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索不达米亚之眼-中东十五年【连载一】 作者:永不消逝的电磁波 谨以此文献给我的母亲,做为她过世十周年的纪念,也做为对自己青春的 怀念。 本文并非小说,也不是传记。只是把自己亲历的事情记录下来,缅怀一下 为国家默默无闻奉献自己的战友,以及曾经的峥嵘岁月。另外,本人虽然已经 转岗,但是做为军工企业从业人员,许多细节不方便透露。可能略微枯燥一 些,而且文笔水平不高。若您不喜欢,请绕行。 人生嘛,总有高峰和低谷,但是那都是浮云,都是瞬间,绝大多数的时光 都是平淡的。如果在平淡中,能够为祖国做出一些贡献,那光阴就没有虚度。 我出生在东北的一个小城市,家境很一般,父亲是高中教师,母亲是工 人。父亲的工作很忙,从小,都是母亲陪着哥哥和我复习功课写作业。母亲很 节约,手也很巧。东北的冬天很冷,冬天穿的鞋子,都是厚厚的双层棉鞋。外 边是鞋帮鞋底,里面还要有个衬里,否则,脚就会冻伤。但是当时家里没钱, 买不起有衬里的鞋子。于是每年到了秋天的时候,母亲就开始收集玉米叶,挑 那些个头大的,晒干,然后缝在鞋底形状布袋子里面,做成叶子鞋垫。白天脚 会经常出汗,到了晚上,我们就会把鞋垫放在炕上烘干,第二天早上干干松松 的再放进去鞋子里面。每天早上,当脚塞进鞋子里面的时候,碰到暖暖的鞋 垫,这种感觉真的舒服!2013 年年底,也就是调回国内之前,在索尔贡,那个 土耳其中部的小城市,那个阴冷的冬天,让我更加怀念这种感觉! 俗话说,在家万事好,出门半日难。在全球化的今天,有许多机会可以得 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除了一个,那就是对故乡的思念。 虽然家境不好,但是父母要求很严格,哥哥和我也都比较要强,哥哥去了 首都的一所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个晚上,滴酒不沾的父亲都喝多了。我 们上学的时候学费很少,但是还有生活费,哥哥读书,家里负担已经很重。等 到我高考的时候,就选择了安徽的那所著名高校,不是为了名气,主要是不用 学费,还有奖学金和补贴做生活费。为了省钱,一年只是寒假才回家,火车都 要转三次。母亲心疼我,总觉得亏欠了我,所以每次回家,都是早早包了饺 子,顿顿换着样做好吃的,生怕我吃不饱。大学毕业,分配进去了一家大厂。 我的专业是雷达研究,这个领域是绝对的高科技。用导师的话来说,我们 又要懂电子,又要懂机械,又要懂通讯,而且不光会设计,还要懂维修,任何 时候都是。因此,我们这个专业培养的,都是全能型的顶尖人才。我所在的工 厂,现在叫公司,其实就是大山里面的一个企业,有一个老土的名字,叫做北 方电子器材厂。工厂是新中国初期,在苏联专家的指导下建设的。上了年纪的 老师傅都喜欢开玩笑说,我们在长江以南两三百公里,还叫北方厂,其实就是 声东击西,让敌人摸不清头脑! 一开始工厂在齐齐哈尔,然后搬去了天津,三线的时候有一部分搬来现在 的山里,组建了现在的工厂。当然,几十年前当地还是大山,现在已经变成了 小有规模的县城。工厂的发展,也带动了周边产业。我们厂长的行政级别要高 于地方的县长,因此有时候开会,都是县长到工厂这边来的。改革开放初期, 工厂也面临结构调整啥的,我刚刚参加工作的时候,还有几个车间在办军转 民,生产收音机和录音机,就是双卡的那种录音机,效益也还可以。后来 BP 机 流行的时候,工厂的民用车间就改成做电信基站了,再后来,军品出口,忙不 过来,就把民用这块转给了地方。当然,实质来讲主要还是工厂的三产,用来 安排工厂职工家属的。军品红火,民品也红火,两手抓,两手都硬。这在军工 行业是不多见的,这里,我们的几任厂长居功至伟! 工厂建在大山里面,不比在城市,人也就那么多,娱乐更少。刚开始还有 新鲜感,过了几个月就感到特别无聊。估计如果待上五年,也跟其它人一样, 找个姑娘成个家,一辈子就交给大山了。刚刚进去的时候,进行了一个月的教 育,包括入厂教育,还有保密教育。这是军工厂的特色,军工厂其实是分保密 级别的,甚至一间工厂里面,不同的车间保密级别也不一样。保密教育的内 容,就是怎么样进入这些区域,能说什么不能说什么,能跟谁说话不能跟谁说 话,怎么处理文件图纸,怎么存档怎么销毁。其实,工厂也就那么几千人,加 上周围那百十户农民,天天在一块儿,大家都认识。真要来了生人,一下子就 能够被认出来。小地方的特点,就是信息特别快,跟我住一块儿的兄弟,大学 的女朋友过来看他,俩人去 40 里外的县城开房,第二天全厂都知道了。那是 90 年代初,娱乐活动非常贫乏,也没有网络,八卦成了最好的消遣方式。而且 那时候,社会没有现在那么开放,尤其是大山里面,表现得更加保守。不过, 对于绯闻八卦,永远都是人们的最爱,即使平时显得最保守最不苟言笑的大叔 大婶,谈到花边新闻也会眉飞色舞,然后添油加醋加速扩散,以一颗唯恐天下 不乱的恒心行自己口舌之快。后来,那兄弟也正好利用这个事情,就把姑娘娶 回来了,再后来又有了个漂亮女儿,也算是坏事变成好事。 不过谨慎还是好的,举个例子来说,也是听过的故事。大概在 04 年前后, 说有一天,给工厂食堂送菜的村民,大家都认识的,突然带了一个人进去食 堂。工厂大,有五个食堂,都在保密区外边。尽管如此,还是引起了保卫处的 警觉,然后带过去问话。这小子开始还兜圈子,说是那位村民的亲戚,后来一 盘问,是个大学生,又说是想过来找工作。我们这个大山,地图上面都找不到 名字的地方,找工作肯定不会来这里了,尤其是个外地人,于是保卫处就把他 交给了武警。工厂负责密保工作的,专门有一个武警中队,跟消防的中队在一 个楼。武警看看人还老实,稚气未脱的样子,也没难为就直接关起来,结果还 没到晚上,自己就全都说了:他在学校就喜欢拍照,后来好像有人用 QQ 联系 他,各处拍照片,还列了一个单子,上面第一个就是我们厂。照片按件给钱, 好的照片可以给上千。本来他想去后面的山上拍,但是找不到路,上不去。正 碰到村民,就给了二十块钱,冒充亲戚,想混进工厂附近,找路上山拍。其实 上去也没用,工厂的重要车间都在洞库里面,外边的都是配套的。不过就是这 样,后来也判了。想提醒各位的是,真的不要见钱眼开,许多国家机密,就是 被敌人用小恩小惠收买的。个人得到的不多,可是造成的结果却可能是无法挽 回的。 见过那么多国家的警察或者安保,对于间谍行为,咱们中国的警察其实算 比较友善的。见过最彪悍的,应该算是塞尔维亚的警察。那是第一次出国,去 到刚刚结束内战的塞尔维亚。历史就不多讲了,大家都知道,咱们的大使馆给 老美炸了,传说还拿到了 F-117A 的机体结构。但是大家都没关注,被称为“夜 鹰”的 F117 是怎么被击落的。有传说是中国的雷达帮助击落的,其实是俄罗斯 的 S-125 防空系统的雷达看见的。咱们有一说一,是咱们的就是咱们的,不是 咱们的咱们不要抢功。S-125 防空系统的绰号是涅瓦河,北约编号是 SA-3,分 地空型和海空型,算是前苏联第二代防空系统,主要用于中低空防空,打飞机 的。最近比较热的萨德系统,是打导弹的,等下会提到。 雷达是军队的眼睛,毋需多言。按照波长的不同,雷达大概分成长波中波 短波和微波几种。不同的波长,衍生能力和集束能力都完全不同。简单的说, 波长越长,衍生能力越强,集束能力越差。通俗来讲就是可以贴着地表走,但 是比较容易受干扰。微波雷达集束性强,但是距离短,其实移动联通的基站, 其实就是微波雷达。这样大家就比较容易理解了。 想要打飞机,首先要看到飞机。这方面我们国家是有着丰富经验的,世界 上第一次用地空导弹击落飞机,就是我们用红旗 2 干掉了 U-2。中国的雷达水 平一直处于世界先进,但是一方面由于文革的影响,另一方面也是部分领导习 惯于平时不注意技术储备,出现需要的时候才临时抱佛脚,导致整个八十年代 一直到九十年代中期,国内雷达行业发展停滞。不研究雷达也不造新雷达,逼 着我们厂通过生产收音机和录音机来贴补家用,虽然日子也不错,但是丢掉了 宝贵的研究时间。后来的波黑战争,让高层领导终于认识到了雷达技术的重要 性。其实,空军的领导们从美国入侵格林纳达,也就是夜鹰第一次投入实战, 就开始关注这个问题,但是由于中美关系当时是蜜月期,所以没有摆到日程上 面。724 所的领导后来专门来厂里,找到我们车间几位老师傅共同研究方案。 正式这个研究,让我有机会走出国门。当然这是后话。 老毛子的工业基础很强,但是苏联解体给毛子的军事工业造成了很大影 响,尤其在雷达方面。前面有讲过,雷达工业,综合了电子、通信和机械等行 业的最先进水平。发现与隐藏,就如同老鹰捉小鸡,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毛 主席说过,在战争中学习战争,老美就是这样做的。但是毛子自解体以后,有 些心有余而力不足,尤其在电子信息方面。 在整个九十年代,很多前苏联的专家来到中国,进入到从北到南的各个研 究所和工厂。他们带来了很多新技术新信息新想法,这些都是我们梦寐以求 的,而且价格很便宜,甚至图纸都是论斤卖。当时我们的厂长,是共和国培养 的第一批大学生,也在苏联留学过,知识面广,视野开阔。他没有直接采用买 图纸的方法,而是恢复和建立了与毛子几个设计院之间的沟通渠道。这样,那 边新的方案,或者曾经被淘汰的技术,我们都可以第一时间拿的到。这也是后 来几个研究所自己承认在某些领域不如我们厂技术实力雄厚的主要原因。老领 导在天之灵,也一直守护着我们厂,指引工厂不断前行。 国内也有 SA-3,但是属于仿制和改善,也并没有制式装备。原装的 SA-3 配备三部雷达,一部 C 波段探测雷达,一部 I/D 波段跟踪火控制导雷达,一部 E 波段测高雷达。虽然国产化的 SA-3 并没有大量装备部队,但是探测雷达和测 高雷达,基本用了毛子相同的设计,火控雷达做了改善,并应用与红旗 61。波 黑战争爆发的时候,前南斯拉夫大量的 SA-3 受到美军电子战飞机压制,部分雷 达系统损坏。毛子的备件不足,因此邀请中国方面帮忙维护。正是在这样的背 景下,我厂得到了相关信息,陆续派出人员进入前南地区,帮助恢复 SA-3/SA- 7 的雷达系统。 工厂出差算是必修课,大家知道,一般雷达站都建在荒郊野外,市区的很 少。不过也有好处,那就是风景秀丽,人迹罕至。提到条件艰苦、环境恶劣, 其实都是邀功的专用名词。不知道这算不算泄密……。不过随着我军保障条件 的日益提高,真的很难讲哪里还是条件艰苦、环境恶劣的。如果真的有,打个 报告给师级领导,保证半年之内都能解决的。去过喀喇昆仑一个站,因为汽车 运输消耗高,现在用上直升机了。其实个人认为,跟老美比,咱们的直升机确 实普及率不高,说句不好听的,还赶不上七十年代越战时候美军的水平。有一 次,一位领导去站里考察,赶上大雪,运输大队上不去,师长下不来。可是下 边还有演习任务,于是师长联系了陆航,由陆航上去送给养,顺便把师长带下 来。然后师长给大家算了一帐:直升机运输的成本,在中等距离上面甚至低于 运输大队的成本。听说这师长曾经待过陆航,也参加过维和,视野真的不一 样,军中还是藏龙卧虎的!再后来,听说现在这个站的给养都改成直升机运输 了。 去雷达站做技术支持,通常是一个月,如果大型雷达需要更长时间,那就 派几个组,一个组去一个月,到时间了就换另外一组过去。因为雷达校准是比 较费神的工作,真实目标不是随时都有,但是需要操作人员紧盯着,精神高度 紧张,一个月应该是个极限。当然,这是指国内的出差。出国就不一定了,好 一点儿的,一个月给放一周假,就地休息一下然后继续工作。差一点儿的,根 本就没有假,全天候。不过我们也基本上就是全天候的工作,没出去的当然有 新鲜感,但是时间久了,谁不想马上回来,中国菜,是这个星球上最好吃的! 正因为出国工作比较清苦,所以每人愿意去。清苦,是因为根本就没有娱 乐,语言不同,饮食单调,天天对着雷达,还要在强辐射环境下工作。就算给 休假,通常都是在当地,不可能放你走太远,当然,这也是从人身安全方面的 考虑。我们这一行,虽然没有听说谁被暗杀,但是被跟踪倒是经常的。生命危 险的没有,但是确实挺吓人。所以一般也就不休假,一直七天二十四小时的 干,争取早些回来。不管怎么快马加鞭,至少两三个月还是要的,多的要待上 一年。我的记录,是待了一年半,被逼的,没办法。因为这样的原因,通常出 国都会安排未婚青年,我就是这样被选中的。 我们工厂里面,女性所占比例不高,而且基本都集中在三产那边,包括医 院、学校、食堂、工会俱乐部啥的。未婚女性很抢手,当然,男性大学生也算 香饽饽。所以,刚刚进厂,就被行政处的大姐们拉去介绍对象。那个时候自己 也确实没这心思,总琢磨着七尺男儿,应该先立业后成家。虽然家里也经常打 电话催我,但是自己确实没考虑这些。不过,如果当时有了女朋友,甚至成了 家,也就没有后来的经历了。不过我也在想,当时没动心,其实是因为没有碰 到漂亮的。真的是走出国门以后才发现,世界真的大,人真的是不同。 因为工作关系,白人黑人黄种人,老的少的年轻的,都见识过了。不过如 果真的说漂亮,各种人都有漂亮的。但是如果说到能让人动心,还是要数咱们 中国女孩! 说回塞尔维亚,接到出差命令以后,去了一下北京接受外事教育,增加了 一些保密教育和安全教育。然后顺便回了一下老家,看看父母。但是,不能告 诉他们我要去哪儿,更不能告诉他们那地方的危险性。在家里待了一周,然后 从北京出发,转机去贝尔格莱德。我算是球迷,上学时候看过比赛转播,知道 有个贝尔格莱德红星足球队,很牛 B,但是我去塞尔维亚的时候,红星队已经 没有了,因为战争,啥都没了。听说后来又重新组建,但是已经不复当年的辉 煌。所以,干什么都行,就是不要战争。战争给人们的伤害,是无法弥补的。 做为中国人,我们希望和平,更希望祖国强大,因为只有我们强大了,别人才 不敢打你,才能够远离战争。 在我之前,已经有一组过去了,后来就发生了大使馆被轰炸的事情,小组 就撤回了。本来我过去也是为了善后:有些备件带过去,配合安装完毕,就赶 紧回来。雷达这东西挺有意思,一般就算你的东西再好,国家也不会宣传你; 就算你的东西再物美价廉,邻居国家也不会买你的,想买也不会卖。就如同咱 们跟老毛子,飞机可以卖你,雷达不行。也正是这样,我们这个行当才比较早 的走上自力更生之路。当然,也有例外,那就是巴基斯坦,也叫巴铁。找时间 讲讲巴铁,很精彩! 我们出去,通常是搭乘民航班机,去到目的地首都,然后跟使馆工作人 员,搭乘对方军方的交通工具,去到目的地。回来也是使馆人员过来接,然后 从对方首都返回。我的个人习惯,是在每个去过的地方,只要有机会,就带一 瓶对方的沙子回来。现在,橱柜已经摆满了玻璃瓶,每个瓶子上面都有标签, 有时间和地点。第一次出差,幸运的是工作站离贝尔格莱德很近,就在城北。 因为大使馆刚刚被炸,许多后续事情要处理,但是还是专门派出人员陪着我来 到站点。上学的时候外语学的英语,工作后因为技术资料啥的经常有俄语,所 以跟几个老师傅学了点儿俄语,不会说,但是借助字典可以翻译。雷达这东西 太专业,旁边放个翻译也没用,术语难翻。因此,就借着自己磕磕巴巴的英语 和写出来的半吊子俄语,居然在贝尔格莱德混了两个半月。这两个半月,我瘦 了八斤,但是搞定了一个做梦都没敢想过的事情,那就是如何看到夜鹰。 前面讲过,第一组过去的时候,曾经用我国的技术,对部分前南的 SA-2 / SA-7 进行了修复和改装。其实早在红旗 2 打 U2 的年代,对相间位干扰就有过 研究,但是后来 U2 不来了,那个技术也就无用武之地。第一组里面有一位经验 丰富的老同志,叫老刘,第一批导弹营的,后来文革因为出身不好被下放,平 反以后通过关系来的工厂。他自学的钳工,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人很和气, 他老婆也是东北人,有时候去他家里蹭饭吃,尤其是饺子!叫他刘叔,他甭提 多开心。就这么一个和蔼老头,厂子组织去塞尔维亚的时候他主动请缨,因为 已经 50 多了,一开始组织还在忧郁。也是别人都不想去,正缺人,他又是钳 工,可以做帮手,于是就去了。这一个阴差阳错,直到后来才知道作用有多 大。工厂派去的人是造雷达的,可能设计也懂一些,但是毕竟不是用雷达的。 老刘不一样,他入伍就是玩儿地空导弹的,又有文化基础,对这个太熟悉了。 摆弄没两天,雷达加上导弹就都熟练了,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是用爱不释手 形容肯定不为过。别人修雷达的时候,老刘除了帮手,就是研究怎么打飞机。 东方的智慧被他发挥一个淋漓尽致,他是导弹兵,又是钳工,又蹲过牛棚,没 有架子,对谁都和蔼,谁有话都没避着他,这给他带来了便利。因为他是玩儿 导弹的,又在雷达厂工作,耳闻目睹了各种工作原理、优缺点,对术语也熟稔 在胸。通过跟毛子专家和塞尔维亚操作手的沟通,他找到了自己的一套方法。 当然,打下夜莺的并非是这个站点,而且老刘那一套也没人听他的。不过他一 回来,就把自己整理的笔记给了我,说肯定能看到夜鹰,让我给他证实一下。 厂区宿舍靠着的叫做牛角山,宿舍区旁边开了小片荒。我死皮赖脸申请下 来一小块,但是从来也没种,不是懒,是被父母惯的,不会种。去塞尔维亚是 我主动请缨,毕竟我是年富力强、单身、有技术能吃苦的典型,而且当时考 虑,说不定出去一趟回来就立功,然后有机会提拔呢。但是指标下来,要动身 的时候,真的犹豫了,要去战场了,说不怕那是假的。不过,又不敢表现出 来,车间副主任送我去火车站的时候,我说“如果我牺牲了。。。”还没讲 完,他就打断我,“别撤犊子,就算你回不来了,你那小片荒我一定收回来 的!”一句话横扫我心中的阴霾。后来想想,挺感动的,这些领导一眼就看出 来年轻人的心思,然后用自己的方式鼓舞士气。祖国的大厦,就是无数这样的 埋头在基层的工作者,一砖一瓦建立和维护的。他们,是真正的民族英雄。 老刘的那本笔记,成了我在贝尔格莱德茶余饭后的研究对象,帮助我打发 了无聊,也给了我无尽的启迪。在国内出差,基本上还都是青菜米饭,甭管哪 里,都差不多。但是因为贝市还在战争状态,站点里面只能吃罐头和硬面包, 老子三天就崩溃了。我的任务是换配件,坏了的拆下来,换一个上去。第一组 已经做了标记,也列了清单,所以按照标记就可以。毛子没有宣战,所以是以 志愿兵的方式,做专家。地空导弹,雷达是眼睛,导弹是拳头。专家的工作, 就是发现目标,指引拳头。因此,我的工作,其实就是跟专家坐在小屋子里 面,看着屏幕。 工作上最大的问题,就是电压电流这些小问题。说到这,经常出国的朋友 可能知道,不同国家直接,所使用的电压,以及电气设备使用的保护电流标准 都是不一样的,像咱们用的是 220v 和 380v,直流 12v,保护电流 12A,但是毛 子的不一样,毛子的是 230v,16A 的。因此,有些配件需要修改。这个倒是不 难,几个电容的事情,我自己倒是可以搞定。不过改装完成还要测试,这就有 学问了。毛子兵平时比较敏感,我们修复设备可以,但是如果改装,必须通过 他们,否则,他们的头曾经在我面前秀了他腰里的手枪。。。这也不能怪他, 防空武器站点,都是重点清除目标,稍有不慎暴露了,就可能被直接端掉。谨 慎一点,还是好的。 毛子喜欢喝酒,随身带着有伏特加。塞尔维亚士兵比较闷,基本不说话。 我就跟毛子一起喝酒,讲笑话他们听不懂,就比划着,反正搞好关系,让他们 放松警惕,然后利用为安装的电容进行测试为借口,尝试了老刘的方案。具体 来说,就是稍微改变一下探测雷达和测高雷达的频谱,用时间差来发现异常。 因为按照老刘的讲法,敌机飞行期间肯定伴着电子干扰的,所以要是能够接收 到他的信号并且分辨出来,那不用开雷达,都能看见它。亦或者,用波段差别 较大的两组同时照射,它吸收了一个吸收不了第二个。还有,可以向天上发长 波,因为前南地区空气质量好,所以天上的电离层没有什么破坏,可以凭借反 射的长波从上面观看,夜鹰就无所遁形了。 一个星期过去了,基本看不出效果,这个站点看到的,跟隔壁几个都一 样,甚至还少几个,也就是说没啥进展。毛子说我改的电压不对,电流也不稳 定,让我继续搞,直到改好。我借口领备件要去大使馆,正好出去冷静一下, 整理整理思路。旧馆炸了以后,大使馆搬去了南郊一个政府大楼,并且在楼顶 漆了醒目的红色十字标示,怕瞎眼的美国人再借口看不见。不过咱不是外交人 员,也不是军事人员,没有那么醒目。白天还好,到了晚上,整晚都可以看 到,地面的防空炮火在朝天开枪,空袭警报随时响起。有些担心,倒不是担心 自己的安全,主要是担心没有搞定老刘的想法。虽然这个不是我出来的任务, 但是总是要对得起组织的培养。 住在地下室,条件虽然一般,但是很安静也很安全。我躺在那儿就想两件 事,一件是白天在使馆见到的一个女孩,真秀气,又大方,不知道是不是使馆 工作人员,还是来使馆办事的,更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见到;另外,就是老刘 提出的谐振的事情。一件事想累了就换另外一件。后来迷迷糊糊的,想起自己 带的滤波器的电压似乎没改……这是关键的细节,不要小看咱们跟毛子这个 10v 的电压差,很多问题就出在这儿。后面,在伊朗、伊拉克、突尼斯、苏丹 甚至土耳其等等地方,都碰到过类似问题。雷达是精密仪器,万万马虎不得。 另外,我考虑在滤波器后面自己装一个屏幕,把滤波后的造影显示在自己的屏 幕上,而毛子的屏幕还是会没滤波的。这样我就可以利用这两个屏幕的不同 点,找到一些发现了。 兴冲冲的回去站点,结果到了以后发现,站点给端了。谁端的不知道,反 正啥也没有了,心中暗暗祈祷,站点被端跟自己修改线路没关系。不过看起来 也不像,地面没有空袭造成的大坑。后来一个偶然机会才直到,是毛子兵出去 买伏特加,被北约的细作发现了。细作是简称,就是地面特种部队。北约当时 采用激光制导炸弹,第一代炸弹为了提高命中率,通常用特种部队带着导引设 备,潜入到目标附近。毛子兵不知道怎么被认出来,然后自己也发现站点暴露 了,但是完了。特种部队直接用炸弹解决的,都没用空袭。 站点没了,只能又回大使馆,等消息。大概三四天以后,通知,去另一个 站点。这个站点也是在市区南部,距离上一个站点不远,看得出来,是一个新 建的站点。依然还是毛子兵做专家,塞尔维亚战士只负责按按钮。有了上一次 跟毛子打交道的经验,这一次很容易就拉近了几个人的关系。依然忙着改线路 换配件,安装了滤波器,不过问题似乎还是没有解决。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这个站点的雷达转向器的液压系统似乎有问题,总是滞后。于是借口打电话, 回了一下大使馆,又见到了那个女孩。果然,她是使馆的工作人员。唉,没戏 了。。。 这就是当年击落夜鹰的站点人员的合影,首先,里面没有中国人;其次, 能哪个是毛子哪个是塞尔维亚大兵吗? 当然,在使馆给厂子打电话,找老刘。塞尔维亚跟国内有时差,比北京晚 6 个小时,打电话要趁早,否则国内都睡觉了。还好,半夜,老刘接了电话。 不过那是使馆的卫星电话,太贵,不能说太多。告诉老刘,按照他的想法改 了,也试了,又改了,又试了,还是有问题。电话里面讲不清楚,我写个邮件 给技术组的一个师兄,让老刘明天找车间主任,加上技术组几个技术员,大家 一起研究一下,然后给我一个答复。老刘睡的懵着,被我折腾一下,估计也睡 不着了。我在使馆写了邮件,发了出去(外边的线路不安全)。98 年那个时候 电脑并未普及,网络应用更少,邮箱也刚刚出现。我算比较新潮,搜狐邮箱用 户名都是三个字母,QQ 是八位的。工厂倒是有一些电脑,主要是画图和仿真 用,个人电脑真的不多,会上网的更少。我们车间除了我以外,只有技术组的 一位师兄有自己的邮箱。当然,那个时候也没太多考虑保密的需求。哪里像现 在,厂子里面有自己的服务器,工作邮件必须用工厂邮箱,安全多了。当然现 在各方面都方便多了,用 QQ 和微信,随时都可以搞定,只要有网络。 后来回国以后才听说,老刘半夜睡不着,把大家都折腾起来了,又找不到 收邮件的地方。那时候工厂的网线在厂办,还是 22.4k 的网速,比牛车都慢。 而且当时,邮件我还没发出去,因为写了太多的东西。写完以后,自己检查, 不满意,又修改,折腾到晚上 10 点多。贝市晚上十点,就是国内凌晨四点,老 刘他们大概是早上五点多收到邮件,又兴奋,又有些紧张。我告诉老刘,滤波 器上面可以看到许多杂点,但是不能定位,也不确定是不是目标。这其实是一 个进步,问题是怎么从杂点分辨出目标。 反正发完邮件我就睡了,真的是累了,身心疲惫。大使馆就是我的家,这 里有大米饭,有青菜,有漂亮姑娘,虽然还没搭几句话。但是,家里再舒服, 也要去工作。祖国让我出来,不是来吃国外的大米饭的,我必须要做出自己的 贡献。早上醒来去电脑室看了一下,没有收到邮件,国内已经下午两三点了, 想来老刘他们还没有什么结论吧。 其实我想错了,厂里已经有了初步方案,老刘虽然不是技术人员,但是车 间还是有高人的。主管技术的张主任跟几位技术员研究了一下我的情况说明和 简图,再加上老刘的描述,很快就有了几个解决方案。但是,大家不知道怎么 发给我!是的,你没看错!真的是不知道怎么发给我!现在的技术多发达,即 时通信方式也多样,用手机拍一下,轻轻一按,直接发了。那时候就比较难 了,发邮件的时候,我用的是使馆的电脑,没有 autoCAD,就用 word 做了个简 单的图,然后发回去。工厂那边有 autoCAD,但是他们猜到我可能打不开,于 是就也是用 word 来画。我的天啊,那么复杂的电路图,用鼠标弄来弄去,腕关 节不知道断了几次,才弄出来。 早上起来又收了一下,看看仍然没有收到回复,就返回到站点继续发懵。 人家塞尔维亚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花了大价钱请咱们出来,所以不能窝工。 按照规定,换上新配件以后,要连续用上 10 天时间没出现问题,才算验收成 功。所以换上备件开始的 10 天之内,我都要像包身工一样,守在站点,随叫随 到。可是第二天,使馆的三秘大哥就来了,说有新备件到了,让我跟着回去盘 点,我就去了。本来回去大使馆的路应该比较容易走,拐两个路口,然后上了 大道,一路走就到了。欧洲的道路不似国内,国内城市的大道,都是笔直宽阔 的,两旁是新建的高楼大厦。而欧洲的城市往往都比较注重保护历史建筑,虽 然也挺好,但也造成城市的道路狭窄弯曲,甚至有些老城区的路面都还是保留 花岗岩石头铺成的老路。走在凹凸不平的路上七转八转,估计晕车的人早就受 不了。但是正是因为这样,一上路就发现,后面一辆车一直跟着,三秘大哥 说,我们被跟踪了。三秘大哥是个全才,四十岁上下,据说是林彪的老乡。虽 然职务不高,但是他在南斯拉夫使馆已经十年,不喜欢抛头露面,不过很多棘 手的任务都是他来完成。使馆的人都很信任他,大家尊称他“海哥”。 只是在谍战大片里面看过这样的情节,挺刺激的。真的碰到,还真的害 怕。脑子里面一下子涌上很多,想工厂,想大山,想同事,更想我的父母和哥 哥,还有大使馆里面没说过几句话的漂亮女孩…。海哥倒是很镇静,说他们已 经习惯了。其实,同为斯拉夫人,塞尔维亚人在外观上,比老毛子更像西欧 人,反正我是分辨不出来。前南也不是铁板一块,今天这边闹独立,明天那边 为了块菜地打起来。因此有很多里通外国的叛徒,当然,也有很多北约特种部 队的细作。中国大使馆被炸以后,有一部分是塞尔维亚总统派出来暗中保护 的,也有间谍或者细作,但是他们不敢贸然对中国人下手。这也是因为有强大 祖国做后盾,在外的中国人才有安全感。 胡思乱想了没多久,就回到了使馆。进了使馆,海哥告诉我,国内回了邮 件,还有电话打过来。当然,新到的备件在地下室呢,不过这并非海哥带我回 来的主要原因。其实各个国家的大使馆,也就是驻外的情报机构,尤其在敏感 地区更是如此。塞尔维亚当地鱼龙混杂,北约的人南联盟的人老毛子的人,长 的都差不多,很难分辨出来。巴尔干半岛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自古以来这边 就有到处是间谍的传统,说是草木皆兵一点不为过。因此大使馆配备了反监听 手段,很多敏感的事情,都是回到了大使馆才敢说。 海哥带我去了电脑室,说是电话约了,过两个小时会再打过来。平复了一 下心情,先去了电脑室看邮件。一进去,就看到了那个女孩儿,穿了件亮黄色 的上衣,显得更加靓丽。她坐在一台电脑前,抬头看见我进来,莞尔一笑,让 我身上所有的疲惫瞬间就消失了。我主动过去打招呼,她也介绍了一下,说自 己是新派来使馆的翻译,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叫阿青。 人家也在忙,咱们也在忙,知道了人家的名字,也介绍了一下自己,找了 旁边一台电脑坐下来抓紧时间干活。看着车间发过来的邮件,心里非常激动。 来到工厂以后,我一直在车间学习技术,然后做质量检验。大概过了五年,才 有机会去工作站做技术服务。当然,在国内的站点,碰到的都是一些简单的问 题。这一次到贝市,算是第一次自己执行任务。不过来的时候张主任也交待的 清楚,我只是来善后的,换了备件然后立即就回去。只是老刘的任务,让我有 了一些想法,如果这方面真的有突破,那对祖国的贡献将是巨大的。 邮件里面讲的清楚,滤波器是需要调整的,而且验波和测试方法也都整理 了,描述得很详细,重点部分还列出了说明,有一些还附上了单线图。看到在 word 上画的线路图,甭提多感动。我自己也用 word,知道画个图有多难,车间 那边的同志,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努力,才在这么短时间里面做出来。不过,邮 件里面也讲得清楚,我手头这一台测试用的滤波器太简单,是没法完成任务 的。不过,由于塞尔维亚当地的雷达都是老毛子提供的,所以也建议了两种毛 子的滤波器,让我找找看。于是,我记下了型号。 这一切,真的要归功于老厂长的远见卓识。前苏联解体之后,在各地研究 院疯抢便宜的毛子图纸的时候,老厂长却利用机会,与毛子的设计院建立了良 好互信的合作关系。正是有了这种钢铁一般的友谊,才使得我们有机会拿到类 似的订单。战争时期,为了达到目的,战争国通常都是不计代价的。我们为雷 达供应的部件价格,通常都赶上了整部雷达的价格。而且,都是先付款后干活 儿。这种生意的利润,远非现在的房地产行业可以比拟的。当然也有前提,就 是产品质量要过硬,还要有良好的国际政治环境。 言归正传,大概又过了一个小时,准时接到了工厂联络处领导打过来的电 话,主要是了解进度,然后催促我抓紧时间任务回去。