的一个ppmm。激励制度可以提高员工的工作积极性、主动性,也确实能够提高员工或组织的绩效。但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做任何事情都要掌握“度”,提防“过犹不及”。一个过于刺激的激励方式,只能使得下属体能和心理承受能力进入一个超极限发挥的状态中。 邓九公的这一激励制度颇有商榷之处,效果倒是立竿见影:土行孙当天晚上就兴奋地失眠了,“一夜踌躇不睡”。在之后的各场战斗中,土行孙的心态变得非常急功近利,巴不得一口吞了姜子牙,这才冒冒然闯入西岐城刺杀武王和姜子牙,闯下大祸,又为姜子牙所诱,不管不顾地一路追杀,捆仙绳都被悄悄收走了也不自知,终于为老师惧留孙所擒,正印先行的职场生涯到此结束。 作为西岐军中的头号大将,杨戬一向以遇事不慌、沉着冷静而著称。邓九公被乾坤圈打坏后,邓婵玉替父报仇前来搦战,老神棍听报,沉吟未决,表示:“用兵有三忌:道人,陀头,妇女。此三等人非是左道,定有邪术。彼仗邪术,恐将士不提防,误被所伤,深为利害。”杨戬深然其说,于是坚持不肯遇敌抢先出手。勇猛向前的哪吒第一个出马,被五光石打得“粉脸青紫,鼻眼皆平”;义气深重的黄天化紧跟着动手,“比哪吒分外打得狠”。邓婵玉连打二将,但杨戬犹然不肯单独见阵,唆使龙须虎“此女用石打人,师兄可往,吾当掠阵”。龙须虎向来天真烂漫,当初被申公豹蒙骗去吃姜子牙的肉,现在又被杨戬挑动去战邓婵玉。事实证明,龙须虎在劫营时推波助澜起哄帮忙可以,跟人上阵单挑实在是水平糟糕,被邓婵玉“打的扭着颈子跑”。直到此时,杨戬方才确定邓婵玉只有五光石厉害,当下挺枪向前,仗着自己八九玄功无视一切物理伤害,大战邓婵玉。邓婵玉连发二石,打得杨戬“脸上火星迸出”,却“只当不知”,还没来得及感慨这人脸皮实在厚的可以,已经被哮天犬在“玉颈子上一口,连皮带肉咬去了一块”,败归本营。 之后土行孙上阵,杨戬依然在后观战,不抢先出手。于是土行孙首战拿了哪吒,次战拿了黄天化,三战捆了姜子牙,却被周营阵上将官甚多,及时抢了回去。“杨戬在后面,看见金光一道,其光正而不邪”,“仔细看这绳子,却似捆仙绳”,心中了然后,这才出马大战土行孙,摸清了土行孙的底细,并及时发现土行孙有地行术,回报老神棍后巧设陷阱,险些斩了来行刺的土行孙,大挫土行孙的风头。 正所谓兵贵神速,杨戬乘着土行孙稍受挫折之际,赶忙驾土遁去夹龙山请惧留孙助战。由于土遁的缺点,杨戬无法精确定位距离,于是在途中停留数次,第一次落在凤凰山误走青鸾斗阙,拜会了龙吉公主;第二次落在一个深泽之旁。但就是在第二次停留之时,那么谨慎小心、连自己同事都能利用算计的杨戬,却被别人算计,栽了个大跟斗。 话说杨戬“见狂风大作,雾暗天愁,泽中旋起二三丈水头。猛然开处,见一怪物,口似血盆,牙如钢剑,……跳上岸来,两手捻叉来取”:杨戬手中枪急架相还。未及数合,杨戬发手用五雷诀,一声响,霹雳交加,那精灵抽身就走,杨戬随后赶来。往前跳至一山脚下,有斗大一个石穴,那妖精往里面钻了去。杨戬……随跟进石穴中来,只见里边黑暗不明。杨戬借三昧火眼,现出光华,照耀如同白昼,……观看左右并无一物,只见闪闪灼灼,一口三尖两刃刀,又有一包袱扎在上面。杨戬连刀带出来,把包袱打开一看,是一件淡黄袍。杨戬将袍抖开,穿在身上,不长不短,把刀和枪扎在一处,收了黄袍方欲起身,只听的后面大呼曰:“拿住盗袍的贼!”杨戬回头,见两个童儿赶来。杨戬立而问曰:“那童子,那个盗袍?”童子曰:“是你!”杨戬大喝一声:“吾盗你的袍?把你这孽障!吾修道多年,岂犯贼盗?”二童子曰:“你是谁?”杨戬曰:“吾乃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门下杨戬是也。”二童听罢,倒身下拜:“弟子不知老师到,有失迎迓。”杨戬曰:“二童子果是何人?”童子曰:“弟子乃五夷山金毛童子是也。”杨戬曰:“你既拜吾为师,你先往西岐去见姜丞相,你说我往夹龙山去了。”金毛童子曰:“倘姜丞相不纳,如何?”杨戬曰:“你将此枪连刀袍都带去,自然无事。”二童辞了师父,借水遁往西岐来了。 整个故事情节的发展峰回路转,可圈可点,由于没有精彩的打斗和斗法描写,因此很容易就被忽视过去。其实这个故事是讲述了周营第一人杨戬在整部书中唯一一次误中他人所设圈套的前后过程,整个圈套用心良苦,丝丝入扣,巧妙利用了杨戬的思维定势,令杨戬深陷其中,分毫挣扎不得。今天我们就来重新解读这一幕。 整个圈套的第一步是设法令杨戬落在指定位置,只有这样才能进一步实施计划。话说土遁这一法术虽然快捷便利,但是缺陷也是很大,要求在有土元素的两地之间移动,这一模糊的设定使得土遁者很难精确定位,这就给旁人创造了施法使土遁者的行程产生误差的机会,不但金毛童子对此加以利用,连龙吉公主也是如此。 杨戬初会龙吉公主,就是在龙吉公主的安排下进行的。“话说杨戬落下土遁来,见一座山……甚是清幽,不觉立在松阴之下,看玩景致。”结果没等杨戬看完景致并题写“××到此一游”,主人家龙吉公主便已现身,并主动要左右女童去询问杨戬身份,得知是玉虚门下后,还立刻要女童去“请来相见”。当龙吉公主得知杨戬此行目的是要针对土行孙“访其根由,觅其实迹,设法擒他”,马上提供了准确情报:“土行孙乃惧留孙门人,你请他师父下山,大事可定”。看到这里,大家一定会疑惑,好好一个道姑,为啥要这么着紧,主动倒贴上来提供帮助?这个坑直到第六十四回方才填平,龙吉公主自称目的是“特佐子牙东征,会了诸侯,有功于社稷,可免罪愆,得再回瑶池耳”。毕竟封神是件大事情,如果就此立功,昊天上帝自然龙颜大悦,重召公主上天成仙。 就此看来,龙吉公主第五十五回见杨戬也是事先策划,她用法术诱使过往的土遁者出错降落凤凰山,如果是阐教门人就主动向他提供情报拉拢关系——以此为阶做日后见面之铺垫。同样,金毛二童子作为五夷山修道散人,自然也能施法术让杨戬落在自己指定的地点,来完成自己的计划。 杨戬落在一个沼泽旁边,遇到一个怪物的挑衅,当然二话不说大打出手,一直追赶到一个洞穴。这时,怪物奇迹般地不见了,取代怪物出现的是一件好合身的淡黄袍和一口闪闪灼灼的神兵三尖两刃刀。受到阐教“打败敌人战利品归自己”这一政策的影响,杨戬的思维已经产生了定势,他自然毫不犹豫地把这些物事认作为战利品,第一时刻据为己有,“把刀和枪扎在一处,收了黄袍”,转身要走。这下子就中了人家的圈套。金毛二童子立刻跳出来大呼曰:“拿住盗袍的贼!” 杨戬立而问曰:“那童子,哪个盗袍?”童子曰:“是你!”杨戬大喝一声:“吾盗你的袍?把你这孽障!吾修道多年,岂犯贼盗?”——这段话基本上就是睁眼说瞎话了。杨戬正是误以为刀袍是怪物的,于是才能理直气壮地把它当战利品收走,但实际上是人家俩小孩放在洞里的,金毛二童子才是物主。对主人家而言,杨戬这种不告而取的行为横看竖看都是在偷东西啊。于是当二童指他是贼的时候,一向伶牙俐齿的杨戬也慌了神,他没法辩驳,就采用了抵赖到底的方式来硬撑。 “那童子,哪个盗袍?”——第一句就已经错了,就此完全落于理亏的位置,间接承认拿袍走人这一行为是属于“盗袍”,说明当时杨戬心矜已乱。 “吾盗你的袍?”——这是用反问句式来挽回气势,给自己打气。 “把你这孽障!”——当面辱骂对方,妄图营造居高临下的气势。 “吾修道多年,岂犯贼盗?”——这句更是没有底气,修道多年并不能保证不做坏事不偷东西,哪怕年入百万但跑到国外商店拿人眼镜不付钱就是小偷,杨戬这话简直就是不知所谓。 这时,二童子看着狼狈的杨戬,知道自己已经完全占据了上风,于是才怀着老农收割庄稼的心情问道:“你是谁?” 杨戬一听,立刻像抓稻草一样标明身份:“吾乃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门下杨戬是也。”——重要的不是我是谁,你要知道我老师是玉鼎真人,我就是玉虚宫元始天尊的徒孙,我们阐教你们惹得起么?认清楚啊。 杨戬这一亮身份,二童子知道今天这主儿算是碰对了,马上倒身下拜,说:“弟子不知老师到,有失迎迓。”——金毛二童子的价码亮出来了,是要拜师。俩小孩在这里设圈套的主要目的其实只是为了碰瓷而已,能碰到什么人讹来什么好处事先未必能控制住,遇到个弱的也许就顺势洗劫一番,遇到个老实的就做个长线,遇到个像杨戬这样出自名门正派的就更好:认我俩做徒弟吧,以后当我们的靠山,不然就往外抖露你的劣迹,看你以后在自己门中还怎么混。 杨戬一看二人下拜口称老师,心中先是一惊,随后就慢慢安定下来:毕竟对方开了条件出来这事情就好摆平。有条件,就说明对方有求于自己,大家手里都有筹码自然可以谈判解决。真正可怕的是遇到那些无欲则刚的,心里认准了一条道就不管不顾地一口气走到黑,逼得双方都没退路,不拼个鱼死网破不算完。 杨戬心中有数,便问道:“二童子果是何人?”童子说:“弟子乃五夷山金毛童子是也。”杨戬就大模大样地说道:“你既拜吾为师,你先往西岐去见姜丞相,你说我往夹龙山去了。”——杨戬接受对方开出的条件,这就认了徒弟啦,看看,这生意谈得多简单,连仪式都不需要,磕头敬茶都免了,说是师徒就是师徒了。 可金毛童子作为碰瓷界的佼佼者,又岂是这么好糊弄的:“倘姜丞相不纳,如何?”——是啊,连个信物都没有,万一你回头不认,让我们俩怎办。 杨戬没法,只能将自己的兵器给了二童子:“你将此枪连刀袍都带去,自然无事。”——拿去拿去,我缴械啦,今儿算我认栽。 于是,二童辞了师父,欢天喜地地借水遁往西岐去了,找杨戬的师叔姜子牙公告此事,这件事情就算定下了,杨戬再想反悔也来不及。这时大家心照不宣,那黄袍和宝刀自然就成了拜师的礼物,再也没人提起。至于那怪物,想也知道是二童子幻化出来的啦。 同为五夷山的散人,乔坤、萧升、曹宝为了和阐教拉关系套近乎,只知道拍马屁卖力气,主动上门帮燃灯道人打生打死,结果三人啥好处都没捞着,反而先后死于孙良、赵公明、王变之手,丢尽了五夷山的脸。而金毛二童子则不然,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设下巧妙的圈套,利用杨戬的思维定势,采取类似于碰瓷的做法敲诈来了师徒名分,轻松达到目的。当真是无谋空言百岁,有志不在年高啊。 杨戬成功找上夹龙山飞龙洞,见了惧留孙后,便狠打土行孙的小报告。惧留孙大惊失色,马上动身来西岐收拾烂摊子。老神棍见到惧留孙后,口头说得很客气,表示“高徒累胜吾军,我又不知,后被杨戬看破,只得请道兄一顾,以完道兄昔日助燃灯道兄之雅,末弟不胜幸甚”。惧留孙听了后还没意识到暗里杀机,直接大大咧咧地和姜子牙定计擒拿土行孙。第二天,老神棍负责诱敌,惧留孙负责收走土行孙的捆仙绳,随即用指地成钢术断土行孙的后路,一举拿下。 老神棍、惧留孙、土行孙一起来到西岐相府,“众将知道擒了土行孙,齐至府前来看”,这就是要公审了。惧留孙虽然恨铁不成钢,但这是自己唯一的徒弟啊,总要想办法伸手捞出来吧,于是惧留孙开口问土行孙:“你这畜生!我自破十绝阵回去,此捆仙绳我一向不曾检点,谁知被你盗出。你实说,是谁唆使?”——“是谁唆使”四字真正可圈可点。惧留孙虽然不知道详细情形,但是也能猜到这个徒弟不会自己动念下山倒反西岐,一定是有人在暗地里使坏,或者说,他更希望有这样一个教唆犯的存在。 土行孙私自下山助邓九公攻打西岐,祸事已然闯下,问题是这个行为如何定性,从而决定罪名应该怎么判。如果他是在学艺期间与姜子牙有旧仇,乘隙主动下山帮助朝歌打仗,那么就应该算是首恶分子,严惩不贷杀鸡儆猴是免不了了;如果他只是在山上待得无聊,误走下山糊里糊涂地帮着邓九公对抗西岐,那么最多就是个从犯,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如果他是在山中被仇家掠走洗脑,逼迫他攻打西岐,那么就是个胁从犯,应当按照他的犯罪情节减轻或者免除处罚;如果是被人唆使方才走下山的,那么罪名还应该由唆使者来分担,土行孙的责任自然就更轻了。——惧留孙“是谁唆使”四字出口,与其说是了解徒弟,不如说是自己希望徒弟只是被人唆使利用,情有可原,希冀老神棍能手下留情,从轻处罚。 土行孙自然想不到师父的良苦用心,只是实话实说,当下交代了教唆犯申公豹是如何将天真纯洁的自己诱骗下山加入了反革命队伍,“弟子一时迷惑……动了一个贪痴念头”云云,最后恳求师父“道心无处不慈悲,饶了弟子罢”。 按理说,到这里罪行已经基本交代清楚,犯人只是个被唆使的从犯,犯罪事实清楚(主审官兼受害人姜子牙都一笔笔记着),后果未称严重(一个人都没杀伤),认罪态度较好(竹筒倒豆子),且有较硬的背景(老师和主审官姜子牙是同学),大家意思意思,罚个万把块钱就假释算啦。 惧留孙心里大概也是这么盘算的,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老神棍作为主审官丝毫没有“行孙贤侄,下不为例”的意思,反而一本正经地说:“道兄,似这等畜生,坏了吾教,速速斩讫报来。” 哇,搞大了吧,不用这么狠吧。 惧留孙大律师知道徒弟得罪了审判员姜子牙,老神棍记着仇呢,没办法,把柄在人家手里啊,看来这下子全身而退是不可能了。惧留孙大律师马上退了一步,开出了己方的第一个条件:“若论无知冒犯,理当斩首。但有一说:此人子牙公后有用他处,可助西岐一臂之力。”——行啦,兄弟你留这小子一条狗命吧,我就把他留在西岐给你手底下将功折罪,要是封神结束了他还活着再回我夹龙山吧。 