前南地区一直不太平, 虽然对方钱付得很爽快,但是工厂还是希望我尽早安全的返回。这次新收到的 备件,都是毛子设备的易损件。毛子的工业基础还算雄厚,但产品参差不齐, 机械产品非常好,电子产品就差多了。曾经在工厂里面做了对比,同样设计的 电路板,毛子产品的寿命只是咱们产品的一半,故障率大概是咱们的五倍。因 此现在市面上,有客户买了毛子的飞机坦克,然后直接就要求换装咱们的电子 设备。我想,这个跟中国人心灵手巧、吃苦耐劳的习惯有很大关系。毛子心 粗,做得出来大块头,但是干不了细活儿。 工厂已经了解到了我被人跟踪的事情,按照工厂的指示,从现在开始我在 站点更换了备件以后,就直接回大使馆。对方如果有问题,可以通过工厂找到 我。其实,工厂并不知道我们车间的小九九,车间那边和我这边心有灵犀,都 没跟工厂提到这个测试。因为工厂是站在政治高度和安全角度去考虑问题,假 如这个测试提到上边,肯定被否决掉的。 于是我去了第三个站点,这个离贝市有些远,坐车差不多两个小时。要知 道在欧洲,尤其是比利时荷兰那样的国家,两个小时都可以横穿整个国家了。 这个站点在山上,不是市区那种隐蔽在居民楼附近的站点。空气很好,赶上了 晴天,能见度也好。我一边修改电压电流,一边借口找工具,在站点里面四处 翻,只是没有找到那两种滤波器。带着失望的心情,正要回去大使馆,就听见 院子里面好像有孩子的嚎叫声,没错,是嚎叫声。然后就下去院子,看见一个 大概十岁左右的孩子,被吊在一个木头的架子上面,下面有一个光膀子的塞军 士兵在用麻绳抽打他。小孩儿的皮肤细嫩,麻绳打上去不会直接出血,但是会 淤肿起来,也就是俗称的内伤。孩子身上已经满是一条条的红肿了,泪水吧嗒 吧嗒的掉在地上,艰难的抬起头,乞怜的眼神漫无目的的四周苦寻,哀嚎的声 音都有些吓人,可是那个大兵没有丝毫停手的意思。我想去制止,被旁边使馆 的司机师傅拉住了,塞族士兵骁勇善战,第一次世界大战,就是塞族青年刺杀 奥匈帝国王储引起的,司机师傅不想让我惹麻烦。我挣了几下没挣脱,他看我 也比较激动,就给我讲了一下大概的经过。因为有几个站点都被北约端了,因 此塞军很小心的保护还在运行的站点,减少了开机时间,也加强了巡逻。今 天,正好几个大兵在巡逻的时候,在附近山坡上发现了这个小男孩。问话的时 候吞吞吐吐,于是他们就搜身,结果发现了小男孩口袋里面的两张一美元纸 币。别小看这一共两美元,当时在贝市,也够吃一顿像样的饭菜了。于是就把 小男孩带回来审讯,可是小男孩一口咬定是捡的,后来就这样了。 司机怕我冲动,拉着我上车,我坐在车上回过头,远远的看着那个小孩子 低垂着脑袋越来越远,心如刀绞。战争,改变了很多人,更改变了人性。本来 都是南斯拉夫一个国家,后来不知道为何打起来了,据说有村子的人一夜之间 就全都被屠杀,无论男女老少。还有的邻居,前一天还是通家之好,内战之后 马上反目,曾经的兄弟变成了战场上的敌人…。战争是残酷的,而祖国的人民 生活在和平之中,这和平,是多么的来之不易! 这件事,改变了我对塞族的看法,如果以前还是供销关系的话,那现在我 纯粹是在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回去使馆,又碰到阿青,就把事情跟她说了。 阿青说,她也很难过,说这些的时候,她眼睛里面闪着一丝泪光,我赶忙抓紧 时间,给她倒了一杯水。她说,这几天也有去到社区的华侨那边,亲眼目睹了 战争的破坏,刚开始很害怕,后来也不怕了,只剩下震惊。 晚上,又研究了一下车间发过来的邮件,把一些技术细节在脑中过了一 下。小男孩的眼神还回映在脑海里,久久无法睡去。在之后漫长的外联技术支 持生涯中,我无数次经历类似的情景,甚至亲眼目睹站点被端。直到现在,还 是会有失眠的习惯。 接下来连续做了三个站点,把所有的备件都更换完毕了,我也在计划着返 回工厂。由于北约的封锁和禁飞,要先从贝尔格莱德坐车进入罗马尼亚,然后 从罗马尼亚首都布加勒斯特经莫斯科中转回国。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路线,一 共走了接近四天,那个时候因为第一次出国有新鲜感,都无所谓。这个时候身 心疲惫,连转机的时间加起来,接近 90 个小时才能到工厂,想想都害怕。就在 上下忐忑的时候,海哥跑过来说,有个站点在找我,好像出了什么问题。 前面讲过,战争期间,雷达就是军队的眼睛。因此,敌军必定想进办法弄 瞎这个眼睛。为了保存自己,通常雷达都是处于关机状态,放在隐蔽车里面, 或者洞库、楼房里面。需要的时候,按照不同地点,不同位置,不同型号的雷 达分时开放,把数据汇总到指挥中心,这样才能提高生存率。当今的雷达基本 都是移动式的,也是为了避免地方侦测,开机一下就换一个地方。这次接到通 知的雷达,其实早就发现有问题,不过一直没有确定下一个停留地址,也就没 有通知联络官。现在应该是确定了地址,所以找上门来了。我也没多想,就跟 着海哥出发了。 【萨德 THAAD 系统,是由一部 AN/TPY-2 雷达,加上 24 枚 M1120 HEMTT 拦 截弹,以及指挥和辅助系统组成。 从外交部的表态来看,我们国家反对的不是拦截弹,而是 AN/TPY-2 雷达。 先说说这个雷达,应该说,它并非为萨德而专门研制。不过,它确实是中 程弹道导弹早期预警系统的主力探测雷达,由雷神公司研制并进行升级改造。 AN/TPY-2 在 1995 年左右完成初步设计和测试,采用 X 波段,探测距离大概 1000 公里,可以同时导引 6 个目标,有多种抗干扰模式。在萨德入韩之前,已 经部署在日本、以色列和土耳其。大概在 2013 年底,我们的红酒参加土耳其招 标的时候,我曾经见过它。不过只是是远远的看,没机会了解内部。 从部署地星州来看,部署萨德其实对韩国人的帮助不大,因为萨德的导弹 无法保卫人口占韩国三分之一的首尔,布防萨德导弹主要是为了防御驻韩美军 的几个基地。我想,这也是韩国人反对萨德入韩的原因之一。 从探测距离来看 AN/TPY-2 可以探测 1000 公里以上的目标,从部署地探测 到五寨应该没大问题。因此个人认为,对白城到五寨的试验基地进行探测,应 该算是萨德部署的主要目的之一。但是,专业上面来看,最大探测距离是一回 事,覆盖面积是另一回事,舆论上面似乎混淆了这两个概念,不知道是否有意 为之。 X 波段雷达的主要特点,就是探测距离远,精度高。曾经有美国中将说 过,阿拉斯加的 X 波段雷达,可以看到洛杉矶上空棒球杆大小的物体。理论来 讲确实如此。但是事情都有两面性,探测距离越远、精度越高,可欺骗性就越 大…,这里咱们也不是没研究过……。国内的 X 波段雷达还处在测试阶段,但 是更大型的早期预警雷达早就有了,谣言说更新型的已经部署了。 其实有没有萨德,对安全形势的影响真的不大:美军在菲律宾、台湾和日 本部署的铺路爪系统和海基 X 波段雷达,早在 90 年代初就开始对远至罗布泊的 基地进行探测。我方有由一定的反制措施…… 个人观点:萨德入韩,好比邻居买了个天文望远镜…,你没法阻止,但是 可以安装窗帘…。另外,战时,对我国而言,萨德是比较容易清除的目标:别 看它属于反中程弹道导弹系统,但是对于地形匹配的巡航导弹作用不大,而且 也只能同时防御六个目标。因此,北约并未列装萨德。还有,X 波段雷达的功 耗比较大,需要专门的供电系统……。总之,个人观点,技术上,不太介意萨 德,甚至可以利用它的存在,演练一下电子对抗和电磁反馈等等。 也说萨德 -- 其实毛子对萨德的反应也不是太积极,从阿拉斯加到北海道,老美把毛子 探测个遍,萨德对于毛子,是虱子多了不咬的状态。 萨德入韩的时候,咱们引进毛子的 S-400 也准备入役了。其实做为军工 人,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前面讲过,文革时期,科研中断,然后八十年代初到第一次海湾战争结 束,我们的军工研究也都处在半停止状态。那个时候认为周边安全形势良好, 以发展经济做为主要目的,军队也经商,研究所很多项目都转民用了。直到海 湾战争一打,第一次看到立体战争,小伙伴们都惊呆了。但是,失去的三十 年,根本没法弥补,只能通过购买来缩小差距,但是,你永远无法买到最前沿 的技术,不管你由多少钱! 对于零部件,国内的技术水平已经达到很精密的高度,完全可以满足要 求。但是对于系统设计,我们就差远了。比如无人机,在美国,是由作战一线 部队提出要求,然后由几家公司组织设计,参与投标。这样,实际需求、科技 预研和生产加工,都会紧密联系在一起。国内的现状,是我研究我的,你生产 你的,他使用他的。科研部门拿出新产品,但是一线人员根本没需求,或者不 知道怎么样用,这里面脱节非常严重。另外,国内对于实战经验这一块,确实 落后太多。毛子去打叙利亚,其实就是积累他们的实战经验。 之前我们去索马里巡航,四所的一个同门师兄也跟着去了。有一次路过青 岛的时候见到他,师兄就说了四个字:大开眼界!说是印度洋上面什么信号都 有,涨了见识。如果能够多出去走走看看比一比,对我们的帮助绝对是巨大 的。 我觉得,只有国家对于科研和生产部门给予足够的重视,同时拓宽军工产 品研发的方法和途径,才能有效的跟上时代,也才能为国家安全提供有效的保 证!】 (一)无处遁形 七拐八拐,来到市郊的一栋大楼,雷达照射车就停在里面。进去一看,是 谐振管老化造成波束不稳。这其实不是我们的问题,老毛子的产品质量确实靠 不住。可能是技术人员的通病吧,心想反正已经来了,不如就动一下。我就 问,有没有备用的谐振管,然后现场指挥官说旁边有个小房间,让我自己去找 找看。打开门,在一堆乱七八糟的货架里面翻来翻去,还真找到了两个,转身 刚刚要出门,就看见门后面堆着几台设备,那最下面的不就是苦苦找寻的滤波 器吗?搬开上面的设备,把滤波器拿出来,确认了一下型号,真是太开心了。 然后就去到照射车里面,把坏的谐振管换了下来。可是,接收车并没有跟照射 车一起,这也是安全方面的考虑。我借口说,换了谐振管还是要测试一下,让 他们带着我去接收车,刚开始塞族指挥官不同意,后来旁边一个不知道跟他说 了什么,终于统一带我去了。绕出去大概两公里,终于到了接收车的阵地。这 里面的备件是我换的,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设备调试应该算是最好的借口,按 照车间的建议,重新修改了线路,又连接了新的滤波器。同时,为了方便,我 又在滤波器的后面加了一个屏幕。这时候,海哥催我,该回去了,这里不安 全。我对海哥说,我要留下来,保证我们的设备正常使用,另外,还有新的任 务。我们这种工作性质,虽然不是军队,但是保密性质一点儿都不比军队差。 正因为如此,海哥没有再多问,他拍一拍我的肩膀,说了声保重,叮嘱明天同 样时间过来接我,然后就开车走了。我等在滤波器前面,等着看结果。晚上八 点,空袭警报照常想起,大概十点左右,报告说其它站点的导弹开始工作。大 概凌晨一点,这个站点的铃声响起,雷达开机了,几公里外的导弹也进入了战 斗状态。 我很兴奋,坐在雷达操作员后面,把滤波器放在自己腿上,紧紧盯着旁边 的屏幕。大概 20 分钟左右,开始有了反射元,也就是信号。但是抬抬头看看塞 族大兵的屏幕,两个屏幕显示的内容一样,这说明新的线路并没有产生额外的 发现。站点一直没有接到发射指令,但是窗口时间,也就是站点照射雷达的开 机时间已经过去,只能关机,准备转场。我虽心有不甘,也只能跟着准备转 场。好在下个场距离不远,大概五六公里就到了,心想可以休息一会儿,结果 铃声大作,又开机了。这一次,一开机就发现两个屏幕上有一些不同,就是我 的屏幕比对方多了两小片杂点。而且从塞兵的屏幕看,敌机的方向是偏南,而 我这多出来的两个是偏东。虽百思不得其解,又不方便问,但是从经验判断, 应该是侦测到了什么东西,会不会是鸟群呢? 还好,仍然三十分钟之内没得到发射指令,关机。收拾完,转场,然后就 靠在座位上睡着了。醒来已经接近中午,把昨天晚上的情形大概记录了一下。 刚刚吃了午饭,海哥就过来了。由于昨天很快帮忙解决了问题,站点的官兵对 我非常礼貌。这一次这个站点没有见到毛子兵,倒是有些惊讶。路上跟海哥说 起这事儿,海哥说,一部分毛子兵回去换防了,可能最近就会补充。 也许是这两天太累了,回去大使馆衣服都没脱,躺下就睡了。梦里,带着 阿青一起回工厂,厂长亲自给我戴上大红花,车间的几个年轻人吵着要喝喜 酒,闹闹哄哄,心里却很高兴。突然地动山摇的感觉,然后醒了睁开眼,阿青 居然就站在床边。天呀,我没说梦话吧?如果说了,也不会被她听见吧?阿青 看到我醒了,还问我“梦见什么了,笑嘻嘻的,不会是做梦娶媳妇吧?”说得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我问,“你怎么在这儿?”阿青回答说,国内又来了电 话,海哥出去了,所以她直接过来叫我,看见门没关严,就直接进来叫醒我 了。我赶紧跑去通讯室,要知道,大使馆当时用的是卫星电话,死贵死贵的。 现在情况都不一样了,自从北斗组网以后,我们的通讯不过成本大大降低,安 全性也大幅度提升,这也是祖国强大的一个标志! 电话那头传来车间张主任的声音,在询问这两天的情况。我一五一十的讲 了,张主任说,他们在工厂那边也做了一个模拟装置,发现如果是鸟群,那信 号会有漂移,而且虽然目标不清晰有杂点,但是截面积要远大于普通飞机。而 从他的经验,如果侦测到了夜鹰,那目标截面积要小得多。到底是技术主任,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张主任的讲解彻底打消了我的疑虑。我告诉张主 任,这两天如果有机会,我还是会继续观察,以后每天都会发邮件回去,请车 间注意查收。 挂了电话,想起来还没跟阿青说谢谢。于是整理一下凌乱的头发去找阿 青,可是找了整个楼层都没有看到,倒是海哥已经回来了。我跟海哥说,请他 晚上送我回去站点。海哥说他会跟塞方确认一下,因为这些站点经常是打一枪 换一个地方,需要确认了新地址再出发。我们简单的吃了晚饭,就出发了。虽 然天已经擦黑,但是由于实施宵禁,路上也基本没有路灯。全靠司机师傅的记 忆,和高超的驾驶技巧才能够前行。其实,当时美军大兵已经配备了夜视仪, 这东西在晚上非常有用,不需要开车灯,可以大幅度降低被发现的风险。这是 2000 年之前的战争,当时已经成为美军的标配。据说到现在,美军配备夜视装 备达到人均 1.7 个。 来到站点,都不用废话,直接把滤波器和屏幕安装起来。到了晚上十点, 空袭警报“准时响了起来,凌晨两点,站点接到开机指令。我专心的在自己的 屏幕上面观察,在三十分钟的开机时间内,没发现异常。晚上这一折腾,加上 下午睡了一觉,基本就睡不着了。站点有一个小一点儿的屏幕,自己找了几个 备用线路板,做了一个电视,可以收到无线电视信号。您看,雷达技术人员厉 害吧?后面还做过移动基站,当然,不是卖垃圾广告的,而是真真切切救命用 的。当然,那是后话。 北约对塞尔维亚空袭的时候,舆论战也同时在进行。像 CNN 这样,叫做” 有线电视新闻网“的,战时也通过无线信号发布新闻。这就是美国,为达到目 的不择手段的美国。我们都直到,CNN 其实跟其它各个国家的电视台一样,都 逃不过造假,只是 CNN 的造假手段看起来高超一些,口号也显得高大上,尤其 是战时,比较容易盅惑不明真相的群众。当然,它的大部分关于美军的内容可 信度还是挺高的。 上大学的时候,我的英语是过了六级的。但是毕业以后在大山里面,基本 很少用到。虽然跟塞族大兵沟通用的是英文,但是半吊子的水平也还是那个样 子,没有丝毫提高。晚上收看 CNN,倒是迅速的提升了我的英文听说能力。据 说在去年,几名在美国的中国留学生因为虐待同学,被关进监狱。其实在外的 留学生,很多都是大家中国人住在一起,甭管学习怎么样,外语水平是没有多 少长进的。但是进了监狱,英文水平在短短三个月内,有了显著的提升。这就 是被逼的,那个时候,我也是被逼的,用收看 CNN 新闻台来打发晚上睡不着觉 的时间,在后面的几个月,发现自己的英文真的是突飞猛进,并终身受用。 当然,看 CNN 主要还是了解新闻,连续三天过去,虽然雷达上面没有新的 发现,但是我发现 CNN 的报道,会暴露夜鹰的动态。比如说,两天前,夜鹰如 果出动,并且成功摧毁了目标,那么 CNN 在行动结束两天之后,会有报道,也 会提及塞军的损失情况。这个发现给了我莫大的启示,它可以验证我发现的目 标是否就是夜鹰。 与此同时,我也没闲着,重新研究了一下老刘的方案,加上最近的实际操 作中对毛子雷达的了解,重新制订了一个方案,变更了测高雷达的波长,以此 来提高探测精度。不过话说回来,当时手头的设备,能够探测到夜鹰已属不 易。想要准确侦测,并指挥导弹击落目标,还是有些困难。说动手就动手,一 般来说,白天的时间,塞军的雷达大部分都处于关机状态,塞族大兵都在抓紧 时间休整。我就趁着这个,把新线路的设计、安装和调试工作做完。晚上等着 开机的指令,然后对比两个屏幕,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第一个晚上仍然没有 发现,但是第二个晚上有了发现,跟上一次看到的情况大概差不多,仍然是两 个由小散点组成的目标,但是比上一次清晰一些。盯着他们的飞行路线,做了 记录。次日上午接到海哥的消息,要去另外一个站点服务,而我的本子上面, 清楚的记着,这是第六天,也就是说,还有四天,我就要踏上回国的路程。 心急如焚呀,每天都盼着夜鹰出现,但是自从被击落以后,夜鹰的出现频 率确实大大降低了。来到新的站点,先做检查和备件更换,然后就开始改装线 路,连接滤波器和屏幕。忙得都没吃饭,就到了晚上。C 波段探测雷达很常 见,甚至告诉上面测速的有一些都是 C 波段雷达。在防空系统里面,C 波段雷 达需要保持一个很快的自转速度,来覆盖尽可能全面的扫描范围。因此,C 波 段雷达的机械系统稍微复杂一些,也比较紧凑。它的易损件是一个转速探头, 毛子原始设计采用的是电磁式的,在雷达系统这种电磁波强度大能量强的场 合,很容易就出现故障。我们改进了以后用的都是光电式的。不过那个空间很 小,一般来说,毛子兵和塞军士兵都够不到,对我来说却挺合适。改装以后还 要测试,正好可以修改波长,也有借口安装滤波器和屏幕。 这一天比较“幸运”,大概晚上 9 点,就接到了开机指令。我稳稳的看到 屏幕上面出现五个不停闪烁的影子,有些兴奋。记录下来。晚上睡不着的时候 分析,这几个影子应该就是夜鹰,但是为什么之前都是两个一组出来,这次是 五个都出来呢?想不明白。 当天晚上关机以后,没有像以往一样转移阵地,而是就地守候。大概凌晨 两点,又接到开机指令,这一次我的屏幕倒是没有什么特别发现,但是站点接 到了发射指令。通常,在防空系统里面,雷达和发射车都是分开布置的,就算 被敌军发现,也可以增大生存几率。我待在其中一部雷达车里面,没有亲眼见 到导弹发射。但是在屏幕上面,可以清楚的看到导弹发射的情况,也能够对战 损进行初步分析。这一次打了三发,击中了一个小目标,击伤了一个大目标。 后来知道,应该是打下了一枚战斧,伤了一架英军的台风。塞军士兵有点儿兴 奋,毕竟几天以来,第一次击落目标,付出有了回报。其实,地空导弹部队全 世界都一样,都是默默无闻,直到干掉了目标,才稍微放松一下。 转场以后,我跟着塞族大兵喝了几杯伏特加,不过也确实享受不起。虽然 是东北人,也自认酒量凑合,但是伏特加是 60 度以上的烈酒,而且不管是毛子 还是塞尔维亚人,都喜欢干剌,也就是没菜干喝,咱中国人的胃,真的承受不 了这样折腾。 第二天白天没事,晚上又是 9 点左右开机。记录了一下,发现没有夜鹰的 影子。突然意识到,夜鹰是不是隔天才出动一次?有怀疑,没证据,就继续 等。这个夜晚,开机以后马上转场,而且似乎是回到了之前的一个阵地。半夜 又到了睡不着的时候,打开自己组装的电视,CNN 的主播伴随着屏幕上的雪花 出现了。新闻的大致内容可以看懂,最重要的,是验证了两天前夜鹰出动的情 况。说是在两个目标投了八枚激光制导炸弹,根据夜鹰的载弹量数据分析,很 容易估计出,夜鹰出动了四个架次,分两组进行空袭。而我们,探测到了其中 的一组。好兴奋,但是内心还是要克制住,冷静下来把经过和分析都重新做了 记录。 其实我在这边着急,厂里的张主任、老刘和技术组的兄弟们更着急。由于 我还没时间回大使馆,也就没跟他们联系,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有什么进展,或 者都需要做什么。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但是没有办法,只能等待。我这边也做 了准备,虽然手头没有电脑,但是我把技术资料和过程分析都做好了笔记,这 样有了电脑的时候,可以第一时间整理好发出去。 第三天早上,实在熬不住了,睡着了。又梦见了小青,梦见了大山,跟小 青手牵手去牛角山上玩,一路上说说笑笑,生活也许就该这么惬意,只要世间 和平。醒来已经是下午两点,吃了口罐头做中饭就准备开工。正在这个时候, 海哥出现了。看到海哥,有一点兴奋也有一点不舍,因为海哥出现就意味着要 回去大使馆,可是,我还是希望有机会看看今天晚上的效果,毕竟修改的线路 上刚刚有了效果。抱着试一下的心态,问海哥可不可以晚一天回去。平时和蔼 的海哥,微笑的摇了摇头,嘴里蹦出两个字:“纪律”。 虽然没有身穿戎装,但是我们的工作性质跟军人是一样的,纪律两个字铭 记了太多。所以再没半句废话,整理好随身的装备,跟着海哥往回走。回到大 使馆,海哥告诉我,因为北约的封锁,以前随时出发的去罗马尼亚的路线,现 在已经改成了每两天出发一次。大使馆跟厂里面商量,准备提前一天送我回 去。也就是说,明天早上就要出发回国。说到回国,内心还是很兴奋,脑子里 面想到的是我的父母家人,想到的是白米饭红烧肉,想到的是亲爱的同志和兄 弟。然而,我也更加放心不下这边的情况。 带着复杂的心情,直奔电脑室,就打开 word 开始录入。不知道过了多久, 小青出现在我的身后,我像看到救世主一样喊了一声“小青”!小青嗔了我一 声,喊那么大声干嘛?说实在的,我的打字当时还算不错,但是速度也就每分 钟五六十个字左右,就问小青能不能帮忙。小青说她手里还有点儿事,不过十 分钟以后就赶回来帮我。她出去了,我突然想到了入厂培训的技术保密要求。 虽然小青是使馆工作人员,但是按照我们的规定,我是不能放松保密要求的。 脑子里面快速思考了一下方案。十分钟左右,小青准时回来了,我已经把自己 的记录本撕成一页一页的,标了页码,然后把资料页的单数页整理在一起,交 给小青。并且叮嘱她,一定要在 word 上面标注相同的页码。资料的偶数页和分 析报告,由我自己来完成。 那些技术资料加上分析报告,一共也要差不多五千字,小青的速度还没有 我的速度快,我们两个人一直弄到晚上十点,才整理得七七八八。我拉着小青 的胳膊,让她一起去食堂吃饭,然后送她回宿舍。吃完饭的时候,我告诉她, 明天就要回国了,她也替我开心,也看出一些不舍。在她宿舍门口,我鼓起凑 到她的耳边说,谢谢你!小青的脸红了,更加好看了。 我没有回宿舍,而是回到了电脑室,把资料再整理一下。那个时候没有 U 盘,更没有云盘。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资料整理好,发一份回工厂,然后在 大使馆做备份归档。做好这些,再处理掉小青电脑上的资料,就回去宿舍了。 刚刚准备收拾行李,通讯室的人员敲了我的房门,说是有电话过来了。马上跑 过去一接,是熟悉的张主任的声音。张主任气喘吁吁,说车间一直在等我的消 息,还派了个师兄一直守在电脑前面。收到我的邮件,知道肯定有了新的情 况。于是张主任跑到厂办,给我打电话。要知道,工厂是没有卫星电话的,也 无法直接联系大使馆,需要先打到北京的外交部,然后由外交部转接。另外, 我们车间在一个洞库里面,厂办在厂区外面的小二楼,骑自行车都要差不多十 五分钟,也就难怪张主任上气不接下气了。 张主任想听听我的口头报告,然后看看有没有那些遗漏的情况,便于我在 回国之前还来得及处理。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同志,总是能够做到仔细再仔细, 周全再周全。我把情况大概跟张主任汇报了一下,张主任考虑了一下,认为在 技术方面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但是关于 CNN 新闻的信息,他认为可以搜集一 下。于是放下电话,我去找使馆的参赞。已经半夜了,参赞已经休息,但是因 为明天就要回国,我还是敲响了他的房门。 参赞知道我的背景,我简单介绍了这些天的进展情况,并请他帮忙留意 CNN 的新闻报道,参赞答应了。其实,如果只是简单的看看新闻,直接找小青 帮忙就可以,还能顺便加深我们两个的感情。但是这是情报工作的一种,需要 使馆跟进的时候,就必须通过参赞。当然,密级的关系,参赞拿到信息以后, 会通过渠道发送给厂办联络处,不会直接给到我。 忙活了一整天,五味杂陈,回到房间简单的收拾一下自己的行李,最最重 要的,是那个笔记本,小心的把它装到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面。什么都可以 丢,只要自己没丢,那个笔记本就不能丢。 早餐的时候,小青早早就等在食堂,我就端着盘子坐在了她对面。她跟我 说笑着,但是难以掩饰那种不舍。其实,我更加不舍。吃了饭,看见楼下海哥 已经等在院子里面。站起来跟阿青说再见,然后伸出手想握个手。阿青也站起 来,握了一下,但是迟了一下才放开。我很不舍,但是个人情感相比,任务更 加重要。虽然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但是小青,我不会忘记你的。 (二)整装待发 回到工厂的时候,我已经在路上颠簸了 90 多个小时。 从贝市出来,沿着多瑙河一直走,大概四个小时,就进入罗马尼亚边境小 城塞维林堡。海哥只能送我到这儿,不过有罗马尼亚使馆的工作人员已经等在 那里。跟海哥告了别,短短一个月时间,虽然说话不多,但是跟海哥建立了彼 此的信任。这个湖北汉子,在我心中的地位非常高大!简单吃了点儿东西,跟 着罗马尼亚使馆的车,直接去布加勒斯特。其实如果是自己开车,真的可以沿 着多瑙河一直走。多瑙河非常有名,两岸的景色也很美丽,跟东北的松花江差 不多。只是公务在身,只能沿着高速公路在喀尔拔阡山脉间穿行。大概过了两 个小时,才进入平原地带。然后一路直行,在傍晚前后到达布市的亨利科安德 机场。 机场在布市的北面,我们从西面没有进入市区,走外环直接去了机场,我 就睡在机场里面,方便第二天一早登机。在这里跟大家分享一个经验,世界各 地的主要机场,里面都有国际中转区,中转区有提供旅客休息的地方,大部分 提供的是躺椅沙发之类。因此,如果搭乘国际航班,不妨早一点 check-in,然 后就去中转区找地方睡觉。现在的中转区,基本都可以提供热水和 wifi,更重 要的是,这些都是免费的。话说回来,第二天一早,顺利的登上了飞往莫斯科 的航班。这一路算是非常顺利。但是在莫斯科出现了问题,航班延误,不知道 什么原因。 本来莫斯科飞北京的国航航班是晚上六点出发,我中午就到了莫斯科,机 场的东西太贵,吃不起。还好,在布市飞莫斯科的航班上拿了一个面包,就找 了角落吃了起来。可是快登机的时候得到通知,航班延误,不知道什么时候 飞。这下子烦了,饿得我虚汗都出来了。找了个卫生间接了点儿水喝,缓解一 下。接下来就是等,结果一个晚上都没飞,到了早上六点,通知可以登机了, 我已经是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经过大概 13 个小时的飞行,回到北京。不夸张 的说,进入海关的一瞬间,我都直接想跪,祖国,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在航班上吃了大米饭,舒服多了。然后就要坐火车从北京回工厂,虽然中 间还要倒一次,总归还是回来了。到了县城下了火车,我基本都没有人形了。 15 个小时的汽车,然后倒飞机 35 个小时,在经历一共三十个小时的火车,什 么样的身板都扛不住了。张主任跟老刘居然到站台来接我,看到他们,我马上 瘫倒了。 其实在北京上了火车,体力已经消耗差不多了。再倒火车的时候,完全凭 借着回家的意志力。看到他们两位的时候这一放松,就真的挺不住了。据说, 等我起来的时候,已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连饭都没吃。他们不知道我的宿舍 钥匙在哪儿,就直接在厂门口的招待所开了个床。睁开眼睛我一下子就懵了, 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然后就瞄见了旁边靠在桌子边上的老刘,叫了一声“刘 叔”。 老刘看见我醒了,非常高兴,问这问那的。我把情况大概介绍了一下,因 为之前已经发了邮件介绍了情况,所以只是大概补充了一下细节。老刘听得还 像个孩子一样的高兴,他是老兵出身,自己的成果转换成为了战斗力,也确实 值得高兴。因为这个事情,后来老刘获得了一等功,并且由工人转成了技师, 继续在岗位上面发光发热,到 2012 年前后才退休。老刘说,车间上下都很高 兴,等着给我准备庆功宴。我看天色还早,就先回去宿舍放下行李,再洗漱一 下…… 后来,张主任接到了厂办发过来的情况通报,从 CNN 发布的新闻来看,我 们探测到的夜鹰,都是真实的可靠的,后来空军的同志根据这些信息,估算出 了夜鹰的飞行高度。从那个时候开始,也就是 2000 年前后,夜鹰对于我们国 家,就已经不再是隐形的了。车间也向工厂进行了正式的报告,但是由于在测 试过程中,存在偷偷使用毛子装备的问题,如果被发现了就可能造成外交事 故。因此,具体执行任务的我,和负有领导责任的张主任,都没有得到嘉奖和 表彰。但是我也知道,自己的工资被“默默的”调整了三级,多次受邀请去各 大军区空军一线部队场站和研究所,介绍战场实况,并有幸参与总参现代空战 技术的研讨会,代表工厂介绍技术创新和发展。 说句心里话,纪律就是纪律,没有纪律就没有战斗力。但是工厂还是比较 讲求人性化管理,这也是我们工厂历经七十年的风风雨雨,仍然活力四射的原 因,更是我们一代一代的雷达人,为工厂为事业为祖国,甘愿默默无闻奉献青 春,甚至牺牲自己生命的原因。 工厂组织技术力量,按照老刘那个得到了验证的原理,重新设计了探测系 统。遗憾的是,夜鹰并未部署到我们的周边国家,因此没有办法在国内进行测 试。与此同时,经过 78 天的连续轰炸,塞尔维亚扛不住了,他们的总统米洛舍 维奇向北约投降,科索沃战争结束。不论战争的起因是什么,在贝尔格莱德的 亲眼所见,我都无比的憎恨战争。那个小男孩无助乞怜的眼神,始终萦绕在我 脑中,久久没有散去。 (三)挺近美索不达米亚 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位于波斯湾红海之滨,底格里斯河与幼发拉底河之 间。这里,孕育了人类最早的文明,也就是美索不达米亚文明,它与尼罗河文 明、恒河文明,以及咱们的黄河文明并称为人类“四大古文明”。美索不达米 亚文明最著名的四个标志,巴比伦城、空中花园、汉谟拉比法典和楔形文字。 其中心位于巴比伦城,也就是现在伊拉克巴格达以南大概 20 公里。 进入 2000 年,国际形势发生了变化,随着毛子国内陷入车臣战争的泥潭, 美国逐渐表现出一家独大的态势,并抓紧时间在中东布局。我国与中东阿拉伯 国家交流甚广,自汉朝开辟丝绸之路以来,就与中东阿拉伯国家建立了互信互 利的亲密伙伴关系。到了现代,在恢复中国联合国席位、巴以和谈等国际大事 件之中,我们与中东国家更是加深了理解和信任,并建立了广泛的贸易关系。 在中东的大部分国家,都有中国军品的身影。在毛子无暇顾忌的时候,我们厂 又是凭借着与众多乌拉尔研究院所的亲密合作关系,拿到了不少订单。 伊拉克和科威特都是石油大国,在 1990 年以前,都是富得流油的国家。曾 经有一个笑话,说一个伊拉克人买了一辆奔驰 600,一个月之后又买了一辆。 店主很高兴,问他是不是因为车子质量好,所以他成为了回头客。这个伊拉克 人愤愤的说,不是因为质量太好,而是设计太烂:车子里面的烟灰缸用了不到 一个月就满了,他只好再买一辆……。虽然是嘲笑伊拉克人的智商,但是也反 映了当年伊拉克国民的土豪气质。 后来萨达姆入侵科威特,以美国为首的多国部队对伊拉克发动空袭,打响 了第一次海湾战争。但是,由于战争目的只是迫使萨达姆从科威特撤军,当时 并没有推翻萨达姆政权,这也为后来世界格局的巨大变化埋下了伏笔。 我们说过,塞尔维亚总统米洛舍维奇当年搞种族屠杀,把阿族人一个叫做 “斯雷布雷尼察”的小镇,大约 2000 名居民,不区分男女老幼全部屠杀,然后 埋在一个万人坑。有点儿像当年蒙古铁骑的做法。屠杀受害者里面有一名英国 记者,他当时已经表明身份,但是还是没有逃脱劫难。在这个过程中,这名记 者偷偷打开了摄像机,但是塞军大兵没有发觉。正是这个幸存的录像带,后来 成为屠杀铁证,震惊世界。在经历 78 天空袭后,米总统向北约投降,但是这并 未阻止后来国际法庭对米总统和他的将军们所犯下罪行的审判。 萨达姆从科威特撤军后,国际社会继续对伊拉克实施经济制裁,但是并未 逮捕萨达姆。这给了萨达姆一个错觉,那就是他才是那场战争的赢家。虽然顶 着联合国的制裁,但是伊拉克国家底子不薄,萨达姆继续招兵买马,于是我们 的生意来了。本来,伊拉克陆军、空军都有我们的装备,但是防空系统基本上 都是苏制的。这里面有一个原因,就是系统工程学。咱们的雷达一流、导弹一 流、防空火炮一流,但是组成防空系统……,否则现在就不会再引进毛子的 S- 400 了。做为军工人,真的很惭愧很自责也很痛心! 如果说钱学森是我国当代最伟大的科学家,应该没有多少反对意见吧?钱 老的专业是什么?就是系统工程学!说得通俗一点,咱们的工业设计以汽车发 动机为例,铸造技术有了,模型技术有了,数控机床有了,电子控制技术有 了,发动机需要的分项技术咱们都有了,早就有了。但是,小小的汽车发动机 就是设计不出来,现在每年几百万辆汽车,需要几百万台发动机,钱大部分都 给小日本赚了,就是因为系统工程学的问题。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知识产权保护问题。个人认为,知识产权保护 是立国之本。中国最厉害的技术,叫做反向工程学,也就是拿到一个实物,我 们可以用最快时间把它仿造出来,然后加以改善。这种技术,俗称“山寨”技 术。反向工程学越发达,说明支持产权越差,也就越难吸引人才去开发和设 计。所以说,没有知识产权保护,就不可能拥有一流的设计。最近卖给中东的 那些无人机,翼龙也好彩虹也好,大都有美军全球鹰和死神无人机的影子。 曾经有一家兄弟工厂,专门派人来我们工厂,要求提供一种远程双通道载 波雷达。厂技术处的几位师兄就问,为何要这个雷达,又不是最前沿技术。支 支吾吾搪塞半天,然后回答说用于精确定位。我们就又问,当今定位要么就是 GPS,军品就用北斗,没道理还用那个雷达呀?对方说不清楚,让我们不要管, 提供样品就行。 技术处也不是吃干饭的,尤其在现在这样日新月异,技术革新一日千里的 年代,不问清楚了回头设计不好也没法交差。就继续刨根问底,后来对方终于 吐露实情: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拿到了美国 MQ-1 捕食者无人机的样品,然后 进行仿制……。大哥,捕食者是 90 年代中期的差不多第一代查打一体无人机。 美军自己的型号是 GPS 定位,但是出于 GPS 信号保密和打击精度限制等方面的 考虑,外销的型号都是采用地形匹配雷达进行制导。而中东国家,大部分地形 以沙漠为主,地形匹配雷达,根本就不起作用!所以人家 拿过来用了五年时间 都不到,就不用了。你还想仿制一下卖回去……。再说,稍微动动脑子,按照 人家的技术要求设计一个,总好过抄吧?咱们也算是五千年文明古国……。 当然,师兄们没说的如我这般直白,后来给了一套 GPS,体积缩小了不 少。不过兄弟工厂也不容易,就因为 GPS 虽然精度高了,但是体积小重量轻, 听起来算是优点,但是飞行器设计中还是要考虑配重平衡等问题。反正据说最 后也没搞定,反而让西南的兄弟抢了先。只是可惜,卖出去的还是仿制的产 品……! 话说回来,萨达姆大叔手里有钱,但是因为制裁,他很难花出去现金,石 油出口也受到限制,而且只能购买防御性武器。毛子有技术,但是产能严重不 足。于是有谣言说,萨达姆大叔通过一些途径,向土耳其走私石油,土耳其再 向俄罗斯支付现金,毛子转手,用一半的价格从我们这里买东西然后转手给萨 达姆大叔。虽然毛子出价只是萨达姆大叔给的一半价格,但是仍然远远高于市 场上面我们的销售价。所以说,战争的双方都是受害者,只有俄罗斯那样的武 器贩子才是受益者。对了,要说最大的武器贩子,那就是美国。 1999 年年底,也就是回国大半年以后,我又接到了组织任务,去伊拉克进 行先期考察。主要是了解当地的设备状态以及人员技术基础,为下一步打开市 场提供技术依据,顺便帮毛子托罗波夫局完成几个订单。这一次跟上一次塞尔 维亚任务不同,那时候过去是善后,把损坏了的零件更换一下,没有什么具体 任务。这一次不一样,毛子卖给萨达姆大叔的,是 SA-6 防空系统和 SA-8 防空 系统,后来也配备了“希卡尔”四联装自行高炮。理论上来说,这可以组成一 个“弹炮合一”系统,用来对付如日中天的“战斧”巡航导弹,应该还绰绰有 余。但是由于前苏联和俄罗斯都有严格的保密制度,高精尖的东西统统不卖, 而且苏联的电子控制系统一直是软肋,这倒是让国内的工厂如鱼得水。合同的 内容,是采用类似红六的雷达系统来改装 SA-6 和 SA-8 的雷达,同时升级火控 系统,提高其防空系统的侦测水平和联动能力。 在第一次海湾战争中,伊拉克的 SA-6 防空系统和 SA-8 防空系统,都遭受 了不同程度的破坏。这两种防空系统是由前苏联不同的设计单位,在六十年代 设计定型,在八十年代停产的产品。前面说过,雷达是防空系统的眼睛,而国 内对 SA-6 防空系统做过一些研究,它主要电气系统采用的还是电子管线路,改 造主要利用为红六系统研制的线路板,取代之前的线路,并强化滤波效果。如 果这两个系统能够改造成功,后续的备件保障能力也会得到大大提高。同时, 如果有了升级改造的成功返利,针对更多第三世界国家正在使用的 SA-6/8 系 统,我们也可以提供升级改造服务,这也可以增加出口创汇的能力。 我们这一次的团队一共四个人,厂办联络处的一位副处长姜处长带队,包 括了技术部的一位师兄涛哥,兄弟车间的一位师兄魏哥,还有我。从北京,取 道伊斯坦布尔,然后通过约旦进入伊拉克。这一路,比去贝尔格莱德的时间还 久。前面不多说,从约旦首都安曼出来,还要再坐 16 个小时的车才到达伊拉克 中部城市拉马迪。据说,这还是快的。经济制裁和禁飞区的设立,对伊拉克人 民产生的影响是巨大的。路边,随处可以见到废弃的民房,城市建设停滞,路 边还有可以见到报废的军用车辆。北方集团在拉马迪有个办事处,我们就住在 那儿,后来那里也就成了我们的大本营。 说起来,自打汉朝张骞出使西域,开辟丝绸之路以来,我国就与中东地区 建立了广泛的商贸关系。如今,做为现代贸易的一部分,我们来到这里,继续 着丝绸之路的辉煌。最近,国家在搞一带一路建设,个人认为,这是极其英明 而富有战略眼光的举措。建设好一带一路,不仅有利于提振整个东亚、中亚、 中东、东欧和北非的经济,还可以稳定市场,消化我国国内的剩余产能。更可 以在一带一路建设中,广泛应用和实践我们的新技术新成果,为创造可持续性 发展的国民经济,创造更好的条件。 拉马迪大概有四百年左右的历史,为奥斯曼帝国所建。人口大概 50 万,跟 我们工厂旁边的那个小县城的规模差不多大。拉马迪曾经是军事要塞和中转中 心,因此交通特别发达,一战期间被英法联军占领。跟中国以及其它古文明地 区一样,巴比伦文明的好多文物,有很多甚至是距今六千年以上的文物,都被 英国人法国人搬回去他们自己的博物馆了。巴格达虽然是首都,但是太凶险, 几次战争给炸了个底朝天,治安也不好,总有冲突和爆炸。而拉马迪很是安静 平和,交通四通八达,距离巴格达也只不过一个多小时车程。因此选择拉马迪 作为大本营,应该说北方集团的选择还是非常有远见的。 姜处是我们的组长,东北人,性格好爽,但是做事一丝不苟。本来厂联络 处就是负责外贸订单的协调工作,事情很繁琐。通常军品买卖的订单都是由北 方集团总部确定,然后再转给工厂,工厂的联络处就负责跟对方确认交货、付 款、验收、后续维保等等。姜处是北二外毕业,这里就不用过多介绍了。另 外,他的英语和法语都很流利,但是阿拉伯语就不懂了。据说,世界上最复杂 的两种语言,就是汉语和阿拉伯语。能够把两种语音都说的流利的名人,大概 就只有芒果台的何炅老师了。在此之前,姜处本来负责非洲那一片儿。中东地 区曾经短暂访问过伊拉克和伊朗,不能所轻车熟路,但是风土人情还是知道一 些。 技术处涛哥,准确的应该叫涛叔,五十岁出头,外联经验丰富。很喜欢说 笑,更有一身好厨艺。他曾经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又在东南亚待过一段时 间,后来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娶了工会的姑娘做老婆。孩子出生以后,因为 妻子身体也不好,出来的次数就不多了,直到前一年孩子上大学,才重拾旧 业。技术处里面,涛哥是个全才,也是奇才,获得过嘉奖,后来主要玩儿平衡 木的。 再说魏哥,魏哥的车间是做机载的,由于萨达姆大叔手里面也有许多歼- 7,所以魏哥车间领导就派他出来看看,一方面凭着售后的借口,找一找升级换 代的机会,另外也想了解一下当下战场的实际需求。魏哥是空军飞行员专业, 自从刘叔的事情被工厂了解以后,厂领导认识到战场需求与研发之间关系的重 要性。于是专门向空军和防空部队领导请示,招收了一些退役人员进入工厂, 从事技术研发和论证工作。本来空军飞行员大部分都会转业去民航,待遇又 好,又可以继续飞,还有一大堆漂亮空姐天天围着。但是魏哥的妻子老家在本 省,妻子又强烈要求回来,于是就来了工厂。没想到进来工厂,恰好给了他更 大的舞台,后来他也算飞黄腾达,这也是后话。 安顿好了我们几个,姜处就出门了。也是因为纪律,姜处不主动说,我们 从来不会问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剩下我们三个也是各有各的任务,任务地 点也不同,于是就分头行动。办事处租的是一个大院子,里面有一个三层楼, 还有车库和仓库。别小看三层楼,在拉马迪当地也算是高层建筑。办事处设置 也很简单,只有三个科室,办公室最大,七八个人,负责对接集团和下属各个 工厂与伊拉克方面对应部门;资料室负责原始档案存档,以及与外部的通信, 包括跟国内的通信联络,当然也负责密保;联络处有三个中国人,还有一个本 地人叫做纳西姆,负责派车,安排吃喝撒,以及一切的杂事。说到这里,一下 子想起了海哥…… 纳西姆是土生土长的拉马迪本地人,大学毕业以后考上了西安交大读的研 究生。第一次海湾战争以后,中建某局负责伊拉克几条主干公路的修复工作, 纳西姆正好完成学业,由于他中文流利,又是路桥专业的研究生,因此被聘任 为中建伊拉克项目部的伊方技术负责人,后来甚至成为项目部的伊方经理。项 目结束以后,恰好北方集团设立办事处,拉马迪就加入进来,成为办事处的正 式职工,也是第一位伊拉克本地职工。 我们国家每年都招收很多外国留学生,这些留学生在中国不光学习了专业 知识,更学习了汉语,学习了博大精深的中国文化。他们懂技术,懂得中国人 和中国人的行为方式,更怀揣着对中国文化的无限敬意和向往。这些人是宝贵 的财富,尤其是像纳西姆这样的人才,确实极大的增强了我国公司与驻在地之 间的联系,成为文明的纽带。为拓展国家的软实力,输出我国先进的技术和理 念,产生了巨大的作用。联想起国内很多外企,也是我们中国人在里面做高 管,这是一样的道理。走出去的国内企业,如果能够充分利用在华留学生这些 资源,必将能够使得企业快速融入当地文化,创造更多的经济价值和社会价 值。 刚刚到办事处,首先要做的就是拿到一张伊拉克地图,然后把这次任务所 涉及的场站位置标示出来。接近 2000 年的时候,虽然第二次海湾战争还没有开 始,但是双方都已经剑拔弩张了。伊拉克巴格达附近,应该说大部分伊拉克地 区,都被划成了禁飞区,伊拉克飞机,尤其是军用飞机,没有得到美国同意是 不能随便起降的,否则会有被击落的风险。同时,伊拉克上空,经常有美军飞 机,从事侦查等作业。伊拉克防空部队的雷达,有一些全天候开放,但是更多 的还是处于隐蔽状态。我要去的总共有六个场站,基本平均分布于伊拉克全 境。 很快就跟纳西姆打成一片,这个小伙子很开朗,中文也好,居然还带着陕 西味儿。纳西姆说,他喜欢秦腔,也能嚎两嗓子。在那之前我还真没听过秦 腔,觉得人家对中国传统文化的了解比自己都强,还真有些不好意思。初来乍 到,风土人情很多不懂的地方。纳西姆很直率,所以不懂的地方就经常问他。 阿拉伯人是白种人,男的女的都很漂亮,用姜处的话来说,就是脸长的很有雕 塑感。纳西姆虽然跟我年纪相仿,却早以结婚,还有了一儿一女。伊拉克人的 法定结婚年龄是 16 岁,真幸福,我们上大学的时候都十八了,学校还禁止谈恋 爱呢!我问纳西姆,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个伊拉克女孩子。他斩钉截铁的说,不 行,因为你出不起嫁妆。我一听,再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就愣在那里。结 果这个家伙马上捂着肚子大笑起来,还敲着我的肩膀,用陕西味浓郁的普通话 说了句“瓜子”,让人哭笑不得。 这次来伊拉克,车间专门给我特别制作了一套简易装置,称为波谱仪,可 以安装在 SA-8 火控系统的末端,希望有机会利用它对夜鹰的探测进行实战检 验。我也带了一台电脑主机,用来测试、分析和记录。为什么不带显示器呢, 呵呵?因为一方面显示器比较重,成本太高。更主要的是,干我们这一行,最 不缺的就是显示器,用“到处都可以找得到”来形容应该不为过,而且都是高 清大屏的。那个时候技术还不是很先进,但是两年以后,我就开始用上了笔记 本电脑,那样才方便多了。 我首先选择了最近的一个场站,它位于拉马迪以南约 150 公里,一个叫做 莱哈利耶的小镇附近。在这里要声明一下,本人不懂阿拉伯语,只能根据发音 大概凑几个汉字上去。如果跟官方的名字相同,纯属巧合;如果不同,纯属不 巧,不是故意弄错的。伊拉克侵略科威特的时候,是科威特向沙特和美国请求 援助的,而美军前线基地,大都位于沙特、巴林和卡塔尔。莱哈利耶就在伊拉 克与沙特边境附近,从地图上面看,是探测驻沙特美军基地动向的绝佳地点, 也是守卫巴格达西面的门户。 这里,先大概介绍一下毛子防空系统的设计思想。毛子的防空系统,以保 卫“点目标”为首要任务。确定点目标以后,防空系统大量部署在外围,当敌 方目标接近本方最大射程的时候,全部防空系统就开始启动,形成远近两层密 集火力。伊拉克完全沿袭了毛子的做法,如果关注了海湾战争新闻就可以看 到,夜晚的伊拉克防空系统是全系统开火。漫天的亮点儿,有没有击中目标无 所谓,只要保证保护“点目标”就算完成战术任务。这种策略,对于哪怕八十 年代的空袭都可以,或者像毛子那样地域广阔的战场可能也可以,但是对于 90 年代开始的现代战争就已经显得过时。这也在第一次海湾战争期间得到了验 证。因此,塞尔维亚虽然也使用毛子的防空系统,但是战术思想则完全不同。 塞军是以消灭对方目标为任务,同时注重保存自己。是不是有些眼熟,其实这 就是毛泽东军事思想的精髓!因此,虽然经过北约两个半月的轰炸,但是塞军 的防空系统大体保存完整,甚至还抽空击落了一架夜鹰。 当然,我们这个级别的人物,也就是有空的时候意淫一下,没法改变萨达 姆大叔的战术思想。不过,按照托罗波夫局的要求,对 SA-6 的系统做了升级。 主要是升级 P-12 预警雷达和测高雷达,升级火控系统。毛子的系统是俄文,但 是出口伊拉克的都是阿文,老子一个字都不认识。这个困难倒是早就意识到 了,因此出来之前工厂就交待,在测试阶段,底层的俄文,全部删除,然后用 自己的系统替代。界面全部使用英文,然后让伊拉克本地的技术人员再修改成 阿拉伯文。 伊拉克人都挺有意思,总结下来几个特点,首先一个就是懒,这个大家都 知道,不过多介绍,但是后面也会经常提到。第二就是平均文化程度非常高。 整个中东地区差不多都这样,从幼儿园到大学,全部免费!没看错,全部免 费,如果继续读硕士博士啥的,国家花钱,只不过很多人读到二十一二岁,就 没有了兴趣,不再读了。第三,就是人很实在,也很乐观。我想,这跟他们的 信仰也有很大关系,很多人包括纳西姆,都处于一种无欲无求的状态,不管自 己是穷还是富,都是无所谓的态度,只要一家能吃饱,就不想其它的。基本上 没有见过有那个伊拉克人满怀雄心壮志的,除了那个要当阿拉伯领袖的萨达姆 大叔。有时候感觉国内的生活质量真的不错,但是生活压力太大了,国人都是 为钱而活着。普通人一辈子辛辛苦苦,也只够买房子,而且孩子上学也要花 钱,整天累的要死,没啥幸福感可言。像伊拉克人那样悠闲自在,也许有时候 生活质量稍微差一点儿,但是幸福感很强烈。后面 2013 年再去伊拉克的时候, 伊拉克已经全境解放,政府更迭了,但是老百姓脸上的笑容依然没有变化,还 是那样灿烂,至少我接触的情况大概都是这样。而且在伊拉克以及周边那些中 东国家,不会讲阿拉伯语没关系,会讲英文或者法文就行,基本都没什么障碍 的,因为这些国家的国民掌握几种语言的,并不罕见。我感觉他们的英文水平 和普及程度,甚至要好于日本。也许,这也跟阿拉伯人崇商的传统有很大关系 吧。 场站的任务有些繁琐,预警雷达和测高雷达的升级,虽然不用动到机械和 传动部分的正题,但是都要修改控制线路。就我一个人爬上爬下的,也不一定 搞得定。幸亏这些伊拉克士兵,他们比之前那些塞军大兵强太多,很容易打交 道,而且也会主动配合,帮个忙打个下手,这已经足够了。伊拉克人不喝酒, 要不然我都想请他们吃个大餐!大概用了一周的时间,大部分改造任务完成 了,下面就是火控系统。玩儿过雷达的人都知道,火控系统是最难处理的,因 为必须有实际信号的侦测,才能做出验证。在国内,都是咱们场站派人,一个 在外边用对讲机,调试员就可以坐在屏幕前进行验证。在这儿似乎不行,伊拉 克军队似乎还不知道什么是对讲机,而且,虽然大体可以用英文沟通,但是反 馈速度太慢。通常目标都过去了,才知道对方在讲什么,或者要什么。 不过经过了这一段的调试,我也总结出了一套方法,自己命名为“山哥传 信法”。具体的方法很简单:准备四张白纸,一张白纸写 yes 一张白纸写 no, 分别代表有信标和无信标;再用笔把另外两张涂黑,但是一张留白 yes 一张留 白 no,分别代表起标和飞标。这样,外边的人只要喊出口令,门口的哨兵就动 哪张纸,操作台按照屏幕的观察喊出口令,我只要对比听到的口令跟门口的纸 面命令是否一致,就能够完成验证动作了……,我真的是太聪明了! 当然,这都是普通任务,关键任务是要安装厂里的检测设备,并且对新系 统进行论证和检验。当然,这项工作我只能独立完成。当时的条件比在贝市的 时候强很多,工厂把整个线路都集成在一个小铁箱子里面,并且起名叫做波谱 仪。大概是为了保密吧,起了这么一个名字,我都从来没有听说过,更不知道 怎么翻译。 全部任务搞定,当天就进行了测试。白天,通过对已知的定期民用航空的 侦测,显示雷达系统工作正常,而且精度也有了很大的提高。夜鹰只有在晚间 才会出动,白天是看不到的。不过,白天我对测高雷达进行了标测。前面讲 过,SA-2 系统有一个预警雷达,一个测高雷达。但是 SA-6 系统有两部预警雷 达和一部测高雷达,这就比 SA-2 系统更加的精确,也更复杂一些。大家知道, 出版社都有编辑、审核、校验三个步骤。其实,雷达的原理也差不多,最好也 有跟踪、监测和校验这三个独立部分。SA-6 防空体系的雷达系统基本满足了要 求。 另外,这次改造还有一个要求,就是可以与希卡尔自行高炮组成弹炮合一 系统。弹炮合一的概念来源于美过海军,最初是做为舰队防空尤其是对付反舰 导弹而研究的。第一次海湾战争中,美军大量使用战斧式巡航导弹。为了对付 战斧,弹炮合一系统被赋予了反巡航导弹的功能,也产生了不错的效果。不过 当时的伊拉克的 SA-6 系统和 SA-8 系统,与希卡尔是单独采购的,并未联动操 作。我们升级的火控系统,就是提供了端口,可以把他们组合称为弹炮合一系 统。当然,这里面也有私心,当时八院的红六正在努力出口,希望可以结合已 有高炮升级成弹炮合一系统,赖争取更多订单。因此,我们也算是替八院做一 些试验准备。但是,我方并未绕过毛子而直接跟伊方接触,而是把所有信息都 通知了毛子的设计局。这是咱们做人做事优秀的地方,但是毛子就不一样了, 他们不讲道义的传统从未改变。为了毛子自己的利益,它可以牺牲一切,甚至 包括它自己。这些真实的血淋淋的事实,将会用专门的篇幅来呈现。 莱哈利耶的 SA-6 升级以后,单从侦测性能来看,已经超过了 SA-8 基本型 的侦测水平。白天对民用航班的监测,准确率已经与伊拉克国民航空监测网保 持高度一致。伊拉克士兵都很震惊,那个营长当即送给我一包他们的特产椰 枣。椰枣曾经是阿拉伯人的口粮,是送给客人最尊贵的礼物。 前面说了,伊拉克人很热情好客,也很豪爽,但是也比较懒,除了一件 事,那就是祷告。伊斯兰教徒,每天都要做五次祷告。不知道内容是什么,但 是时间一到,清真寺甚至政府机关,就会响起音乐和歌声,召唤人们去礼拜。 有时候我们手里的活儿干了一半,音乐声响起来了,士兵们就放下手里们的工 作,扔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他们跑去祷告了。有时候我就想,如果碰到打仗 会怎么办?敌人冲锋了,你还要去祷告吗?当然,我心中的疑问,后来纳西姆 给了我一些答案。我始终尊重有信仰的人,我的家乡,有药王庙有天主教堂也 有清真寺,我认为有信仰才能够有敬畏。社会上当然要有法律,可是法律也有 解决不了的问题,那就是道德。而信仰,恰恰是要解决道德问题,填补法律的 空白。 当然,理想归理想,现实归现实。他们走了,我一个人也不好干活儿,于 是就在院子里面找一棵树坐下来,吃椰枣吹晚风。晚上的祷告时间,通常在日 落的时候,夕阳的霞光伴着祷告的歌声,还有凉爽的风,真的很惬意。我跟那 个营长说,晚上可能要测试,结果被拒绝了。因为,伊拉克战士都是职业军 人。真的,是职业军人,朝九晚五的职业军人,下班了,就各自回家了,绝对 没有加班的概念,更不用说军人全天候待岗了。 我曾经跟办事处的办公室联系,希望能够安排一个夜间测试,办事处再跟 伊拉克军方领导沟通。电话打了一周以后,在“阿拉伯式高效率”的作用下, 终于安排了一个晚班的测试。测试计划是雷达开机从晚上八点,一直到晚上十 一点。在伊拉克,同样可以收看到 CNN 的无线信号,这种战争宣传手段真的很 美国。老美挺可耻的,通过所谓“非官方”的 CNN,ABS 等等,打着民主、人 权、自由等等口号,到处煽风点火。以新闻自由为名,行偷鸡摸狗之实。其 实,所有的媒体,背后都有官方的影子,甭管嘴上讲的有多高尚!热血青年是 最容易上当受骗的,等到他们被煽动起来,把天下搞乱。在满目疮痍的时候老 美再过来,通过美国公司,按照美国方式帮你恢复秩序,当然政治秩序无所 谓,主要是要建立以美国公司为主导的经济秩序。然后,世界就再次清净 了…… 扯远了,说回来,虽然能够接收到无线的 CNN 信号,但是无奈,无线信号 播放的是阿语,完全听不懂,更看不懂字幕。另外,私自收看外媒,是当时萨 达姆大叔的大忌,被抓住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权衡利弊,决定放弃这个曾经 在塞尔维亚屡试不爽的方法。总之第一个测试,只是检验雷达能否能够侦测到 夜鹰的信号。 简单的说,当天晚上非常平静,由于禁飞区的原因,以及雷达能够监测到 的沙特那边,基本都是沙漠,所以连一只鸟都没看到。不过伊拉克人乐观,大 兵里面没有人发牢骚,到了下班时间大家有说有笑的就回家了,剩下我一个人 发呆。第二天,我请求回去了办事处。在资料室,给车间打了电话。当时并非 处于战争期间,国际电话线路还是畅通的,虽然也很贵,但是与在塞尔维亚时 候的卫星电话相比便宜多了。张主任听了我的汇报,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几个 问题。首先,对夜鹰的侦测和验证,应该是个系统行为,不一定仅仅依靠雷达 站。他会逐级联系,争取由空军总指来完成这个任务。其次,伊拉克大兵的加 班问题,他建议我多问一下办事处的同志们,有没有什么办法。最后,他语重 心长的告诉我,其实我可以尝试一下自己开动雷达。因为国内的场站很多时候 也是一个人值守,张主任鼓励我,要大胆尝试,别怕犯错。 张主任的一席话,真的让我茅塞顿开,到底人家是主任。因为当时处于短 暂的和平时期,场站的雷达都是集中放置。这个营虽然人数较多,但是真正操 作雷达系统的只有六个人:控制室两个,标配;发电机系统一个;冷却系统一 个;测高的机械系统一个,屏蔽系统一个。其实,后面四个人,只是在开机阶 段忙一些,雷达开机以后,基本都没什么事情了。我盘算了一下,如果雷达不 关机,一个人还是可以搞得定的,平时就待在控制室,每两个小时出去检查一 下发电机油位,冷却系统状态,少了就填一点儿,仅此而已。 于是,兴奋的回去场站,准备跟那个营长软磨硬泡一下,能否晚上留我一 个人开机测试。结果还没等到我施展软磨硬泡大法,营长就爽快的答应了。后 来我才理解到为何他那么爽快,这里面有三个原因。首先,伊拉克不缺油。地 球上最高质量的石油产品,就来自沙特、伊拉克和科威特这个地区,主要表现 在油质轻,杂质少。因为大家的价格都是欧佩克决定的,好油坏油都是一个价 格,因此油品越好,越难拿货。国际石油市场上,原产自沙特、科威特和伊拉 克的原油并不容易得到。油品好到什么程度?就是从油井直接开采的原油,跟 重油混了柴油差不多。因此,雷达站用了一台西门子的重油发电机做电力来 源,但是实际就是把原油直接倒进去,油罐底下也基本没有什么残留,说是一 个月清理一次就行,而且燃烧值比重油还好。 第二个原因,是伊拉克的治安非常好,没有小偷。是的,你没看错,中东 地区好多国家都可以做到夜不闭户。倒不是因为他们多有钱,而是因为他们的 宗教对于欺骗有非常严格的规定,好像是说,偷了别人的东西,最高可以判砍 手。也正因为此,他们对自己人非常信任,也许因为千年以来通商的经历,他 们对中国人也很信任。据说去年,有国内的团伙去迪拜,搞信用卡复制诈骗, 结果被阿联酋遣返了二十多人。气得咱们国家驻阿联酋大使常华先生勃然大 怒,说是多少年辛辛苦苦树立起来的形象,被几个骗子轻易就给毁了。很多人 不知道诚信的重要性,其实一个人的不诚信,不光会毁了自己,也可以毁掉一 个国家人民的信用。这方面,我也有深刻体会,那是发生在北非的经历,后面 会讲得到。当时,总体来说,伊拉克人对咱们中国人还是比较尊重的。 第三个原因,是对咱们技术的认可。在系统升级完成以后,SA-6 系统的侦 测能力,包括范围和精度,都已经远远超过了 SA-8 的水平。在我要过去的下一 个站点,也就是一个 SA-8 的场站,这两天还发生了一件事。这一天中午,我们 的雷达上面,显示有目标在他们场站附近迂回盘旋,就通知了他们,但是他们 开机,没有任何发现。这时候旁边的高炮阵地,士兵用肉眼也发现了一个目 标,尝试用高炮射击,虽然没有命中,但是目标自己掉了下来。后来听说,是 一架美国无人机发生故障,自己掉下来的。虽然并非击落,但是萨达姆大叔挺 有意思,硬说是我们这个 SA-6 系统击落的,还给了嘉奖。于是我们那个营长就 很骄傲,认为咱们国家的技术确实先进,帮助他们大大提升了水平。他信任 我,认为只要我认为可行的,就一定可行。 于是当天白天,我就跟着那六个人,学习整个雷达系统的具体操作,到了 晚上下班的时候,他们走了,我一个人在阵地上面盯着屏幕。其实在第一个晚 上,心里面还是非常忐忑,根本没有太多心思做观测。开机到大概晚上 11 点, 就关机了。系统关机操作,我一个人要折腾大概一个半个小时才搞得定。不过 雷达操作跟开汽车一个样,属于熟练工种,真的是多操作几次,熟练了就好 了。这样连续过了三个晚上,我已经可以保证一个人熟练操作这套系统,到晚 上 12 点都没有问题,关机时间也缩短到一个小时之内。 操作没问题,不代表侦测没问题,连续这几个晚上,雷达屏幕的表现都是 一样,鸟都没有。心里有些着急。而下一个场站,也就是 SA-8 的场站,还在不 停的催我着马上过去。就是因为萨达姆大叔嘉奖的时候,顺便批评了一下那个 场站,于是他们的营长希望我快一点儿给他们升级。