平白捡了一个得力部下,换了平常人估计马上就得点头同意,对惧留孙识大体顾大局的表现予以充分肯定。可是老神棍是谁啊,那可是被元始天尊派下来主持封神大计的人,平日里连场恶战都要自力更生,人累心更累,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服软的家伙,如此良机,岂能不乘机顺风扯旗,大大地敲诈一笔。 于是姜子牙很沉痛地表示:“道兄传他地行之术,他心毒恶,暗进城垣,行刺武王与我,赖皇天庇佑,风折旗幡,把吾惊觉,算有吉凶,着实防备,方使我君臣无虞,若是毫厘差迟,道兄也有干系。”说话之时,摇首连连,痛心疾首之情溢于言表。 惧留孙这下方才大惊,吃不准老神棍到底是铁了心要报一败之辱,还是在乘机杀价,心想难道姜子牙还惦记上了我的捆仙绳?那可不成。两害相较取其轻,姜子牙你想敲诈我的捆仙绳,还远远未够班啊。 惧留孙当机立断,走下殿来,大骂土行孙:“畜生!你进城行刺武王,行刺你师叔,那时幸而无虞,若是差迟,罪系于我!”——看看,阐教门下的处事原则,就是明哲保身,一旦面对要受人牵连的祸事,立刻挑明立场,时刻准备着一刀两断。 土行孙这时已然完全吃瘪,苦着脸继续讨饶:“……邓元帅与弟子贺功,见我屡拿有名之士,将女许我,欲赘为婿。被他催逼弟子,弟子不得已,仗地行之术,故有此举。怎敢在师父跟前有一句虚语。” 惧留孙原本已做好了大义灭亲的准备,一听居然里面还有这么档子事儿,马上意识到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搞定眼前的成汤大军,转身向老神棍提出了第二个条件:“方才贫道卜算,这畜生与那女子该有系足之缘。前生分定,事非偶然。若得一人作伐,方可全美。若此女来至,其父不久也是周臣。”——利用土行孙和邓婵玉的婚约,设法招降邓家军,如何? 姜子牙原本打算先收土行孙当部下,然后再压压价看能不能再讨点好处,惧留孙的提议如果能成功,倒是能省自己一番手脚,当下认真思索这一提案的可行性,思量再三,终于定计,请散宜生出马提亲。 事实证明,邓九公上阵砍人是把好手,要他坐在帷幕里与人唇枪舌剑,那水平还是实在差得太远,基本上连自己属下太鸾都不如,三句两句就被套出话去,“被散宜生一番言语说得默默沉思,无言可答”。这也是,毕竟入赘这句话是邓九公自己说出来激励土行孙提高绩效的,也不是土行孙在营帐里YY自说自话,话一出口,覆水难收,老实人邓九公立刻表示压力很大。所幸邓九公帐下能人无数,太鸾立刻提议将计就计,假意应允婚事,再请姜子牙送土行孙入成汤大营完婚,打蛇打头,一举拿下。 很难说太鸾这招就是坑爹,后世里庞统献计,刘备诈称离川,诱杨怀高沛以送行为名暗藏行刺之举,在刘家军大营欢送宴上就地擒拿二将,乘机取了涪水关,以此为根基攻取了巴蜀地方。这两条计何等相似,都是诱敌深入己方地盘。但是太鸾的计谋最后是一败涂地,而庞统的计谋却一举成功,结局可谓大相径庭。 为什么太鸾能猜中开头,却猜不中结局? 说穿了还是对敌方心理揣摩得不够。 两国交战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大家在战场上一刀一枪地玩命,怎么可能因轻轻巧巧的一句戏言就化敌为友,还要邓九公心甘情愿地送上宝贝闺女给土行孙完婚?所以土行孙邓婵玉联姻这件事,从一开始邓九公就不乐意,而心思通透的老神棍也知道邓九公不会愿意,要散宜生提亲不过是为了“寻隙”。结果太鸾不知道老神棍知道邓九公不愿意,他只知道老神棍不知道邓九公不愿意,而老神棍知道邓九公不知道自己知道邓九公不愿意。因此,真正蒙在鼓里露出破绽的是邓九公和太鸾,老神棍只是将计就计而已。双方一开始在心理战上就已经分出了上下,之后的一切都只是走流程而已。 老神棍一方有心算无心,邓九公还一厢情愿地打算在大帐里掷杯为号,老神棍都不给他这机会。宾主刚见面,礼单在手里还没读完呢,老神棍就动手了。“辛甲暗将信香取出,忙将抬盒内大炮燃着,一声炮响,恍若地塌山崩。邓九公吃了一惊,及至看时,只见脚夫一拥而前,各取出暗藏兵器,杀上帐来。邓九公措手不及,只得望后就跑。太鸾与邓秀见势不谐,也往后逃走。”——这还打什么,局势简直一边倒啊。土行孙趁乱擒下邓婵玉,回西岐城洞房去也。 邓婵玉被土行孙把生米做成熟饭,不得不就此下嫁,从此三从四德,死心塌地跟着土行孙当起了土夫人。第二天,邓婵玉上殿秉明姜子牙,自己从此与成汤划清界限,一刀两断,自愿前往邓九公军营中说降父亲。老神棍心中早已盘算停当,当下大力支持,表示“今小姐既欲亲往,吾拨军校随去”。于是邓婵玉“领一枝人马,打西周旗号,至(成汤)辕门等令”。 不得不说老神棍这一手釜底抽薪甚是厉害,当下就断了邓九公最后一条退路。我们现在来整理一下这几回中发生过的部分事件:1. 邓九公许诺把女儿许配给土行孙;2. 土行孙是西岐丞相姜子牙的师侄;3. 西岐大夫散宜生前来成汤大营给土行孙说亲事;4. 邓九公当面敲定土行孙的亲事;5. 姜子牙应邓九公要求来成汤大营迎亲;6. 土行孙带走邓婵玉在西岐城中完婚;7. 邓婵玉率领一支西岐军队前来大营面见父亲邓九公。 有了这一连串的事实做证据,邓九公“阵前通敌,纵女叛逃”这个罪名已然坐实,什么诱敌深入、虚与委蛇之类的说辞,在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整个过程简直是明媒正娶,有媒人,有聘礼,有男方家长迎亲,有女方家长接待,手续齐全,议程正式。虽然在迎亲过程中双方略有摩擦,但是这种事情大家都懂的,哪家小伙子接新娘不得跨越重重阻碍,摆平道道难关?女方爱出什么难题就出什么,男方自然也要带齐兄弟,文来文对,武来武对。邓九公喜欢在嫁闺女时摆个阵法给女婿破,你闯不进大营就娶不到我女儿,这也是人家的规矩啊。最后邓婵玉还领了一支周营军队游行了一圈,告诉天下,姑娘我就是西岐的人了。这让邓九公如何自辩,当真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 邓九公听了女儿一番哭诉,自己沉思:“欲奋勇行师,众寡莫敌;欲收军还国,事属嫌疑”,按照纣王的脾气,休说女儿叛变,单是无法攻下西岐完成王命只怕也是个死罪。所谓军事大要有五:能战当战,不能战当守,不能守当走,不能走当降,不能降当死。邓九公进也不得,退也不得,别无他路,只得投降。 只是邓九公到底也是一方诸侯,虽入困局,傲骨犹在,怎么也不肯轻易屈膝求饶。于是又是邓婵玉搭桥,姜子牙出城亲自迎接邓九公。可是邓九公见到了西岐的迎接队伍,犹然不知好歹一味摆谱,嘴上虽然说得好听,什么“末将才疏智浅,致蒙谴责……今已纳降,望丞相恕罪”,但是实际行动呢,见了姜子牙也不下马,“在马上欠背躬身”。这哪是投降的态度啊。倒是老神棍心思通透,面子完全给足,主动“勒骑向前,携九公手,并辔而言”,令“九公不胜感激”,就此老老实实给西岐卖命。但是邓九公这一表现,在老神棍的心里还是深深地栽下了一根刺,以至于日后邓九公不得重用,再也没有统帅大军独当一面的机会,始终被定位在战将一级,不得不时常亲临一线操刀砍人,终于在青龙关失手于哈将陈奇,这是后话不提。 派出去讨伐西岐的将领临阵倒戈,十万将士归了反叛,纣王在朝歌自然大发脾气,召群臣商议。这时,飞廉出班启奏,表示“必用至亲骨肉之臣征伐,庶无二者之虞;且与国同为休戚,自无不奏捷者”。——把皮球踢到了冀州侯苏护脚下。 冀州侯苏护很早前就已经被老戏骨姬昌收服,“名为国戚,与纣王有隙,一向要归周,时常有书送至(老朋友黄飞虎)”。接到纣王旨意后,当下向老婆儿子表示:“我不幸生女妲己,进上朝歌。谁想这贱人尽违父母之训,无端作孽,迷惑纣王,无所不为,使天下诸侯衔恨于我……我明日意欲将满门良眷带在行营,至西岐归降周王,共享太平。” 书中具言苏护秉性刚直,但他绝不是一味莽撞行事的草包。虽说自己父子铁了心要投降西岐,但是却有几个得力手下不和主帅一条心,这倒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事。如果只是一味逼迫他们跟着自己投降,万一把这帮丘八大兵逼急了,闹个兵谏什么的就太丢人啦。但是苏护到底也跟过老戏骨姬昌,要设法搞定几个手下还是很笃笃定定的事情。 苏护的主意,就是借刀杀人。 书中代言,第五十七回中,苏护“整点十万人马,即日祭宝纛旗,收拾起兵。同先行官赵丙、孙子羽、陈光、五军救应使郑伦,即日离了冀州,军威甚是雄伟”。来到西岐城下,苏护却“三日未来请战”,让人摸不清他的意图。之前黄飞虎在老神棍面前大力保证苏护身在商朝心在周,“此人若来,必定归周,再无疑惑”,把话说得满了,这时不得不主动请缨出城,立于辕门,大呼曰:“请苏侯答话!”而苏护的反应呢,“令先行官见阵”,于是“赵丙领令,上马提方天戟,径出辕门”,见到黄飞虎先大骂一顿,毫不客气地拒绝了黄飞虎要面见苏护的要求,成功惹毛了武成王。结果是“二十回合,被飞虎生擒活捉,拿解相府”。赵丙也够硬气,见到老神棍“立而不跪”,表示“奉命征讨,指望成功;不幸被擒,唯死而已,何必多言”。——这位就是一门心思来讨伐西岐、报答王恩的。 随后哼将郑伦主动要求出战,凭借鼻中两道白光,先捉黄飞虎,再擒黄天化,三擒土行孙却被人临刑前溜了,四战邓婵玉又被冷不丁打了一记五光石,“自己用丹药敷贴,欲报一石之恨”。明明自己这一百零一招已经开始不占上风了,郑伦依然不肯死心要继续打下去,五战西岐终于遇到了自己的天生克星哪吒,被哪吒把乾坤圈祭在空中,一圈打将下来,郑伦难逃此厄,正中其背,只打得筋断骨折,几乎坠骑,败回行营。 应该说,苏护清理革命队伍的策略实施得很是顺利,手下四将中,赵丙和郑伦很明显是不愿投降的,攻打西岐是最积极不过;而孙子羽和陈光很明显是苏护的铁杆,在攻打西岐的战斗中都始终没有出阵过,更不用说冀州头号猛将苏全忠。苏护在得知黄飞虎要求见自己时,索性避而不见——还没把手下刺儿头清理干净,见了也白见。苏护的应对是毫不犹豫地命令赵丙出阵单挑黄飞虎。这哪是交战啊,根本就是送死,二号顽固派赵丙被轻松搞定。随后头号顽固派郑伦完全被孤立,被迫陷入了必须一胜到底的困境,一而再,再而三地孤军奋战,终于上得山多终遇虎,尝到了败战的滋味。 苏护眼见郑伦败阵受伤,觉得是个劝说他一起投降的好机会,于是苏护开始了第一次劝降: “前闻天下诸侯归周,俱欲共伐无道,只闻太师屡欲扭转天心,故此俱遭屠戮,实生民之难。……昔尧帝之子丹朱不肖,尧崩,天下不归丹朱而归于舜。舜之子商均亦不肖,舜崩,天下不归商均而归于禹。方今世乱如麻,真假可见,从来天运循环,无往不复。今主上失德,暴虐乱常,天下分崩,黯然气象。”——天下诸侯都帮着姬发打纣王,闻太师独木难撑大厦,只打得大家同归于尽,实在没什么好处,自古来无道让有道,现在住在朝歌的老大不讲究以德服人,已经完全处于暴走状态,跟着他混根本没什么好结果。 “我今奉敕征讨,你得功莫非暂时侥幸耳。”——你又斗不过西岐,硬抗下去只有吃亏的份儿啊。 “吾见你着此重伤,心下甚是不忍。我与你名为主副之将,实有手足之情。”——你看看你都伤成这样子了,老哥哥我实在于心不忍啊,我可一直那你当兄弟看啊。 “郑伦,观此天命有在,何必强为!……今见天下纷纷,刀兵未息,此乃国家不祥,人心天命可知。……我观你遭此重伤,是上天警醒你我耳。我思:‘顺天者昌,逆天者亡。’不若归周,共享安康,以伐无道。此正天心人意,不卜可知。”——天意啊,兄弟,一切都是天意啊。你为了国家也已经重伤在身,难道一定要等到伤重难治你也回心转意么?还是跟我一起投降了吧。 应该说苏护这段话还是蛮到位的,摆事实,讲道理,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旁征博引,说古道今,一番话丝丝入扣,充满理性,但凡还有些许理智的人听了,都会好好琢磨琢磨,是不是这么回事儿。可偏偏郑伦与众不同,不但不听,反而说出了另一番道理:“君侯不比诸侯,乃是国戚,国亡与亡,国存与存。今君侯受纣王莫大之恩,娘娘享宫闱之宠,今一旦负国,为之不义。今国事艰难,不思报效,而欲归反叛,为之不仁。郑伦窃为君侯不取也。”——你和我讲天道,我和你讲仁义。别人可以投降,唯独你不可以,身为国丈,纣王带你不薄,现在国难当头了你就玩投降,太不讲义气了;何况你女儿苏妲己就在朝歌陪王伴驾,你要是投降,女儿就要挨刀,你当爹的怎么可以这样不顾骨肉亲情,干这种不仁不义的事情! 随后郑伦还大义凛然地表示“为国捐生,舍身报主,不惜血肉之躯以死自誓,乃郑伦忠君之愿,其他非所知也”,最后更是放出狠话“君侯既有归周之心,我决然不顺从于反贼。待我早间死后,君侯早上归周;我午后死,君侯午后归周。我忠心不改,此颈可断,心不可污”。——看看,郑伦同学多么的忠君爱国啊,如此壮烈激昂,简直可称为商之楷模,纣王要是看见了,多半会龙颜大悦,赏个百八十斤金银珠宝啥的。 但这就不对了,大家可能还记得,第二回中苏护不愿献女进京,题写反诗扬言永不朝商,与崇侯虎率领的朝廷官兵杀了个昏天黑地。局势的第一次扭转来自于崇黑虎的登场,崇二凭借手中一个红葫芦能放万千铁嘴神鹰,轻松拿下冀州少帅兼单打王苏全忠,打得苏护心灰意冷,打算全家自尽,以免百姓荼毒,并让众将“可收拾行装,投往别处,任诸公自为成立”。