萨达姆大叔的优点,就是 脾气反复无常,心情好的时候批评一下,心情不好了直接就掉脑袋。反正我白 天也闲着没事,摊开地图,准备查一下下一个场站的基本位置。眼睛顺便扫了 一下伊拉克的南面,这一眼有了重要的发现。 莱哈利耶的南部跟沙特接壤,那地方是广阔的沙漠,也是油田。战争时 期,由于美英空军出动了大批的飞机,因此为了空管需要,他们要么是从南面 巴士拉方向进入伊拉克,从沙特哈夫阿巴廷方向返回哈立德空军基地;要么就 从西面沙特阿加拉米德方向过去巴格达,然后返回在波斯湾或者地中海上面的 航母。而莱哈利耶正在第二条线路,面对着沙特这一侧。战时,当然可以在这 里侦测从图赖夫或者赛卡凯起飞的联军飞机。但是平时,美军飞机未必从这个 地区经过。再简明扼要一些,预警天线对着西面可能是个错误,可以试着对着 南边。 前面介绍过,SA-6 系统有两个预警雷达,其中 C 波段的 P-10 雷达比较容 易移动。SA-6 毕竟是 60 年代的系统,很少采用液压装置,都是要爬到车顶 上,两膀一较劲……。晚上闲着也没事,我就爬上去了。也没有什么仪器,更 不知道准确方向,只是胡乱弄了一下,大概对准了南方。固定以后,就坐在车 顶,抬头看见了漫天的星星。在工厂的时候,有些时候晚上加班,从车间回去 宿舍的路上,也可以看见那么多星星。看见星星,突然就开始想家了。在外的 人都知道,想家的时候,挠心的感觉非常难受。我赶紧连滚带爬的从车顶下 来,要用我无限的工作热情,冲淡对家乡的思念。 回到控制室一看,立即晕掉了:满屏幕的雪花!第一反应,就是可能我把 雷达弄坏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修复跟校验就需要几个人帮忙,晚上是肯定搞 不定的。 盯着雪花屏幕,一下子泄了气,本来希望借此缓解思想之情的,反而变得 更加想家了。一点儿心情都没有,关机休息,准备第二天找机会修复,然后去 下一个场站。 第二天一早,合着远方传来的祷告的歌声就起了床,大兵们还没有来上 班,我就开始鼓动起雷达。开机的顺序跟关机正好相反,一个人也可以操作, 只是比平时慢一些。 等到都弄完,也差不多 9 点了。走进控制室一看屏幕,妈呀,雪花都没有 了,屏幕侦测很清晰,真的是连只鸟都可以看得见。 我一下子懵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等到营长来了,我请求他将天线对准 巴士拉方向。他一听我把天线方向改了,和蔼的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 弯。 来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见营长吹胡子瞪眼,不过也不怪他,这套装置 的战术目标,就是防范西边的目标。我私自把侦测方向改到了南边,如果西边 有事,确实大家担不起责任。 于是,营长下了两道命令,立即把天线改回来西边,然后要求我不能随意 变更天线方向,除非得到他的命令。这样一来,我倒是尴尬了,白天无事,晚 上也无事,因为,西线无战事……。 白天还好说,晚上的时候时间就太难打发了,想回去办事处,但是无奈没 车,有车也不会开。一个年轻人,独自躺在床上,能想什么大家也都知道,反 正折腾来折腾去,比前晚忙忙碌碌的感觉还要疲惫。 好容易熬到早上,士兵们来上班了,跟营长说起来不会开车的事情,营长 就笑了。随手抓起来电话,不知道给谁哇啦哇啦一通,说说笑笑的,估计在嘲 笑我这个老土吧。 晚上没睡好,白天就感觉昏昏沉沉的,中午的时候又接到电话,下面那个 场站在催促抓紧时间过去。考虑到在这边也没有什么进展,我就答应了。 放下电话,跟营长打招呼,但是营长说什么也不让我走,我真的搞不懂为 什么。大概就这样一直到了下午的祷告时间,大兵们都去祷告了,我只能回去 控制室,望着屏幕发呆。 祷告回来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突然外边开来了一辆丰田皮卡,就是满大 街都可以看到的那种。司机从驾驶室跳下来,跟营长打了个招呼,营长笑着走 到我面前,说那个是他的车,专门让他儿子开过来,给我练习学车,学会了再 还给他。我的下巴当时就掉在了地上。 推辞了一下,但是拗不过营长的热情。他拉着我上了他的车,告诉我怎么 开,英语阿语并用,我基本没怎么听懂。 以前在工厂的时候,领用备件,倒是开过俗称“一吨翻”的翻斗式工程 车,前轮大后轮小,手动档,柴油动力的那种。 我们车间在一个洞库里面,工厂仓库在另外一个洞库,有时候备件就是一 堆铁疙瘩,用这个工程车是最方便了。但是,工程车毕竟是工程车,跟这个皮 卡完全不一样。 我坐在上面,茫然不知所措。营长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连比划带说,让 我调整座椅位置和后视镜位置,然后踩离合换档加油门。 有过一点点的经验,我能够将车子发动起来,然后倒车。站点的大门倒是 很宽,外边更是无边无际无际的沙漠。 刚刚沾了方向盘,心里混杂着兴奋和忐忑的味道,绕着站点转了三圈,似 乎找到一点点感觉了。 这一折腾,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也到了他们的下班时间。我准备把车子还 给营长,可是营长笑了笑,摆了摆手,意思是不用了。 我也没过分客气,营长告诉我,车子里面的油已经加满了,然后他就开着 他自己的车回家了。这是我在这个站点的最后一个晚上,雷达对着西面,基本 什么都看不到,但是我没有关机,而且利用这个时间,把每一个我能够看得见 够得着的零件都擦拭了一遍。 在工厂里面,擦拭零件都要用油抹布,防锈而且美观。在这个遍地都是油 的国度,他们却没有这种习惯。我找了一点润滑脂,均匀的涂抹在抹布上面, 一个一个一点一点的擦。 出了一身透汗,从晚上七点一直弄到十一点。显示屏上面一点儿异常都没 有。我把波谱仪拆下来包装好,准备去下一个站点再测试。然后设备关机。这 时候已经是半夜,莱哈利耶地处沙漠边缘,少云,又是满月,夜空很漂亮。 我就坐在院子里面,想着这两周以来的这些事情。突然瞄到了皮卡,虽然 洞库里面也很黑,但是严格的说,老子还没有开过夜路。于是开上皮卡,就向 沙漠里面冲去。 来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见营长吹胡子瞪眼,不过也不怪他,这套装置的战 术目标,就是防范西边的目标。我私自把侦测方向改到了南边,如果西边有 事,确实大家担不起责任。 想象一下,头上一轮明月,下面是无尽的沙漠,一辆皮卡在沙丘间飞驰, 后面拉着一阵沙尘烟,是不是很浪漫? 咱们回到现实世界,准确来说莱哈利耶的沙漠其实应该称作荒漠,没有大 的沙丘,也就是地表有很多细沙子,沙子下面就是坚硬的岩石。有路的地方就 会做一些平整,没路的地方就凹凸不平,甚至可以说是很颠簸。 由于平常风很大,风在地面刻出一道道波纹。如果哪位小清新用大景深拍 下来,一定会很漂亮。但是车子,尤其是减震性能一般的皮卡飞驰在上面,那 就颠到爆了。 我的心肝脾胃肾,都要吐出来了…… 莱哈利耶以东三公里左右有一个湖,叫做来扎扎湖,湖很大,一望无际 的。我的车子一直开到了湖边,不敢开了,不是别的,不认识路,怕找不回 去。 掉头,这下老实一点儿,不走沙漠,而是沿着那条公路一路开。路上没有 人,路边连个房子或者亮光都没有,很安静。当时还是新手,都不知道车上的 收录机也能用,就这么安静的一路开。 车子的发动机声音混着风声,一路呼啸,偷眼看了一下速度表,160 迈 了… 回到场站,兴奋劲儿还没有完全过去,躺下了也睡不着。就把小本子打 开,开始记录。在我的外联生涯中,打发慢慢长夜的方法,就是用一个小本 子,一支铅笔,是那种削的铅笔,不是现在学生们用的自动铅笔。 小本子可以随身带着,铅笔也不会有漏水的问题。现在家里有一个箱子, 专门装着那些小本子。 不管去到哪里,我都尽可能在当地买一个小本子,32 开或者 A6 的,又方 便携带,又有纪念意义。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把一天的事情大概记录下来。 我们军工人的青春,没有鲜花没有美女更没有纸醉金迷,但是这并不代表 我们的青春不精彩。小小的记录本,就是献给自己青春的掌声。 (四)小试牛刀 第二天一早,办事处的车子就过来接我了。我跟场站的人交接了一些事 项,又把车子还给营长。伊拉克人的车子基本都不用上锁的,所以车钥匙都是 留在车子上面。看得出来,营长不太高兴,他们不喜欢自己的好意被别人拒 绝。不过我确实更加不好意思,毕竟我们才刚刚认识,连名字都还记不住,而 且以后很有可能也不会再见。 下一个场站在卡尔巴拉以北大概 15 公里左右,一个叫做撒卡哈尔的村子旁 边。从莱哈利耶出来走高速路,一路开大概 20 多分钟就到了。 这里距离巴格达也就 80 公里左右,距离卡尔巴拉也很近。卡尔巴拉是一个 什叶派圣城,历史悠久,建成大概有两千多年。但是城市规模也不大,二十几 万人,分成旧城和新城。 撒卡哈尔在幼发拉底河岸边,是一片绿洲,但是庄稼地不多。我觉得如果 这地方是在咱们国家,河岸两边肯定都是栽满蔬菜水果啥的。 可是在伊拉克那么个沙漠国家,这片绿洲并未得到有效利用,只有一少部 分种了麦子或者水果,好大一片还都是荒草。这可能跟伊拉克人的传统习惯有 关,也可能是由于他们懒。 场站位于一片开阔地,就是上次丢面子的那个场站。也同样,说是一个营 的配置,其实只有一个连。 个人认为,萨达姆大叔其实人还行,就说太喜欢吹牛 B,最后把自己吹死 了。吹牛的习惯可能是阿拉伯人的传统,利比亚的卡扎菲也是吹牛高手,最后 也把自己吹死了。 这个场站配置的是 SA-8 系统,另外跟上一个场站不同,它配备了希卡尔。 看得出来,这个场站应该是卡尔巴拉和巴格达对空防御的重点场站。 上一个场站营长的名字没记住,所以这一次赶紧先问了一下营长的名字, 记在本子上,他叫做塔里克。 SA-8 系统也是六十年代研制,后来经过升级改造,全部采用车载,提高了 机动性。它的导弹和火控系统是部署在同一辆履带车上面的。 整个系统有四部雷达,导弹的射程有提升,但是火控雷达的截获距离跟 SA-6 差不多,大概的制导距离在 30 公里以内。不过这一部分跟我们关系不 大,我们关注的是它的预警系统和跟踪系统。 SA-8 的预警系统采用两部雷达,P-40 加上 P-15,另一套 E 波段测高雷 达,跟 SA-6 一样。 P-40 系统类似当时我国正在研究的红六的配套系统。这个可以通过缩短波 长范围,增加透波折射率的解析效果来提升雷达探测范围和精确度。 简单来说,就算上次输给了 SA-6,但是升级以后性能将会大大提升,因为 功率在那儿摆着,P-40 比 P-15 大五倍呢。 闲话少说,先拿过来资料,对比一下。他们的资料是阿语的,还是看不 懂,不过我带了设计说明,可以对比我们的资料,还有俄文的说明书,来研究 它的这一套系统。 也多亏了伊拉克人懒,系统基本没有进行升级,所以研究起来还不算费 劲。 说到这里,还是要提一下咱们的战士。咱们自己的雷达兵,学历起码都是 大专以上的,因此在使用过程中碰到技术问题,他们会动脑筋去思考解决方 案,不会在那里傻等。 一次在华南,有碰到过一个雷达,因为安装调试以后场站才注意到,安装 位置位于候鸟路线上,在特定季节会产生伪信号,因此要求工厂做一些改善。 工厂的技术人员就带着设备过去了,结果发现雷达本身运行非常良好。一询 问,原来官兵自己想办法解决了,而且方法比工厂设计的方案还简便而且便于 操作。 走过很多国家见过很多军队,在自力更生方面,咱们解放军确实是最强 研究资料可以,改装改造也可以,但是到了晚上,问题来了,没有地方休息。 前面说了,这个场站的设备都是移动式的,全部安装在履带车或者卡车上面。 跟上一个场站不同,这个场站连个厕所都没有,更不用说房子了。 晚上没有地方睡,撒卡哈尔也是个小村子,于是我被安排到了卡尔巴拉的 一个军营,营长塔里克派人早接晚送。 两天以后,我认识路了,就向塔里克营长借了一辆车,也是丰田皮卡,自 己开车往返,也方便之后晚上开机。 那个时候丰田皮卡在伊拉克乃至中东都随处可见,直到十年以后,大街上 的长城皮卡开始越来越多,后来甚至取代了丰田皮卡的地位。这也是国力提升 的一种体现吧。 闲话少叙,用了差不多三天时间,系统升级完成,再加上三天时间,把火 控系统也升级完毕。 在这个过程中,又是“山哥通信法”发挥了重要作用。更重要的是,这个 站点的大部分侦测方向是面向南部,而且跟上一个场站不同,它是两班 24 小时 运作,这就给我的工作提供了很大的便利。 当然,场站还是“职业军人”值守,时间到了就交接给下一个班,然后下 班回家,这个对我倒是没有什么影响。 伊拉克人吃饭,算是比较清淡,主食是馕。当然也有米饭,是合着咖喱一起 吃东北米长大的,尝遍世界各个地方,东北大米以外的根本就不能叫做大 米! 菜,除了沙拉,就是各种各样的烤肉,有烤鱼、烤鸡、烤骆驼肉啥的。本 地人喜欢卡巴,就是羊肉馅或者鸡肉馅裹在铁签子上面烤的。也有炖菜,比如 库兹,就是炖得很烂很烂的羊肉,就着咖喱米饭。另外伊拉克人比较喜欢甜 食,那种馕据说是加了奶和糖的,松软好吃。说是馕,但是比新疆的馕薄,比 印度薄饼厚。总的来说,平时用馕卷烤肉吃,很耐饿。 也许是出身贫寒的原因,我自己对吃和住要求不高,能填饱肚子,能有个 地方躺着就行。更重要的是,父母一直教育自己,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撒卡哈尔站的雷达升级完毕,虽然有小的曲折,但是经过两个白天的测试,效 果非常好。塔里克也很满意。 P-40 的探测距离大概 175 公里,升级以后可以达到 250 公里,与 P-15 相 同。这样,就可以最大限度的发挥现有系统的作用。 另外,由于缩窄了两种雷达的波长范围,因此滤波效果更加明显,部分提 升了抗干扰能力。 因为白天的调试完成了,所以我就跟塔里克营长建议,希望可以值几个夜 班,检验一下夜间的效果。 其实这个是废话,雷达是通过电磁波的反射来发现运动物体的,跟光线无 关,所以白天还是晚上基本没有什么影响。不同的只是白天的民用航班比较 多,晚上大部分是军机,这里面或许也包括夜鹰。 不知道我的请求塔里克营长是否真的听懂了,抑或就是凭着对我的信任, 反正他爽快的答应了。 下午我提前回去了军营,吃了点东西,睡了一下,大概晚上 10 点左右回到 了场站。打开波谱仪,妈呀,又是,全屏的雪花点儿,跟那天晚上在莱哈利耶 场站碰到的情景一样。 我觉得,事情没那么凑巧,这不应该是设备问题。将各个系统参数做了详 细的记录,然后带着百思不得其解的大脑,出去车子外边的星空下转转。 阿拉伯人喜欢一种水烟,香香的。干我们这行的,好多人都是大烟鬼。一 来因为很多时候都很无聊,用抽烟来打发时间。 还有一个主要原因,记住,就是熏蚊子。由于小时候得过肺炎,所以我是 不怎么抽烟的。但是水烟不一样,有时候会试一下。 场站区域里有几棵树,伊拉克士兵在其中的一棵树下面搭了个帐篷,吃饭 休息都在里面。 阿拉伯的帐篷很蒙古帐篷不一样,平时帐篷四周都掀起来,只留着棚顶用 来遮阳。帐篷里面铺着地毯,很凉快也很舒服。 我进去的时候,帐篷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悠闲的抽着水烟。看见我进 去,就递了一个给我。他们平时讲阿语,我跟他们也没啥聊,就一个人抽着水 烟,看着南边的星星。一边看,一边想着雪花的来历。 其实望星空对自己还是有很大帮助,看屏幕看久了,很容易视觉疲劳,望 星空倒是很好的放松。 茫茫的夜空,除了星星,肉眼看不到其它的东西。在外边待了一个小时, 就回到了控制车上面。打开波谱仪一看,吃了一惊,雪花点不见了,屏幕下方 倒是有两个目标,还在向下移动。 抬头看了一眼大屏幕,同样是两个目标,一左一右一前一后。根据数据, 应该是美军飞机的正常执勤。问了一下大概出现的时间,也同样做了记录。 次日晚上,大概九点就来到了站点,打开波谱仪进行观测。雪花大概九点 四十分左右出现,到十点十五分左右消失。 连续观测三天,大概都是这样。一下子明白了,这是碰到美军电子战飞机 的干扰了。问题来了,都不打仗了,为什么还要定期出来干扰呢? 三天过后,我回去了办事处,正碰见姜处和涛哥也在。打了个招呼,还是 先干正事儿。 给张主任发了邮件,介绍了这几天的情况,也提出了我的困惑。另外,我 也想请车间跟工厂技术处的同志们集思广益一下,看看怎么能对抗电子干扰。 发了邮件从资料室出来,姜处跟涛哥正在洗菜。我们在场站工作的时候, 都是吃“碰饭”的,就是别人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碰到什么吃什么。只有回 到办事处,大家才有机会自己买菜下厨,大快朵颐。 伊拉克大体位于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相对于其它中东国家,蔬菜品种还是 挺丰富的。虽然价格比肉类还是高一些,但是也不算太贵。 于是大家就去拉马迪的市场买菜,然后在办事处的食堂自己做饭吃。姜处 经常在外边跑,见多识广,而且厨艺精湛;涛哥更加不含糊,用他自己的话来 说,是徽菜鲁菜湘菜东北菜全能选手。 就数我差一点儿,安心的做自己的吃货。 伊拉克本地买不到酒,因为当时刚刚过去,还不熟悉黑市啥的……,但是 红茶有不少种。我们也算入乡随俗,用红茶、羊奶和薄荷冲了一种茶,或者说 是奶茶,也很香。 以茶代酒,大家聊了起来。姜处说,中东这些国家,虽然都是伊斯兰教, 但是分成不同的派别,经常打。 以前伊拉克跟伊朗打,两边都跑到苏联买军火。后来苏联解体了,他们就 跟咱们买。 沙特跟美国是一伙儿的,用的都是美军装备,但是大杀器中程导弹是咱们 的。还有,中东地区比较复杂,只要油价跌了,低过一定程度,肯定有仗打, 基本都是美国英国的金融寡头在背后操纵的。 我就不明白了,不是中东国家一致对付以色列吗?姜处笑了,说你可真单 纯,跟以色列打的就那几个国家,埃及、叙利亚、黎巴嫩,剩下的沙特卡塔尔 阿联酋甚至伊朗伊拉克约旦,根本就是跟着起哄,出钱,但是从来没派过兵。 为啥?都是钱闹的! 只要打仗,石油市场就涨价,大家就赚钱;反之,天下太平,石油价格就 跌,大家就都赚不到钱。有石油的国家只会出钱,不会牺牲自己的国民去打 仗;没有石油的国家,就只能出人,赚点儿战争钱了。 战争,都是残酷的,没有高尚的,受伤害的永远是普通老百姓,受益的都 是躲在后面的经济和政治寡头。 见识过战争的残酷,就更加珍视我们国家现在和平环境的来之不易。 平时在大山里面,也听过车间老师傅们侃大山,比如刘叔。但是系统的讲 述战争起因和战争背后故事的,姜处是第一个。研究得很透彻,真的很佩服。 正听着过瘾,资料室说,车间打来电话了。没错,就是张主任。我挺佩服 张主任的,过了五十岁的年纪,平时又是那么和蔼稳重,但是内心还是充满了 激情。 张主任曾经非常严肃的说,敌机如果来了,打不打下来是一回事,但是如 果看不到,那对他而言就是原则问题! 张主任说,一早起来就看了我的邮件,首先,我要尽量详尽的记录波谱仪 的发现。对夜鹰的探测,空军领导做了汇报,已经决定由总参牵头成立专门的 小组进行攻关,我也被张主任推选称为小组成员之一。 不过在外边,只要做好自己的侦测和记录工作就可以,甄别工作由其它小 组成员去完成,后期也会跟我沟通进展情况。 其次,张主任说,美军目前的电子战飞机应该是 EA-6B,从波斯湾或者地 中海的航母上面起飞的,然后穿越伊拉克国境。 按照他的判断,EA-6B 的电子战吊舱功率很大,所以它不会一直开着,否 则电力供应会出现问题。开机时间的选择必定有他的原因,这背后的情况很重 要。 最后,张主任说,老美卖给台湾 E-2T,咱们有些了解。但是对于 EA-6B, 还是要进行研究。他让我观察一下雪花点的数量、尺寸、密度、组态表现等 等,做好记录。 听了张主任的指示,我还在消化当中,也就没有心思吃东西了。 回去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脑,把笔记本上面的要点都记录下来。另外,找 到电脑里面的几张图纸,跟火控系统设计有关的,研究了一下。办事处的打印 机坏了,所以没有打印。 整理了一下,跟姜处和涛哥打了招呼,赶在交班时间之前,就回去撒卡哈 尔场站。塔里克营长看到我回去了,有些惊讶,还以为我会在办事处待多一 天。其实,再过两天,我又要转场了,还是想抓紧时间测试。 按照张主任的要求进行侦测和记录。跟之前一样,晚上 9 点 40 分到 10 点 15 分之间准时出现干扰,不同的是,这一次我发现在干扰到来之前,屏幕显示 自南向西北,出现四个高速目标,虽然只有短短不足 10 秒钟,紧接着屏幕就被 雪花覆盖。 认真的做了记录,包括雪花的特性。第二天晚上,也就是在撒卡哈尔场站 的最后一个晚上,电子干扰如约而至,但是之前和之后都没有发现跟昨晚类似 的高速目标。 做好了记录,就回去军营。次日早上,跟塔里克营长告别,转战下一个场 站。 (五)男儿当自强 这一次回办事处,心情好了一些。 姜处还在,魏哥也在,但是涛哥出去了。姜处开玩笑说,我们四个凑一桌 麻将还真不容易。旁边的纳西姆插嘴说,他没法帮忙,虽然学过打麻将,但是 太难了,比拖拉机还难。这倒是提醒了我们,以后有空的时候可以拉上纳西姆 凑起来打拖拉机。 中午吃过饭,由于当天是星期五,纳西姆说,他要去参加集体祷告。于是 我们想跟着一起去看看。纳西姆很高兴,招呼我们上了车。 突然想起来,自己刚刚学了开车,就想试一下。纳西姆说不行,要考驾 照。不过驾照考试不难,还可以用英文参加笔试。我们就想当天下午直接去试 一下。 清真寺里面很多人,后来才知道,每个周五中午,他们都有一个活动,一 起祷告。祷告以后还有一个集市,卖什么的都有,非常热闹。 我最喜欢吃一种烤鱼,不知道那种鱼叫什么名字,刺特别少,而且烤出来 特别的香。本地的椰枣也好吃,据说以前阿拉伯人做生意,驼队走的时候经常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于是就用椰枣做干粮。 这东西,说甜还不太甜,吃在嘴里也是有一种特别的味道。而且据说虽然 甜,但是不是因为蔗糖,所以对健康很有好处。 曾经有一次带回去一袋儿椰枣给家里,我妈用它来做枣馒头,结果没有红 枣那么给力。但是我爸爸很喜欢,说是跟他下乡时候的一种干粮的味道差不 多。 在中东地区、一部分巴尔干地区和希腊,都保持着周五周六休息周日上班 的习惯。但是纳西姆并不是这样,他是中国化了的伊拉克人,也就是周五上 班,周六周日可以休息。但是,周五的祷告他一定参加,周六周日加班也是家 常便饭。 除了上班时间,纳西姆也比一般伊拉克人更有上进心。他曾经对我们说 过,他的理想是拥有自己的一间建筑公司,将中国的先进技术引进来,并大规 模扩大在中东的市场。 在伊拉克,或者说在中东国家,像纳西姆这样有理想的青年并不多见。绝 大多数人都相信命运,情愿安安稳稳的渡过一生,没有什么雄心壮志。所以, 像萨达姆大叔这种智商的人,都可以坐在总统那个位子上。 纳西姆的家族算是中产阶级,父母都在拉马迪附近的石油公司工作。在中 东地区,女性参加工作的机会并不多。一方面,是他们伊斯兰教并不鼓励女性 抛头露面,另一方面,结婚以后,孩子都会搬出去居住。而有了孩子之后,父 亲工作母亲照顾家庭,也就成了自然的选择。 这个跟咱们国内不同,国内一般年轻夫妻都喜欢跟父母一起,老人带孩 子,解决了很多的问题。大概因为孩子数量多的原因吧,国外一般结婚了都会 搬出去,然后开始男主外女主内的独立生活,也造成了已婚女性工作的比例普 遍都不太高。 这一点,其实在白人国家更为明显,还有日本,可能是国情不同吧。纳西 姆的父亲是管理人员,母亲是会计。纳西姆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妹妹,并且纳西 姆和妹妹都在中国留学,妹妹在北京。 伊拉克人特别喜欢踢足球,甚至有一次在战争状态中,他们还在客场战胜 了中国队。当然,中国队是以友谊第一为信仰的球队,胜之不武。 纳西姆不光喜欢足球,更喜欢乒乓球,还教给了他的女儿和儿子打乒乓 球。纳西姆的太太很漂亮,跟纳西姆一样,浓眉大眼,轮廓清晰,而且皮肤白 皙。 伊拉克人当中有阿拉伯人、库尔德人、亚美尼亚人和亚述人,前面两个是 信仰伊斯兰教的,后面两个是信仰基督教的。不过,所有这四种人都是白种 人,外观看上去差别不大,放在一块儿我都分不清楚。 纳西姆的太太平时在家里照顾孩子,也经常出去做志愿者。中东地区的志 愿者很多,大多都是女性,从事照顾残疾儿童和抚恤老人之类的义工工作。 周五的清真寺里面,有一个角落,专门是募捐的地方。人们从大殿上走下 来,都会走过那里,放一些钱进去募捐箱。募捐箱后面的墙上面,贴着一张布 告栏,纳西姆告诉我们,捐赠的款项都会记录在上面,收了多少钱,怎么用 的,都很清楚,像我们家乡村委会的公告栏差不多。 这里要说一下,他们清真寺的捐款行为可是国内那些寺院没法比的,国内 的寺院很多都是用各种手段,包括门票、香火钱、抽签啥的,来获得经济利 益,但是怎么花掉的,通常没有一个公示。 但是在国外,包括清真寺也好,教堂也好,都是没有门票,随便进入,并 且从来不会有人诱使你捐款。所有的捐助项目都有具体目标,也就是要去做一 个什么事情需要多少钱,然后做完以后把实际发生的费用都公布出来。这样, 你做善事的时候也可以大胆的去做。 在国外的时候,每到一个捐助点,寺庙教堂也好,慈善协会也罢,我都会 用身上的人民币去做捐赠。一方面力所能及的善行善举也是我们国家的优良传 统,另一方面,也让受捐者知道,有捐助人是来自中国,中国人不小气! 逛的时间久了,忘记了要去考驾照的事情,等到想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经 很晚了。 周五晚上,我们买了很多东西,就在办事处的院子里面吃饭聊天。看得出 来,涛哥也很开心很兴奋,跟我们聊起来他的经历。 前面讲过,涛哥其实一直在东南亚做技联,后来参与了“和平典范”项 目。 “和平典范”是 80 年代末,由美国为歼-8II 换装雷达和电子设备的一个 项目,后来由于种种原因项目终止。由于当时二院为歼-8II 的电传系统所组建 的团队已经解散,加上浩劫时期国内研发的中断,以及高层清醒的认识到中美 之间技术的差距,所以背后仍然积极协调。后来美国点头,由以色列公司为二 院提供相应技术,开始引进以色列的 EL\M2034 系统。 “和平典范”项目升级费用单架飞机需要 1000 万美金,一共 55 套,用于 升级歼-8IIM。以色列的开价是一套系统就卖 1400 万美金,当时国家外汇储备 有限,但是没办法,当时的国际环境,我们没的选择。 总参拍板,咬牙跟以色列签了 20 套,包括相控阵雷达跟数据指挥系统,采 用先买进后仿制的方法,由以色列提供 15 套系统外加图纸,然后由二院组装 5 套。二院跟几个兄弟工厂一起,组了一个专家组,涛哥就在专家组,负责我们 厂的这一块。 这个项目本来已经拖了很久,当时又是改革开放时间不久,国际法意识没 有强到如今的程度,至少签合同的时候没有请律师审核,然后就签字了。 然而咱们忽视了,对方是以色列。正常来说合同的技术条款会规定一条, 就是使用寿命,机载雷达系统通常都是十年以上。可是这个合同里面技术规 定,写的是从合同签订之日起,保证全周期寿命十二年。 这个就有学问了,因为设计和制造也是设备全周期寿命的一部分。看起来 十二年要多于十年,但是如果去掉设计和制造时间,那可就真的不一定有十年 另外,由于整个指挥系统的基础程序都是老美的,因此以色列方面提出, 出于帮助我们尽快实现战斗力的考虑,以后自己生产的系统,其指挥系统的软 件部分也由以色列方面提供,而且提供了一个看起来非常优惠的价格。 由于当时确实对合同内容的理解有偏差,因此在合同签订以后,二院还组 织了跟以色列相关人员的庆功宴。后来才知道,这算是人家把你卖了,你还帮 助人家数钱。 以色列方面都不用费力找借口,轻轻松松地拖了四年,才交了第一批给二 院。二院这边领导的脸都绿了,但是没办法,谈合同的时候时间太过急迫,并 没有严格规定每一步具体的交付时间,况且后面还有组装的五套没有交付。 孩子在人家手里,只能好脸相迎。这 15 套,一共在沈阳装了 12 套,另外 3 套给不同的工厂做分析。一年之后,后面 5 套的散件也到了,项目组组织专 家,配合以色列专家去组装,又是各种理由拖,然后借口没有参与歼-8IIM 的 结构设计,要求沈飞修改机体。 当今有一句话,自己约的炮,含泪也要打完。钱都给人家了,怎么不爽都 没用了。 中国人的传统,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也是我父母经常教诲我的。但是 做生意,尤其是跟以色列这样的国家,是不能这样子的。 他们有一句话,叫做亲情归亲情,生意是生意。以色列是纯粹的一个移民 国家,二战期间,不光德国,整个欧洲的绝大多数犹太人被关进集中营,财产 被充公或者瓜分。 二战以后,为了解决幸存犹太人的安置问题,美英法苏加上西德政府,曾 经于 1946 年召开会议,探讨了几个方案,包括之前犹太人复国大会讨论的方 案,希望统一安置幸存犹太人,其目标地点为:阿根廷、乌干达、满洲(中国 东北)和俄罗斯的犹太自治州。 但是,犹太人认为,《圣经》里面描述了以色列为犹太人“应许之地”, 因此大量犹太人,包括幸存犹太人和其它地区的犹太人,乘船来到当时还是英 国殖民地的巴勒斯坦,并同当地人发生冲突。 英国人和法国人最初是反对将巴勒斯坦做为犹太人建国领土的,那时候巴 勒斯坦还是英国和法国的联合殖民地。但是随着独立运动的开展,埃及、叙利 亚、黎巴嫩、约旦等国家都脱离英法而独立,连巴勒斯坦都要独立。 于是,英法放弃了最初的主张,甚至纵容以色列。于是,《圣经》上面所 描述的潘多拉盒子就被打开了。 以色列建国之前,世界范围内的犹太人都被排挤。但是建国以后,以色列 就完全不一样了,因为以色列建国之前的 20 年,中东发现了的油田。 二战之后,油田的数量激增,需求也旺盛。中东地区的阿拉伯希望摆脱英 美对于石油价格的控制,从而提升了石油价格。于是,英美找到以色列称为他 们在中东的代理人。 从那之后,石油价格只要低了,一定就有战争;有了战争,市场就会预期 石油供给不足,于是价格就会涨起来。那现在油价低了,为什么没打?客官您 先别着急,因为美国跟伊朗签署了解决核危机的备忘录,所以第二大产油国伊 朗又开足马力生产石油了。 请相信,这种局面持续不了多久的,由于美国,也由于伊朗。伊朗是怎么 样的国家,后面会讲到。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欧洲人排斥犹太人,应 该是有原因的。反正二院当时对以色列方面非常失望,由于项目的一拖再拖, 院领导被空军司令骂了个狗血喷头。 新机上不去,就只能用外汇去买毛子的两拐。这还不算完,如果只是延期 也就算了,到了洪水那一年,咱们国家经历了太多的不顺利,真的是诸事不宜 的年份。使馆被炸还不说,“和平典范”出了大问题:以色列交货的那 15 套, 统统不能用了。 当时跟以色列签订的 EL\M2034 系统,包含了敌我识别系统的发射和接收装 置。敌我识别系统的原理,类似一个 BP 机,不断发送由密码转换成的钥匙。如 果其它阵地的友方接收到这个钥匙,那就判断为友机,否则就判断成敌机。 飞机在天上飞,速度快高度高,就靠敌我识别系统来分辨敌友,这个东西 坏了,无法判断是敌是友,飞机就不能再用了。后来一检查,发现整个软件系 统都被植入了木马,也就是病毒。到了时间,就自动上锁,除非请以色列专家 过来解锁,否则整个系统都处于瘫痪状态。 这时候空军的领导才明白,为何当初指挥控制系统这么便宜,因为利润就 都藏在后面这些维护和解锁上面。这一次以色列专家过来的维护费用,已经快 赶上当初的合同价格了。 二院发现了问题,马上上报领导。后来发现,EL\M2034 系统里面的猫腻还不止 这些。 有些事情,唉,也不能说! 于是,总参下了指令,成立总装备部,协调处理所有新设备采购;成立电 子信息部队,分析和研究军用软件的开发和引进,这也是现在我军红客部队的 雏形;经过解锁的歼-8IIM 立即退役,转为外销;在半年之内退役全部现有敌 我识别系统;“和平典范”的项目组也被解散。 歼-8IIM 曾经是许多军迷津津乐道的话题,它是完全自主设计的第一款超 音速战机,也算是第三代战机,也就是英雄飞行员王伟的座机。 大家都不太清楚的是,为何生产批量那么少,又那么快退役。其实后来, 透过外销市场的反馈得知,以色列的电控系统基本都有后门。类似马岛战争期 间,法国把飞鱼的技术资料送给了英国一样,这种开后门的手段在真正的战争 中,都会成为胜负手。这也是歼-8IIM 一架外销都没卖出去的原因。 前前后后两亿美金,就这样给了以色列。你还挑不出来毛病,人家最会玩 儿的就是这个。 涛哥的工作几经波折,还没真正开始,就已经结束,心里不爽。 其实,空军的领导更加不爽,但是凡事都有两面性:正是由于“和平典 范”项目的麻烦不断,停滞的军机信息化系统得到机会重新启动,通过对系统 硬件和软件的解剖,让科研部门有了感官上的认识,对于迅速提升技术储备起 到了一定的作用。 第一次海湾战争,让空军领导认识到了预警机的重要性。正是由于涛哥之 前的军机系统化工作经历,这一次又被抽调,参加国产预警机的研制。 听着涛哥讲述自己的故事,姜处跟我都很唏嘘,国家必须有自己的强大的 工业基础做后盾,才能不被玩弄。 在我心里,这个世界有三个国家,跟它们打交道的时候要格外当心。这第 一个就是以色列,还有伊朗和俄罗斯,教训惨痛,应当永远铭记。 周末的时候办事处是不上班的,但是其实大家都没什么地方去,而且也基本都 住在办事处,所以也就没有了加班不加班的概念。 而像我们这些外联人员,本身也不是常驻员工,就更加没有加班和休假的 概念了。周六,涛哥跟我各自都要出去场站,姜处要去伊朗一周,又不知道什 么时候大家相聚。 这一次的场站,位于伊拉克东部,距离伊朗边界线大概 60 公里,叫做穆沙拉赫 的村子。从拉马迪出来,走三号高速公路,大概七八个小时就到了。 那时候这个地方还是默默无闻,虽然绝对不是第一个到过这里的中国人, 但是也算前辈。 因为,那里现在遍地都是中国人,中石油拿下的哈勒法耶油田,就在这个 地方。 惟有中华博客:http://blog.sina.com.cn/weiyouzhonghua 微博地址:http://weibo.com/u/1366169612 星星之火 可以燎原 祝愿中国梦早日实现! 美索不达米亚之眼-中东十五年【连载二】 (六)美索不达米亚之眼 穆沙拉赫的气候,跟拉马迪有所不同,这里属于底格里斯河流域,没有拉 马迪那么干热。 上一次养成的习惯,先记下了营长的名字:纳吉.海耶兹。纳吉营长很年 轻,听说是萨达姆大叔的老乡。 纳吉是高材生,在埃及读了电子工程博士,雷达倒算是对口。他的家族有 很大的生意,因此感觉他的气质的确与众不同。 这个场站也是 SA-8 场站,阵地距离穆沙拉赫大概三公里左右。纳吉的家在 伊拉克北部,因此他也住在穆沙拉赫附近的军营。 同样,我也向他申请了一辆车。本来可以跟他同车,但是我觉得自己晚上 值班不方便,还是自己有一辆车才好。 到底是有学问的年轻人,纳吉没有像塔里克营长一样—问都没问就把车子 给我。纳吉首先告诉我,我可以开他私人的车子,一辆蓝色布加迪。但是有个 前提,我要有驾照。 后悔没有晚一天过来,那样让纳西姆兄弟帮忙考驾照,现在说什么都晚 了。我是喜欢车的,布加迪的名字如雷贯耳,而现在它就摆在面前我却不能 开,你说这是什么样心情? 晚饭的时候去的比较晚,就剩下三两个人。厨师看我是中国人,就热情的 用混杂着浓厚阿拉伯口音的 Iraqlish 跟我搭话。我心情不好,一开始并未太理 会,但是这大叔太热情,又问吃又问住的,我也逐渐敞开了心扉,跟他聊起来 中国菜,尤其是东北菜的做法。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又跳到了驾照的事情。大叔一听来了精神,立马拍胸 脯,说明天让我下午回来,他带我去搞定。 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心情不好的时候有人聊聊天解解闷,就已经不错了, 大叔的话其实也没往心里去。 第二天早上正跟纳吉营长一起吃早餐的时候,这位大叔又出现了,当着纳 吉的面,让我早一些回来,帮我去办理驾照。还用阿拉伯语跟纳吉说了几句, 然后两个人哈哈大笑。 我听不懂,但是纳吉拍着我的肩膀的时候,我知道,下午有事情做了。来 到场站,简单查看了一下,这个场站比撒卡哈尔场站维护得好一些,这应该是 纳吉营长的管理有方。 有条不紊的更换了配件,也忙了一身汗,转眼就到了中午。纳吉站长让我 先吃了饭,然后找人送我回去军营。 昨天没当回事,今天就不能不当回事了,拿出小本子记下了大叔的名字贝 克尔.哈西姆。 贝克尔大叔问我会不会开车,我说会,然后他就让我开着他的那辆伏尔 加,没错,就是老毛子那一款,在军营里兜了一圈。 我有条不紊的调整座椅和后视镜,然后发动。伏尔加的质量显然不如丰田 皮卡,踩油门的时候需要很大的力气,挂档也是,更要命的是,似乎没有转向 助力。还好,一圈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贝克尔大叔似乎心里有底了,就 带着我去了警察局。 警察局登记的时候,我出示了自己的护照,办事的警官看到是一个中国 人,马上热情起来。 贝克尔大叔跟他解释,说我不会阿文,能否用英文完成笔试。警官考虑了 一下,居然答应了,递给我一张考卷,仔细一看,懵了,全是阿文。 这时候贝克尔大叔拍了拍我的肩膀,警官大叔看着试卷用阿拉伯文问我问 题盯着我的眼睛然后听我的答案,贝克尔大叔做我的翻译。说实在话,我对交 通规则的了解纯粹是半吊子选手,更要命的是,英文怎么表达我也不知道。 于是我心里默默念叨:这么时候重要的是应该表现出强烈的自信,绝对不 能让他们看出来,于是就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加上乱比划。 其实警官先生和贝克尔大叔根本听不懂我讲什么,因为大部分时间连我自 己都不知道我在讲什么。好在伊拉克也是靠右行驶,红绿灯规则也是基本一 致。 贝克尔大叔就跟警官大叔说着什么,然后警官大叔就在我的答题纸上写着 什么。折腾下来一身汗,不知道是比划着累的还是吓的。反正看着贝克尔大叔 跟警官大叔有说有笑,然后就让我出去开车。哦对了,是一辆警车! 我真的太幸福了,感谢安拉,感谢耶稣,感谢释迦摩尼,感谢南海观世音 菩萨,感谢孙悟空,感谢小燕子,感谢……。 老子第一次开的轿车是布加迪,第一次考驾照开的居然是警车!这个世界 上能够享受这种待遇的,估计没几个吧?! 开车,停车,倒车,靠边,然后用了大概半小时—当然,这个速度在伊拉 克已经算是神速了—我拿到了自己的驾照。 也是全阿拉伯文的,后来纳西姆告诉我,这个是伊拉克人驾照,不是外国 人驾照,它甚至可以当成伊拉克身份证来使用。如果没钱了饿了,凭借这个可 以在伊拉克境内的政府机构领取食品劵。 天啊,一不小心就成了伊拉克人,虽然这个国家后来命运多舛,但是伊拉 克人们的热情和对中国人的友善,是永远值得铭记的。 也不光说阿拉伯人,整个西方人都特别重视承诺,只要他们承诺了,就一 定会做到。外联的时候,经常碰到约定好的时间有人迟到,因此如果我跟中东 人约定时候,通常后面会问他,你可以承诺一定不会迟到吗?如果他承诺了, 那基本差不多。当然如果他不答应,后果也会很严重~~~~ 拿到了驾照,我有点儿兴奋过度,准备直接开上布加迪去跟纳吉营长示 威。但是,我是纯粹的新手,布加迪又是跑车,所以踩油门的时候没有拿捏 准,还一位说伏尔加,稍微用大了一点儿力气,车子就飞起来了,直奔军营大 门而去。 这一飞不要紧,还没到大门口,就差点撞到一个人。估计那个人看见一道 蓝光,然后下意识的向边上一闪,就坐在了地上。 我吓坏了,倒不是害怕碰瓷,伊拉克没有碰瓷的,我是怕碰坏了这辆布加 迪,这可是价值上千万的跑车呀! 再仔细一看,诶,坐在地上这个人怎么这么眼熟?没错,是纳西姆。他怎 么到这儿来了? 我马上滚下车,是的滚下来的。布加迪的门是向上面开的,而且底盘特别低, 不习惯! 把纳西姆扶起来,他一直在笑,看看是我,笑得更厉害了。我马上问他,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他告诉我,工厂来电话,说有一批重要备件,走空运,大 概三天左右到,要求必须我本人去签收。 纳西姆打了这边的电话,但是没打通。反正他要去南部港口城市巴士拉, 于是就绕了点路,过来找我了。 2000 年左右,手机还是奢饰品,我们出门在外,主要还是靠固定电话来联 络,然后,就请胡同的王大爷叫一声。 纳西姆说,让我周五一定要回去办事处,然后他带我去提货。 讲完了正事,纳西姆坏笑着问,你开的车子是谁的,是不是找到富有的寡 妇了。我说老子还是处男好吧,怎么能嫁个寡妇呢?再说,咱也不是一辆布加 迪就能收买得了的呀!要想收买,怎么也得两辆! 我俩一边说说笑笑,一边走到我的房间,纳西姆从他的包里面拿出一袋话 梅,说是新来了一位外联,是个女孩子,从中国带过来的。 话梅这东西,在中东这样干燥的地区是最有用的,含在嘴里,生津解渴, 还能缓解思乡的情感。 闲扯了几句,纳西姆还急着赶去巴士拉,就风尘仆仆的走了。看了一下时 间,已经下午五点了,马上要换岗了。 这次没敢开布加迪,就在军营找了一位要去场站上班的士兵,搭他的车过 去了。 军营距离场站只有 15 分钟的车程,到了那里的时候,纳吉队长正在写日 志。我跟他炫耀了一下自己的驾照,他也很惊讶,我怎么拿了他们国内的驾 照。 我告诉他,这是 reputation 的问题。其实自己心里清楚,正是因为我们国 家的国际形象,尤其是不结盟不称霸不干涉别国内政的政策,使得我们在国际 上深得人心。 我们始终坚持的国家不分大小一律平等的外交政策,让我们与众多第三世 界国家建立起来深厚的友谊,也使得中国人得到更多的尊重。 以前,白人在世界各地享有特权,不过近年以来,随着各地民族主义的觉 醒,白人的权威收到很大的挑战。曾经对白人们卑躬屈膝的前殖民地人民,越 来越无法容忍白人的趾高气昂。相反,对于谦卑的中国人怀有好感。 当然,国人身上也有很多陋习,这是可以随着生活水平的逐步提高而得到 改善的。总的来说,从我的所见所闻,在很多中东和北非国家,中国人受欢迎 的程度确实大大增加了。 白天只是更换了备件,没有来得及升级火控系统。但是升级工作通常不能 在晚上进行,因为升级火控系统的时候,防空阵地是无法执行任务的。晚上是 军用飞机频次较高的时段,关闭场站雷达可能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另外,白 天的民用航班大多还是按照规律执飞的,正好为校验火控系统提供相对准确的 目标和依据。 暂时不能升级火控系统,我就把整个系统摸了一下底。其实原始的 SA-8 系 统的各个功能部分并不匹配,火控雷达的截获距离是 35 公里,而制导距离是 25 公里,而 9K33M3 导弹的射程只有 15 公里。假若敌方目标被火控系统锁 定,还要大概 18 秒左右的时间,导弹都处于待机状态,射也没用,打不着。 但是火控雷达锁定时间越长,就给留给敌方越多的准备时间来做出应对, 可能就会造成防空系统的防御失效。因此,火控制导距离与最大射程的差距越 小,抗干扰能力越强。 我觉得可以通过进一步降低波长范围,来达到效果。于是把自己的想法记 录下来,准备后面发给张主任他们研究一下。 大概晚上 10 点左右回到军营,纳吉营长正在院子里跟几个人一起抽水烟。 看见我回来,纳吉问我,明天要不要开布加迪,我说不用了,那是匹烈马,等 我熟练了我的驾驶技巧再去驾驭它。 他就在那儿大笑起来,估计旁边几个人也跟他讲了下午发生的事情。我 说,还是借一辆皮卡吧,我也熟悉开。布加迪开坏了,我确实也赔付不起。 纳吉没有再坚持,答应第二天给我调一辆车。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就问纳 吉,这个站以前有没有实战发射过。纳吉楞了一下,告诉我,他来了差不多两 年,还没有实弹发射,更不用说实战了。但是以前,这个站是一个重点站,在 两伊战争和第一次海湾战争中,都是主力。曾经是两个营的配置,直到五年 前,因为种种原因,才缩编成一个营。 我心里暗暗高兴,因为可以找借口测试一下希卡尔系统。 第二天一早,纳吉就找人配合我进行火控系统的升级。大概用了两天时 间,就搞定了,这也多亏了纳吉营长。 工作中就是这样,碰到懂行的人一起工作,效率就会提高,反之效率就会 降低。升级之后,我还是要安装波谱仪,也是跟之前一样,找了一面额外的屏 幕,一起装好了。 由于穆沙拉赫的地理位置,所以对伊朗方向、巴格达方向都可以进行侦 测。白天无话,晚上来到场站,打开波谱仪,监视两个屏幕。 跟在撒卡哈尔场站看到的一样,从九点四十分到十点二十分左右,屏幕上 都是雪花点儿,大体的性质跟撒卡哈尔场站也是一样的。 其它没有什么发现。虽然次日要回去办事处,但是考虑到后面还要回来, 就没有拆除波谱仪和屏幕。想着屏幕既然没有拆除,就放了一个记录仪,定时 从晚上九点开始,大概录两个小时左右。 早上天刚刚亮就出发了,那个时候路上的车子不多。伊拉克人早上有一个 祈祷,大概是天还没有亮的时候,然后大部分人会躺下继续睡一下,八点左右 才出来上班。 路上车子少,速度也快,不到六个小时就到了办事处,还赶上了午饭。涛 哥和魏哥都在,姜处还没有回来。大家见面很高兴。 纳西姆也帮我介绍了一下刚刚从国内过来的“女孩子”赵姨。赵姨五十多 岁,老家在内蒙,很豪爽。她是集团财务部门的,平时常驻埃及,这次回国, 然后顺便是过来清账的。 赵姨的老公是资深外交官,处理中东地区事物的专家,据说是几任外交部 长的智囊。赵姨本身没什么架子,还跟我和纳西姆开着玩笑,涛哥就说她,想 老牛吃嫩草,赵姨也不生气,爽朗的大笑。 赵姨应该在这边待久了,所以衣着举止方面很讲究。在中东,女性着装是 不要太暴露的,人家看你外国人,可能嘴上不说,但是内心里面很瞧不起。 经常跑外联,不知道见识了多少次,外表端庄典雅的,出入海关都很顺 利;而举止轻浮的,比较容易被刁难。所以在古代,大户人家特别注重教养, 也是这个道理。 我晃着手里的驾照给涛哥和魏哥显摆,纳西姆说,就让我开着那台手动档 皮卡,去机场签收国内发过来的包裹,也顺便测试一下我的水平到底是不是半 吊子选手。 于是我们四个人“浩浩荡荡”就出发了。 说是浩浩荡荡,因为我们的车子后面圈起来的尘土,跟一个车队差不多。 这是因为我忘记了换档…… 四个小箱子,整整齐齐的摞到车子货箱里面。我们又去集市转了一下,晚 上才回办事处。 赵姨亲自下厨做饭,番茄羊肉炖土豆。一样的食材,伊拉克人做出来是一 个味道,中国人做出来是另外一个味道。赵姨的手艺真好,纳西姆闻着香味儿 就留下来蹭饭吃,连家都舍不得回。 我问赵姨,有没有女儿,我入赘算了。赵姨说,她有个儿子,大学刚毕 业,很不听话,你愿意要就拿去,哈哈哈哈。这话放现在肯定不敢这么说,你 懂的!但是当时大家都比较单纯,没多想。 我们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到了晚上 10 点多,后来赵姨坐到我身边,语 重心长的跟我说:小子,这里面你最年轻,一定记住,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 的身体,这是第一位的。另外,洁身自好,这个也很重要。工作上,工厂放你 们出来,证明你们都有两把刷子,认真点儿,一定给祖国长脸就是了,咱们不 比别人差。说完,就回屋休息了。 我听了以后,眼泪差点儿掉下来,除了我妈,还没有人跟我说这些呢! 去资料室收了一下邮件,果然,张主任的嘱托就躺在那里。意思是说,车 间又做了三个波谱仪,寄了过来。 另外还有一个滤波器,是特殊途径买的,也一起寄了过来,让我试一下。 另外,总参的攻关小组发现,每天晚上同样时间,在卡塔尔的美军基地,有流 浪汉(EA-6B 的绰号是徘徊者,我们给他的昵称是流浪汉)起降。 也有不明飞机不定期在相同时间起降。综合各方面信息,小组认为,第一 次出现的两个点,就是夜鹰。这一次,张主任发过来的波谱仪经过重新设计, 目标是去除杂波信号,让夜鹰现行。 滤波器的作用,是放大干扰源,从而找到对抗干扰的办法。滤波器是通过 特殊渠道从国外搞到的,自己带有记录仪,我只要在干扰发生的时候开机就 行。 这一下子兴奋起来,睡不着了,就把技术说明书都翻出来看了一遍,然后 昏昏沉沉的迷了一会儿,天就亮了。 吃了早饭,跟赵姨和涛哥、魏哥简单告了别,就带着四个箱子返回穆沙拉 赫场站。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了记录仪的情况,跟以往一样,相同的时 间,相同的干扰。这一次,干扰出现之后,又出现了两个快速移动的目标,虽 然比较小,但是波谱仪可以清晰识别。时间不久,大概不到 5 秒,就消失在雷 达侦测范围之外。 打开地图,从穆沙拉赫往南 150 公里,卡塔尔和沙特跃然而出。我猜测, 流浪汉与夜鹰应该是从不同基地起飞的,由于二者在航速上面的巨大差异,造 成在局部干扰的漏点,使得我们可以在没有采用强力抗干扰措施的前提下,侦 测到夜鹰。 当然,由于数据有限,暂时还没有形成夜鹰的特征数据。 按照张主任邮件的要求,更换了之前的波谱仪。还没有来得及拆开详细 看,但是从重量来说,新的波谱仪重量明显轻了很多,估计是采用了新的线路 设计,减少了电子管,改成了效率更高的集成线路板。 八十年代改革开放以后,南方沿海地区引进并建设了大量的电子厂,虽然 是代工性质,但是对于迅速提升我国的电子工业设计和制造水平,做出了巨大 的贡献。 我国的电子工业是在前苏联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毛子工业的特点是简单 实用,注重数量而非质量。 八十年代以后,尤其是九十年代以后,通过对日本、欧洲和美国的专门技 术的学习,到现在咱们的电子产品设计水平早就今非昔比了。 集成线路是雷达小型化的重要技术基础,另外一个基础就是分工协作。其 实我们上学,最大的收获并非是学业内容本身,我认为最大的收获是两方面, 一个是自我学习能力的提升,一个是获得先进技术的途径。 集成线路方面,我不是专家,但是只要能够找到牛人,这一块就不是挑 战。而我身边,这样的牛人太多了,所以在集成线路方面,只要拓展知识面, 熟悉大体的设计及应用思想,还有英文术语和表达方式,方便查资料,就可以 回到穆沙拉赫场站的时候已经下午,再忙一忙就到了晚上。也没回去军 营,就直接在场站等待那个时刻的到来。也趁着这个时间,测试了一下新的波 谱仪,感觉敏感度有了一定的提升。 通常用 SA-8 的雷达,在最大探测范围的距离左右,可以侦测到大概一米左 右的目标。再小的目标会被当成杂波过滤掉,或者侦测不到。 新的波谱仪仍然使用 SA-8 的 P-40 和 P-15 雷达,只是调整了波长范围,居 然就可以看到一些慢速移动目标,估计是海鸟或者猎鹰。 如果使用红六的配套系统,在 300 公里的距离侦测到 0.3 米大小的目标, 应该问题不大。按照张主任要求,将波谱仪连接了记录仪,做好准备。 晚上九点半左右,干扰准时出现,但是这一次,大屏幕上面的信号干扰, 明显减弱了一些。而经过滤波器以后我的小屏幕上面,只剩下有规律出现的一 些杂点。 这些杂点并不影响正常的观测,太神奇了,当时真的没想到技术的突飞猛 进已经到了这个程度。 其实有些事情我在国外可能不太清楚,但是国内已经忙活了很久了,这里 也算报个料吧。当年李登辉搞台独,咱们向东海射了几个空包弹。后来美国为 了显示它的实力,不光派了航母过来,还派流浪汉到沿海做干扰。有一天,广 空的雷达上面突然一下子冒出来 400 多个目标,是的,400 多。紧急提升至一 级战备,战机在 15 分钟升空,结果在目标区什么都没有发现。这个情况两天之 内出现了五次,广空领导震怒,空军领导震惊,于是抽调最精干力量希望尽快 解决这个问题。后来总参的整体协调下,用了五个月终于攻关成功。 所以说,危机也是机遇。孟子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联系当下,我们 并不惧怕萨德,甚至觉得有它更好。它只要在那儿,就有机会研究破解大法, 并以此为契机,提升我们自己的电子战水平。 干扰刚刚出现还算正常,大概 10 点左右,就看见两个很小的目标从西边出 现,然后以非常快的速度到巴士拉上空转了一下,20 分钟左右从南部消失。 两个小目标的速度绝对不是自然界的速度,虽然有些闪烁,但是还是能够 分辨出来。当时,英美等国在伊拉克上空划了两个禁飞区,一个是北部库尔德 地区,一个是南部靠近科威特的巴士拉地区。 两个小目标虽然个头小,信号有些微弱,但是这个 20 分钟的时间被完完整 整的记录下来。如果是夜鹰,就可以做为它的特征参数。我把记录仪的磁带抽 出来,又重新看了一遍,然后走到外边。 算起来,出来外勤一年多,终于有了成果,望着星空,反而有些平静。因 为我们努力的目标,就是为了祖国的和平,希望祖国的天空,平静永远不被打 破! 第二天一早,跟纳吉营长请假,再回去一趟。纳吉问我是不是有紧急的事 情,这么快就来回两趟,他不是怀疑什么,只是发自内心的关心。 我说没事,只是有些备件的事情要跟国内报告一下。同时也叮嘱纳吉,由 于雷达提升了探测水平和抗干扰能力,请他安排,对所有雷达侦测到的目标进 行记录,不要遗漏。说完,带上记录磁带就走了。 在 2000 年时代,光盘才刚刚出现,大部分电脑仍然使用三吋盘甚至五吋 盘做为存储介质。知道这些的读者都会暴露年龄了~~。 雷达的记录量非常大,因此通常采用类似录音机一样的记录仪,使用的是 转盘式的磁带。一盘磁带大概可以记录 10G 左右的内容。即使这样,一盘也只 能提供一个半到两个小时的记录时间。 相对于硬盘,盘式磁带记录仪比较稳定,也容易整理和保存,因此直到现 在,部分地区仍然在继续使用,甚至做为巨形计算机的存储介质。 有些“老古董”其实并不一定真的老,看你怎么用。现在的信息传递用的是 光纤,可是当时没有光纤,当然也没有顺丰快递,就只能自己亲自跑一趟。 直到回到办事处,发现涛哥这个高手,居然用的是飞鸽传书!我把磁带交 给资料室,请他们第一时间发回国内,然后给张主任发了邮件,汇报了昨晚的 侦测情况。因为大家都出去了,办事处人也不多,我就去二楼准备休息一下。 刚刚走到二楼,在走廊向下望去,就看见纳西姆在院子里面放一个鸽子, 感觉挺有趣的,睡意全无,就下来凑热闹。纳西姆告诉我,在伊朗和伊拉克, 有放养信鸽的传统,优种信鸽的价格甚至超过赛马的价格。 直到二战期间,英国军队都从伊朗和伊拉克地区招募雇佣军,成立信鸽部 队,并立下过汗马功劳。在通信还不发达的时候,信鸽的用处非常广泛。 即使到了现在,由于各个国家都比较重视电信的监听工作,信鸽又再次找 到了用武之地。涛哥的任务,是为国产预警机提供参考资料,他去了北部库尔 德区域,靠近土耳其边境的地区。那里横亘的札格罗斯山脉,提供了观察北约 预警机巡逻方式的绝佳地点,也利用当地的雷达场站,探索预警机的指挥模式 等等。 别看已经五十多岁,但是涛哥的思想观念非常新颖。他把观测到的情况, 以及自己的技术分析等等资料,都用他自己的一部莱卡相机拍摄下来,冲洗以 后将胶卷用信鸽发回办事处。 其实这样做是有道理的,库尔德地区山脉绵延,虽然都只是两三千米高, 但是道路不畅,这恰恰为信鸽提供了用武之地。 了解了这些,感觉跟涛哥比,自己真的是老掉渣了。 吃了晚饭就收到了张主任的回复,车间对这次侦测结果非常满意,等收到 了记录带再进一步分析和改进。张主任跟我说,一共准备了三个波谱仪,这个 波谱仪可以留在那里,不需要回收。 我有些疑惑,但是并没有多问。快乐工作的秘诀,就是干好自己的事情, 不该问的不用问。 第二天一早就赶回穆沙拉赫场站,其实我在这个场站的有效工作时间只有 三天,但是这次的改动量,无论是在硬件方面还是软件方面,都是数量级的提 升。 可以说,将一套六十年代水平的侦测装置,一下子提升到了九十年代中期 的水平。当然,这只是擦亮了它的眼睛,而它的拳头,也就是导弹系统没有升 级,能不能提升防御准确率或者说有效率,还是很大的问号。 这些进展,也得益于纳吉营长的支持和 配合,他是电子专业的高材生,本 来这个场站的维护保养水平就很高,立于百尺竿头比较容易再进一步。 当然,行家伸伸手,就知有没有。纳吉看出来我做了一些改动,也清楚他 的眼睛可以看得更清楚,甚至我的屏幕跟他的屏幕有所不同。 他非常感兴趣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很多细节我也不方便跟他说。不过 我有合理的借口,那就是要帮助他连接希卡尔自行高炮,组成弹炮合一防空系 统。 技术资料在国内的时候基本没有准备,因为咱们国家根本没有希卡尔,我 们的自行高炮是自己设计的。 这就需要自己根据现场的情况进行攻关,这个时候,纳吉营长就起到了相 当关键的作用。 白天事情比较杂,而且伊拉克太热了,四十度,虽然车子上面有空调,中 午还是感觉很不舒服。 晚上就不一样了,傍晚开始就逐渐凉快下来,可以专心思考。纳吉的家在 巴格达,而且他跟一般的伊拉克人不一样,很有理想,也很专注。 晚上就跟我一起回来场站。连接这两个系统的火控其实道理很简单,就是 首先保证两边有一致的工作语言,然后就是物理连接。 SA-8 系统有一个特点,为了缩小发射的有效反应时间,它的导弹是一直对 着火控雷达瞄准的目标。正是这个特点,才使得它有可能连接到希卡尔系统上 面。 像 SA-6,它的导弹就不跟着雷达走,要发射以后才校准,因此如果 SA-6 连接希卡尔,就需要大规模升级两个火控系统。反正当时的条件,我是没有办 法搞定的。 首先在 SA-8 的火控系统里面找到空白端口,然后抄下导弹瞄准程序的技术 指标,复制到空白端口的发送。再将希卡尔自带的火控系统隔离,将其信号中 继器连接到 SA-8。连接成功,测试,没反应,晕死! 叫纳吉来商量。首先把原理跟他介绍了一下,再看一下具体的连接。纳吉 也认为没有问题,有点为难。因为时间比较晚了,我们就先回去军营,次日再 说。 纳吉跟我一样有强迫症,这个是早上我才发现的,这伙计一夜没和眼,就 琢磨这个系统来着。他重新检查了系统指令,觉得应该是 SA-8 系统的指令与希 卡尔不兼容造成的。于是早上回去重新检查了希卡尔的信号系统。 老毛子当时已经有了“通古斯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给到萨达姆大 叔。 通古斯卡所使用的自行高炮,其实就是在希卡尔的基础上升级的。不同的 是,希卡尔用的是电容电子管传输线路,通古斯卡已经升级到了线路板射击。 好在纳吉对这个东西不太陌生,他采用了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法,穷举反 推法。 也就是自己制作了一个测试线路,连接到希卡尔的执行装置。然后输送信 号,测试执行装置的反应,以此来确定源信号的类型规格。确定执行信号的规 格类型之后,再来确定源信号的规格类型,最后做一个转换器,把源信号的动 作翻译成执行机构的语言,然后传输到执行机构。 说起来很简单,其实一共花了差不多五天时间,没日没夜的修改测试。前 面说过,雷达侦测系统在规定的时间内是不能关机的。因此测试只能在白天断 断续续进行。 还是要说,虽然出身名门家境殷实,纳吉营长真的不是典型的伊拉克人, 倒是有几分类似中国军人,执着、勇敢、不畏困难,更主要的是,有着艰苦奋 斗、坚毅不屈的军人本色。跟他一起工作,可以感受到他的个工作热情。 修改以后,联机进行测试,感觉非常好,看着卡希尔和 SA-8 一起随着火控 的指引旋转瞄准,心里真爽。 随后,就要进行实弹测试。高炮的实弹测试其实很简单,就是打气球。放 几个气球上天,等到飞上了 1000 米左右的高度就开火,然后再 2000 米、 3000 米……。 气球是我亲手放飞的,直径大概 1 米左右,当天很晴朗,风也不大,气球 缓慢的直线上升。 预警雷达在 300 米左右发现目标,继续等,大概在 1000 米左右,打了四 个连射。希卡尔使用的是 30mm 实弹,通常一个连射 40 发,但是看着弹道很 清楚,歪得很明显。可是,预警和火控都看的很清楚呀,为什么会没有命中 呢? 这时候,负责导弹的大个子跟纳吉说了几句,纳吉点了点头,然后走到我 旁边,指着 SA-8 指引车说,导弹的火控雷达跟高炮的炮瞄雷达不一样,瞄准精 度也不在一个数量级。 也是,火控雷达大概瞄准方向就行,雷达信号从基站以扇面发送出去。炮 瞄雷达就复杂得多,还要具备弹着点纠偏、风阻测算纠偏等等功能。 所以,从设计理念来说,这个改变是有问题的,是用大炮打蚊子的方式, 也是不可能达到设计要求的。 