正在此时,郑伦力挽狂澜,出马力擒崇黑虎,将整个战局第二次扭转,帮助苏护重新确立对朝歌军队的优势。——这时的郑伦,可是口口声声“自幼相从君侯,荷蒙提挈,玉带垂腰,末将愿效弩骀,以尽犬马”,对苏护发自内心地感恩戴德,愿效死忠,为此不惜与整个商朝军队为敌,大有死而后已的决心。可是为什么现在又成了纣王的忠臣,不惜与自己的老主人决裂呢? 郑伦此人,曾拜西昆仑度厄真人为师,习得鼻窍两道白光,散人魂魄,捉将拿人。第七十四回《哼哈二将显神通》中,郑伦曾表示,“当时吾师传我,曾言吾之法盖世无双”,天下无对。正是在西昆仑的求学经历以及老师的保证,使得郑伦眼高于顶,目中无人。在第三回大战崇黑虎之前,郑伦就曾在苏护面前扬言:“天下诸侯有名者:西伯姬昌,东鲁姜桓楚,南伯鄂崇禹,总八百镇诸侯,一齐都到冀州,也不在我郑伦眼角之内。何苦自视卑弱如此?”——这就充分说明了郑伦其人骄傲自大,不肯服人的毛病,也正因为如此,郑伦绝不会轻易屈膝投降,哪怕是在战阵上对上了克星哪吒,郑伦“心下十分怯他”,面子上却是毫不含糊,该动手就动手,只是“留心着意,防着哪吒”。 郑伦艺成下山后,在冀州当督粮官,跟着苏护造商朝的反,兴高采烈,斗志勃勃。第三回中介绍郑伦时说得明白,这位老兄下山投奔冀州,目的就是为了“挣一条玉带,享人间福禄”。武将嘛,想要升官发财,就只有在战争时期才能体现其价值,真到了和平时代那就是只是个威吓用的稻草人。因此面对朝廷的镇压军队,郑伦鼓动主将不要投降,同时自己主动请战,在战场上大放异彩,取得令人刮目相看的战绩,要不是老戏骨来信劝降,大有和朝廷对着干下去、大打持久战的味道。现在跟着苏护来讨伐西岐,郑伦同样是不肯投降,要和西岐对抗到底,凭得就是这股子傲气——或者说更有点像孩子气。 正因为如此,了解他的苏护父子一再认定,“郑伦也是个好人,必须周全得他方好”。说明他们了解郑伦并不是真的忠于纣王,要不然当初就不是力擒崇黑虎而是偷偷开城门当内鬼了。郑伦不降西岐,只是小辣椒脾气发作,抹不开面,不肯轻易屈膝而已。因此苏护与苏全忠才会以主帅之尊,爱才之心,千方百计地为郑伦打算,如果只是要干脆利落投降西岐,那么只要“掷杯为号,帐后五百刀斧手一拥而上”,哪里还有郑伦的活路,一样能达到苏护父子投降西岐的目的。 西岐军按照苏护的约定,夜袭商营,活捉了郑伦。来到相府滴水檐前,郑伦傲气依旧,“立而不跪,睁眼不语”,就是不肯投降。老神棍也不废话,令左右推出斩之。还是苏护出列,二次劝降郑伦。面对生死关头,郑伦终于傲气不再,“低首不语”——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大能耐,老神棍居然一点不爱惜,说杀就杀了。苏护乘机痛下说辞,“今国君无道,天愁民怨,四海分崩,生民涂炭,刀兵不歇,天下无不思叛,正天之欲绝殷商也”,翻来覆去也就这几句,基本上毫无新意。但这次郑伦没有犟嘴,只是“长吁不语”。苏护接着说“郑将军不可执迷,当听吾言,后面有无限受用,不可以小忠小谅而已”——这下郑伦终于“被苏护一篇言语,说得如梦初觉,如醉方醒”,表示愿意归降,继续“挣一条玉带,享人间福禄”。 玉虚宫元始天尊座下弟子无数,如邓华、萧臻、南极仙翁、姜子牙、申公豹、赤精子、广成子等等,但其中最杰出者只有十二个,合称十二金仙。按理说这十二仙都是万里挑一的人物,应该个个法力出众,卓尔不群才是。可是在这十二仙中却出了一位每战必败、逢打必输的超级大饭桶——黄龙真人。 黄龙真人刚出场时颇为积极,十绝阵一役中第三个赶来报到,仅晚于提前赶来抢救姜子牙魂魄的广成子、赤精子二人;双方约定十阵赌输赢后,文殊、慈航、太乙真人先后破阵,闻太师气急下拍马赶来想要动手,黄龙真人三次“乘鹤飞来,阻住闻太师”,表示十阵未完,还轮不到你动手,“尔且暂回,明日再会,如今不必这等恃强,雌雄自有分定”。——言语间表现得颇为得体。 但随后就露馅了。闻太师请来赵公明助拳,黄龙真人不知好歹,跨鹤至前,大呼曰:“赵公明,你今日至此,也是‘封神榜’上有名的,合该此处尽绝!”赵公明岂是好相与的,当下“举鞭来取”,“未及数合,将缚龙索祭起,把黄龙真人平空拿去”。——赵公明厉害是厉害,赤精子等五仙都在他手下吃了大亏,但那是输在定海珠之下。在诛仙阵中定海珠连通天教主都打得,赤精子们被定海珠打败并不算丢脸。但是唯一在缚龙索下束手就擒的就只是这位黄龙真人,法力也太差了吧,而且被捉时表现得斗志全无,居然毫无反抗,被人很轻松地就封了泥丸宫,吊在杆子上示众羞辱,最后还要靠小辈杨戬来设法释放。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按理说,既然你老人家实力不济,这点儿能耐比不上别人,那就别独自出手啦,躲在人群里慢慢等机会补刀吧,运气好也能砍杀个把散仙。可是黄龙真人绝不这么干。赵公明帮闻太师助拳,过来挑战昆仑十二仙,黄龙真人第一个冲出去跟人家单挑,结果被人轻松KO,活捉回去示众;万仙阵前金箍仙马遂挑衅昆仑山众仙,黄龙真人正色出列,怒斥马遂,被马遂“只一合,祭起金箍把黄龙真人的头箍住了。真人头疼不可忍,众仙急救真人,大家回芦篷上来。真人急忙除金箍,除又除不掉,只箍得三昧真火从眼中冒出”,最后还要靠元始天尊师父搭救解厄。最丢架的是吕岳大战西岐城时,乘西岐上下刚刚解除瘟疫、一个个身软体弱无力交战之际,率兵将分四门大举杀来,当时城中只有玉鼎真人、黄龙真人、杨戬、哪吒四人无恙。哪吒不知真人底细,想想黄龙真人敢于在西岐城遭瘟疫后第一个跑来帮忙,对付吕岳应该有些底气,就跑去问计于黄龙真人,黄龙真人大喇喇地表示:“不妨。”命杨戬:“你去东门迎敌,开门让他进来,吾自有道理。哪吒,你在西门,也是如此。玉鼎真人,你在南门。我贫道在北门。把他诓进城来,我自有处治。”一副胸有成竹的做派,看上去挺像那么回事儿,结果呢?杨戬在东门杀了周信,哪吒在西门杀了李奇,玉鼎真人在南门杀了朱文辉,都顺利赶散了纣军,只有黄龙真人在北门遇到了吕岳,结果打不过人家,被吕岳从北门硬生生撵到了西岐城的正中央,“诓进城中”变成了“杀进城中”,而“自有处治”变成了“快来助我”。最后还是靠本方人多七手八脚地一拥而上,才赶跑了吕岳。 这哪是黄龙真人啊,简直是个乌龙真人。根据他长期以来一贯的对敌表现,我们完全可以对他定个判词——浑人一个! 这样下去不行啊,关于这次封神计划,元始天尊师父要求昆仑十二仙努力杀敌,用心砍人,渡过杀劫后好修成正果。可是黄龙真人高不成低不就,打一次输一次,这样下去等到封神结束了恐怕也攒不够经验值升级,这可如何是好。 总算黄龙真人修炼千多年,也不算是一无是处,至少有一点是很可取的,那就是够勇够义气,从没有临阵脱逃的行径。黄河阵中,云霄使用法宝混元金斗,连拿昆仑众仙,黄龙真人虽然实力不济,但是面对生死关头却没有独自转身逃跑,而是跟着师兄弟们勇敢地迎了上去,试图寻找一丝解救众兄弟的可能。虽然最后也是束手被擒,但是日后凡是提起当日黄龙真人不顾实力差距、勇往直前营救兄弟的行为,大家不得不竖起大拇指,赞一声“好汉子”。 而赵公明和金箍仙马遂挑战昆仑十二仙时,也是黄龙真人第一个冲上去打头阵,虽然能耐差了人家好大一截,但是遇敌而前,逢战不退,极大地鼓舞了本方的士气,同时还更有一个标尺作用——连最弱的黄龙真人都冲上去玩命了,你还好意思在一旁看白戏么?! 也正是因为黄龙真人讲义气、够勇猛,遇事从不推脱,因此即使在暗流涌动的阐教中,他也结交到了一个真正的好兄弟——玉鼎真人。 玉鼎真人为人低调,罕有一马当先冲锋陷阵的时刻,但是法力绝对不差。第七十八回三教会破诛仙阵中,元始天尊在十二仙中挑选出玉鼎真人、道行天尊、广成子、赤精子四人,各书了一道符印在手心里,安排四人第二天随行同闯诛仙阵,要知道诛仙四剑奈何不得元始天尊老子等仙首,却非其他人所能敌,否则如何做的阵眼。老子曾有过评价:“此剑你我不怕,别人怎么经得起?”因此即使元始天尊用符印帮摘剑者护身,也必须选择徒弟中法力最高的来降低风险,因此十二仙中最强的、先后担任过击金钟职责的首仙赤精子和广成子首先入选,之后入选的便是玉鼎真人和道行天尊。以此而论,这二位的法力自然高于同辈他人,在十二仙中当属佼佼者。最后“广成子摘去诛仙剑,赤精子摘去戮仙剑,玉鼎真人摘去陷仙剑,道行天尊摘去绝仙剑。四剑既摘去,其阵已破”。 玉鼎真人不但法力高强,而且在十二仙中绝对属于慧眼识徒的。十二仙中教徒弟的不少,真正成功人士实在不多。惧留孙、道德真君辛辛苦苦教出了几个徒儿,却技不如人,先后战死沙场;道行天尊虽有徒儿韦护肉身成圣,足以安慰门楣,但三个徒弟只有一个在封神大战中存活,成功率也实在太低了;赤精子、广成子更惨,先后被徒弟反噬,兵戎相见。反观玉泉山金霞洞弟子杨戬,公认的阐教三代弟子第一人,周营第一武将,也是三代弟子中第一个肉身成圣的,还没参加封神大战就已经修成了正果,封为“清源妙道真君”,不但有九转元功护体,无视一切物理攻击,还有七十二般变化,神鬼莫测,更难得的是为人聪明智慧,是周营中少有的智将,在参与的所有战役中都有出色表现,多次挽狂澜于即倒,凭一己之力稳住周营阵脚。徒弟都已经如此了得,师傅难道还差得了么?正所谓名师出高徒,若无玉鼎真人善加教诲,教徒有方,杨戬如何能这般出色? 饶是杨戬足智多谋,见多识广,依然有遇到问题无法解决,不得不回洞府请教老师的时候。西岐遇瘟疫、潼关见痘神,玉鼎真人及时赶到,指点杨戬去火云洞见三圣求药;汜水关下加强版余化用化血神刀连伤哪吒雷震子杨戬,依然是玉鼎真人,沉思片刻后出主意让杨戬变成余化去找余元成功骗取解药;高明高觉以千里眼顺风耳之能尽探周营机密,老神棍姜子牙疑神疑鬼,差点就要彻查身边的无间道了,依然是玉鼎真人向杨戬点明敌人根底,设计除去桃精柳鬼。 如此人物,方才当得起一个“慧”字,方才给人以出尘脱俗、不入凡流的感觉。 就是这样一个仙气逼人的玉鼎真人,和黄龙真人交情莫逆,颇有共同进退的感觉。第五十八回,吕岳放瘟疫毒倒了西岐满城上下,只有杨戬哪吒无恙。黄龙真人在此关键时刻匆匆赶来救援,无异于雪中送炭。但是这位老兄到了西岐开口第一句话不问子牙安危,不问敌军动态,而是问杨戬道:“你师父可曾来?”见到玉鼎真人后,第一句话就是:“道兄为何来迟?”——两个问题,告诉了我们很多事情。黄龙真人来西岐之前就知道玉鼎真人也将要来此地,甚至二人根本就是事先约好了要一起赴西岐解救危难,而发起这个约定的,不是先到的黄龙真人,而是迟到的玉鼎真人,因此黄龙真人到了西岐才会觉得奇怪,怎么我应约而来反而早到,玉鼎真人反而迟到?而两人在西岐各自做得第一件事也佐证了这一事实:黄龙真人到了西岐后立刻前往王宫相府亲切看望武王和老神棍,然后问一句玉鼎何在,其他什么也做不了;而有备而来的玉鼎真人一到西岐就提出了解决方案:“杨戬速往火云洞,见三圣大师,速取丹药,可救此愆。” 由此看来,玉鼎真人真是够兄弟,知道凭黄龙真人那两下子谁都搞不定,单靠他自己这辈子怕也攒不够经验值完成杀戒,于是在得知吕岳大闹西岐城后,特地叫上黄龙真人一起来解西岐瘟疫,送这场功劳给他。其实真正动起手来,靠的还是玉鼎师徒和哪吒,黄龙真人的作用也就是拖拖时间。玉鼎真人这一充满善意的举动毫无利益计算,有的只是对兄弟的默默关心,在阐教上下师徒兄弟间龙争虎斗尔虞我诈的大环境中实在是难能可贵。 第五十九回中,白鹤童子前往各方阐教门人的洞府,宣读玉虚札书,告知众人姜子牙三月十五金台拜将,令众玉虚门人早做准备,前往西岐迎接元始天尊圣驾。太华山云霄洞赤精子接令后,忽见弟子殷洪随侍在旁,便想让他下山去助姜子牙一臂之力,也好显示阐教学院太华山分院的实力。赤精子大家已经很熟悉了,阐教击金钟的首仙啊,出了名的争强好胜,当初十绝阵时为了扬名立万,三闯落魂阵抢救姜子牙魂魄,结果失落了老子的太极图,弄得灰头土脸;在黄河阵中又吃了大亏,“削了顶上三花,潜消胸中五气”,法力全无,只能“闲坐于洞中,保养天元”。现在过了几个月,好了伤疤忘了疼,胸中雄心壮志一起,便想让自己徒弟替自己找回场子,当下把满洞珍宝都付与爱徒,嘱咐殷洪下山建功立业去。 但是再一想,殷洪毕竟是纣王次子,让他下山万一变了心意掉转枪头,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当下用言语挤住殷洪,让他发下誓言,“不可忘师之言,保纣伐周”。殷洪一片天真烂漫,当下“随口应曰”:“若有他意,四肢俱成飞灰!” 赤精子很满意,到底是自己的徒弟啊,连誓言都许得这么与众不同,“四肢化为飞灰”,啧啧,真是想得出。当下背负双手,转身回洞府继续休养去了。 殷洪一下山,由于坑爹的土遁算不清楚远近,还没到西岐,先降落在二龙山黄峰岭,路遇庞刘荀毕四将。山上坐头把交椅的庞弘脾气不好,见是一个陌生道童,拎银装锏便打(真是无事生非的山大王脾气啊),山下老三荀章远远望见,挺驼龙枪上前帮忙。殷洪正想试试法宝威力,便用阴阳镜轻松搞定二人。随后二当家刘甫手舞大刀来战,估计这位武艺更高,气势十足,稚嫩的殷洪居然未战先怯,直接上法宝把刘甫弄下马来。第四位跟上的毕环眼见不对头,当机立断撒手扔了双锏,直接下跪求饶,恳求殷洪放过三位兄长。小道童殷洪被两句仙长叫的浑身轻飘飘,便救活三将,还亮出自己的身份:“乃纣王殿下殷洪是也。” 这句话一出口,立刻暴露了殷洪对自己的定位。他没有自豪地宣传自己是“元始天尊的再传弟子”,也没有低调内敛地说“太华山云霄洞练气士”,而是说了一个对凡人而言更有意义的头衔:“殿下”。 