我沉默了,于是跟纳吉商量怎么样恢复系统,还有可能明天就转场,也再 思考一下有没有其它的解决方案。 这一次与纳吉的并肩战斗,我们两人建立了彼此的信任。纳吉说他可以送 去办事处,顺便回巴格达他家里度周末。 想想也行,第二天就一起出发了。吃过早饭,一下子就看到了布加迪,纳 吉让我来开,我“虚情假意”的推辞了一小下,就坐在驾驶位。有了第一次的教 训,这一次踩油门的时候相当小心,轻轻地被布加迪牵着上路了。当时的伊拉 克 3 号高速公路还是战备公路,两伊战争后由中建某局承建的,也是纳西姆曾 经参与修筑的,路况真不错。 伊拉克的高速基本没有摄像头,就算现在也没有多少,这个跟国内比可 “差”多了。因为曾经开布加迪上过 220,所以从那以后开普通车速度上 150 以 上都感觉有些飘,每次都抱怨车子太差。哈哈! 平时六七个小时的路程,布加迪四个半小时就到了。我们直接绕过巴格达 来到拉马迪,然后跟纳吉告别,他开着布加迪再回去巴格达。 我真的很不舍,不光是布加迪,还有纳吉。纳吉这样的有理想有文化有道 德有技术的四有军官,在当时的伊拉克部队中确实很少见。 这一次人很整齐,姜处、涛哥、魏哥都在。大家很惊讶,我居然开着布加 迪回来。像姜处这样游荡东南亚北非南美这么多年的,也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不过,我依然故作镇静,一副饱经风霜的样子。中午吃饭的时候,跟大家 介绍了希卡尔改造的经过。 这项工作并非我的必要任务,而且属于预研,因此请大家集思广益是没有 问题的,不算是泄密。夜鹰的事情就不能说,打死也不能说。涛哥听了,马上 大笑起来,说两年前空军派人参加巴黎航展的时候,弹炮合一系统已经如同雨 后春笋了。 但是一般都是把防空导弹架在高炮上,很少有用预警雷达来指挥高炮的。 魏哥的建议,是可以把肩扛式防空导弹修改一下,放在自行高炮上面。 姜处认为这样也有问题,肩扛式大都是红外制导的,精度一般,而且需要 从后面攻击,因而存在角度不匹配的问题。论道正面攻击的效果,还是要雷达 知道的导弹。 我们组这四个人都是人精来的,虽然前面没说几句话,但是设计和改造的 思路基本都清晰了。 国内的自行高炮,是根据意大利的海蝮蛇,经过重新设计加装底盘然后入 列的。因此,需要配套一种雷达制导的便携式防空导弹,就可以组成弹炮合 一。 而 SA-6 和 SA-8 基本已经没有这样的可能性了。于是也就明白,其实并非 毛子不想改,是根本就改不了。 第二天一大早,准备动身去下一个场站,位于北部摩苏尔附近的扎胡。正 想着跟大家告别,结果涛哥说他也要去那个方向,让我等到中午跟涛哥一起出 发。 在前面三个场站工作的时候,我通常都是起早出发,争取中午就能够到 达。但是这一次涛哥要中午出发,估计一定是有原因的。 也没多问,上午就待在办事处,整理一下自己思路,也跟张主任报告了一 下情况。想起来好久没跟家里联系,就发了一封邮件给我哥,问问家里的情 况。 我们做外联的时候,通常不会跟家里联系,一方面怕家里人惦记,惦记也 没用,干着急,我们不可能透露半点儿工作性质和工作地点的信息;另一方 面,也是为了家人的安全考虑。邮件的特点,是收件人搞不清楚寄件人的情 况。这个其实最方便。 吃过午饭,就跟着涛哥出发。涛哥在车顶上绑了个笼子,里面是几支宝贝 鸽子。往北的路不是太好走,因为南部是两河流域的平原,那往北首先是没长 草的荒原,然后进入札格罗斯山脉,就开始了崎岖的山路。 到达摩苏尔的时候已经快到了晚饭时间。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跟涛哥告 别,赶去扎胡场站,又是经过了大半天时间。这次的场站是一个雷达站,处于 库尔德人聚居区。 这个地方以前其实挺太平的,后来几个人鼓捣着闹独立,是的,也就那么 几个人。但是萨达姆大叔借此扩大了打击面,大大小小抓了不少人。很多人本 来没有独立这根弦,但是自己亲戚朋友给抓起来,甚至被折磨致死,肯定心有 不忿。于是就联合起来抗议,游行,示威,然后政府军就开始镇压,导致更激 烈的抗争,政府军这边也没手软,然后发展成屠村。是真正的屠村,全部干 掉,男女老幼一个不留。当时,库尔德人手里是没有武器的,政府军大开杀戒 以后,局势表面看起来已经消停了,似乎库尔德人被吓住了。但是九十年代第 一次海湾战争之后,库尔德人有了武器,当地的局面立即改观,萨达姆大叔基 本失去了对当地的有效控制。没办法,只能坐下来谈,但是自治权始终是障 碍,根本谈不陇。 两边根本没有互信,也没法互信,佛家有句话,冤仇宜解不宜结,仇恨一 旦产生,就没那么容易消除的。所以,当地混乱异常。军车还是可以通过,但 是晚上就没有那么太平了。这也是涛哥算计好时间,我们可以在摩苏尔过夜, 然后用白天时间通过这里的原因。 直到近几年才知道,除了鼓捣独立那几个库尔德人之外,真正起作用的是 被西方策反了的几个萨达姆大叔的基层军官。下达屠村的指令并非来自萨达 姆,而正是这些军官。他们被策反以后,一边收着黑钱,一边打着爱国的名 义,去屠戮自己的同胞,还嫁祸给萨达姆大叔,这其中也包括使用了化学武器 屠村的事件。 萨达姆知道军队行动的时候已经晚了,那边已经做了。看看库尔德人暂时 没动静,他以为跟上次一样,把库尔德人吓住了,也就没再处理那些军官。 但是正是这一连串的错误做法,为日后埋下祸根。直到现在,库尔德地区 的问题仍然没有解决,估计短时间也没有解决的可能性。 2013 年,本来中石油曾经拿下了伊拉克北部的合同,但是在 2014 年年中 也无奈撤出,没办法,那地方太乱了。 场站通常都设置在人烟稀少闲人免进的地方,从办事处到场站,我们基本 上都是坐当地安排的军车,否则也真的是找不到。 这个场站也很典型,坐落在伊拉克和土耳其边境的一座山上。从这里,很 容易看到对面土耳其境内的动向。 土耳其是北约成员国,北约飞机甚至不需要得到土耳其军方的同意就可以 进入其领空。场站的雷达属于早期预警雷达,监视着北部的一举一动。 但是场站的防空系统在第一次海湾战争的时候被清除掉了,反而这个场站 还健在,有点摸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没有拔掉这个场站。也许美帝认 为,有没有这个场站,对任务的执行没有任何作用吧,这可能也是来自于老美 对于自己空中力量的信心。 这个任务其实很简单,更换几个电容适配器,当然如果方便,也安装一套 波谱仪,而且不需要跟伊拉克方面解释原因。 扎胡场站虽然没有导弹,但是编制挺高,是旅级编制。 当时的伊拉克军队有两部分,一部分叫做国防军,是防御为主的,以民兵 为主体的部队。还有一部分叫做共和国卫队,是精锐部队,以空军和地面装甲 部队为主。通常他的地空导弹部队和雷达部队,都被编制到了共和国卫队。 到了场站,照理先认识了旅长,在小本子上面记下了他的名字,阿巴斯旅 长。 场站很大,有预警雷达和指挥雷达一共六部,监控雷达和指挥雷达在一 起,有球形雷达罩,而且雷达罩居然使用的是高纯石英纤维。 搞雷达的都知道雷达罩对雷达侦测效率和使用寿命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 雷达罩的材料有很多种,包括增强玻璃纤维、芳纶纤维、环氧树脂氰酸树脂和 石英纤维等等。 增强型玻璃纤维比较常见,但是电磁波透过率相对是比较低的,而且抗 UV 能力差一些。芳纶纤维就是凯夫拉,也就是防弹衣的材料,性能不错,但是价 格昂贵,保养费用太高。 环氧树脂和氰酸树脂都可以做为雷达罩的材料,各有优点,我国的材料学 专家把这两种树脂深度加工一下,研究出一种新的材料,可以提供优良的介电 性能和最小的损耗角。 在所有的材料中,石英纤维是最好的材料,当然,纯度越高的石英纤维介 电性能越好。普通的石英纤维,石英纯度在 95%左右,质量好的可以达到 99%。 但是高纯石英纤维的石英纯度可以达到 99.5%以上。因此,我们搞雷达的 看到高纯石英纤维的雷达罩,就像搞艺术品拍卖的进去卢浮宫,盗墓的去到大 英博物馆一样的心情:心里喜欢得不得了,恨不得立即把这东西搬回家里。 咱们国家之所以采用树脂材料,一方面由于咱们的场站很多都在高海拔或 者低纬度地区,日晒严重,一方面也是因为咱们的树脂材料科学比较发达,但 是最主要的原因,恐怕还是我们的工艺技术还很难稳定加工出高纯度的石英纤 维。 巴比伦是玻璃的发明地,制作玻璃有差不多 5000 年的历史,梵蒂冈教廷 教堂的彩色玻璃和琉璃瓦,都是巴比伦地区制作的。 而且北部库尔德地区的石英矿本身品相就好,高纯石英纤维的加工生产技 术也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 【个人比较喜欢摄影,最开始随身带一台理光 30D,2002 年换成柯达 3340, 05 年换了索尼,08 年是 D90,再后来就纯粹用手机来拍。现在又开始喜欢胶 片,胶片冲洗是很有趣的一个过程,而且不需要太复杂的配套,随身带着药粉 就可以。一开始需要扫描后保存,2007 年左右就可以直接从胶卷转换成数码 工作特点,限制条件很多,不能公开。就随便翻几张当地的,看看意思, 也有个大概的印象。】 膜拜完雷达罩,就开始进行雷达部件的更换和波谱仪的安装。同样,这个 工作进展得很顺利,只是目标搜索雷达的部件我这儿没有。 上山之前,已经拿到了这个场站的备件更换清单,但是上来以后才发现, 这个雷达站最早是英国人建设的,后来 1968 年伊拉克革命,倒向了苏联,苏 联人就把所有的雷达都更换成自己的雷达,但是使用的是 50 年代技术。 我这次到伊拉克,其实主要负责的是 SA-6 系统和 SA-8 系统,都是用 90 年代中期的技术来升级 60 年代末的技术,但是碰到 50 年代的纯粹电子管技 术,还是第一次。先膜拜一番,然后看了一下需要更换的部件,发现自己根本 搞不定,我出来带的是线路板备件,半个电子管都没有。 而且系统确实太老旧了,电子管的顶端都被镍和钨的蒸汽熏得黑黑的。我 列了一个单子,包括了建议更换的雷达型号,当然是我们厂的型号;如果他们 不买这个,那现有系统需要更换的电子管型号,也抄好了记录在上面。 把单子交给了阿巴斯旅长,旅长正在喝茶,拿着我的清单很意外,也带着 赞许的目光跟我聊了起来。 他是早年在英国留学,后来回到伊拉克的,也难怪他有喝茶的习惯。相对 于之前碰到的场站指挥官,他的英语自然更加纯正。 他说如果碰到毛子或者西方人做维护,只会要求他们更换这个雷达,根本 不会再提供建议更换的备件清单。因此他觉得我们中国人很实在,做事认真负 责,不耍滑头。这件事,让他对中国人的信任感倍增! 后来,第二次海湾战争以后,这个场站真的换成了我们厂的雷达。场站的 指挥官换了人,因为阿巴斯已经晋升进入伊拉克新政府的空军领导层。 可能也正因为是这一次的原因,才使得我们工厂拿到了那一批订单,安装 的时候我在其它地区,没有过去,不过我还专门托人送去给阿巴斯旅长一盒碧 螺春,让他尝尝中国的茶叶。也告诉他,不光中国的雷达好,中国所有的产品 都是一流的,想买什么就有什么,欢迎他随时下单。 这么久的外联服务生涯,感觉建立信任是最重要的,也是最难的。要从一 点一滴做起,多从对方的角度去理解和分析,不怕困难也别怕吃亏,只要建立 了信任关系,那商务方面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甚至就算竞争再激烈,生意 也会追着你跑。 用了四天的时间,搞定了扎胡场站的事情,就出发回去办事处。可是没想 到的是,回去的半路,出事了。 那天一早,阿巴斯旅长派了一辆军用吉普送我回去,当地下了场暴雨,结 果公路被泥石流冲毁了。这地方平时降水量不大,但是就怕是这种气候和地质 条件,因为平时不下雨,但是下雨就容易出现泥石流。 大路走不通,于是司机选择了另外一条山路,虽然更加崎岖,路面倒还算 平整。就在快出山口的时候,一个急转弯,突然轮胎一滑,车子翻了,滚下旁 边大概两米的沟里。 车上一共四个人,除了司机,同车的还有两个扎胡场站的士兵,应该是搭 车顺路去摩苏尔办事。 很多影视或者文学作品里面,车子翻了肯定会滚下悬崖,然后车子一定会 起火爆炸啥的。咱这个确实没有这么惊险,翻车确实翻了,下面也确实怪石嶙 峋的,但是只是一个两米多差不多三米深的一道浅沟。 因为是军用吉普,车子也没有太大的损害,只是玻璃全都碎了。没有汽油 漏出来,更没有着火爆炸,它翻滚两圈就又站了起来,并没有底朝上的仰天躺 着,但是车子已经发动不起来了。 走山路的时候,四个人都系了安全带,他们三个倒是没什么大碍,身上也 就是划伤擦伤。但是我就没有那么幸运了,靠窗的左胳膊抬不起来,还被划了 个大口子,鲜血直流,右腿膝盖不知道怎么回事,也痛的动弹不得。 外边淅淅沥沥的还在飘着小雨,他们三个把我抬上路边的一小块空地,从 车上找来急救箱,帮我把伤口的碎玻璃清理掉,然后简单包扎了一下。 伤口其实不大,可能是碰到了毛细血管,所以才流了不少血。其中一个士 兵边比划边说,我也真的听不懂:当时已经完全懵了,而且人体和病理方面的 单词并不是太熟悉,估计他们也搞不清楚。 他比比划划的,我感觉是在说我的左臂,反正听天由命吧,就冲他点点 头,由着他去吧。他过来弄了一下,痛得我直咧嘴。他说不是骨折,这个我听 懂了,然后他就抓着我的胳膊向上一拖,听到里面嘎巴一声,痛得我想喊,却 喊不出来。 不过他这一弄,左胳膊虽然还是很痛,但是可以动了。于是我知道,左肩 膀应该是脱臼了,他已经帮忙纠正回来。连声说 Thank you,只是可惜不会说 阿拉伯语。 三个人帮我处理完,才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简单包扎以后,就跟我一起 坐在路边。这个鬼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雨虽然不大,但是夹在风里, 感觉非常的冷。 三个人一边坐着,一边聊着什么,我也听不懂,反正心情糟透了。知道自己死 不了,但是身上真的痛啊! 就在这荒山野岭的熬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终于来了一辆面包车,就像国内 的那种搞运输的中巴车。 车上还有几个座位,三个人商量了一下,司机跟其中一个大兵留了下来, 等待救援,另外一个大兵带着我上了车,他跟面包车司机讲了些什么,司机就 让副驾的人坐去后边,然后把我安排在副驾的位子。 我知道,他这也算已经尽力了,但是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开车,就我这已 经散架了的身体,任怎么样都扛不住的。 我把所有会唱的会哼哼的军歌,在脑子里面全部过了一遍,算是精神食 粮,稍微缓解了一些疼痛感。颠簸了三个小时候以后,总算熬到了摩苏尔。 大兵带我到了摩苏尔的军营,然后马上又去了一下当地的医院。医生检查 倒是很认真,左臂脱臼,已经复位了,伤口虽然很深,但是表面积不大,没伤 筋动骨也没有感染。 倒是右膝盖那个位置,没有检查出来是什么原因,但是还是一直很痛。医 生打了一针,不知道是麻醉针还是什么,然后疼痛缓解了一些。 当时的伊拉克尽管已经遭受了以此战争洗礼,也正在经手联合国的制裁, 但是这种外伤的医疗仍然是免费的。 从这一点上面来看,不得不说,伊拉克的体系还是有它先进的地方,也对 得起它文明古国六七千年的历史。 晚上就住在军营,给办事处打了电话,通报了一下情况。第二天一大早从 摩苏尔换了另一辆军用吉普,走了差不多八个小时,回到拉马迪办事处。 从车子上面下来的时候,我基本已经不会动了,也说不出来话,痛得都麻 木了。魏哥和涛哥都还没有回来,但是姜处在,纳西姆也在。 纳西姆看着我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也没再开玩笑,也没让我休息,直 接把我塞到车上就去了医院。 有纳西姆真的是很幸运的事情,他通晓中文跟阿拉伯语,否则我一个人去 医院,哪儿痛都讲不清楚。 这一次去医院,在类似挂号登记的地方要求出示身份证或者护照,我出示 了我的驾照,这东西一出场就有大用途。 仍然又是不用自己花钱,又是检查,又是没有检查出来什么问题,所以医 生给开了一些止痛药,让我休息几天,然后又跟纳西姆说了几句什么。 出来以后我就问纳西姆,哪里有卖牛骨头的地方,想着按照中医的讲法, 缺什么补什么。但是纳西姆告诉我,拉马迪本地牛肉很少,都是鸡肉和羊肉, 还有骆驼肉。 而且伊拉克人的传统,很少炖骨头汤,他们只吃肉,骨头只在牛排里面见 过。不过医生让他找一点本地的草药,说可能是拉伤,用一点草药试一下。 然后,纳西姆神神秘秘的告诉我,还有个东西要交给我。 医院距离办事处不远,其实拉马迪本身也不大,估计还没有摩苏尔大。把 我送回办事处,纳西姆就出去找草药去了。 我觉得古代的人类文明,其实归根结底大家都有相通的地方,咱们国家也 有草药,阿拉伯那边也有草药。 他们的医学曾经非常发达,据说世界上最早的医学院就是阿拉伯帝国时 期,在叙利亚那边建立的。就算是近代,世界上第一例眼科手术和第一例肝脏 移植手术,也都是在叙利亚完成的。 当然,那边现在乱的一塌糊涂,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文明和 秩序。 都已经吃过了晚饭,纳西姆才急匆匆的赶回来。他手里拿着一个袋子,里 面有几种叶子,还有几种花花绿绿的颗粒。 纳西姆去厨房找了一个蒜缸子,把叶子捣碎,然后把彩色的颗粒倒进去, 搅拌均匀。他告诉我,那些亮晶晶的颗粒其实是矿物盐,还挺金贵的。 纳西姆把和着盐粒的草药煳在我的膝盖上,然后用纱布缠了几道,避免晚 上不小心掉下来。弄完了这些,已经很晚了,但是他还是意犹未尽的意思。匆 匆回了一趟办公室,又马上回来,手里面拿着一个红色的绸布条。伊拉克人喜 欢用绿色的绸布条,写上真主伟大,必胜啥的,在大型集会的时候系在额头 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还有这种红色的绸布条,纳西姆展开那个布条,那上面 是黄色的手写的阿拉伯文,但是我看不懂。 纳西姆解释说,这不是普通的扎头,是昨天纳吉营长专程过来,委托他交 给我的。说是交给我,我就会明白。 可是我还是一头雾水,纳吉?他怎么那么快就折返回来办事处?就算没受 伤,昨天我也是赶不回来的。他留这个东西给我,到底是什么意思呢?祈福 的? 带着疑惑,问了一下纳西姆上面的字是什么意思。纳西姆郑重的告诉我, 那上面写着:美索不达米亚之眼! 伊拉克人很少用红绸布条,更没见过谁用红底黄字,这样做应该是为了尊 重中国的习惯。我心里明白,纳吉这个聪明的家伙,一定马上发现了波谱仪的 效果,但是我没主动说,他也没法问。 他的心里一定充满了感激,但是又不能跟别人提起。于是他特意用这样的 方式,找了办事处唯一一位本地员工来帮他把它转交给我。 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微妙复杂,我们都是小人物,没有办法左右大局。但是 有机会为了共同的目标一起努力奋斗,彼此信任,并因此而建立起深厚的友 谊。 君子之交淡如水,以纳吉的家境,或者伊拉克人豪爽的个性,他就算送出 一辆崭新的布加迪也不为过。红绸布扎头并不显眼,但是情谊在那儿摆着,礼 轻情意重。一句“美索不达米亚之眼”,是无论多少辆布加迪都换不回来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红色的扎头我一直小心保存,这是对自己莫大的褒 奖。 虽然膝盖有所好转,但是考虑到身体的伤还没有好,幼嫩的心灵也刚刚受 到翻车的刺激,姜处决定,让我在办事处先休息一周,看伤情恢复的情况来决 定是否需要完成任务,还是提前回国。 休息一周可以,提前回国打死我也不干。还真不是因为自己有多爱国多敬 业,实在是觉得太丢脸了。做为纯种东北人,咱们是“士可杀不可辱”的类型, 苦一点痛一点,都没关系,但是如果这么点儿伤就回去,我的脸往哪儿放,这 以后还怎么在工厂和车间里面混?! 于是强忍了一周,身上也确实好多了,外伤已经结痂,左肩也没那么痛, 只是膝盖经常隐隐作痛,尤其是上楼梯的时候。不过这些我都没跟姜处讲,只 要我有一口气,一定要完成我的任务,使命大于天! 姜处心里也明白,但是拿我没办法,只好同意我出发去最后一个地点,著 名城市鲁特拜。 鲁特拜距离拉马迪大概 300 公里,就在去约旦的 1 号公路附近。城市规模也跟 拉马迪差不多,二十几万人的小镇子。 在第一次海湾战争期间,因为做为萨达姆大叔发射飞毛腿导弹的基地而闻 名。场站就位于城市的西南,在靠近 11 号高速公路的地方。 鲁特拜附近有四个防空导弹营,其中两个 SA-6 和两个 SA-8,由一个旅长 统一管理。大概用了六天的时间,把所有备件更换任务完成,又用了三天时间 测试,并在其中一个 SA-8 上面安装了波谱仪。 利用其中的两个晚上进行了测试,但是都没有什么发现。身体状况确实不 好,还要爬上爬下,实在挺不住了。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于是第十天,回了办 事处。 这个时候姜处和涛哥也都回到了办事处,只差魏哥。大家都完成了任务, 于是姜处就开始安排回国事宜。涛哥那边进展不错,他说经过一段时间的观 察,大概对北约预警机的指挥系统和作战单元有了初步的认识。 老早以前,我国曾经在图-4 上面装了个盘子,但是到底预警机怎么工作, 指挥半径是多少,怎么实现指挥,怎么跟地面配合,怎么自我防御,甚至打仗 的时候应该跟前线保持多少距离,这些都没有经验。 因此,透过对美军以及其盟军的观察,可以更有效的理解这些内容。涛哥 只是搜集资料,他是雷达专家,不是军事家,所以更多的分析报告,可能还是 需要有关部门来完成。 姜处很满意我们这次任务,涛哥和我的任务都算是圆满完成,但是姜处自 己的任务却不太顺利。主要应该是在伊朗那边碰了钉子,这个姜处没有明说, 但是日后确实见识到了。没两天,魏哥也回来了。 魏哥说,伊拉克现有的歼-7 和米格-21,都已经很老旧了,没有得到必要的 维护。就算升级成线控系统,对整体效能提升的影响也是有限的。 不过魏哥看到了机库里面的苏-21 和苏-24 对地攻击机,这对我们的强五设 计,将会有很大的帮助。话说回来,毛子作战,其空军和对地攻击部队,都是 军级指挥,是歼击机先出动,然后对地攻击部队出动的波状攻击模式。 但是美军作战,尤其从 90 年代以后开始,变成空军先夺取制空权,但是同 时对地攻击部队进行轰炸。因此美军,包括以色列和沙特的盟军部队,都是可 以采用 F-15 甚至 F-16,或者海军用 F/A-18,在没有完全夺得制空权的前提下 进行攻击。 苏-24 的速度慢,对空警戒和作战能力差,可能也是这样的原因,咱们的 强-5 其实也没有大规模装备部队。 魏哥他们起点不低,没有跟着毛子走,而是直接在苏-30 上开展对地攻击 任务的改造,也取得了很满意的效果。 多亏了小组这三位同志,回国之路虽然比上次在塞尔维亚的时候还要漫 长,而且身体非常不适,但是同志们的鼓励和帮助,使得我顺利的回到了工 厂。 回到工厂的第一件事,就是跟张主任详细的汇报了夜鹰的各种频谱特征, 也将剩余的侦测记录一并交给了张主任。 张主任很满意,后来我们参加了由总参某局组织的小组会议,明确了新型 预警雷达的设计要求。由于带上去的波谱仪简便易行,因此国内的好多场站都 在现有基础上进行了升级,没花多少钱,就办成了很大事。 2003 年第二次海湾战争爆发,虽然夜鹰没有被击落,但是估计后来美军打 扫战场的时候,发觉了可以侦测到夜鹰的设备信息,于是在 2006 年正式宣布 了夜鹰的退役。《孙子.谋攻》里面说: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想起来张主任让我留在那几个场站的波谱仪,真的算是运筹于帷幄之中。 雷达做为防御性武器,能够间接的逼退夜鹰,也算对先人遗训的祭奠和继承。 (七)印度洋上的珍珠链 回到了工厂,除了汇报工作,还要养伤。尽管实际上没有那么严重,但是 工厂领导对我的伤情非常重视,特别安排了治疗和养护方案。 厂医院有 CT 仪,扫一下就看到了,右膝盖内侧半月板撕裂,卧床一个 月。等到痊愈以后,再过了一年时间,也就是 2002 年夏天,接到了外联的指 示,出发斯里兰卡。 这一次我们的小组一共三个人,组长是联络处黄处,还有技术处的程哥。 斯里兰卡,古称“锡兰”,位于印度南部,是印度洋上的一个岛国。 斯里兰卡与中国的交往非常早,向上可以追溯到唐朝。 到了明朝,郑和下西洋的时候,这里曾经发生了著名的“锡兰易贤”。那是 第三次下西洋期间,郑和奉明成祖朱棣所差,奉诏敕金银供器到锡兰山寺布 施,并建立《布施锡兰山佛寺碑》,现在就存在科伦坡博物馆。 郑和访问锡兰山国时,锡兰山国王亚列苦奈儿对大明使臣郑和不太尊敬, 想要谋害郑和船队,被郑和发觉,离开了锡兰山国。郑和下西洋转了一大圈, 远航到东非附近,回程的时候再次停靠锡兰山国。 这时候亚列苦奈尔诱骗郑和到国中,并发兵五万围攻郑和船队,又伐木阻 断郑和归路。郑和是谁?他是追随明成祖朱棣“靖难之役”,出生入死守卫燕京 的功臣!明朝的太监都不白给,不过亚列苦奈尔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郑和看出贼兵倾巢而出,于是亲率随从两千官兵,从小路绕道突袭亚列苦 奈尔的王城,破城而入,生擒亚列苦奈尔和他的王后王子及家属众人。回国以 后献给明成祖。朝臣都建议诛杀亚列苦奈尔,但是成祖怜悯其无知,后释放亚 列苦奈尔和妻子,并由礼部商议,在锡兰国中选贤者邪把奈耶,诰封为锡兰山 国王,并遣返亚烈苦奈儿。这就是著名的“锡兰易贤”。 听着耳熟是吧,有点儿当今美国的意思吧?!老美今天玩儿的,就是咱们 天朝 500 多年前玩儿的。 飞机落地科伦坡的的时候,一眼望到印度洋,一望无际的瓦蓝色,真的是 太漂亮了。 其实我并不适应斯里兰卡的气候,潮湿闷热,总是感觉喘气都费劲,而且 身上永远都是湿的,像是撒了一层盐。斯里兰卡的太阳很厉害,常年要穿长 袖,裸露在太阳下的部位,几个小时就会被晒黑。斯里兰卡本地人皮肤都比较 黑,可能也是这个原因。 其实伊拉克的阳光也厉害,但是伊拉克人的皮肤还是比较白皙的。我们去 科伦坡的时候算是夏天,但是斯里兰卡只分两个季节:雨季和非雨季。 斯里兰卡当地人是僧伽罗人,是阿育王的后代,上面说的锡兰山寺供奉着 佛祖的牙舍利,是尊贵的地方。 19 世纪开始,英国人把印度南部的部分泰米尔人迁往斯里兰卡,并委以重 任,占据了政治和经济的各个重要角色,实际控制着斯里兰卡的方方面面。 由此,僧伽罗人与泰米尔人结怨。1948 年斯里兰卡独立,加入英联邦成为 自治领,1972 年独立建国,改名斯里兰卡。但是在独立建国的时候,泰米尔人 在英国人的帮助下成立了“猛虎组织”,跟政府军对抗,要求独立建国,并与政 府军开战,战火甚至一直烧到科伦坡附近。 是不是又是有些眼熟?中东地区,印巴地区,中印藏南地区,包括现在的 香港市,这些乱局背后都有英国人的影子。 有些人认为英国人行为举止很绅士,这个咱们也承认,但是如果形容他们 是蔫巴坏,应该没有什么反对意见吧? 斯里兰卡政府军有些招架不住的时候,印度南部的泰米尔人也蠢蠢欲动渴 望独立,于是印度政府坐不住了。 后来印度出兵,帮助斯里兰卡政府军清缴,迫使猛虎组织同意停火,开始 和谈。后来印度军队撤出以后,猛虎组织卷土重来,双方打打停停。 2000 年左右,在挪威等国家的斡旋下,又开始何谈,2002 年 2 月份,双 方在奥斯陆签订了和平协议。 但是政府军不相信这个停火协议,也不相信印度人,于是就跟咱们谈,用 橡胶和宝石等易货贸易方式,换飞机坦克。然而泰米尔人不知道哪里弄的钱, 也不知道怎么弄到了直升飞机。 这边军贸谈判还在进行的时候,那边政府军又扛不住了。于是加快了谈判 步骤,当然高层还是有远见,没有要它的橡胶和宝石,而是签署了建设科伦坡 南港的协议。 我这种层面的,不会知道是哪位高人提出来的建议。但是正是这个协议, 使得科伦坡南港发展成为我国立足印度洋的一个重要节点。 用几部雷达,十几架飞机,一百多辆装甲车就签下来 99 年的使用权,这不 知道是捡了多大的便宜。要说膜拜,请允许我为这样的幕后英雄膜拜一下! 根据协议,我们将提供三部对空警戒雷达。其实斯里兰卡虽然是岛国,但 是打仗主要是内战,旁边唯一的国家就是印度。印度跟它千丝万缕的联系,而 且斯里兰卡也没啥资源,不会真的打起来。 斯里兰卡本来也不富裕,当时没有什么空中力量,对空警戒雷达主要是防 着叛军那几架飞机,外加一点空中交通管理功能。 后来咱们可能觉得斯里兰卡太够意思了,反而让咱们不好意思,于是空军 又给了一个团的快退役的歼-7,还配了导弹;海军给了一些快艇,还签了四艘 小沪,没赚钱,半卖半送;陆军当然也不能闲着,从石家庄派了教导队,还有 把快要过期的弹药全部白送,当年的白城演习取消,可能也跟这个有关系。 这也算是延续了郑和时代与锡兰山国建立的友谊。当然,猛虎组织也没闲 着,他们把毛主席当成神,供奉在印度教神庙里面,而且一直用游击战的方式 袭扰政府军。 2006 年 7 月,政府军准备妥当,全力清缴,大概两年时间,基本收复北部 猛虎组织控制地区。到 2009 年 5 月,全部猛虎组织的据点得到解放。 当然,那是后话。说回来我们小组,当时因为斯里兰卡太穷,没买咱们什 么东西,所以不用说北方集团和精密集团没有办事处,连中国银行都没有办事 处在那边。还好,大使馆就在科伦坡,于是我们就住在大使馆旁边的一个华侨 开的酒店。 斯里兰卡有两个首都,科伦坡是经济首都,还有一个行政首都在内陆地 区,叫做阿鲁拉德普勒。 科伦坡比较大,好像说人口也有差不多六十几万,挺热闹的。 斯里兰卡盛产宝石和茶叶,科伦坡满大街都是卖宝石和茶叶的。 工厂这一次一共提供了三部预警雷达,我这一次的任务,就是调试。 应该说,工作任务不太重,因为都是老型号,为了赶进度,从战略储备库 拉出来直接上飞机的。 黄处和程哥主要负责下一步的前期任务,也就是前面讲到的科伦坡南港附 近,以及南部一个叫做汉班托特的老港口附近,配合总参的计划,对空防海防 的情况做一下评估,包括规模、投资和建设期等等。 应该说,五年以后,也就是 2008 年汉港开工以后,国内媒体非常低调, 但是印度却炸开了锅,因为五年之前咱们就已经开始经营,而且后来也有了自 己的侦测站。 阿三看到咱们的珍珠链已经开始具备规模,而且确实初步形成了战斗力, 所以一直在跳脚。可是跳什么呢?我们又没打算占领印度洋,如果你把藏南还 给了我们,说心里话我们都懒得理你! 军区空军装备处跟中建某局的同志们,在我们过去之前就已经把大部分建设工 作都做好了,雷达也放上去了。 我们到了场站以后,就着手开始准备调试和培训任务。不知道大家看过雷 达罩没有,那个东西外边看起来挺大的,挺吓人,其实里面东西很小,也就算 球罩体积的四分之一。 雷达站的东西都不大,中波雷达最大的组件就是它的天线,其实就是一个 反射器,弧形铁板做的,长的像卫星电视的天线一样,不同的是它可以快速旋 转。雷达波发射和接收装置都不大,安装在弧形的球心。 雷达的功率决定了它的探测距离,因此旁边一般都有变配电装置和备用电 源。然后数据出来,有一个数据处理中心,过滤掉杂波,也可以去除干扰。其 结果就显示在屏幕上,现代雷达系统的处理中心,会将已知的己方数据和地方 数据,都一并在屏幕上显示。 这个原理基本都很简单,网上可能都可以差得到,没有太大的技术含量。 雷达的技术核心,一是发射什么波,发射出去的波必须要被有效反射,否则发 出去没意义,而且波相特征要明显,一收到就知道是不是你的波。 另外就是接收装置,一定要能够准确识别反射波,尽可能的滤除掉杂波, 而且要能够抗干扰。 现代雷达,还要加上一些预判的功能,从而实现智能化的控制和管理。以 上这些,说一说都很容易,但是真正做得好就难了。 为了外联工作方便,工厂特意配备了笔记本电脑。这一下子工作立即就方 便多了,不光是工作,出来还可以放一些电子书什么的,闲着的时候可以打发 时间。 走的地方多了,我越来越喜欢研究世界史,说起来中学时候就喜欢,但是 没有深入研究。现在有时间了,在国外还可以上到 google,查资料更方便。 笔记本还可以放光盘,没事看看电影,有网络的时候更是可以下载。我曾 经很自豪的放话说,没有什么电影是我找不到的。 总而言之,笔记本让我们如虎添翼,但是我自己每天的记事本仍然带在身 上,这个习惯一直保留到现在。 工厂那边也做了一个服务器,这样子我们发邮件方便多了,也更加安全 笔记本的第一个用处,就是制作培训教材。前面介绍过,斯里兰卡的主要是佛 教国家,还供奉着佛牙舍利,当地也有印度教徒。 跟伊拉克的伊斯兰教徒差不多,佛教徒和印度教徒也都很懒,而且很倔 犟,不会专注于听你讲解。而且他们的教育程度明显比伊拉克差了很远。 尽管是英联邦国家,斯里兰卡居然绝大多数人不会讲英语!平时他们之间 交流用的是僧伽罗语,类似印度的一种地方语言,这也是多年以来唯一一个我 们出门要带着翻译的国度。斯里兰卡也是提供免费教育,十二年,后面如果读 大学的话要自己花钱。 我养病期间,在自己的电脑上研究了 ppt 的用法,来到斯里兰卡才发现, 真的是获益匪浅。用了 ppt 以后,通过图文并茂的方法,可以吸引他们的注意 力。 第一个星期,白天我们配合现场安装,晚上回到酒店就要制作 ppt。酒店 老板姓洪,让我们叫他“耀伯”就行,他老家潮汕人,已经是第四代华侨了。 这里讲多一些,人家是华侨,但是也是斯里兰卡公民,咱们是中国公民, 虽然都是华人,但是毕竟人家是人家,咱们是咱们。 出门在外,这个一定要搞清楚。就好比黑人,现在地球上很多国家都有黑 人,但是你不能说黑人就是非洲人,他也许就是美国人,也许就是欧洲人,也 许就是巴西人,反正黑人自认为所有的黑人都是兄弟,但是出现了纷争还是各 侍其主。华人也是一样,先搞清楚他是哪国人再说,不要乱扣帽子。曾经碰到 过,有咱们国内出来的,碰到华侨,非常非常的热情,但是热情归热情,人家 一跟你谈正经事儿或者谈生意,就认为人家背叛了中国,这个就是不对的。 比如在新加坡,你碰到一个新加坡华人,人家就认为人家不是中国人,是 新加坡人。咱们也不能看人家这样说,或者人家维护新加坡的利益,就说怎么 样怎么样,甚至说人家瞧不起中国人。 各侍其主,是哪国人心里自然向着自己的祖国。中国强大了,国人出去的 机会更多了,碰到类似的事情也会更多了。如果碰到了,心态一定要放平和。 还有一个例子,就是以前的美国驻华大使骆家辉,那家伙还去广东祭祖 呢,他一过来,包括很多外事机构人员都很开心,以为碰到了自己人,更异想 天开的认为他会向着中国,至少态度会和缓一些。没想到这个家伙彻底的代表 美国利益,比白人还白人,于是甚至官媒都开始骂街。这就不对了,首先他是 美国公民,忠君报国是华人的传统,但是他忠于的不是中国,而是他的国家美 国。你不能因为他为美国做事就批判他,恰恰相反,我认为应该表彰他,因为 这说明中华文化的精髓,已经进入他的脑子深处。 耀伯不会讲普通话,但是可以讲潮汕话,黄处也是潮汕人,他们两个可以 交流。 耀伯的母亲是僧伽罗人,但是他的太太也是华侨,只是去世比较早。耀伯 的两个儿子都去了新加坡读书,耀伯说,这个酒店是祖产,要一直经营下去, 但是两个儿子都没有打算回来的意思,所以他也有些伤感。当时由于斯里兰卡 内战,旅游业的生意比较惨淡,酒店也就只能考我们这些华人来维持生计,基 本也没什么钱赚。 我当时就希望,以后可以有更多中国人过去旅游,这样生意好了,也许有 耀伯的亲戚可以帮到他维持祖业。 耀伯酒店的一楼租给了一个饭店,是科伦坡当地的饭店。斯里兰卡人的口 味相对稍微清淡一些,比较喜欢鸡肉和椰子汁,有些菜也用咖喱。 耀伯跟我们混熟了,就请我们去郊区的一个华侨开的饭店,吃潮州海鲜。 当时黄处很激动,要去埋单,但是耀伯拉住了,说他是地主,就要尽力。 耀伯的祖上是做瓷器生意的,当时主要跑海上丝绸之路。后来碰到海难, 就流落到科伦坡,发现斯里兰卡也有很多华人,于是就慢慢立足,从小本经营 经营,到开药房和饭店,再后来发展到也做一些海运生意。 二战的时候,日本军队占领斯里兰卡,他祖父的几条船被小日本征用,之 后毁于战火。家里能赚钱的大头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些房产。 耀伯的父辈保持了华人艰苦奋斗的传统,一点点积累财富,盖起来这个五 层楼的酒店,耀伯也依靠着它维持生计结婚生子。 生于斯长于斯,对这里,耀伯有着深厚的感情,但是他的下一代似乎跟他 不一样。他们的大学考去了新加坡,然后就在新加坡工作并且安了家,现在甚 至很少回来科伦坡。 这绝对是海外华人生活的一个缩影,听着耀伯的故事,我们心里都很伤 感,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慰。 能够消弭心中不快的方法,每个人都不近相同,对我来说,最有效的就是 努力工作。大概用了两个星期,基本完成了训练教材英文版的编写。 斯里兰卡那边请了一个翻译,也是一个华侨,或者说有华人血统的人,叫 做班达阿加代。班达阿加代大概 40 岁,黝黑的皮肤长长的头发,外表根本看不 出来是华人。不过他说一口略微有南方口音的普通话,沟通完全不是问题。 班达阿加代是土生土长的科伦坡人,母亲是华人,父亲是僧伽罗人。但是 他一直是读华文学校的,后来去马来西亚工作过一段时间,所以华文和英文也 都可以沟通和交流。 他说我的英文材料其实用处不大,因为场站的人员懂英文的不多,因此他 帮我修改了一套僧伽罗语的材料。 搞好了这些之后,大概还空出来两天,班达阿加代就带着我去转了一下科 伦坡。在科伦坡的海边,拜谒了那座供奉着尊贵的佛牙舍利的菩提查亚塔,在 旁边的科伦坡博物馆,也拜谒了当年郑和留下的“布施锡兰山佛寺碑”。 这个是我国与南洋各国历史交流的见证,更是我国明朝国力的展示和见 证。我们现在做的,不就是几百年前先人们所做的吗?由此,更坚定了自己完 成使命的信心! 因为这算是我第一次参与新场站的调试,也是第一次参与场站技术人员的 培训,感觉很紧张,不是心里紧张,是时间紧张。 因为沟通的问题,我讲过以后,由班达阿加代翻译成僧伽罗语,下面的官 兵有问题,也是先由班达阿加代翻译成中文。 本来预计三天就搞定的培训,足足做了五天。感觉场站的技术人员还是挺 认真学习的,也问了不少问题,不过他们底子比较差,就算听懂了,也还是要 操作几次才能够搞清楚。 就这样,一个月转眼就过去了。等到凑足四个班的人可以操作,雷达就开 始正式运转起来。 我想跟班支持,具体了解一下情况。大家知道,科伦坡临海,而雷达的侦 测是一个圆圈,它划到内陆多远,也能够看到海上多远。 咱们这一套是 450 公里的,我倒是有些个人爱好,看看靠近印度的地方。 班达阿加代帮我问了一下那个场站的连长,但是被一口回绝了。 班达阿加代告诉我,是因为安全方面的考虑。那个时候僧伽罗人跟泰米尔 人因为猛虎组织的事情正闹得不可开交。 前面介绍过,泰米尔人是印度教徒,大约占 15%,是英国人从印度南部迁 过去斯里兰卡的,曾经替英国人管制斯里兰卡大概 100 多年。而僧伽罗人早在 阿育王时代就生活在斯里兰卡,算是土著居民,是佛教徒,大概占 75%。但是 僧伽罗人跟我印象中的佛教徒不太相似,也许是仇恨太深,他们对泰米尔人比 较心狠手辣,经常有泰米尔人被当街开膛破肚的。班达阿加代说,僧伽罗人认 为,如果在心脏还在跳动的时候就吃掉,是不会有报应的。但是泰米尔人也不 含糊,他们不会开膛破肚,因为他们有手艺,那就是造枪和土炸弹,貌似两位 斯里兰卡的总理都是这么没有的。 为了大家的安全,所以他们分班的时候,都是泰米尔人一个班,僧伽罗人 三个班,不会互相混搭安排。 虽然我的样子一看就不是本地人,但是“中国人是尊贵的客人”,连长不敢 让我出晚班的勤,如果出了问题,他怕承担不了责任。 听了班达阿加代的介绍我才慢慢明白,当年郑和下西洋,绝对不是一帆风 顺太太平平的旅游观光,他是冒着多大的风险,才把中华文明的火种传遍世界 的。对古人的景仰,又开始泛滥起来。 大概又过了两个星期,科伦坡场站的工作基本已经走向正规。我也收了一个徒 弟,我职业生涯的第一个徒弟,叫做德瓦普里亚,中文名字是李卫。 在科伦坡场站培训结束的时候,班达阿加代离开了。因为他是翻译,并非 军方人员,因此工作结束了。 前面讲过,当时石家庄曾经派教导队来给斯里兰卡陆军训练正步走,当时 斯里兰卡军方招募了几个懂中文的留学中国人员,李卫就是一个。这小伙子在 北京读书,由于迷恋《雍正王朝》里面的李卫,就用它做了自己的中文名字。 李卫是泰米尔人,但是他对于闹事的泰米尔人也是比较反感,另外,他也 是比较虔诚的印度教徒,身上有湿婆神的纹身,说是十二岁成人礼的标记。 李卫很聪明,这主要指的是专业知识,他是在北京的足球名校读的自动控 制专业。大学读书用英文,中文是平时自学的。 也不知道是谁教的,反正正经的中文没学几样,大爷妈妈啥的全套滚瓜烂 熟。吃饭也是,居然咖喱酱油什么的中文都不会说,去到饭店点菜就喊“大腰 子”。唉! 我带着他,一方面是希望他能够成文技术储备,为下一步斯里兰卡继续引 进我国装备打下基础,另一方面也希望给他一些指引,教一点文明古国博大精 深的东西。 什么叫做文明?我以为,文明就是大家能够一致达到的,让别人感到舒服 的行为习惯。李卫刚刚毕业没有多久,还是跟他父母住在一起。 他知道中国的春节,我就教给他春节期间每天的含义,然后要求他每天回 家,都要先去给自己的父母鞠躬,说一声:爸爸妈妈辛苦了,我回来了。每天 上班,第一次见到我也要鞠躬,说师傅早上好。当然,不用每次见面都说,否 则弄得像日本人了。 李卫本身就是自动控制工程专业,加上我同时用中文和英文教给他雷达的 原理,很快他就上手了。大概一周之后,接到通知,我要转战科伦坡南港,调 试新站。 就让李卫先留在科伦坡站,处理处理异常情况,如果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就通知我。我也想着自己先过去南港那边,把安装的事情先搞定,再让他过去 一起调试。 李卫很用心,可能是因为我要求比较严格,他也是刚刚毕业,在中国待了 五年,也跟中国的年轻人一样,希望能有点儿成绩。 其实本地的年轻人比较懒散,他们根本不想明天的事情,只要今天开心就 足够了。李卫被中国人调教得,越来越像中国人一样要强。我也经常教育他: 不想当将军的厨师不是好银行家! 科伦坡南港距离科伦坡市区大概 60 多公里,在一个叫做卡卢特勒的地方, 这地方山美水美,是天然的深水港。场站就在海边的山上,可以俯瞰印度洋。 场站分几步建设,我们这个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跟科伦坡场站不同, 这个场站中有一部分规划给咱们内部使用,当我们在建的斯方场站调试完毕以 后,就会进行第二步。 前面我还在科伦坡场站的时候,黄处和程哥已经在这边忙活了两个月,等 到我过来安装斯方设施的时候,他们两个已经转战下一个场站了。 安装任务相对比较简单,我们厂的这个型号在国内用了十几年,虽然后来 由于更新换代已经不再生产,但是对我们来说,这款雷达算是中程预警雷达的 “练级”产品。 不夸张的说,闭着眼睛盲装,也会八九不离十。斯军复制了我军的做法, 对这种预警雷达使用排的编制,并采用两班倒的模式进行操作。 安装期间,人员已经到位。对我来说,因为科伦坡场站已经完成了培训资 料的整理,因此这一次的工作就 李卫在科伦坡场站多坚守了接近两周,小的问题他就自己处理,大的问题 就打电话过来这边。总体来说,表现非常好。所以我这边安装刚刚差不多完 成,就要求调他过来。 这个时候,南港场站工作的中建某局的同志们也撤了,而李卫虽然接到调 令,却也还要等两天办理手续。 场站就只有我一个中国人,白天挺无聊的。雷达开机以后,我经常坐在高 台上,用军用望远镜远眺印度洋,我是多么希望,目光所及的海域,有或者哪 怕只要有一支中国的远洋船队。我始终坚信,这一天一定不再遥远! 简单很多。但是必须要等到李卫回来才行,因为我不会说僧伽罗语。 虽然南港距离科伦坡只有 60 公里,但是斯里兰卡的公路修得一般,要走大 概两个小时。我没有斯里兰卡驾照,没法开车,而且也不敢开车,因为没见过 路上有红绿灯…… 平时下班回到酒店都已经晚上七点多了,一般都是黄处和程哥去外边吃 饭,然后打包给我。 还好,当地气候湿热,一般来说打包的饭也不会太凉。只是蚊子太多,斯 里兰卡裔的蚊子,个头不大但是毒性不小。 刚刚过去的时候没经验,浑身被蚊子留下的红点儿覆盖。后来耀伯提醒, 涂抹了清凉油,算是赶跑了蚊子。 李卫是接到调令以后的第三天下午就过来南港场站了,我让他先熟悉一下 教程,然后让他给我讲解了一遍,又提了一些问题,帮助他更加全面的了解。 应当说,对待李卫,我算是倾囊而出,毫无保留。李卫也是聪明,学得很 快。另外,我尽量教给他一些中华传统文化,仁义礼智信什么的。也不是不想 多讲,关键是一讲才知道,很多传统文化方面的优秀部分,自己也没有什么系 统深入的学习和研究,也真怕讲错了。 我的电脑里面有袁阔成的评书《三国演义》,中午吃了饭就放给他听,一 天播两集,他有很多听不懂的地方,比如说典故和成语,听完了我再给他开小 灶,这样印象就深刻了很多。当然还有单田芳的《水浒传》,不过斯里兰卡国 内已经这么乱,咱就不在思想上再给他们添乱了…… 有了李卫的配合,调试进展的很顺利。按照我重新制订的计划,李卫先带着官 兵们调试,碰到了问题我们一起解决,这样官兵们也通过这个调试,对简单的 故障有了一些判断,对解决方法有了初步的了解。 但是咱们话说回来,斯里兰卡士兵在作战能力水平方面,跟子弟兵还是有 着比较明显的差距。简单的说,就是主动性不够,不喜欢主动动脑子去解决问 题。 虽然李卫跟了我断断续续差不多也就三个星期,但是我能够明显的感受到 他的变化。斯里兰卡跟伊拉克不一样,伊拉克人生活水平高很多,2000 年左右 家家就都有车,而且通常都会有不止一辆。斯里兰卡不一样,街上跑的车子明 显没有伊拉克多,而且科伦坡这边三轮车比较多。 军营里面也跟国内一样,要求驻扎,没有像伊拉克那样的“职业军人”。李 卫的家乡在斯里兰卡北部,他平时就住在南港场站,与场站官兵一起吃住,自 然很容易就都混熟了。 他也把他学到的一些中华文化教给他的战友们,每天早上布置任务之后, 官兵们向面对他们的李卫敬礼,然后李卫说解散(猜的),官兵们才解散。 突然有一天开始,李卫讲完以后,大家立正,然后把敬礼改成了鞠躬。我 对李卫说,这怎么看起来像日本人?李卫回答说,因为日本的文化也是来自于 中华文化。 时间过的很快,又是一个月转眼就过去了,李卫学得也很透彻。另外,我 把工厂外销的最新型中程预警雷达的技术资料也跟李卫进行了沟通。 这款雷达其实也是以现有的雷达为技术基础,通过升级软硬件而来的。我 把其中不同的地方都讲给李卫,让他提前熟悉。 因为我有预感,强烈的预感,斯里兰卡以后会用得上我们厂出品的升级版 的。李卫经常唠叨着,说如果用上新雷达会多好,这也是年轻人经常有的冲 动。 不过斯里兰卡空域比较清闲,航班不多,目前这个型号已经足够应付了。 这段时间中间曾出现过一次事故,由于斯里兰卡基础设施较差,又处于内 战之中,因此经常停电,每次停电,电力供应部门都会提前通知场站。 预警雷达是用电大户,而且电磁辐射也会产生很大的热量,提前通知才能 做好降温的工作。跟国内的场站不一样,南港场站虽然也有备用电源,但是备 用电源只够储存必要的资料的。 整个雷达系统的停机和冷却,大概要持续开机 15 分钟以上,这个耗电量对 于南港场站的备用电源来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突然有一次,因为意外原 因的停电,场站没有得到提前通知,这样电磁线圈那边的散热空调就停止工作 电磁发生器和接收器都安装在有电磁保护的封闭空间,如果发生过热甚至 烧毁,那问题就大了,也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恢复的。 这时候,李卫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指挥场站人员,用最快的速度将电磁传 输系统的防护罩拆开,用人工扇扇子的方法给设备降温,从而保证了电磁线圈 的完好,保护了场站的安全。 我对他的这一次行为大加赞赏,也建议斯里兰卡军方给我徒弟李卫一点嘉 奖。后来嘉奖下来没下来不知道,李卫一战成名确实人尽皆知的。 就这样,三个月过去了,利用这一段时间,我也将南港场站的消耗品易损 件清单整理出来,交给了李卫。 针对于斯里兰卡的气候,已经南港场站的特点,特意对部分零部件提出了 设计修正要求,发给了张主任。在首次备件供货的时候,应该可以赶出来。 三个月之后,黄处和程哥回来南港场站,不过他们的地点在隔壁的山上, 做我们自己的站。而我接到通知,要过去汉班托特港场站。 汉班托特港场站距离科伦坡比较远,由于调试工作的特点,我无法像黄处 跟程哥那样每天往返,只能住在场站。不过这次,为了让李卫进一步熟悉安装 工作,我带上了李卫一起过去。 其实李卫也相当于收了几个徒弟,在南港场站虽然操控的是一个排的编制,但 是也配备了几个有着高学历的官兵。斯里兰卡方面也希望,在初期就快速培养 自己的人才。他们当中的两个人,跟着我和李卫一起来到汉班托特港场站。汉 港的气候跟科伦坡差不多,但是人口密度少了很多。这里的港口条件与科伦坡 南港其实差不多,甚至更好一些,但是由于科伦坡港距离印度方向更近,而斯 里兰卡的主要贸易对象就是印度,因此位于斯里兰卡南部,远离印度的汉港的 基础设施水平就要差很多。 跟南港一样,汉港的场站也是两部分,一块斯里兰卡方面的,一块自己 的。斯里兰卡方面的场站先行建设,自己那部分要等下一步指令才开工。 我带着李卫过去的时候,主体框架结构已经搞好,正在安装雷达罩。中建 某局的人也还在,所以大家见面都很热情。 由于干线电缆还没有敷设完成,因此我们的安装工作并不着急。借着这段 时间,李卫带着我去了一下汉班托特,转一转看一看。 也许是因为汉港的繁华条件不如科伦坡,也许是因为华人比较喜欢聚居, 这边还真没见到有华人的商铺。李卫说这样也好,就逼着我尝试一下当地的饮 食,了解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 本来我想每天回去场站吃饭的,也被李卫拉着在外边吃饭。汉港的风比科 伦坡大,晚上吃着烤海鲜,喝点当地的米酒,吹着海风,还真是惬意。不过这 样神仙的日子只过了一周,我就中招了。 前面说过,斯里兰卡的蚊子比较短小精悍,而且斯里兰卡的市政水平也比较初 级,当地夏天的时候还是有疟疾。 我不知道是吃东西吃错了,还是蚊子咬的,反正是得了疟疾。这天半夜醒 过来就觉得冷,甚至盖了被子还是觉得冷,牙齿都打寒颤。 老子东北人,在老家的时候冬天零下四五十度,都没有过这样的颤抖。过 了一会儿,冷劲儿过去了,又开始发热,然后上吐下泻的。再后来就是出冷 汗,汗水就顺着脖子和胸膛,像小溪一样流淌。 第二天一早,李卫带我去了当地的医院,打了治疗针,然后送我回去科伦 坡,直接住进陆军医院。疟疾其实并非是很严重的,或者是立即致命的病,但 是真的很煎熬,而且因为病毒进入血液,所以根除治疗是需要一点时间的。 在住院期间,大使馆、黄处和魏哥,还有耀伯,都给了我无微不至的帮 助。大使馆的同志特意叮嘱了一些防治本地流行病传染病的注意事项。 其实我们刚刚到的时候,人家已经讲过了,只是那个时候没以为这么严 重。李卫的几碗米酒下肚,健康问题就忘记了。 这一次住院教训很“惨痛”,两周时间掉了差不多 10 斤体重。那边汉港场站 还在搞安装,所以感觉自己好的差不多了,我就直接回去汉港场站了。 黄处给我带了一个百宝箱,里面装了各种急救药,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多 加小心。李卫这小子,趁着我不在,居然把大部分的组件已经安装好了。 我看到场站内部已经安装得差不多的雷达,心里不由得感慨:长江后浪推 前浪!又等了差不多一周,主供电电缆也接通了,雷达组件也全部就位了,就 让李卫带领驻场官兵开始调试。 由于有两位技术骨干是从南港那边过来的,所以汉港的调试进展得很顺 利,两个星期就基本上正常运作了。就在这个时候,接到了调令,不要回国, 直接出发瓜达尔! (八)迷人的瓜达尔 在与中国签约的国家当中,与朝鲜的《中超友好合作互助条约》应该算是 有些同盟的意思,但是在国际事物中,朝鲜从未恰当考虑过维护中国的利益。 与中国关系最好的,真正具有同盟性质的国家,应该只有巴基斯坦。 巴基斯坦,国人喜欢称为“巴铁”,在莫卧儿王朝时代跟印度是一体的,后 来被英国占领。二战之后的独立运动,1947 年与印度一起宣布独立,后由于克 什米尔问题,与印度爆发了三次边境冲突。第三次边境冲突,直接导致东巴基 斯坦独立,成为孟加拉国。 三次边境冲突中,中国都保持了克制,没有直接介入,但是我们的铁道兵 部队曾经多次深入巴基斯坦,1989 年,印巴再次爆发冲突,印度来势汹汹,为 了缓和由苏联支持的印度对中国边境的压力,以及苏联对阿富汗的直接武装干 预,造成的中国阿富汗边境压力,中国对巴基斯坦进行了全力的支持。可以 说,如果没有当时中国的援助,巴基斯坦很有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正因为此,巴基斯坦对于中国有着由衷的感激。巴基斯坦人口接近两亿, 组成比较复杂,有以雅利安人为主的旁遮普人,有突厥后裔普什图人,还有波 斯后裔和印度后裔等等。 由于曾经是英国殖民地,巴基斯坦的官方语言是英语,尽管巴基斯坦本地 人的国语为乌尔都语,但是仍然很多人,尤其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可以使用 流利的英语。 在苏联入侵阿富汗期间,巴基斯坦与美国建立了紧密的合作关系,但是在 第一次海湾战争期间的 1990 年,美国冻结了应该交付给巴基斯坦空军的 28 架 F-16 战机,并拒绝退换购机款。 由此,巴基斯坦军方开始彻底与中国无缝紧密合作,研发 JF-17,K-8 等战 机,同时,海军的海面舰艇基本由中国提供技术,在巴基斯坦建造。而巴铁也 将自己手中的多项技术,与中国分享。 巴基斯坦对中国而言,是目前最重要的战略支点。这不是简单的平衡阿三 哥的问题,在战略高度这是缓解马六甲海峡压力的重要作用,在政治和经济层 面也关系到西部地区稳定以及经济发展。中国对于巴基斯坦,是信得过的合作 伙伴,是同仇敌忾的兄弟情谊,更是经济发展的重要引擎。 因此,尽管在历史传统、人文、经济结构等等方面两个国家截然不同,但 是中巴之间的友谊与合作却源远流长,深入人心。 瓜达尔位于巴基斯坦西南部,靠近伊朗边界,临近全球原油最大产地波斯 湾,就在霍尔木兹海峡以东,战略位置极为重要。 从空中俯瞰,它是一个 T 型的区域,一个宽大概四公里左右的地峡连接大 陆,T 字形的顶端伸进去海里。18 世纪时,统治巴基斯坦的卡拉特可汗把瓜达 尔赠送给了阿曼苏丹,后来 1958 年巴基斯坦又把它买了回来。 瓜达尔是天然的深水港,它的地质构造也非常好,应该说做民用港口和军 用港口都非常适合的一个地方。 由于巴基斯坦国内缺乏大规模基础设施建设所必须的资金支持,瓜达尔港 在 1993 年以前都还只是小渔村,其优秀的深水港资源并未得到有效的开发和 利用。附近大概 10 公里左右的的瓜达尔市规模也不大,也就五万人左右的规 模。 当年我国提供了援助性质的勘探和设计支持,并未大规模参与瓜达尔港的 开发。2000 年前后,由于新加坡和印度在美国的鼓噪下,在马六甲海峡通航和 藏南问题上持续对华讹诈,我国加速了瓜达尔港建设的步伐。 后来由中港集团进行设计,并提供了相关的融资配套,使得瓜达尔港的建 设快马加鞭起来。 挺舍不得李卫的,但是没办法,“军令如山”。 瓜达尔港的自然条件,要比南港和汉港强了不知道多少倍。这一次任务很 紧急,因为中港的建设者们 3 月份已经开工,而包括海事引导和航空引导等等 方面,基本都还是零。工厂接到通知,在十月底之前无比交付二十几套各型装 备,后期还需要提供更多。 说心里话,这可是我们工厂接近一年的产量,就这么三个月之内就要交付 使用,压力非常大。对我们车间而言,已经好久没有过通宵加班了,这一次也 开始了。 在瓜达尔港这边,工厂从国内派出了精干的队伍,由于黄处那边也极为重 要,脱身不开,因此这次带队的是老熟人姜处。另外还有技术处和其它车间的 同志,一共大概 10 个人。我们车间也过来一位师弟,小王,协助我的工作。 这次任务真的很紧,因为当地几乎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小渔村。巴基斯 坦最重要的港口是在卡拉奇,也就是瓜达尔港以东大概 450 公里。不过瓜达尔 港的交通还算方便,陆路有国家公路,当时还不是高速公路,后来中铁集团过 去才修的高速。海上可以距离阿联酋和阿曼都很近,虽然啥也看不见。 由于靠近石油运输的海上主干线,经常能够看见巨型油轮远远的驶过。我 们的任务显然不是欣赏美景,而是要从零开始建设一个现代化的军民两用的高 标准深水港码头,当然,还有其它附属设施。 中港集团在当地有办事处,我们就住在那里面,还亲切的称之为“中国 城”。有中国人的地方真好,吃住都方便。 刚刚到那里的时候,基建工作才刚刚开始,什么都没有。办事处在山脚 下,分成了工作区、库区和生活区。 由于当地的城镇规模无法支撑如此规模的基建工作,因此最初的大约 600 名施工人员是从国内派驻过来的,建设所需要的施工设备全部来自国内,由远 洋船队带过来。生活物资有一部分从国内过来,大多数是从附近采购。 当然,这是我刚刚到那边的时候,当地的情况,后来到 2008 年新加坡港 务局撤出以后,中港集团高峰期派出了大概 4000 多人的队伍打会战,加上工 程兵部队协助进行瓜达尔机场扩建工作,还把旁边的山挖空了一下,总共大概 6000 多人。那时候就更爽了! 我们提前来到办事处,主要是进行前期的协调、设计安排、物资准备。跟 斯里兰卡一样,预警系统全部来自国内,但是不同的是斯里兰卡那边已经准备 了两三年,虽然后来雷达在催货,但是前期准备已经七七八八了。 瓜达尔这边是啥都没有,需要军政府方面协调。更具体的说,供水、废水 处理、供电等等,都要一步一步来。 搞这种大型综合性工程,不夸张的说,这个星球上还没有比中国人做得更 好的!我是带着行李直接过来的,刚刚开始住在板房里面,后来由于中方人员 较多,就在机场南边修了一片住宅区,把我们这些非港建人员都迁了过去。 再过了大概半年,扩建了吉纳赫大街,就跟国内城市那种标准的“解放大 街”一样,双向八车道,笔直笔直,瓜达尔一下子变得气派起来。 就在港建大军、筑路大军和基建大军风风火火开展工作的时候,我们的工作也 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小王和我同校,专业略微不同,比我小四届,现在已经是车间的技术骨 干。刚刚见到他的时候非常激动,听他给我讲了很多车间和工厂的事情。 小王比较开朗,不像我那么闷。我们两个住在一间宿舍,相互刚好有个照 应。也许正是因为他性格开朗,所以感情生活比较丰富,很早就有了女朋友, 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 他经常调戏我,说山哥,以后处男都没有人要了,你还不抓紧啊?!我平 时比较喜欢低头干活,后来李卫可以帮忙打下手,但是由于文化不同,而且又 是师傅徒弟的关系,因此还是比较闷。现在身边有了性格开朗的小王,倒是可 以改变工作的枯燥。 瓜达尔的天气稍微干燥一些,温度也比斯里兰卡凉快一些。但是刚开始, 这边最大的问题是没有纯净水。水车每天从瓜达尔镇开过来,但是水质很差, 而且有怪味,只能泡茶喝,就是用茉莉花冲淡水的味道。 还好,吃饭都在中港的食堂,有中餐吃,也有啤酒。这个倒是挺有意思, 伊拉克的普通集市是买不到任何酒类的,但是同样是伊斯兰国家,巴基斯坦就 可以买的到啤酒。其实我喝不了什么白酒,有啤酒就非常好了。 中港派了一个现场工程师刘工,配合我们设计和施工。我和小王负责设计 港区的海事雷达系统、机场的预警指挥系统、以及另外一个区的预警系统。 布局方面,因为早就有了规划,所以按照规划摆东西就可以,但是具体的 建筑尺寸和安装尺寸,要我们根据设备尺寸和以后实际操作的要求,结合现场 来确定。 这个对我来说就非常新鲜了,本来我是搞售后的,现在改行成为设计了。 刘工问我有没有什么特殊需求,我说有,那就是通信和上网。 因为如果能够跟工厂保持实时联系,我们的工作效率和准确率将得到很大 的提高。 这个难题刘工搞不定,于是他就带着我去请示指挥部的领导。指挥部领导 也是面有难色,说技术上可能有困难,因为要从瓜达尔市拉专线去港建区,就 算不考虑成本,也可能需要一段敷设施工时间。 我听了以后笑了笑,这个事情对我们搞雷达的来说,就是小菜一碟。我马 上请示姜处,从国内调微波通信站过来,姜处说大概要一个星期。 结果他“说话不算话”,只用了三天,设备就到了。