殷洪迭遭巨变,逃出朝歌之时,已然能识文断字,弈棋下子(见第八回),更已知书达理,懂得牺牲自己,回护兄长,以图为母报仇(还是见第八回)。错是不错,但从中透露出的信息是,从他懂事开始的十多年间,过的就是住在宫殿里的王子的生活,锦衣玉食,仆佣厮养,这些打小就习以为常的东西已然深深印入骨髓难以磨灭。即使被师父搭救上了太华山,过了几年清修苦练的日子,终究已属后天行为,如何与天生下来的环境相比?殷洪在内心深处感激赤精子救了自己性命,但在内心更深处只怕更加向往自己往日在皇宫里的日子,因此更愿意承认的是自己的殿下身份。以至于无论后来谁人问起,殷洪都是回答“殿下”。 其实在太华山上,赤精子质疑过殷洪:“你乃是纣王亲子,你决不肯佐周。”殷洪在辩解时表示:“我与妲己有百世之仇。父不慈,子不孝。他听妲己之言,刳吾母之目,烙吾母二手,在西宫死于非命。弟子时时饮恨,刻刻痛心。怎能得此机会拿住妲己,以报我母沉冤,弟子虽死无恨!”——整篇言语中痛恨的只是妲己,要拿住妲己报仇,纣王的过错只是“听妲己之言”而已。赤精子未能留意,殷洪自己也未必明确地意识到。终于为日后师徒大战埋下伏笔。 这庞刘荀毕四将在二龙山落草久了,估计也混得不怎么样,辛辛苦苦只聚了三千人马,比起黄花山的邓辛张陶的一万人马差了一个数量级。这四将一听说来的这个少年居然是纣王次子,当下二话不说,“倒身下拜,口称千岁”。虽然殷洪口口声声要“往西岐去助武王伐纣”令四将大惑不解,但殷洪既然许下了“人臣之位”的承诺,四将又何必管他到底想干嘛,当下表示:“若千岁提携,乃贵神所照,敢不如命。”是啊,打又打不过人家,何必跟自己过不去,你说去哪就去哪吧。因此不久之后殷洪又改了主意打起商汤旗号,四将话也不多一句,立刻照办。 殷洪收了四将和三千人马,作为自己投奔西岐的一份大礼,美滋滋地上路了。但副作用是无法施展土遁只身前往西岐(坏就坏在这支庞大队伍上了),终于在行军路上遇上了阐教中的头号无间道——申公豹。申公豹心思通透,口才便给,又岂是这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可比?终于勾起了殷洪殿下内心最深处的渴望,用天下社稷打动殷洪,教唆他决心先灭西岐,再回朝收拾妲己贱人。 殷洪改过了念头,立刻恢复了往日的王子做派,与苏护郑伦合兵一处,攻打西岐。头阵用阴阳镜拿了黄飞虎黄天化,次阵用紫绶仙衣挡住哪吒致命一击,一时技惊四座,风头无两。却被杨戬看穿底细,当下找上太华山,搬来了赤精子。 赤精子捶胸顿足,暴跳如雷,决心乘着“此时还未至大决裂”,劝他改了念头,“进西岐赎罪”。但是殷洪这次的决定才是真正顺从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渴望,决心一下,无可动摇。赤精子不善口才,说不过自己徒弟,一味威胁也不起作用,虽然师父身份的积威犹在,但殷洪有王子殿下的光环护体,连行礼都省了,哪里还会顾的上师父的情面?三言两语说翻了动手,殷洪掣出了阴阳镜,赤精子失了法力,恐有差讹,也只能借纵地金光法先避避风头,正是“掉毛的凤凰不如鸡”。 连赤精子自己也收拾不了殷洪,整桩事情的发展终于完全失控。最后为了不耽误老神棍金台拜将的日子,赤精子不得不听从慈航道人的意见,使出了杀手锏太极图。殷洪闷头追杀老神棍,糊里糊涂上了太极图,“心无定见,百事攒来,心想何事,其事即至”,“左舞右舞,在太极图中如梦如痴”。赤精子不忍下手,最后在慈航道人的催促下,“只得将太极图一抖,卷在一处;拎着半晌,复一抖,太极图开了,一阵风,殷洪连人带马化作飞灰去——一道灵魂进封神台来了”。 与殷洪相比,他老哥殷郊也是将王族身份深深烙印于心底。下山后在白龙山遇见温良、马善二将,殷郊自称“纣王太子”,也是没提九仙山桃园洞的碴儿。但是殷郊不愧比殷洪年长几岁,心智更为成熟,在山上答应了老师要辅助周主,那就一定要辅助周主,遇见申公豹后压根不为所动。申公豹好说歹说都不起作用,于是便搬出殷洪已经为姜子牙用太极图化为飞灰之事。殷郊闻此说,这才大吃一惊。太子殿下看问题,自然与别人不同,首先要考量的是政治因素。殷洪虽然已经离开朝歌,依然是成汤苗红根正的正牌王子,当今王位的二号合法继承人,虽然来到西岐后地位只是个帮忙助拳的阐教二代弟子,但身份到底有别。结果弟弟甫一到西岐竟然被姜子牙杀了?这,这莫不是武王暗中授意,要杀绝商汤苗裔么! 殷郊越想心越乱,定下神来决定先核实弟弟是否真的死在姜子牙手里。于是先问张山,回答二殿下已死多时;再问姜子牙,老神棍见来将号称成汤“长殿下”,心想何必客气,就很嚣张地回答:“彼自取死,与我何干?”这下真的捅了马蜂窝了。姜后逝世后,殷郊与弟弟相依为命,感情甚深,当初在十里亭甘愿舍却自己性命来救殷洪,当下对老神棍切齿痛恨,立誓除之,又怕西岐也会对自己来个斩草除根,觉得还是先下手为强的好。势不两立的决心一下,殷郊哪里还会留手?番天印落魂钟双管齐下,当场打翻哪吒,活捉黄飞虎黄天化。 杨戬认出宝物来历,照办煮碗请来了广成子。广成子不愧是和赤精子明争暗斗多年的人物,心机那个重啊。他深怕控制不住殷郊,诱骗殷郊下山前先去狮子崖吃了怪豆,长出三头六臂来。同样是多头多手的法术,太乙真人教了哪吒用隐现之法控制自己的三首八臂,“这法隐隐现现,但凭你自己心意”。广成子却绝口不提此法,即令殷郊下山助战,分明是警告殷郊,这次下山就是去完成任务,完成了还要上山找师父修行,否则休想解除你这三头六臂的怪相。谁知殷郊惧怕武王姜子牙对自己这位成汤苗裔赶尽杀绝,宁愿和师父翻脸也不肯乖乖进西岐。广成子一下子傻眼,遇到了和赤精子一模一样的问题,说又说不听,打又打不过,这可咋办。 燃灯道人赶来收了灯火儿马善,在一旁幸灾乐祸,一个劲吓唬广成子:“子牙拜将已近,恐误吉辰,罪归于你。”广成子这个着急啊,好不容易打听到聚齐四大宝旗便可降伏殷郊,当下马不停蹄四方奔走,先后借来离地焰光旗、青莲宝色旗、素色云界旗,再配合老神棍手中的杏黄戊己旗,终于以四面埋伏之姿,逼使殷郊败走北方,由燃灯作法,将殷郊夹在两座山缝之间,受了犁锄之刑。 文殊广法天尊困住马元,被准提道人带走;赤精子又用太极图将殷洪化为飞灰。苏护再无犹豫,与西岐里应外合,偷袭了成汤大营,擒下郑伦,一起投降西岐。 纣王没想到连国丈国舅都会背叛自己,往日荣宠付之东流,当下再点张山、洪锦出兵讨伐西岐。此时又有申公豹帮忙,先后邀来蓬莱岛羽翼仙、火龙岛罗宣、九龙岛刘环等多路人马助战。总算阐教这边帮手也不少,老神棍姜子牙得多方师友之助,终于一一化险为夷,又有凤凰山青鸾斗阙龙吉公主、燃灯道人徒弟李靖前来主动投奔,各路人马齐聚西岐,英才济济一堂。 然而就在这些前来帮忙的阐教门人口中,我们却反复听到一个词:休误三月十五金台拜将。 第五十九回黄龙真人和玉鼎真人赶跑了吕岳,对姜子牙说:“子牙放心,此子今日之败,再不敢正眼觑西岐了。吾等暂回山岳,至拜将吉辰,再来拜贺。”——看来拜将是个大日子,仙人们都要来祝贺一番。 第六十回文殊广法天尊来帮姜子牙对付马元,见了姜子牙就说:“恭喜子牙公,金台拜将,吉期甚近!”子牙曰:“今殷洪背师言而助苏护征伐西岐,黎庶不安;又有马元凶顽肆虐,不肖如坐针毡。”文殊广法天尊曰:“子牙公,贫道因闻马元来伐西岐,误你三月十五日拜将之辰,故此来收马元。子牙公可以放心。”——看来拜将是个重要的日子,为了不耽误这个时间,十二金仙都巴巴地赶来帮姜子牙打架。 第六十一回赤精子为收服不了殷洪而发愁,双眉紧皱,对文殊广法天尊说:“如今殷洪阻挠逆法,恐误子牙拜将之期,如之奈何?”这时慈航道人赶来,出主意用太极图对付殷洪。赤精子觉得若用太极图殷洪必死无疑,“心中尚有不忍,因子牙拜将日已近,恐误限期,只得如此”。第六十四回,殷郊反攻西岐,番天印无人能敌,燃灯与广成子共议曰:“番天印难治。且子牙拜将已近,恐误吉辰,罪归于你。”广成子告曰:“老师为我设一谋,如何除得此恶?”——为了不耽误姜子牙拜将的日期,赤精子广成子连自己心爱的徒弟都不要了,选择大义灭亲,究竟这拜将之日有什么重要,连一帮仙人们都为之神魂颠倒? 整个问题的谜底,直到第六十五回南极仙翁前往瑶池向西王母求借聚仙旗时方才稍露端倪。话说南极仙翁俯伏金阶,口称:“小臣南极仙翁奏闻金母:应运圣主,鸣凤岐山,仙临杀戒,垂象上天。因三教并谈,奉玉虚符命,按三百六十五度封神八部,雷、火、瘟、斗,群星列宿。今有玉虚副仙广成子门人殷郊有负师命,逆天叛乱,杀害生灵,阻挠姜尚不能前往,恐误拜将日期。殷郊发誓,应在西岐而受犁锄之厄。今奉玉虚之命,特恳圣母恩赐聚仙旗,下至西岐,治殷郊以应愿言。诚惶诚恐,稽首顿首。具疏小臣南极仙翁具奏。” 南极仙翁这番话起承转合,说得十分清楚:我这次上天求助,起因是“今有玉虚副仙广成子门人殷郊有负师命,逆天叛乱,杀害生灵,阻挠姜尚不能前往”,危害是“恐误拜将日期”,请您帮的忙是“恩赐聚仙旗”,目的是“治殷郊以应愿言”。 而西王母的反应更是直截了当:“今特敕尔聚仙旗前去,以助周邦,毋得延缓”,最后还来了个“速往”! “恐误拜将日期”这个危害究竟有多大,连西王母都不得不当回事,要什么立刻给什么,只求手下马上解决这个问题,“毋得延缓”。 能够让西王母都紧张的事情,就只有他老公昊天上帝啦。 那么拜将日期与昊天上帝有关?让我们再回到前文中寻找佐证。 第十五回,元始天尊命令修道未果的姜子牙下山去实施封神计划,师徒临别时,元始天尊留下偈语一篇,留作将来印证: 元始天尊这番话,与其说是预言,还不如说是日程安排表。各位书友久在职场打拼,基本上都有体会,下属出差前,领导总要来说上几句,提点提点工作要领:啊,小姜啊,这次出去公干,一点要注意这几件事情啊,首先要怎么怎么,其次要怎么怎么,然后要怎么怎么,最后别忘了还要怎么怎么。 下属都按照领导的重要指示做到位了,自然顺风顺水,要不然呢,哼哼,就有苦头吃了。 在元始天尊的这张日程安排表中,最重要的,就是四个时间节点。 首先是下山后头二十年里,也就是姜子牙七十二岁到九十二岁之间,会接连遇到窘迫,但是不要怕,要做到“耐心守分且安然”,只要去“磻溪石上垂竿钓”,就会“自有高明访子贤”。——这一段时间,可以看成是对姜子牙以及各路人才的培养和磨练。 之后是九十三岁的时候,必须要“拜将握兵权”。 再之后是“戊甲”,也就是云中子和姬昌两次预言的“戊午岁中甲子”,必须要“诸侯会合”。 最后是九十八岁的时候,完成“封神”。 为什么要定下这四个时间节点?元始天尊也是没办法啊,整个封神计划本来就是为天宫输送人才的计划,昊天上帝亲自督办,要求三教仙首交出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候选来。阐教学院院长元始天尊不可能自己到一线来跑业务,就找了项目经理姜子牙同志来具体经办,但是昊天上帝作为天宫集体的一把手又岂是易相与的?昊天同志深知,要完成这么大的项目,盯得太紧了不行,打击员工的积极性和主观能动性;不盯又不行,太过放任自流只会让那些懒虫们出工不出力,拖沓工期。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采用时间节点的方法来管理。 于是,由昊天上帝和元始天尊这两个大头头亲自闭门商议,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后,终于制订了四个时间节点,分别完成这四个分期目标。 正因为这样,整个玉虚门下从燃灯道人到十二金仙都在为了这几个时间节点而努力赶工期。头一个节点最简单,大家各自修行就是了,只要姜子牙平安熬过这二十年痛苦的日子。第二个节点就有点麻烦,要金台拜将出发征讨商纣,就必须要先搞定来西岐踢场子的三十六路人马,偏偏三十六路人马棘手得要命,不但数量大而且质量高,发展到后期往往三四路人马一拥而至,只能十二金仙团结对外,齐心协力,想方设法,分而治之。第三个节点更伤脑筋,要保证八百诸侯在戊午之辰齐集孟津共伐商纣,于是金木二吒不惜穿越整个中原大地,前往东方帮助不给力的东伯侯姜文焕,里应外合攻下游魂关,终于使东路诸侯及时赶到孟津。 没别的原因,这个时间节点实在延误不得,毕竟双方老大的协议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如果当真耽搁了,阐教学院和天宫集团的合同就是没有完成,就算昊天上帝不发怒,元始天尊自己也会觉得没面子,驻扎在底下各山各洞的中层们日子就不好过啦,晚个千八百年修成正果都算便宜的。 于是吕岳跑来放瘟疫,玉鼎真人立刻邀了黄龙真人杀来解围;马元活吃人心震住了西岐满营战将,文殊广法天尊立刻跑来制住马元;殷洪手执阴阳镜,身披紫绶衣,慈航道人特地赶来出了绝后计,赤精子思来想去为保证拜将之期不被耽误,施辣手亲自化了爱徒;殷郊用番天印横行无忌,燃灯道人就用延误金台拜将来吓唬广成子,吓得一向不把燃灯放在眼里的广成子连说软话不住求饶。 紧赶慢赶,最后到三月十五日前夜也只干掉了三十五路人马,最后一路孔宣的人马还在赶来的路上。这可咋办?老神棍不愧是元始天尊师父钦点的项目经理,危难时刻大显身手,闭目默算一番,手拍桌案:啊哈,三十六路人马已全部消灭,众将官听令,明日三月十五正好是拜将吉时,准备出兵伐纣去也。 瞧瞧,这就是关键时刻解决问题的水平啊。至于金鸡岭遇见孔宣时,大家方才如梦初醒:哦,这才是第三十六路人马啊。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台面上先过了项目节点这一关,大领导面前交待得过去就行了,实际要干的活儿大家加加班,私底下慢慢补就是了嘛。 老神棍指挥若定,带领西岐将士上下一心,外结阐教之援,内招八方豪英,终于成功打退了前来讨伐西岐的各路人马。随后看看时间节点将近,老神棍在西岐第一文胆散宜生的帮助下,顺利说服武王出兵东征,赶筑金台。三月十五日吉时一到,姜子牙正式登台拜将。金台高三层,姜子牙每登一层,必有重臣诵读祝文,随后左右奉上金盔、袍铠,又奉剑印。“武王在台下大拜八拜”。姜子牙跪谢完毕,就正式摇身一变,成了执掌西岐兵马的大将军,准备东征讨伐商纣。 老神棍新官上任,自然要点上三把火威风威风,这三把火分别点在拜将前、拜将时、拜将后。 拜将前,姜子牙“三月十三日立辛甲为军政司,先将‘斩法纪律牌’挂在帅府,使众将各宜知悉”。——老神棍在西岐当丞相兼管军事,光是与纣王的兵马纠缠就已经八年,其间大把机会可以整顿军纪,偏偏等到金台拜将之前重肃纪律,分明是在扬刀立威啊。 拜将之日,姜子牙传令:“军政官与众得知,俱于三日后在教军场听点。今日有三山五岳众道兄与我饯别。”——前一句本来没有问题,毕竟大军连日大战,也需要休整,三日后在教军场集中等主帅来检阅,这安排天经地义,但是加上后一句味道就不对了:“今日有三山五岳众道兄与我饯别”,老神棍的言下之意俨然变成了“因为今天有众道兄来与我饯别,所以今天不点兵,三日后再点兵”。这简直就是公然因私废公了啊,老神棍耍大将军的威风实在是耍得相当到位。 拜将三日后,老神棍“下教场看操,过名点将”,传令黄飞虎、邓九公、洪锦:“你三位走一字长蛇阵。听炮响,变以下诸阵,毋得错乱。”三将领令下台走此阵。正行之际,子牙传令:“点炮,化六甲迷魂阵。”竟不能齐。子牙看见,把三将令上台来,教之曰:“今日东征,非同小可,乃是大敌。若士卒教演不精,此是主将之羞,如何征伐?三位须是日夜操练,毋得怠玩,有乖军政。”三将领令下台,用心教习。 很好,老神棍句句都占了道理,讲得很对。随后呢,“翌日,子牙朝贺武王毕……请大王东行”,并安排内事交托散宜生,外事交托黄滚;然后又是“翌日,子牙把六十万雄师竟出西岐”。——也就是说,发现“士卒教演不精”之后,老神棍只给了黄飞虎们一天的时间来“日夜操练”,第三天就领着这支军队出征了。 我们相信黄飞虎们再能治军,也不可能在行军途中一边练阵法一边向前进;而老神棍的阵法牌上一共有十二个阵法,如果这些阵法只靠一天就都能练熟,那估计也就是仪仗队的水平,要用来布阵砍人是不够的。事实上,在之后的所有战斗中,老神棍也从来没有与敌将斗过阵法,与纣军交战的模式基本上就只有两种,要么“我方将领放法宝打倒敌将,子牙公指挥三军一拥而上,杀敌无数”,要么“敌将放法宝打倒我将,子牙公舞杏黄旗断后,三军一溃而散,死伤无数”。 既然如此,老神棍为了派不上用场的阵法,又何必在全体官兵面前把黄飞虎三将叫上台来训斥一番?这不是找茬嘛。 对,就是在找茬,你们这帮小子都给我警醒一点,好好听本元帅的号令,要你往东不准往东,要你打狗不许去骂鸡,要不然,哼哼! 老神棍立威立得够了,回过头来正经事还是要做的。姜子牙暗思:“今人马有六十万,须用四个先行方有协助。”子牙命军政司:“令南宫适、武吉、哪吒、黄天化上台来。”辛甲领令,令四将上台打躬。子牙曰:“吾兵有六十万,用你四将为先行,挂左、右、前、后印。你等各拈一阄,自任其事,毋得错乱。”四将声喏。子牙将四阄与四将各自拈认:黄天化拈着是头队先行,南宫适是左哨,武吉是右哨,哪吒是后哨。子牙大喜,令军政官簪花挂红,各领印信。四将饮过酒,谢了元帅。子牙又令杨戬、土行孙、郑伦各拈一阄,作三军督粮官。杨戬是头运,土行孙是二运,郑伦是三运。子牙令军政官取督粮印付与三将,俱簪花挂红,各饮三杯喜酒,三将下台。 看到这里,大家都会发现,老神棍对这七名将领的使用非常奇怪,把打仗最猛、立功最多的几员强将都投闲置散调去押粮,而把黄天化、南宫适这几支弱旅调去当先锋打头阵,实在是莫名其妙得很。 说到这里,黄天化南宫适肯定不满意:凭什么说我们是弱旅?又凭什么说杨戬们是强将? 这个问题,涉及到整个封神大战中战斗人员定位的问题。 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凡武将都巴不得能分出个一二三四的名次来。一部《隋唐演义》,隋唐十八条好汉从李元霸到单雄信,一部排名榜列清众英雄赫赫威名,你第一我第二清清楚楚。而在封神大战中则复杂得多,下战场单挑对战的双方战斗人员,除了只会舞枪弄棒的凡人,还有呼风唤雨的仙人,以及夹在中间层的能掌握一些个别法术的凡人。 整个战斗人员体系中,处于最底层的,是完全不懂法术的武将,而且他们只是掌握一些粗浅武艺,又谈不上武艺高强,一旦遇到了超一流武将则必败无疑。这一层次武将也有强弱之分,但天赋所限,就是达不到超一流的境界。他们中间绝大多数只有一次出场机会,亮相之后即被秒杀,于是俗称“打酱油”,又唤“一轮游”。这类武将实在太多,就不一一举例了。 第二层次,就是各位超一流武将,生平与其他凡人武将公平交战未尝一败,但是面对法术却甘拜下风。能荣膺这一“单打王”称号的,先后有黄飞虎、黄天祥、邓九公、张山等商周名将。在这一层次中唯一的一位女子单打王就是邓婵玉,因为她的五光石更接近于暗器飞蝗石而不是法宝。 第三层次,包含了两类情况。一是掌握了个别法术,或能灵活运用某一法宝的凡人武将,这类半吊子修行武将学会法术后放弃继续在深山中苦修,而是选择在滚滚红尘中尽享荣华,饶是如此,其战斗力依然不能小看,如郑伦在界牌关打倒了能操控地水火风力量的法戒就是一例。二是阐截二教的部分门人弟子,和一些自学成才的散仙(或妖怪),他们能吃得起苦,从不间断自己的修行生涯,但是由于道行不足的缘故,只能熟练运用一些基本法术、某一攻击性法术和法宝。这一层次的战斗人员面对各位不会法术的单打王占尽上风,彼此间动起手来也互有输赢,其中的练气士们对半吊子武将更有优势,因为情况不妙可以土遁。这一层次的练气士之间,法力存在深浅,但这一区别在战斗中几乎起不了决定性的作用。总的来说,这一层次的战斗人员之间的交手,谁先祭法宝谁将得利。在这一层里,我们能找到十二金仙、燃灯道人、闻太师、金灵圣母、哼哈二将、张桂芳、李靖、金木二吒、韦护、杨任、赵公明等熟面孔。 第四层次,基本上都是修仙界的专业人士。他们除了能熟练掌握并运用全部基本法术、某些攻击性法术和法宝外,还掌握了一些特殊的防御性法术和法宝。这使得他们在与敌将互祭法宝时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比如莲花化身的哪吒天生对魂魄类法术及法宝免疫,面对张桂芳时就以一己之力来了个力挽狂澜;再比如杨戬仗着九转元功无视物理攻击,殷郊的番天印打遍天下就是拿他没办法;背藏五色神光的孔宣、持有混元金斗的云霄和手执杏黄旗的姜子牙,可以无视一切攻击性的法宝,而他们彼此间则谁也奈何不了谁(第五十回云霄祭混元金斗、第七十回孔宣撒下青光,都为姜子牙用杏黄旗所拒)。唯一一个用后心硬接番天印而不死的多宝道人也应有资格入围,这位道友后入佛门成了多宝佛,大概金钟罩铁布衫神功就是他传下来的。比较特殊的是土行孙,身负地行奇术,能在任何攻击性法宝起作用前逃之夭夭,孔宣在金鸡岭一战用五色神光几乎捉了所有与之战斗的阐教门人,唯独捉不住土行孙。因此参加成汤大军时的土行孙手执捆仙绳,脚下地行术,也能算在这一层次;参加西岐军后把捆仙绳还给了师父惧留孙,攻击力下降,大概就只能在第四层和第三层之间徘徊了。 第五层次,这一层次的就只剩下五位教主级别的大牛了,老子、元始天尊、通天教主、接引道人、准提道人。能形容他们的,就只有“法力无边”四字了,他们面对其他层次的战斗人员们仅凭自身法力就足以摆平一切,就算对手想倚多为胜都没门。而这五位彼此的实力差距也微乎其微,很难对彼此造成实质性伤害。 至于最高的第六层次,毫无疑义的就只有鸿钧老祖一位在彼,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好,我们终于搞清楚了封神大战中各位战斗人员实力的排行比较。因此,老神棍在安排督粮官和先行官时的问题,也就很清楚了。他指派麾下众将中最强的4级战士杨戬、3.5级战士土行孙、强3级战士郑伦都去了押粮;而4级战士哪吒、弱3级战士黄天化、1级战士南宫适和武吉组成的先行官阵营明显实力差了一大截,四人中最猛的哪吒还是后队先行。 或许有书友会表示: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啊,食物是军队的命根子。万一有敌军来劫粮呢?押粮这么重要的事情安排些得力手下去负责也无可厚非。 单独看这句话也许是没错,但请大军注意老神棍的战略布置,他没有径取五关,而是先取左右两翼的青龙关和佳梦关,随后将五关自西到东按顺序一一攻克。左右二关俱克后,老神棍曾很得意地对众将表示:“吾之先取此二关者,欲通吾之粮道;若不得此,倘纣兵断吾粮道,前不能进,后不能退,我先首尾受敌,此非全胜之道也,故为将先要察此。今幸俱得,可以无忧。”——既然背后敌军都已经清除干净了,还用最好的武将配置去保护粮道干嘛?杀鸡用牛刀,实在浪费。 后勤被牢牢保障了,前锋的攻击力就明显下降了。西岐军在攻打各个关隘的时候明显能力不足,屡屡顾此失彼。 左哨先行南宫适还没到金鸡岭就被无名战士魏贲打败,先行印也混丢了;头队先行黄天化在金鸡岭夜袭中不敌敌军3级战士高继能殒命战场;洪锦攻打佳梦关时久攻不下,结果还要老神棍亲自去救火。 最搞笑还在后面,西岐军攻打青龙关时打不开局面,全靠三运押粮官郑伦赶到力敌守将陈奇方才挽回颓势,二运押粮官土行孙深夜潜入城中内应才顺利攻下关隘;攻打汜水关时,老神棍被韩升韩变夜袭追杀三百里,全靠三运押粮官郑伦及时赶到擒下敌将方才平息危难,顺势逼死韩荣,取下汜水关;攻打潼关时全军被余德下药发水痘,全靠头运押粮官杨戬指挥哪吒稳住阵脚,亲去火云洞求来解药,熬到了反攻的机会;攻打临潼关时遇到幽魂白骨幡阻挡去路,全靠二运押粮官土行孙潜入城中打通内应邓昆芮吉的关节,内乱杀死守将欧阳淳卞吉,大开城门;姜子牙错误的排兵布阵引发的笑话终于在攻打界牌关时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法戒大战姜子牙占了全面上风,这时三位押粮官先后赶到,三人一齐出手大战法戒,最后郑伦擒下法戒,攻陷界牌关。 西岐军一路斩关夺旗,靠的全是押粮官们的出色发挥,整部东征进程史,简直就是押粮官们的辉煌战斗史。一支军队的强大战斗力,全都体现在后勤部队身上,这样的神奇传说只有等到千百年后薛仁贵征东时的火头军方才重现人间。姜子牙为了整顿军队,显示权威,不惜安排如此戏谑的岗位调动,实在是错得离谱。 纣王派下的第三十六路人马由孔宣带领,却姗姗来迟,于金鸡岭方才遇上了西岐军,孔宣“在岭上安下营寨,阻住咽喉之路,使周兵不能前进”。 三日后,姜子牙大兵已到,两军开始对战。头阵,孔宣座下先行官陈庚出营挑战,死于黄天化火龙镖下。第二阵,孙合出马搦战,“被武吉回马枪挑下马来”。第三阵,五军救应使高继能大战哪吒,没来得及放蜈蜂袋就被乾坤圈打伤,败回本阵。 面对如此败局,孔宣依然沉默不语,涵养功夫极好,待得第二天亲自出马,一下子扭转了局面。第四阵,孔宣生擒洪锦,轻松收了打神鞭。姜子牙大惊失色,安排夜里劫营。夜战第五阵,雷震子打死周信,却与哪吒一起被孔宣生擒,而黄天化却不敌高继能的蜈蜂袋,死于非命。黄飞虎痛哭一场,去崇城请来崇黑虎破了蜈蜂袋,一枪刺死高继能报了杀子之仇。随后孔宣出手,第六阵一口气捉拿了五岳。第七阵杨戬用照妖鉴欲查孔宣原形,却只看出“似一块五彩装成的玛瑙,滚前滚后”,孔宣大怒,连收杨戬的哮天犬、韦护的降魔杵、李靖的黄金宝塔,顺势捉了李靖和金木二吒。 战斗至此,姜子牙所率领的西岐军遇到了开战以来的重大挫折,更继十绝阵之后,再次出现阐教门人战死的事例,这对整个西岐阵营来说触动相当大,“众将无不下泪,武成王如酒醉一般”,就连一向冷静的杨戬听闻消息后,也是“道心推在汪洋海,却把无名上脑来”,当即请求明日一战。再加上李家父子四人和雷震子一起被擒,土行孙的缺阵,使得原本英才济济的阐教阵营出现了人才恐慌,万试万灵的打神鞭也惨告无效,使得老神棍一度产生“这是个对付不了的敌人”的负面情绪。 孔宣就是这么个强大的敌人,几乎以一人之力抗住了西岐满营将领和阐教上下门人,对付西岐军的战略更显得颇为简洁,驻扎在金鸡岭上,“阻住咽喉总路”,不让西岐军通过,“你等无故造反,诬谤妖言,惑乱天下诸侯,妄起兵端,欲至孟津会合天下叛贼。我也不与你厮杀,我只阻住你不得过去,看你如何会得成?待你等粮草尽绝,我再拿你未迟。”看看,思路是相当的清楚啊。有勇有略,堪称一代名将。 姜子牙欲进无门,寻思一旦退军,众门人只怕要遭殃,何况万一被孔宣一路追袭也不是闹着玩的。正在进退两难的时候,武王拿出了优秀的政治素质,从政治的角度解决了这个问题。 武王直接要求退军! 之所以说这是个体现政治素质的决定,是因为做出这个决定的理由和军事压根没关系,完全取决于政治同盟的角度。姬发敢于支持老神棍的提案,悍然出兵伐纣,完全是因为通过在西岐的历次大战,看到了老神棍背后阐教学院的雄厚实力。与这支仙人军团结盟,当可横扫天下,傲视群雄。因此姬发从一开始就打好主意要与这支力量拉好关系,你们要求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只求你们能在关键时刻出手帮我赢取天下。 什么?姬发从一开始就想要夺取天下?那么之前姬发接到老神棍东征的提案时,再三表示要“坐守本土,以尽臣节,上不失为臣之礼,下可以守先王之命”,难道都是在做戏? 没错,都是在做戏。在古往今来所有的政治游戏中,千万不能拿说出的话当真。要判断对方的真实想法,只有看他做了什么事,决不能听他说了什么话。连纣王的继承人太子殷郊都被姬发用天意难违的名义杀了,反意还不明显吗?我们可以再看一个更直接的证据,姬发在姜子牙和散宜生的反复劝说下勉强同意出兵,名义是“观政于商”,但大家注意下他封姜子牙的元帅头衔,是“扫荡成汤天宝大元帅”啊(见第六十七回斩将纪律牌的文书抬头和六十八回姜子牙的奏表)!姬发从出兵的第一天开始打的主意就是要“扫荡成汤”!包括后文中渡黄河白鱼入龙舟,午门大战时击鼓催将砍纣王,姬发都是假模假样地拒绝一番,不能吃啊,不能杀啊,但最后该吃的吃,该杀的杀,关键时刻姬发一点不含糊。 因此立有大志的姬发比谁都希望能冲入朝歌,打倒纣王,为达目的,他必须和拥有强大实力的阐教学院搞好关系。 因此,大战闻太师时凭空飞来一个阐教门人雷震子,说是父王第一百子,好,我认了;破十绝阵的红砂阵需要我冲进去受苦一百天,没关系,我忍了;犁锄殷郊时可恶的燃灯居然要我去现场表态,逼得我一点退路也没有,算了,我干了。只要你们能谨守承诺,帮我取得天下就行! 所以,孔宣拦住去路后,老神棍心慌意乱,姬发却半点不急,还有阐教大批后盾呢。等到手下众多阐教门人被擒后,姬发更加有把握了,徒弟都被捉了师傅能不出来搭救吗?我倒要看看你们耐心有多好。什么?还是不来?好,那我就下命令退军,你们总要过来帮我解决问题了吧? 果不其然,退军的消息刚刚传出,玄都八景宫的特使陆压立刻急急忙忙赶到,见到老神棍时犹自“喘息不定”,力阻退军,并当先出手与孔宣交战。隔了两天,玉虚宫的特使燃灯道人也赶到战场,一改往日偏狭心性,一出手就用尽全力,定海珠紫金钵、盂大鹏雕,能用的法宝统统用上。 孔宣被降伏后,准提道人往西,“崇黑虎等回崇城,燃灯、陆压俱各归山”,姬发不费分毫,就扫除了前进道路的重大阻碍,继续向东征目标挺进。 老神棍过了金鸡岭,驻扎在汜水关下,却不进兵攻城,反而分出两路兵势分取左右佳梦、青龙二关。洪锦领一支军来取佳梦关,先后杀死守城将领徐坤、胡云鹏,又依靠老婆龙吉公主的道术,破了胡雷的替身法,却惹来了为徒报仇的丘鸣山火灵圣母。火灵圣母依仗头顶金霞冠,“现出十五六丈金光,把火灵圣母笼罩当中”,她能看得到别人,别人看不到她。于是头一阵砍伤洪锦和龙吉公主,第二阵砍伤前来援助的姜子牙,“取出一个混元锤望子牙背上打来,正中子牙后心,翻斤斗,跌下四不相去了”。却得广成子来救,用番天印打死火灵圣母,解了姜子牙一场危难。 广成子打死火灵圣母,缴获了金霞冠,却一反常态,没有把缴获的法宝据为己有收藏为九仙山镇洞之宝,而是转身上了碧游宫来拜见通天教主,讲述了事情经过,把金霞冠还给了通天教主。通天教主也没有难为广成子,毕竟自己和两位师兄早有协议,让各自门下自由搏击,强胜弱败,打死无算。广成子出得碧游宫,却遇到龟灵圣母等人为火灵圣母报仇,与他交手。广成子用番天印将龟灵圣母逼出原形,惹起众怒,无法突围,只得回到碧游宫,二度拜见通天教主。通天教主见门下不听话,很是生气,命令“将龟灵圣母革出宫外,不许入宫听讲”。广成子拜谢了师叔,刚出宫门,又遇截教群弟子围攻,于是三次进入碧游宫。通天教主大怒将全体弟子统统留下来痛骂。广成子这才寻机离开碧游宫,回到九仙山。 随后截教首徒多宝道人向通天教主跪秉,众门人围攻广成子,并非因为为了寻私仇,而是因为“广成子太欺吾教,妄自尊大他的玉虚教法,辱詈我等不堪……他骂吾教是左道旁门,‘不分披毛带角之人,湿生卵化之辈,皆可同群共处’。他视我为无物,独称他玉虚道法为‘无上至尊’,所以弟子等不服也”。通天教主闻说,心头大怒:“这畜牲这等轻薄!”于是取出诛仙四剑,令多宝道人去界牌关底摆设诛仙阵,与阐教门人较量一番。由此也引发了封神大战中的一个高潮,阐截两教的教主们亲自下场较量,将战斗等级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乍一看,诛仙阵的设立,完全是多宝道人等截教门人在一旁使坏,为了报复私仇,煽动通天教主出手对付阐教门人。为达目的,众截教弟子不惜集体说谎诬蔑老实人广成子,说他在背后说截教的坏话,独尊玉虚宫道法等等。终于激得通天教主一怒出手。 但是广成子真的是被多宝道人诬蔑了吗? 事实的真相是,广成子还真的说过这些辱骂截教的话,而且是在自己师父元始天尊的默许下说的。 第七十七回中,通天教主与元始天尊相会于诛仙阵前,通天教主当面质问元始天尊身后的广成子:“广成子,你曾骂我的教下不论是非,不分好歹,纵羽毛禽兽亦不择而教,一体同观。想吾师一教传三友,吾与羽毛禽兽相并,道兄难道与我不是一本相传?”结果元始天尊的回答出人意料:“贤弟,你也莫怪广成子。其实,你门下胡为乱做,不知顺逆,一味恃强,人言兽行。况贤弟也不择是何根行,一意收留,致有彼此搬斗是非,令生灵涂炭。”——这下好,元始天尊当面承认:是啊,我徒弟广成子确实骂过,而且师弟你也别生气,因为你门下确实就是这副德行啊,而且错就错在师弟你身上,收徒弟也不挑上一挑,啥人都收,出了事情都怪你不对。 到了这里,列位书友就看得清清楚楚了。元始天尊根本就是对通天教主的教育方针表示不满,从而纵徒行凶。阐教学院,尤其是玉虚宫一派,在具有强烈保守主义倾向的元始天尊的领导下,始终抱持着非人类不教的教学方针,玉虚门下深受老师的影响,见到那些非人类出身的练气士就非常鄙视,因此仗着元始天尊在背后撑腰,从来都借机欺压这类练气士。如哪吒无故打杀石矶娘娘的两个无辜童儿,石矶娘娘为徒报仇教训哪吒本是天经地义,太乙真人却罔顾正义二字,悍然插手将石矶娘娘炼回原形。至于广成子多次辱骂截教门下(多宝道人揭发,元始天尊默认),则更是不在话下。 反观截教学院在通天教主的带领下,秉承有教无类的方针,广收生源,不分飞禽走兽,草木生灵,凡是有志飞升,修道练气者,都可入此门来。因此不似阐教学院学生人数寥寥,碧游宫门人这数百年来人丁好生兴旺,号称万仙;门人弟子遍布朝野,从当朝太师(闻仲)到边关守将(张桂芳、魔家四将、丘引)都是通天教主的再传弟子,截教俨然已是成汤的国教。正是通天教主这一教学方针,带动起千万生灵追求成仙得正果的孜孜劲头,一派欣欣向荣的发展态势,形势一片大好。 但是隔壁的阐教学院就不开心了,元始天尊一方面对这种教学方针不认同,认为把修仙的档次降低了,仙人仙人,就应该由人来修炼,你教出来的这算仙龟还是仙石,另一方面对截教大量招录生源的做法也很不满意,认为削了自己面子,摆明了在讽刺自己手下徒弟只有小猫两三只。这种怨恨千百年的累积下来,终于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恰逢封神计划实施,元始天尊便借此机会,先用玉帝老儿的命令把通天教主挤兑住,三教仙首集体表态,决定让徒弟们自由竞技,打死打伤与人无尤,随后布置手下十二金仙冲锋陷阵,指令把所有下山的截教弟子统统往死里打,一个打不过就上两个,你们都打不过还有为师来动手。就这样把截教学院碧游宫本部之外的各分院势力都清了一遍,如罗浮山赵公明、三仙岛的云霄姐妹、金鳌岛的秦完等十天君、朝歌的闻太师及其部下等等,刚一出头,立马拿下。 剪除外围之后,元始天尊开始实施下一步计划,直接消灭盘踞在截教大本营碧游宫的弟子。但是碧游宫是截教本部所在地,何况没个由头也不好强攻。当下命广成子设法激怒截教门下,把他们引出来打。所以广成子在伏击火灵圣母时,口称“奉玉虚符命”,即是指此。而元始天尊为什么要挑选广成子而不是实力更强的赤精子来落实此事,自然也是为了广成子为人更有心机。想当年为了争夺金钟首仙的位子,广成子不惜在落魂阵暗算赤精子,如今办这些小事还不是手到擒来?! 于是,广成子缴获金霞冠,忍住贪念,没有按惯例据为己有,而是送上碧游宫,因为他知道此举必能激怒截教弟子。为了更好地达到效果,他还用番天印把龟灵圣母当众逼出原形来羞辱她,在通天教主面前还巧言令色,使得通天教主革除龟灵圣母不许再入宫听讲。龟灵圣母当众受辱,还在师父处受了冤屈,余下众人自然群情激奋围攻广成子。广成子眼见梁子结得越来越深,这才三谒碧游宫,放心地飘飘然回到九仙山。 碧游宫本部炸开了锅,多宝道人等弟子自然要向师父讲清原委,述说委屈。通天教主明白经过之后,自然也不肯善罢甘休,心想我都如此忍让,师兄你还步步紧逼,这可不对啊。既恨师兄无情,又伤门人送命,这才摆下了诛仙阵。 有一点大家必须要明白,通天教主摆诛仙阵,没有替纣王撑腰的打算,他只是气不过阐教如此残害截教门人而已。通天教主的打算是,诛仙阵一役之后,封神计划自然继续实施,只不过主导方应该由阐教换成截教,让我方来辅佐小戏骨姬发来取下商纣。如此既可上顺天命,下救门人,乘势利便还能让截教继续成为周朝的国教。通天教主的小算盘也精着呢。 按照通天教主的计划,诛仙阵非有四位教主级别的高手不能被破,因此阐教这一关无论如何也过不去,最后为了不误封神只能向自己低头。结果未曾料到阐教居然从西方教请来外援,凑齐四人后大破诛仙阵,反而失了四口宝剑。通天教主赔了夫人又折兵,心中暗自叫苦不迭。但老实人一旦发起火来,执拗的劲头也是很可怕滴。通天教主当下发布截教总动员令,全体弟子齐集,大会万仙阵,与阐教再决胜负。其实诛仙阵败后,万仙阵实属苟延残喘,毫无新意。手下弟子虽众,又能奈元始天尊何。偏偏金灵圣母又在万仙阵中闯下大祸,害得通天教主自身难保,截教终于落得雨打风吹去的地步。 通天教主一怒出手,在界牌关摆下诛仙阵,正好入元始天尊彀中,当下内请老子,外结西方,打算把通天教主一举拿下。老子来到界牌关芦篷见了元始面后,当场拍胸脯表态:“他肯相从就罢;他若不肯相从,便将他拿上紫霄宫去见老师,看他如何讲。” 等见到通天教主后,老子更是一副大师兄的派头:“你彻动无明之火,摆此恶阵,残害生灵,莫说广成子未必有此言语,便有,也罪不致此。你就动此念头,悔却初心,有逆天道,不守清规,有犯嗔痴之戒。你趁早听我之言,速速将此阵解释,回守碧游宫,改过前愆。尚可容你还掌截教;若不听吾言,拿你去紫霄宫,见了师尊,将你贬入轮回,永不能再至碧游宫,那时悔之晚矣!”——看看,多威风啊,怎么看都是老大在管教不听话的小弟:你听话就让你接着管截教,要是不听话就抓你去老师,夺去法力,贬入轮回,永世不得翻身。 通天身为一教之主,脾气再好,也有个底线啊,何况当着阐截两家这么多门人弟子的面被师兄痛骂,这如何能下得了台,当场与老子翻脸动手。老子一动手,和元始天尊初闯诛仙阵时就不一样了。“元始在九龙沉香辇上,扶住飞来椅,徐徐行至正东震地,乃诛仙门。门上挂一口宝剑,名曰诛仙剑。元始把辇一拍,命四揭谛神撮起辇来,四脚生有四枝金莲花,花瓣上生光,光上又生花,一时有万朵金莲,照在空中。元始坐在当中,径进诛仙阵门来。通天教主发一声掌心雷,震动那一口宝剑一晃,好生利害!虽是元始,顶上还飘飘落下一朵莲花来。元始从正南上往里走,至正西,又在正北坎地上看了一遍。依旧还出东门而去。”——元始天尊压根就没和通天教主动手,只是用自身法力硬抗诛仙剑的威力,由于是第一次接触,也吃不准诛仙剑究竟是怎么回事,因此一开始用力不当,略吃小亏,待得明白诛仙四剑的威力后,南西北东各自转了转,摸了摸底,便回到己方阵地。元始天尊并没有当场和通天教主动手,是因为他非常了解自己和师弟的实力,觉得单对单交手没有必胜把握,更何况要分心抵抗诛仙四剑的威力,更落下风。 老子则不同了,入陷仙门之前,先“将太极图抖开,化一座金桥,昂然入陷仙门来……通天教主见老子昂然直入,却把手中雷放出,一声响亮,震动了陷仙门上的宝剑。这宝剑一动,任你人仙首落。”结果老子言笑自若,出手就打。——老子敢于在诛仙阵内与通天教主动手,不能说他的实力凌驾于元始天尊,因为这完全是沾了太极图的光。后文书中写到,在会合了西方教接引准提两位后,四大教主二次闯诛仙时,“老子进西方陷仙门。通天教主又发雷震那陷仙剑。只见老子顶上现出玲珑宝塔,万道光华,射住陷仙剑。老子进了陷仙门,也在陷仙阙立住。”这时老子为了不在西方教面前过多暴露自己法宝的实力,没有再次使用太极图来抵挡,而是也动了真功夫,以自己法力硬抗陷仙剑的威力,特征就是顶上现出玲珑宝塔。大破万仙阵后,四大教主为了显摆自己法力,让长耳定光仙去了武王姜尚的名讳,摇动六魂幡,老子为了抵挡咒力,顶上显现的还是这一座玲珑宝塔。因此老子初闯诛仙阵,正是依靠了超级法宝太极图的防御力量挡住了超级法宝诛仙剑的攻击力量,从而与通天教主在平等的环境下各展法力,平手而斗。 应该说老子对这位备受师傅鸿钧道人宠爱的小师弟,还是知之甚深的。他知道小师弟通天教主心中最大的愿望是什么,于是在实战中很有针对性地制造机会,乘机狠狠地打了通天教主二三扁拐。 那通天教主到底心中啥愿望啊? 那就是像他们的老师一样,住到天上去。 对,就是住到天上去。 大家都知道,整个封神计划的产生,就是由于天宫缺少人手,大量职位空缺,这才需要从下界仙凡中挑选有一技之长的来补充神祇职位。在这以前,天宫中只有少数的神灵入住,遥遥在上,俯视人间,那种众生均在我脚下的感觉,美啊。 老子、元始、通天三教主的老师鸿钧道人,就是这少数人之一。前文中已经提到,从老子的口中可以确认,鸿钧道人住的地方叫做紫霄宫。而这个地方恰恰就是天宫的名胜之一。第十二回中,哪吒出世后,打死李艮敖丙,龙王敖广怒上天庭去告御状。哪吒得了太乙真人指点,前往天庭宝德门去伏击敖广。前往天宫的路上,眼见景致无数,书中有一段对天宫景物的描述:“……天上有三十三座仙宫:遗云宫、昆沙宫、紫霄宫、太阳宫、太阴宫、化乐宫,一宫宫脊吞金獬豸……”——紫霄宫就是这三十三座仙宫的第三座,正是鸿钧道人长久定居的地方。 师兄弟三人都知道老师住处,尤其是通天,在紫芝崖碧游宫住的久了,地上景物早已看腻,哪里还比得上天宫境界?而且时不时的还有琐事缠身,像余元这种小脚色中了捆仙绳也要找过来求救,烦不烦人啊。通天是从小被鸿钧道人宠溺惯了,连师兄弟三人满师出徒的时候,鸿钧道人都要用分宝岩做障眼法,把最厉害的诛仙四剑留给通天防身。在师傅的宠爱下,通天自然会产生强烈的念头,也想住到天上去,成为一个真正的天仙。 老子正是吃准这点,一气化三清,变出三个子虚乌有的化身来迷惑通天。三个化身分别自称“上清、太清、玉清”。通天听完自然一愣,先不说不认识这三位,这个名字可是听得奇怪,三清者也,天上的三层境界啊。玉清境,位在三十五天之上;上清境,位在三十四天之上;太清境,位在三十三天之上。大师兄从哪里找来的帮手,起这样的名字又是何用意?难道是在暗示我一旦罢手,就能与我一起,三兄弟同上三十三天外去居住? 正所谓事不关心,关心则乱。通天一下子被老子搔中痒处,顿时方寸大乱,“不觉出神,被老子打了二三扁拐”,甚至连忠心护师的大弟子多宝道人被老子擒拿都不闻不问,可见他对三清的事情是多么地在意。老子打完了师弟,又顺手拿下多宝道人,在截教门人面前立足了威风,笑呵呵回归本队。 只可怜通天教主受了老子迷惑,还在那里白日发梦,幻想着师兄一气化三清的暗示,之后再也没有主动来挑战。这一举动给了元始天尊和老子充分的时间来备战,慢悠悠地邀齐了另两位帮手,做足了准备,这才上门破阵,一网成擒。 通天教主大败一场,连诛仙四剑也失了,这才清醒过来,咬牙切齿地立了六魂幡,再号召天下截教门人齐聚万仙阵。元始天尊也够损,一上来指使手下文殊、普贤、慈航三徒把兽身修仙的虬首仙、灵牙仙、金光仙打出原形,颈下挂名,竟当做坐骑给三徒乘坐。好歹人家见了元始天尊还要客客气气叫声师伯,元始就这么对待三位师侄。由此看来阐教门徒平日里辱骂截教门下,当真是上行下效了。 万仙阵一战中,通天教主大战老子和元始天尊。阐教门下一拥而上。广成子祭起诛仙剑,赤精子祭起戮仙剑,道行天尊祭起陷仙剑,玉鼎真人祭起绝仙剑,大杀截教门下。接引道人在万仙阵内将乾坤袋打开,尽收那三千红气之客,有缘往极乐之乡者,俱收入此袋内。文殊、普贤、慈航合力牵制住截教中最勇猛的金灵圣母,再由燃灯道人暗里用定海珠偷袭,终于合力打死了始终奋战不退的金灵圣母。长耳定光仙眼见大事不妙,偷偷藏起六魂幡,从阵中悄悄溜走,并与大战之后以六魂幡为礼物,主动投降。事已至此,通天教主大势已去,分心之际又被准提道人前来夹攻,无奈之下只得脱身而出。 事实证明以多为胜是要区分场合的,在四大教主加上阐教全体出动的阵容之下,万仙的阵容很快就灰飞烟灭,通天教主白白赔上了全部家底。万般无奈之下,通天教主一发狠,打算动用最后一招:一不做,二不休,如今回宫再立“地水火风”,换个世界罢。 大家注意,这招釜底抽薪可实在是厉害。世界诞生的物质基础就是四象,即地水火风,所有人类的生存发展在这基础之上。如果再立“地水火风”,来“换个世界”,那就要推翻现有的一套,重新厘定世界的生存运作法则,换句话说要毁灭当今人间的一切,所有的事物推倒重来!大家一拍两散,谁都别玩下去了! 这可是个后果严重至极的方案,要牵涉到的利益实在太多。通天教主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原先身边四大弟子,多宝道人被擒,龟灵圣母和金灵圣母先后战死,无当圣母战败而逃——连个能商量的心腹人都找不到,只有一帮平日连见自己一面都难的散仙围在身旁一个劲地拍马屁唱颂词。这都叫什么事?! 就在这个时候,鸿钧道人终于登场了。 整个封神计划实施至此,无数阐截两教门人卷入其中,牺牲无数,这都是鸿钧道人的徒子徒孙。但是鸿钧道人居然也忍得,直到万仙阵后方才出面调停,可称奇事一桩。而更奇的是,鸿钧道人一出场就对着三个徒儿语出惊人,波澜陡生:“当时只因周家国运将兴,汤数当尽,神仙逢此杀运,故命你三个共立‘封神榜’,以观众仙根行浅深,或仙,或神,各成其品。” 什么?!封神榜是鸿钧道人命令三个徒儿立的?第十五回里不是说三教仙首奉昊天上帝所差,共议封神榜么? 没错,鸿钧道人这次出场是为调停阐截两教,自然要用两教总长、太上教主的身份出场,其实他平日里还有一丛更显赫的身份,那就是昊天上帝! 鸿钧道人就是昊天上帝! 正是鸿钧道人道行非凡,把地上的洞府都给了三个徒儿居住,并各自开宗立派,传播教义,自己飞升上天,占据了天上仙境,成为了天界之首的昊天上帝,并四处建设,造出了偌大富丽堂皇地天庭宫殿。随后觉得身旁无人使用,多有不便,也缺乏天帝应有的威仪,这才命令下界三教仙首共商,实施封神计划。 为什么老子、元始、通天以一教之尊的身份,这么听一个无兵无将的昊天上帝的话,对昊天上帝俯首帖耳,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因为昊天上帝就是他们的师父! 为什么老子、元始、通天如此心甘情愿地奉献出手下徒子徒孙,让他们一个个自相残杀自绝仙道,等待封神后上天当次一级的天神!因为昊天上帝就是这帮倒霉蛋的老祖宗,让这帮不成器的灰孙子们去服侍师祖本就天经地义! 为什么元始对昊天上帝订立的四个时间节点这么在意?因为那是自己师傅订立的,连自己都分毫不敢违背。 为什么通天胆大包天,违逆上天之意,先后设诛仙阵、万仙阵来延缓封神的进程,企图与阐教抢夺封神的主导权?因为他知道师父昊天上帝最宠爱自己这个小徒弟,遇了事情只会帮着自己,包庇自己,绝不会多做责难,甚至认为“再立地水火风”这种大事都只需“禀过紫霄宫的师尊”,便能“再行此事”! 为什么鸿钧道人一直默许通天教主与俩师兄内讧,而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万仙阵之后方才来到,而且对通天教主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从偏心溺爱转为冷漠痛骂,最后带走通天,使截教形同团灭?因为万仙阵中金灵圣母一时失手,用四象塔活活打死了离开天庭下界挂职锻炼的龙吉公主,那可是昊天上帝亲生女儿啊!随后还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人家女婿洪锦!鸿钧道人心痛之余,自然要迁怒于通天教主:都是你这不肖徒儿搞出来的事情! 通天教主这个郁闷啊,最后翻盘的机会都被金灵圣母一着之差给毁了,更连累自己辛苦建立起的截教从此烟消云散,再也无法与阐教抗争,总算师傅平时疼爱自己,没有过多责罚,最后还是把自己带在身边随侍,上了天庭居住,也算是圆了心愿。 而老子、元始天尊也无不满,毕竟阐教在两教之争中就此取得了最后的全面胜利,放眼中原,再无抗手,之后自可安享人间香火,悠悠修行无虞。 西方教接引准提二人更是赚得盆满钵满,毕竟截教的实力一部分被封神,剩下的都归了西方教,从此人才鼎盛,进入了快速发展时期。东来的目的已经达到,自然心满意足。 正是如此,万仙阵一役方才真正结束。之后截教团灭,阐教众仙再也找不到值得亲自出手的目标,都一一回归洞府。而老神棍与其他三代弟子则开始独立扫荡剩下的商汤敌将,心情放松之余,行事开始大意,付出了比之前征战更大的代价,黄飞虎、土行孙夫妻、杨任、郑伦、龙须虎等,先后战死沙场,步了截教众人的后尘。 摆平了通天教主为首的截教群仙,之后的道路虽非一片坦途,但周军在实力上已经压过了朝歌的军队。五关之中,虽有忠臣异士,又有何能为? 佳梦关胡升在副将都战死后,本已纳表投降,但得火灵圣母之助,又竖起成汤旗号,火灵圣母死后再次投降。老神棍亲自赶来救火,得到广成子之助搞定火灵圣母,但自己先被火灵圣母砍伤胸口,后被申公豹用开天珠痛打,一肚皮火气没地方发,接胡升降表后便借意纳降,入城后便以“暮四朝三之小人”为由,一刀砍了他的狗头。——瞧瞧,老神棍的心眼多小啊,居然杀降,也不怕后来守城者宁肯死守城池也不出门投降。 青龙关丘引陈奇各有道术,还是最棘手的魂魄类法术,以致邓九公、黄天祥老少两代单打王捐躯沙场。在哪吒土行孙的帮助下,黄飞虎终于攻克此关,但如此惨烈的一战,也终于提醒了武成王,命三子黄天爵扶灵返回西岐,保住了黄家最后一点血脉。 汜水关韩荣是唯一一位坚守五关近廿年的主帅,但在骨子里却绝不是个信奉“忠臣死于节”的愚忠之辈,而更像一个充满了职业精神的现代中层白领。第三十四回中黄飞虎西出五关投奔西岐,守汜水关的便是韩荣,当时被哪吒救了黄家上下性命,韩荣带领众将一拥而上,被哪吒“枪挑众将,纷纷落马。众将抵不住,各自逃生”,只有韩荣一个舍命力敌。直到被哪吒一金砖打伤后心,无力与继,这才落荒而逃。五关第一代守关大帅中,除黄滚随子叛逃外,余者大都奋战到底,最终惨死当场,只有韩荣设法逃得一命。之后韩荣回到汜水关尽忠职守,汜水关也就成为了朝歌大军讨伐西岐的后勤基地和桥头堡,一应粮草供应、情报刺探等事务,均由韩荣料理。 老神棍率西岐大军东征后,在汜水关遇到的依然是这位韩大帅。韩荣首战失利,折了将佐兵士,依然积极思索如何退敌。之后余化、余元先后前来助战,却统统不敌,死于非命。韩荣眼见斗不过周军,便寻思道:“如今余道长已亡,再无可敌周将者。况兵临城下,左右关隘俱失与周家。子牙麾下俱是道德术能之士,终不得取胜。欲要归降,不忍负成汤之爵位;如不归降,料此关难守,终被周人所掳。为今之计,奈何,奈何!”最后非常理智地决定“既不忍有负成汤,决无献关之理。吾等不如将印绶挂在殿庭,文册留与府库,望朝歌拜谢皇恩,弃官而去,不失尽人臣之道”。——这个决定实在太另类了,充满了现代职场的气息:我受了纣王陛下的爵位俸禄,自然应该做好本职工作,守好关口。但现在不是我不尽力,实在是敌人太强大。我守在这里陪着这点家当同归于尽,于事无补,家里还有两儿子要抚养,拿纣王的家当去投降敌人更是有负皇恩,万万不可。反正收多少钱办多少事,既然办不了事,我退钱总可以了吧。官我也不当了,大家就此别过。 却不曾想韩荣两儿子颇有志气,拿出私藏的法宝万刃车来,一战打得惊天动地,击败了老神棍。韩荣眼见儿子争气,也拿出了在职场多年混来的经验,出主意夜袭周营,可获全功。果如韩荣所料,一夜大战,杀死敌人无数,更追杀老神棍直到金鸡岭下。只可惜郑伦及时前来救驾,反而活捉了韩荣二子。韩荣顿时急眼,心想我老头子一把岁数在外迟迟不肯退休还不是想给家里多赚俩钱吗,儿子没了我还瞎忙啥。立刻放弃所有原则表示只要儿子平安,投降也无所谓。——这时候在韩荣身上体现出的完全是父爱的伟大,它超越了一切荣华富贵的欲望和忠贞节烈的原则,在那一刻,韩荣回归到自己内心最深处、最在乎的父亲身份,愿意用自己拥有的一切来换回儿子。不得不说,韩荣是整部书中最充满了人性的另类。 界牌关徐盖一开始就不看好纣王军队能敌得过西岐大军,看看身边将佐死光,法戒也被擒,就索性投降,倒也干脆。 穿云关徐芳则想的和哥哥不一样:“不幸吾兄忘亲背君,苟图富贵,献了关隘,已降叛臣,但我一门难免戮身之罪。为今之计,必尽擒贼臣,以赎前罪方可。”依靠龙安吉、吕岳的法术,顽强抵挡,终于失败被擒,犹自“立而不跪”。老神棍在吕岳的瘟癀阵中吃足了苦头,自也心情不好,又斩了徐芳。 潼关主将余化龙有子五人,乃是余达、余兆、余光、余先、余德,各有稀奇法术在身,尤其余德五斗毒痘煞是厉害,弄得周营人人中痘疹。但余德远不如当年吕岳,不晓得“乘他病,要他命”这句至理名言,阻止了大哥余达“乘周营诸将有难,吾等领兵下关,一齐杀出,只此一阵成功”的良策,而选择了显摆法术,要周营六十万人马“自然尽绝”。最后杨戬求来了解药,传下了升麻,成功度过此关。五兄弟最后出马豁尽一战,尽皆战死疆场。余化龙老将军眼见回天无术,自刎以谢皇恩,堪称满门忠烈。 临潼关欧阳淳最是倒霉不过,好不容易依仗卞吉的幽魂白骨幡挡住周军,从朝廷求来了援兵,不曾想援兵的统兵官邓昆、芮吉竟是内鬼,先骗了卞吉的符印使白骨幡无用武之地,后诬陷卞吉通敌以迅雷之速砍了卞吉脑袋。欧阳淳好不容易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邓、芮二人马上以二敌一,干脆地干掉了欧阳淳。欧阳淳算是被冤死的。 五关之后,便是渑池。守将张奎善于守城,掌中刀万夫不当,座下独角乌烟兽,更兼通加强版的地行术,又有夫人高兰英辅佐,可谓商朝最后一员上将。第一阵张奎仗着马快,刀劈姬叔明、姬叔升。姜子牙尚未定计如何拿他,却有北伯侯崇黑虎前来拜访。 之前我们分析过,崇黑虎素有反志,老早就连接文聘三雄,准备攻取陈塘关,南下入主朝歌。眼看“起兵取了陈塘关,人马已至孟津扎营数月”,南伯侯鄂顺也已赶到,只有东西二路被阻迟迟不至。 当时造反的成功率是很大的,因为民心士气军力还有天下诸侯都在这一边。大势所趋,推翻纣王并不是问题,问题是推翻了之后,谁来当家做主执牛耳。 细数当今天下四大诸侯,东伯侯姜文焕,西伯侯姬发,南伯侯鄂顺,北伯侯崇黑虎,俨然只有崇黑虎的辈分要高出同侪,且年高望重,文武双全,更有道术随身,简直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虽然西侯姬发有姜子牙阐教势力做后盾,在天下光有人望,但崇黑虎自信自己也有实力一争这个天下共王的位子。这次前来渑池帮忙,崇黑虎的目的自然是前来周营亲眼探看西侯实力。眼见姜子牙面对张奎一筹莫展,进退维谷,崇黑虎当下眼睛一亮,心想如果我能打倒张奎,帮西岐解了此难,自然就高出姬发一头,天下诸侯也就知道到底谁才是长胜不败、实力最雄厚的霸主。崇黑虎想到此处,不禁心痒难搔。第二天姜子牙升帐议事,正恰张奎搦战。这时,子牙问:“今日谁人战张奎走一遭?”崇黑虎大喜,当即道:“末将今日来至,当得效劳。”随即迎战而去。 其实崇黑虎这点小算盘老神棍能看不透?未到渑池之时,东伯侯已经“差官下书”,向西岐“求借救兵”以破游魂关。姜子牙与黄飞虎言道:“天下诸侯皆仰望我周,岂有坐视不救之理。当得发兵救援,以安天下诸侯之心。”随即让三代弟子金吒木吒前往救援。当时老神棍已经存了出兵救助,以便将来压东伯侯姜文焕一头,绝了东伯侯争至尊皇位的念头。眼下崇黑虎还来玩这一手,岂不是关公门前耍大刀?姜子牙心里只有暗中冷笑,表面上是“大喜”。——昨日姜子牙亲眼看见张奎的独角坐骑有古怪,杀了姬叔明、姬叔升。现在崇黑虎出动请缨,老神棍口称多谢,却绝口不提“提防张奎坐骑奇快”,自是存了借刀杀人的念头:想和我主公争至尊之位,下辈子吧。 果不其然,五岳合战张奎。战有三四十回合,未分胜负。崇黑虎暗思:“既来立功,又何必与他恋战。”把坐下金睛兽一兜,跳出圈子,诈败就走,好放铁嘴神鹰,却被张奎快马赶上,“一刀砍为两段”,还搭上文聘一条性命。三将勒回坐骑再战时,被高兰英太阳神针射住双眼,观看不明,“早被张奎连斩三将下马。可怜五将一阵而亡!” 老神棍神机妙算再次得逞,之后北伯侯之位便由崇黑虎之子崇应鸾继承,无论名望能力,崇应鸾都不能与乃父相提并论,后文中出场时居然连台词都没一句,完全沦为普通诸侯的地位,再无与西岐争位的能力。 无独有偶,之后八百诸侯在午门会战纣王时,老神棍又耍手段。纣王当年在午门与黄飞虎、周纪、黄明大战,以一挑三犹然游刃有余,虽然斗不过阐教门人,却不是寻常武将之敌。结果老神棍愣是忍住不出手,由得姜文焕和鄂顺双战纣王,结果眼睁睁地看着纣王刀劈鄂顺,又为小戏骨姬发去掉最后一个争位大敌。随后老神棍才施施然下令擂鼓进军,杨戬哪吒雷震子一拥而上,结果了鲁仁杰雷鹍雷鹏的性命,打退纣王。虽说南伯侯鄂顺未必有争位之心,但他和姜文焕都是第一批起兵反纣的大诸侯,又是最早攻破关隘,与北军一同屯军孟津的,论威望论能力都足以与姬发一争,自然上了老神棍的黑名单。鄂顺一死,南方势力纷乱,竟无人够格即位南伯侯,鄂崇禹一脉彻底衰败。 至于姜文焕,在向西岐求救之时已表达俯首称臣之意,朝歌大营中又怒斩来使殷破败,暴杀之名不胫而走,已无法再与身负仁德之誉的小戏骨姬发争高下。姜文焕本来就只为报仇,终于凭借识时务的表现与自污的行为,保住首级,侥幸生还,继续当一方大诸侯。 惧留孙为徒弟报仇,主动送来指地成钢的符篆,帮老神棍杀死张奎,夺了渑池。小戏骨姬发在孟津会了诸侯之后,西岐军又遇上了以袁洪为首的梅山七怪、桃精柳鬼高明高觉等妖人拦路。周营头号大将杨戬在老师玉鼎真人和女娲娘娘的指点下,充分发挥自己七十二变的本领,配合照妖鉴的威力,将梅山七怪和桃精柳鬼一一克制杀死。 之后的发展再无波澜,纣王在午门率忠心部将最后辉煌一战,杀死鄂顺、林善等大小诸侯将官二十六员,但自己最后的几名部将鲁仁杰雷鹍雷鹏都战死当场,自己也身被创伤。苏妲己鬼迷心窍,领着胡喜媚王贵人去劫周营,徒劳无功,离开纣王后又遭女娲娘娘遗弃,被老神棍一一擒杀。纣王在一片众叛亲离中成了孤家寡人,追念往事,噬脐未及,终于保留了最后一点天子尊严,自焚于摘星楼。 小戏骨姬发在一片拥戴声中登基为君,散鹿台之财,发巨桥之粟,释箕子之囚,封比干之墓,式商容之闾,放内宫之人,大赉于四海,而万姓悦服。姜子牙眼见各事俱完,便赶到玉虚宫,奏准元始天尊准备最后的封神大典。 只见那日空中笙簧嘹亮,香气氤氲,旌幢羽盖,黄巾力士簇拥而来,白鹤童子亲赍符敕降临相府。子牙迎接玉符、金敕供于香案上,望玉虚宫谢恩毕,黄巾力士与白鹤童子别了子牙回昆仑。不表。子牙将符敕亲自赍捧,借土遁往岐山前来,只一阵风早到了封神台,有清福神柏鉴来接子牙。子牙捧符敕进了封神台,将符敕在正中供放,传令武吉、南宫适:“立八卦纸幡,镇压方向与干支旗号。”又令二人领三千人马,按五方排列。子牙分付停当,方沐浴更衣,拈香金鼎,酌酒献花,绕台三匝。子牙拜毕诰敕,先命清福神柏鉴在台下听候。子牙然后开读玉虚宫元始天尊诰敕,宣读敕书毕,将符箓供放案桌之上,乃全装甲胄,左手执杏黄旗,右手执打神鞭,站立中央,大呼曰:“柏鉴可将‘封神榜’张挂台下。诸神俱当循序而进,不得搀越取咎。”柏鉴领法旨,将“封神榜”张挂台下,只见诸神俱簇拥,前来观看。 由于通天教主已被鸿钧道人软禁,封神大计一应事体都由元始天尊把持,这一点在诸神的职位安排上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整个封神榜上诸神计有: 三界首领八部三百六十五清福正神:柏鉴。——这是人道仙首轩辕的老部下,都已经在人间打滚了上千年,一旦被老领导惦记着提拔起来,肯定要重用啊。 管领三山正神炳灵公:黄天化。——黄天化能当上三山正神的职位,完全归功于他的孝道。敕命中提到“下山首建大功,救父尤为孝养”,天庭也提倡百善孝为先,当下把一个重要职位给了黄天化以示褒奖。大家千万不要小看三山正神的职位,三山者,海上神山蓬莱、方丈、瀛洲也。想当初余元、羽翼仙、法戒等人都是在蓬莱修炼得道,岂是寻常高山可比。能掌管三山,就掌管住了在这里修炼的众多仙家,俨然就是一方封疆大吏啊。 五岳正神:东岳泰山天齐仁圣大帝黄飞虎;南岳衡山司天昭圣大帝崇黑虎;中岳嵩山中天崇圣大帝文聘;北岳恒山安天玄圣大帝崔英;西岳华山金天愿圣大帝蒋雄。——这个职位更厉害。“黄飞虎为五岳之首,仍加敕一道,执掌幽冥地府一十八重地狱,凡一应生死转化人神仙鬼,俱从东岳勘对,方许施行”。可以想象,千年之后,天庭实施机构改革,将五岳部改成了幽冥府。而黄飞虎就是历代阎罗王的祖师爷,六道轮回、人神仙鬼、生死贵贱之类的决定权都操持在黄飞虎一人手中。这哪里是掌管五岳,简直就是掌管天上地下所有生灵的人力资源部啊。元始天尊厉害,一上手就把最重要的三山五岳这两个职位掌握在自己人手里,牢牢把握仙凡两界的所有人事安排。最有心计的地方是给这两个部门冠了个不起眼的名字,以求掩人耳目,瞒天过海。 九天应元雷神普化天尊:闻仲。——闻太师那个豪气啊,上台都不肯跟着柏鉴走,见了老神棍也不跪,老神棍不得不“执鞭大呼”,闻太师方才向着敕命跪下。如此人物,元始天尊怎能给好果子吃?闻仲贤侄,以后兴云布雨的责任就给你了,不得有误,你要是工作不认真耽搁了万物滋长,我还要找你。有兴趣的话你也可以劈两个雷给人间锄奸,很对胃口吧,哈哈。 南方三气火德星君正神:罗宣。——火德星君是个边缘职位,没甚要紧。就给截教罗宣吧,“任尔施行,巡察人间善恶”。 主掌瘟篁昊天大帝:吕岳。——这个职位比较恶,当然天庭也需要有人唱白脸,有人唱红脸啊。行瘟这种事情截教吕岳是本行,“凡有时症,任尔施行”。 五斗群星吉曜恶煞正神:北极紫气之尊永坐坎宫斗母正神金灵圣母。——这个职位看着比较厉害,手下掌管了两百多位星官,但是封神榜上竟然完全没有提到这个部门的职责。换句话说,这个职位看上去管的人多,颇为重要,实际上却是个闲职,手里没有主管的业务;相反,一大帮没地方安置的闲散仙人都被塞到这个部门了,大家整天聚在一起大眼瞪小眼却又没正经事干,最麻烦的是里面一大半人都是彼此杀害的,天喜星纣王和青龙星邓九公的仇人尤其的多。金灵圣母来管这个部门,以后有的头疼了。 执年岁君太岁:殷郊。甲子太岁:杨任。——殷郊杨任虽然是阐教门人,不过出身自商朝宫闱,算不得苗红根正,也给个闲散职司便是,“坐守周年,管当年之休咎”吧。 镇守灵霄宝殿四圣大元帅:王魔;杨森;高友乾;李兴霸。——这四位没啥说的,法力高不成低不就,天宫还缺几个安保人员,就当个镇殿元帅吧。 金龙如意正一龙虎玄坛真君:赵公明。——这小子够胆色,当年居然连老子的定海珠都摸了去,当真有一套。现在用人之际,就让他充分发挥特长,来替天庭保管财物吧。注意千万不要监守自盗哦。 主痘碧霞元君:余化龙。——和吕岳的瘟部差不多,点余家父子吧,也算专业对口了。 感应随世仙姑正神:云霄娘娘;琼霄娘娘;碧霄娘娘。——让你们三个小丫头片子知道跟我元始天尊动手的下场,分你们去计生委工作。 至此,子牙封罢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已毕,只见众神各去领受执掌,不一时,封神台边凄风尽息,惨雾澄清,红日中天,和风荡漾。 但是各位看官细看,以上老神棍按照元始天尊符敕分封众神,总数却不是365位,共计369位。这多出的四位,自然是四大天王。老神棍读的敕命说得清楚:“……今特敕封尔为四大天王之职,辅弼西方教典,立地水火风之相,护国安民,掌风调雨顺之权。永修厥职,毋忝新纶。”——没错,四大天王幸运地赶上了这一波,被天庭正式提拔定了职级,但职务是在西方教那里,就相当于干部在本地被提拔后派往外地任用,不算本地干部的正式编制。 因此,封到分水将军申公豹为止,老神棍的确一共封了365位正神并送上天去任职,所有职位统统排满,无有遗漏。 但是在封神完毕后,老神棍却一刀砍了飞廉恶来的脑袋,一转眼又封了冰消瓦解之神。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朝歌继费仲尤浑之后的第二代著名奸臣飞廉恶来父子,携传国符玺来投奔姬发,打算以此为觐见之礼,再在周朝谋个高官显职。老神棍是何许人也?这点小伎俩他如何看不穿?这种麻烦人物杀了就是,难道还留着将来恶心自己?但是当时不能杀此二人,因为商周战争已结束,元始天尊师傅对封神榜上365个位置早已安排妥当,各个部门必定都已满员,在这节骨眼上自己再杀两个名人,这神位怎么排?不是给领导添乱吗? 因此,封神之前老神棍不能杀飞廉恶来。非但不能杀,还要高官厚爵、好酒好菜的供着,不然万一他们心情低落,保不齐来个心肌梗塞什么的,那就耽误大事了。因此这才奏请姬发给了他俩中大夫的职位。等到封神结束,嘿嘿,像你们这种佞臣,留在大王身边早晚也要与老夫作对,老夫就先下手啦。 斩杀二人后,老神棍又封了二人冰消瓦解之神。大家注意,这两个神职有相当于正神的名号,但是没给正神的编制,更没有正神的职务,基本上不属365位正神的序列,更像是个替天庭工作的临时工。 至此,整部《封神演义》统统完结。正是: 宝符秘箓出先天,斩将封神合往愆。 敕赐昆仑承旨渥,名班册籍注铨编。 斗瘟雷火分前后,神鬼人仙任倒颠。 自是修持凭造化,故教伐纣洗腥羶。 有人说,恋爱靠激情,写作靠冲动。首先触发我写这部《封神的江湖》冲动的,不是书中各种琳琅满目、层出不穷的法术,也不是书中各个人物、各方势力的腹黑暗涌或勾心斗角,而是书中各人面对强力命运肆意拨弄时的无奈。 一场封神大战,无数人被卷入其中,自身命运发生巨大的变化,迎来了一个自己从未想过的结局。如果不是为了封神,姜子牙到老都会在昆仑山上默默修行,或许会终成正果,或许会一无所获,但不管怎样,相信他都比下山执行封神计划要开心得多。如果不是为了封神,九尾狐狸精就不会抢夺苏妲己的躯体,最后落得身首异处、遗臭万年的下场。命运之力强大无边,甚至连最初封神计划的制定者的人生轨迹也脱离了预定路线,通天教主在碧游宫高坐的时候,从未想过自己参与制订的封神计划总有一天会清算到自己头上。软弱的人力在强大的命运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哪怕是仙人也在劫难逃。人的渺小,可见一斑。 但是人类最可贵之处,往往也就在面对诡谲命运尤其是重重难关时才会表现出来。闻太师忠于先王之托守护殷商,讨伐西岐虽屡战屡败,犹然死战不退,想方设法寻找着最后的胜机。杨戬中了化血神刀后再不能动武,但是他也没有放弃自救,于是运用智慧前往蓬莱岛骗来了解药。西方教本属弱小教派,不为中原教派所重视,但锐意发展,一力图强,终于在封神大战中抓住机遇,做大做强,为日后的佛教兴盛打下基础。 这就是信念的力量。它能支持人们去勇敢面对奇诡难测的命运,它能教会人们开动自己一切的能量挑战困难重重的前方。哪怕是小小人物,只要有了信念,就依然有机会闯出属于自己的一方新天地。 谨以此与众读者共勉。 作者 2013年7月 Table of Contents 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