于是我和小王配合拆 箱,用了一周时间,在机场、生活区和港建区之间,架设了微波通信站。 前面说过,搞雷达的都是全才,这点儿事儿对我们来说还真不是事儿。而 且,港区和生活区的微波信号站,还搭载了中国移动的信号放大器,能够搜索 到中国移动的手机信号。 我在国内养病期间,曾经买了一部经典的诺基亚 3310,微波站建设的时 候,就是用那个手机做测试,除了电话费太贵,其它简直就是完美! 指挥部领导知道了这个事情,非常高兴,连夜组织了庆功会。说是庆功 会,其实就我们几个人参加,因为我们的身份,对外还是保密的。 庆功会上,我向指挥部领导请求一辆车,这样办事方便。其实我们这个组 只有我和小王,刘工并不算我们组的全职人员,按理来说,我们是没资格申请 的。但是由于业绩突出,指挥部领导特批了一辆车,但是也有个前提,要拿到 驾照。 港建总指挥部其实是由中方和巴方共同组建,中方由中港集团统一负责协 调,各兵种、设计院、施工单位和北方集团、精密集团、中船广船等等负责施 工、运输、仓储和码头管理,巴方负责与当地的协调。 巴方的负责人是一名将军,足见巴方对瓜达尔港的重视。据说中巴两国长 期规划,是要在瓜达尔地区兴建液化气装置,然后将中东地区的石油和天然 气,用超级油轮运输至瓜达尔,然后从瓜达尔通过陆路管道,输送至新疆,与 独山子方向的西气东输主管道连接。如果一旦这条线路开通,那么中国长期依 赖马六甲海峡还输送中东石油的历史,将被彻底改写。 当然,从中巴两军合作的角度,瓜达尔港将凭借其独特的地理优势,成为 未来海军和空军在海外最重要的基地。 指挥部领导带着我,去找巴方指挥部负责人,我掏出来在瓜达尔机场买的 小本子,记下了他的名字,苏拉瓦底少将。 指挥部说明了我们的来意,请苏拉瓦底少将协调办理驾照的事宜。 我知道,港区的施工车辆都是中国人在驾驶,港区内只要有国内的车辆驾 驶证就可以。但是出了厂区,其实有驾照的中国人并不多。于是就掏出来随身 携带的伊拉克驾照给苏拉瓦底将军,将军接过去看了一眼,非常吃惊,操着咖 喱味道的英语问我是不是穆斯林,怎么会有伊拉克驾照?原来将军懂得阿拉伯 文的,其实也不奇怪,乌尔都语本来就使用阿拉伯字母。 我说我是中国人,在伊拉克工作了一段时间。将军似乎很感兴趣,但是又 不方便多问,就嘱咐旁边的秘书,让他帮我办理。 于是下午,秘书带着我,去了一下瓜达尔市,有了将军的出马,进去警察 局根本就不用等,而且驾照马上领到手,巴基斯坦驾照! 于是在搬家去新的住宅区之前,有了我们的小轿车,是一辆本田车。我的 内心其实是抵制日货的,但是在 2002 年,确实很难在国外找到国产汽车的影 子。现在倒是容易多了,去年去马来西亚,居然看到了奇瑞在当地的工厂。 随着中国企业逐渐走出去,中国品牌也越来越多的出现在世界的舞台上。 新的住宅区有点像那种亚运村的结构,都是三层小楼,小套房,两房一厅或者 三房一厅的。大部分是中国人,也有巴基斯坦的军官或者政府官员。 我和小王分了一套两房一厅,一人一间,感觉舒服极了。我们白天忙完, 就在港建区里吃饭,然后才回去。 巴铁为了中方人员的安全,特地将住宅区用围墙保护起来,还派了军岗, 需要通行证才能进入。我们挺感激巴铁的热心,他们给这个住宅区起了个好记 的名字,叫做绿区。我们觉得这个称呼有点儿容易让人产生误解,私下里都叫 这里南泥湾。 瓜达尔的地质条件很好,三层楼不用打桩,基本也没有什么沉降。我们晚 上回来,没事了就在围墙内跑步,或者组个队跟巴方人员打篮球,直到网络开 通。 中港在建设南泥湾的时候,并没有考虑网络的问题,因为当地基本也没有 什么网络。但是我们将微波通信站搞好以后,网络就很容易了。 各位,在 2002 年底,wifi 还是一个概念,大家常用的还是拉网线。于是, 指挥部安排下,中港派了一个电工班,协助我和小王给南泥湾拉网线。 一共四十二栋楼,我们在每栋楼每个单元的一楼安装一个路由器,剩下的 就是员工自己牵一根电话线,从路由器连接到自己房间。 后来只忙完五六栋,雷达组建就到了,我和小王要去忙正经的任务,所以 这一块就慢了下来。等到我们自己的房间有了信号,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星 期。 没有网络的时候,我们收发邮件,都会去港建区办公室。但是如果晚上要 上网,在南泥湾旁边也有一个地方,是一家商务公司,就是类似报关行一样的 公司。他们倒是 24 小时营业,我们跑步的时候经常看到它亮着灯。 有一天晚上我们要复印一份说明书,留给第二天备用,就试着过去看看。 里面大概有七八个人在上班,里面有个女孩子,很漂亮,叫做萨比哈。巴基斯 坦人对中国人非常非常友好,但是这个国家相对而言有些保守,根伊拉克类 似,女性很少出来工作的。而且更有趣的是,公司的前台通常都是男生。 我们当时过去找复印机的时候,就是前台的乌拉姆接待的我们。他倒是满 口答应帮忙我们复印,但是他不会用复印机,于是就叫了萨比哈过来帮忙。只 是直到萨比哈年轻,但是看不出来她到底多大,但是肯定还没有结婚,因为结 婚的女性很少出来工作的。 这一方面,巴基斯坦女性跟伊拉克女性是差不多的,但是伊拉克女性通常 用一种包头,遮盖住全部的头发,你只能看到她的脸,甚至有些女性穿黑袍子 的,只露着眼睛。巴基斯坦女性有带那种包头的,有只是随便戴一个纱巾在头 上的,也有干脆什么都不戴的。 巴基斯坦也跟印度一样,有一些人,有男有女,头上会印有一个红点儿, 这个就不知道是什么传统了。萨比哈是戴了一个粉色的包头,映衬着轮廓分明 的五官,非常好看。 其实不光我觉得她好看,小王也觉得她好看。所以我们经常晚上去报关公司, 找各种借口套近乎。 萨比哈的英文很不错,她说她在拉合尔上的大学。在我印象里面,拉合尔 好像是盛产地毯的地方,那个地方也出美女吗? 当然, 我跟小王的审美也有不同的地方,他比较喜欢丰满的,而我觉得还 是苗条一点儿看着舒服。 巴基斯坦女生普遍比伊拉克女生胖,印度女生也胖,他们的美是另外一种 风情。前面说过,巴基斯坦是一个相对保守的国家,我们不能总是去人家公司 搭讪甚至泡妞。 两个男人在一块儿,总是离不开这个话题。正在纠结与徘徊的时候,机会 来了。中港集团要做一个港口物流信息系统,需要很多订单做测试。 于是瓜达尔本地的贸易公司包括报关公司都被动员起来,萨比哈的公司当 然也在其中。他们公司为了更好的配合这个系统,当然也为了以后可以接到更 多的订单,特意安排了四男两女总共六个人来学习操作系统和中文。 不知道通过什么关系,他们找到了苏拉瓦底将军,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 将军就想起来了我,于是就让他的秘书找到我。 将军帮过我,他的事情我自然不会推辞,但是白天要忙着设计还有安装的 准备工作,没有时间,所以我跟秘书建议,能否让他们来找我一下,商量商量 秘书同意了,结果下午,他就带着乌拉姆出现了。一看是乌拉姆,我想都 没有想,就答应了。不过我们的工作时间,是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我只能吃 过饭过去他们公司。 好在他们是报关公司,接的单子好多都是海外客户,平时晚上也有人在办 公室上班。于是就这样确定下来,当天晚上过去看看情况,再仔细商量一下计 划。 等到我和小王出现在报关公司,他们六个人已经等在那里,看到萨比哈, 心里甭提多高兴了。萨比哈旁边还站着一位女性,也是戴着包头,看起来应该 有三四十岁了,萨比哈跟我们介绍,那个是他们的老板娘,叫做米丽娜。 如果用中文,我应该叫米丽娜大姐,但是英文 Sister 其实有修女的意思, 所以没法这样表达。 我和小王商量,港口操作系统我们两个也不会,就请刘工联系指挥部,看 看派人帮忙;中文,我们两个分开,一个人讲一个晚上,这样还不算太累,也 让学员有新鲜感。巴基斯坦的女性,上身喜欢穿纱制的衣服,下身是像地毯一 样毛料的裙子。 米丽娜和萨比哈的皮肤都很白皙,跟在伊拉克看见的阿拉伯女人一样。不 过他们不是阿拉伯人,是雅利安人,在印度,算是上等人。 巴基斯坦的治安比印度强多了,也是没有小偷,可能伊斯兰教国家都可以 做到夜不闭户,因为小偷会被砍手。 最近几年,总是听说印度的强奸案如何如何,在巴基斯坦很难发生这样的 事情,因为大街上很难看见女性。就算看见,也是正经的装扮,不会太暴露。 我一度以为巴基斯坦重男轻女,造成女性数量稀少。 后来经过米丽娜大姐的指点才知道,巴基斯坦的女性比男性要多很多,而 且女性有自己专门的市场,自己的餐厅,甚至自己的夜总会。咱们总觉得巴铁 的女性受压抑,其实那是不了解实际情况,巴铁的女性一点儿都不压抑,她们 在女性的圈子中自由潇洒,而且乐在其中,因为她们认为这样的生活才有安全 感。问题是,我们要怎么才能混进去这个圈呢? 也许我和小王还是太年轻,因为她们的圈子我们根本就没有机会接触。说 是教中文,可是我们两个都是学电子专业的,不知道该怎么教。 在网上搜索了一下外国人学中文的教程,但是 02 年年底,资料还是非常有 限的。于是我们就挑选了一些日常最常用的词汇,编成一个小册子,然后从拼 音开始教。 巴基斯坦人发音,根本没有儿化音,而且 p 和 b 不分,t 和 d 不分,平舌 和翘舌也不分。我的妈呀,教他们中文,真的能累死一头牛。 那个时候海外还没有那么多孔子学院,就靠我和小王,两个人用了半个月 的时间,终于教会了两个词:“你好”和“多少钱”。 想起来纳西姆和李卫,不知道他们在中国留学的时候是怎么学的中文。后 来,米丽娜大姐出主意,让我们用英文字母标注中文发音,然后他们再自己修 正。 这个主意非常好,大家也开始入门,再半个月,大概能够掌握二十个单 词。每天晚上,我们都会在白板上面书写好五个单词,下面标注发音,和它们 的英文含义。 米丽娜大姐在最下面用乌尔都语再次标注发音和含义。也教一些特别简单 的句子,比如“我们的时差是四个小时”,“我会马上处理”等等。 【我们能打下来 F-22 吗? 科普一下,应该不算泄密: 防空系统,不管是地面或者海面防御系统,还是空中防御系统,其防御步 骤都是三个:看得见、够得着、打得准。 第一代隐形夜鹰的设计思想是减少漫反射,于是它采用机身平面机构+特殊 涂装材料的设计。缺点是打开舱门的一瞬间,当年塞尔维亚就是抓住这个窗口 时间搞定的夜鹰。第二代的 B-2 幽灵和 F-22 猛禽,采用的则是相同的战术思 想,但是不同的设计理念。它通过减少反射角来降低漫反射,因而采用飞翼的 设计。幽灵属于战略轰炸机,它的出动必定是在夺取、至少是部分夺取制空权 的前提下,采用战区外发射巡航导弹的方式进行攻击,或者对目标进行精确制 导炸弹的饱和攻击。F-22 则是通过超音速巡航和超级机动性进行突防,进而取 得制空权。第三代的 F-35 闪电则延续了第二代的特点和设计思想,但是更强调 短距离起降能力、数据包的通用型和使用灵活性。反射面小,红外特征不明显 是这三代隐身战机的表面特征,更重要的是,他们都采用了计算机辅助驾驶、 云计算和数据处理、攻击/防御智能辅助装置的特点。 传说中 B-2 的截获面积只有 0.1m2,相当于两个人并排站一起。但是,这 个所谓的截获面积只是针对于某个特定波长范围而言的。如果改变频谱特征, 它的截获面积就不一样了。换言之,想看见这三代的战机,都不是太困难的事 情,无论是雷达还是红外,当然也可以用 X 频谱,只要设备够精密,就可以看 得到。 够不够得着是个老话题,涉及到反击系统的动力特性。对幽灵和猛禽而 言,如果他们采用高空突防的话,防御武器,主要是导弹,当然也可以是激 光,必须能够最快速度打到 12 公里以上的高空;对于猛禽和闪电的低空超音速 突防,防御武器,无论是导弹还是火炮,必须能够抓得住它。这个都是有难度 的,但是也不是不可以实现。 最后,就要看导弹的灵活性。高速飞行的稳定性控制,一直是咱们的弱 项,否则现在也不用引进 S-400 了。许多人听过“蚕式”试飞的故事,传说几次 测试都没成,总师掐指一算,把发射架锯短,结果就成了。真实的故事是总师 跟技术组核算了一个半月,后来修改了定向翼设计,才搞定的。后来两伊战争 的时候,伊拉克曾经用轰六带着 C-601 直接干掉伊朗油轮……。但是不得不说, 弹翼设计,涉及到高速运行时候的空气动力学,命中击毁设计,高 G 条件下的 姿态调整等等等等,谣言说现在有了巨型机在协助,经费也充沛,但是需要时 间…… 当然,上面谈的是常规作战方式。还有非对称的作战方式,比如从上方攻 击,比如攻击它的补给或者机场,比如无人机……,这里就不能讲太多了……中 国有句老话: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研究它的人多了,再高精尖的武器也能 找出来破绽。中国人都聪明,只是有没有兴趣研究它,或者愿不愿意花时间研 究它,仅此而已…… 】 美索不达米亚之眼-中东十五年【连载三】 毕竟我和小王并非专门的中文教员,我们也有任务在身。萨比哈虽然漂亮, 但是也不能当饭吃。 汉语课程开了一个月以后,我们就跟米丽娜大姐商量,把每天的课程改成 每周两节。米丽娜大姐虽然明显有些失落,但是还是面带笑容的答应了,其实 她也了解我们的难处。 国内公司的驻外人员通常是没有周末概念的,平时的加班加点也是家常便 饭。大家都是一门心思,赶紧干完手里的活儿,然后早点儿回国。所以咱们的 工作效率,比欧美国家甚至本地公司都不知道要高出去多少倍。 但是发自内心而言,我和小王都比较喜欢他们,比较单纯也比较友善。跟 萨比哈混熟了,也听他介绍了不少当地的情况。巴基斯坦北面,也就是靠近阿 富汗的地区,情况比较混乱,南部地区经济相对比较发达,社会也比较安定。 巴基斯坦跟印度本来是一个国家,后来英国给分治了,种姓制度在巴基斯坦古 代曾经也存在过,但是后来阿拉伯统治时期给废除了。 巴基斯坦人特别讲求荣誉,不管是个人荣誉、家族荣誉还是国家荣誉。当 年英国的东印度公司,在印支扩张的主力就是锡克人和巴基斯坦的普什图人。 印巴克什米尔战争初期,印度有坦克装甲车啥的,冲锋上来,巴基斯坦士兵就 是血肉之躯,但是就是不投降,全军覆没的例子比比皆是。 因为巴基斯坦人将忠诚视为荣誉的最高表现形式,在他们眼中,为了荣誉 宁死不屈,就是生命的一部分。 小王觉得珍惜荣誉和爱面子其实差不多,但是爱面子爱到不要命,可能就 是珍惜荣誉的一种境界了。我倒是感觉,荣誉是大家共同来认定的,而面子是 自己认定的,这两者还是有不一样的。在我们东北老家,爱面子的多了去了, 但是那个面子,不能说是荣誉,应该只是显摆~~ 想起来一个段子:拉登大叔在巴基斯坦藏了快十年,美国人扫荡阿富汗翻 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如果不是那个阿富汗牙医泄密,可能大叔还能平静的生 活一段时间。这件事从侧面,也印证了巴基斯坦人的忠诚。 我曾经幻想过,如果巴基斯坦跟中国这么友好的话,能否就并入中国吧。 这个想法也曾经跟姜处探讨过,姜处说,现在的中国才刚刚崛起,多元文化还 没有形成。 你看那些美国大片,在全球各地,都有被美国招募的本地人,再替中情局 国安局什么的效力。但是中国公司呢,就算走出去,也还没有实现本地化,更 不要说其它方面了。现实中,外籍人士加入中国国籍都很困难,更不用说两个 国家的合并了。 也许未来的一百年以后咱们可以做到,只要我们学会将视野放长远,将心 胸变得更开阔,将社会保持得更加繁荣稳定。 港建区距离港区其实很近,因此有时候乌拉姆去港区办事,有时候也顺便 到我们办公室打哈哈。后来厂里的设备到了,我和小王就搬过去场站附近的板 房,只有上课时候才能见到了。 苏拉瓦底将军调派了一个营的士兵过来,他们用的是新的编制,但是大部 分都不是新兵,有从北方过来的,也有从卡拉奇过来的,营长的名字叫做沙希 德。驻港场站主要就是这个营来负责,主要负责海事指挥,也负责一部分空中 预警。 有了李卫的经验,我就向苏拉瓦底将军建议,能否找一个懂中文的技术人 员做徒弟,这样也方便以后他们自我运行和维护。一开始,苏拉瓦底将军对此 兴趣不大,因为,小的剧透一下,瓜达尔港的民用设施虽然由巴方负责,但是 附近还有一个大型军港,这是咱们的,完全由咱们来运营。 后来巴基斯坦政权更替频繁,而我们国家的国际法人才也越来越多,就在 13 年签订了一个协议,在瓜达尔港建设巴基斯坦第一个经济特区,同时把瓜达 尔港租借给中国 49 年,这是巴基斯坦国土最长的租借协议。 当然,这个协议的租借区域,虽然包括一部分瓜达尔港的民用设施,但是 最核心区还是军用区域。这里面的运作完全由海军负责。 因此,苏拉瓦底将军的想法是,反正以后也有你们的人,现在就不用那么 麻烦。不过后来,中港的人也好,中方其它的人也好,不断给他传递一些信 息,就是民用那一块,始终都要他自己搞的,而且如果培训出来人才,包括海 事管理、物流管理、码头运营等等,都是巴基斯坦的人才,可以用在其它港口 和城市。 苏拉瓦底将军想通了,事情就好办了,于是他选派了一个人。 苏拉瓦底将军的秘书带着乔杜里出现在我们的临时办公室的时候,我和小 王正在忙着与沙希德指挥巴方士兵进行安装。 其实什么都不会的新兵反而更容易指挥,有些老兵,他在其它地方也操作 过雷达,那么新的装备来的时候,他就按照他的旧的习惯进行安装,有时候是 对的,但是也有时候是错误的。 大家型号不同,肯定有差异。如果安装错了,那就要拆下来重新弄。有些 士兵还不懂英文,就要通过沙希德营长,所以进度有些慢。我们正在着急,就 听见对讲机里面秘书在叫我们,回去办公室,就见到了乔杜里。 乔杜里的脸圆圆的,个子差不多一米八几,在巴基斯坦算是大高个儿。人 也帅气,也非常有礼貌。在西安上的学,跟纳西姆差不多,不过他西北大学毕 业的,自动化专业硕士。 乔杜里曾经在克什米尔驻场,后来又在巴基斯坦中部地区,这一次是特地 被苏拉瓦底将军调任过来,做我的徒弟。 其实乔杜里还比我大一岁,叫徒弟真有些不好意思。由于他毕业时间也久 了,所以我们刚刚接触的时候,他的中文还不算那么流利。 后来我和小王通过各种办法强化汉语语境,乔杜里的中文终于可以流利表 达了。其实我觉得我的方法还不错,就是将消化,从网上下载一些笑话说给乔 杜里,他也能感兴趣。 但是最让他感兴趣的,居然是小王的办法:虽然也是讲段子,但是小王讲 的是荤段子。用现代语言来描述,乔杜里绝对是高富帅的代表。家资颇丰,家 族有很大的生意,自己又是高材生,在军队里面担任技术要职。 巴基斯坦经常有政变,然后就由民选政府变成军政府。因此有钱人家都会 在家族里面挑几个人,进入军队,一方面保家卫国,一方面也提升家族地位。 乔杜里跟我年纪差不多,却已经有了两个老婆。是的,两个。在巴基斯 坦,男人可以娶两个老婆,两个老婆的地位是一样的,但是前提是,娶第二个 的时候,第一个必须要同意才行。 而且,两个老婆的继承权和所生育的子女也都是平等的。因此,现在的巴 基斯坦,很多大老婆是不同意找第二个的。但是乔杜里的家族很有名望,这可 能是他有两个老婆的原因。 乔杜里的家,在巴基斯坦南部的海德拉巴,是一个有着一百多万人口的大 城市,在印度河边,距离卡拉奇大概 180 公里,距离瓜达尔港差不多 800 公 里。 来到瓜达尔的时候,乔杜里并没有带着两位老婆一起过来,而是跟我们一 样,住在南泥湾。 表面上看,乔杜里非常英俊,也非常严肃认真,官兵们都很尊敬他。但是 跟小王在一起,他就原形毕露了。 小王说过一句名言:男人不流氓,纯属生理不正常。这个被乔杜里背诵了 下来,成为他的座右铭。 又想起来李卫,大概当初,他就是这么给带坏的。虽然乔杜里和纳西姆都 是在西安上学,但是乔杜里的普通话要比纳西姆强很多,里面绝对没有臊子面 的味道。而且,我也教了一些东北话给他,起码,他懂得了“支楞巴翘”的意 思,比很多南方人强多了~~ 有了乔杜里帮忙,场站的建设变得顺利好多。我觉得李卫的方法不错,就 是每天早上在沙希德营长训话以后,让乔杜里给大家分派任务,然后鞠躬,让 战士们也鞠躬还礼。 但是乔杜里只坚持了半个月,后来说,他去港区的时候,目睹中方人员早 会之后布置任务的场景,根本没有相互鞠躬这一项…… 我可怜的中华传统文化教育啊!乔杜里比较勤奋,但是从天资上面看,确 实不如纳西姆和李卫。也不是他的错,做为英国殖民地和英联邦国家,巴基斯 坦本地的精英,通常选择去英国留学。乔杜里家族的三个哥哥姐姐都去了英 国,他能够去中国,也只是因为家族需要而已。 但是很明显,中国的求学经历,让乔杜里耳闻目睹了中国人的勤勉。因 此,乔杜里做事也非常努力,非常认真细致。他的情商很高,所以跟小王可以 打成一片,也能够跟沙希德营长的官兵们很快打成一片。 其实,智商和情商真的是人的两方面技能,智商高的可以搞科研,情商高 的适合做管理。乔杜里算是一个典型的管理型人才。 2003 年年初,瓜达尔的电力供应问题得到了解决。因此,大型耗电设备, 场站和水处理设施都能够全天候工作。 巴基斯坦是重要的产煤国,因此由巴基斯坦投资,在瓜达尔北郊新建了两 个火力发电厂,解决未来瓜达尔的发展问题。 有了电,有了空调,我们的调试就要快马加鞭。为了赶进度,我和小王经 常在场站里面熬通宵,于是中文班的事情就耽误了。害得米丽娜大姐打电话去 指挥部,询问情况,看是不是我们不想教了。 碍于苏拉瓦底将军的面子,我们答应每周上一节,这一次,我们带着乔杜 里一起。乔杜里的作用非常明显,有了他的讲解,学习效率高了很多。 大概看得出来我和小王都比较“关照”萨比哈,等到没人的时候乔杜里就问 我们,要不要帮忙。 坦率的说,萨比哈的样子真的很可爱,人也很好,我觉得做朋友挺好。但 是毕竟是两个国家的人,文化传统啥的都是截然不同,所以我对她倒是没有什 么非分之想。 也把心里话跟徒弟说了,乔杜里也没说什么,只是告诉我们,如果不想娶 人家,就别靠的太近。 自从有了车,每周我都会跟小王去到瓜达尔市,去买羊排和啤酒。瓜达尔 的集市上有一个摊位,羊排烤的非常的香,我们都很喜欢。 穆里是巴基斯坦的一种本地啤酒品牌,应该是英国人建的,有三种,绿色 罐装的度数最高,我们也最喜欢。听说是用喜马拉雅山的雪融水酿制的,很别 致。不过由于巴基斯坦是伊斯兰国家,虽然能够买到啤酒,但是价格很昂贵, 大概人民币 20 块一听。 紧张工作之余,能够享受啤酒羊排,也算人生如意了。也邀请过乔杜里, 其实有些巴基斯坦人是喝酒的,但是乔杜里不喝,我们也尊重他的习惯,就跟 小王两个人自己喝自己的啤酒吃自己的羊排,把胡萝卜留给乔杜里,免得他长 得太胖。 调试虽然紧张,但是进度也很快。最后,我们安装的就是远程警戒雷达, 场站在附近的一座山上。 说是山,其实有点儿像坝子一样的高台。第一期装备的警戒雷达,侦测半 径大概 1000 多公里,可以把大部分的伊朗、阿富汗、阿联酋、卡塔尔、阿曼 和一部分的印度等地都看得清清楚楚。 2001 年 10 月 7 日开始,美国宣称,为了惩罚塔利班对拉登大叔的支持, 同时为了扶植阿富汗的北方联盟,开始对阿富汗进行空袭。 阿富汗是山区,而且大部分都是类似风化花岗岩的地质条件,其实是不利 于轰炸的。但是美军很嚣张的是,从印度洋上的迭戈加西亚美军基地,派 B-52 空中堡垒,经过印度和巴基斯坦空袭阿富汗。 阿富汗人其实是很彪悍的,主要是普什图人,也就是突厥的后裔。唐代, 阿富汗地区曾经是大唐版图中最靠近西方的一部分。1979 年苏联入侵阿富汗开 始,这个国家就处于动荡之中。 阿富汗战争初期的美军轰炸,并未完全实现战役目的。于是美军采用了大 当量的炸弹,而 B-52 就是它的载体。与巴基斯坦不同,阿富汗虽然国土面积是 巴基斯坦的 1.5 倍,却由于地理原因和长期战火原因,人口只有三千万。而且 因为国家贫穷,基本没有防空设施,这使得 B-52 得以长驱直入。 1990 年和 2003 年的两次海湾战争,B-52 都没敢如此大摇大摆。我们的预 警雷达开机才一个月,就看到了数次空中堡垒。也不是咱们雷达有多好,实在 是它太大了。 B-52 一共 8 台发动机,翼展 56 米,机身长 48 米,高 12 米,特征太明显 了。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小伙伴都惊呆了,在雷达的东面,距离我们 1000 多公里,却跟 400 公里外的一架普通客机一样的截面积。 我跟乔杜里说,如果你天天放狼进卧室,早晚有一天会被它咬伤。乔杜里 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跟阿富汗不同,巴基斯坦有着自己的工业基础,一小部分是东印度公司留 下来的,另外绝大不分是印巴战争以后,巴基斯坦勒紧裤腰带自己搞的。 前面介绍过,虽然紧邻伊朗和波斯湾,但是巴基斯坦并非原油主产国,它 的石油满足自给自足没问题,但是没法赚大钱。 不过巴基斯坦盛产煤炭,跟中国类似,因此中电投在那边搞了好多火力发 电设施。一开始主要集中在北部,首都伊斯兰堡、拉瓦尔品地和费萨拉巴德等 地,后来随着卡拉奇,尤其是瓜达尔港的开发,在南部也兴建了很多火力电 有了电力,就有了工业,尤其是重工业。巴基斯坦的人口,主要集中在北 方,那里曾经是丝绸之路的分支干道。 我们建设瓜达尔,也希望在南方建立起新兴的工业基地,为振兴巴基斯坦 做出努力。巴基斯坦稳定了,新疆就稳定了,巴基斯坦发展起来了,就可以更 迅速更有效的实现西部大开发战略。 巴基斯坦的主要城市和工业,都是沿着印度河沿岸分布。而远离印度河的瓜达 尔,将会成为新升起的一颗明珠。 当然我们几个研究的不是怎么样振兴这里的经济,而是如何保卫经济建设 的成果。瓜达尔的基础设施,直到中港集团全面介入,才得到有效改观。 在中港集团介入之前,是美国暗地支持的新加坡港务集团在进行管理。由 于新加坡港务集团希望能够尽快的实现经济效益,因此并没有对港口设施,以 及城市配套设施进行大规模的投资。 新加坡的开发,锦上添花可以,就比如说著名的苏州工业园区。但是如果 是从零开始规划设计和建设,并长期经营,还是要靠咱们的公司。 新加坡是怎么发展起来的呢?欧洲、中东和非洲的货物,经过巨型货轮运 输,到了马六甲海峡以后,要卸船,然后重新装船,分别发往东亚,也就是中 日韩方向,或者马来印尼方向,当然还有泰国越南柬埔寨方向。反之亦然。新 加坡为了抢货源,就利用了自己的优势,用自由港的方法来招揽货轮分包,这 样既降低了航运成本,也使得新加坡利用货轮靠港正装散运的方式发展自己的 经济。 但是瓜达尔的情况完全不同,刚刚出来霍尔木兹海峡基本都是油轮,没有 多少货物需要在这里零担整运。再说,瓜达尔当地的交通和基础设施非常落 后,又没有强大的陆路经济做支持,就算具备深水条件,也吸引不到船舶停 靠。 另外,当时本来可以停靠此地的我国远洋货轮,也转停卡拉奇。因此新加 坡港务集团在亏损五年以后,以种种借口终止了港口承包合同,也使得中港集 团得以顺利介入。 用了三个月,海事雷达系统和预警系统安装调试完毕,瓜达尔另外一个站 的设备,需要工程兵部队配合,从国内派员,大概需要两个星期才到。 我们厂出品的一定是精品,调试期间基本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于是我和 小王就在乔杜里的带领下,开始在瓜达尔附近游荡。 有时候白天逛一逛集市,晚上就去看看米丽娜大姐,当然大部分时间她都 不在,我们也无所谓,因为主要还是想看看萨比哈。 巴基斯坦人都很乐观,随时都是满脸的笑容,似乎永远不知道发愁的滋 味。萨比哈说我看她时候的眼神比较 aggressive,于是我就教了她最地道的东 北话:你瞅啥?! 每周一天的中文课,又恢复成每周三次,因为我和小王都慢慢地但是强烈 地感觉,教外国人说中文,的确是非常积德行善,而且非常有成就感的享受。 小王是江西人,当然,他教的还是普通话,我就不一样了,我有时候教了 一些东北话。比如有一次,听见乌拉姆跟乔杜里开玩笑,然后乌拉姆突然蹦出 一句中文:滚犊子!哈哈,标准得一塌糊涂!只是子字也用了重音而已。 新过来的是一个大家伙,我看到卸船的时候,都有些震惊了。 当时军港只是刚刚建好了一个泊位,那个时候国内还基本没有军舰过来, 亚丁湾巡航也是从 2008 年底才开始的。 这一天,突然停了一个大块头,因为接到通知,我们的货也在船上,就跑 去码头看看。 军港那边,巴铁派了陆军一个团驻守,绝对是闲人免进的。巴铁就是巴 铁,好样的! 舷号东运 615 的丰仓号是我国第一代大型补给舰,一次可以载一万五千吨左右 的补给。它是停靠到这个泊位的第一艘中国军舰,我们也非常荣幸。 港建指挥部举行了剪短但是庄严的欢迎仪式,那一天正好是大年初一春 节。奏国歌的时候我们很多人都是热泪盈眶,想想自己在这儿经历的,不是难 过,而是雄壮,雄壮得让人自豪感膨胀! 2008 年奥运会刚刚闭幕,我去上海公干,因为转机而且航班延误,就没有 让对口单位过去接,而是直接打车去酒店。也是太累了,出了虹桥机场就迷糊 了一下,睁开眼睛,也不知道自己在那儿,看看窗子外边,就随口嘟囔了一 句:咋看着像徐家汇呢?结果司机师傅接了一句:在你们看来,大城市都是一 个样子,就像刘姥姥看大观园一样。 我没再说话,也许我穿的没有那么潮,也许我说话也没有那么时髦,也许 我也听不懂流行音乐,也许也看不懂大城市的炫,但是我的青春绝不平凡。 我,只是不想说而已! “大家伙”装了差不多二十辆卡车,分成几批运到位于山顶的场站。这是一 个当时最新型的相控阵雷达阵列,拼装就花费了差不多两周的时间。 正月十五的晚上,我和小王买了些啤酒和烤羊排,跟几位工程部队的兄弟 坐在基座上面看月亮。感觉瓜达尔的月亮好圆好大也好亮,但是怎么看就是没 有国内的月亮好看。我们边喝啤酒边聊天,心里充满了对家乡的思念。 算起来我外出已经半年了,还没有机会跟父母通话,就算是春节期间,也 只是打了一个电话。一想起来自己的妈妈,心中无法平静,老人家岁数大了, 自己也没有尽心照顾,甚至连自己在那儿,都不方便告诉她! 眼泪就差点儿流出来,还好,忍住了。但是性格外向的小王就没有那么好 运了,他突然冒出来一句:我想我女朋友啊,都三个月没摸过了。然后自己就 开始掉眼泪,但是身边我们几个却都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暂时缓 解了思想之情。 又用了两个月,安装和调试工作基本完成,场站的工作人员和技术人员也 到位了。其实,工程兵真的不容易。 光秃秃的山上,除了毒蛇和蚊子,啥都没有。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他们 住在板房里面,刚开始连空调也都没有,劳保用品需要从国内补给,有时候手 套破了,就用破布裹一下。 卡车上不去,就用手推车甚至肩扛的方法运输水泥到山顶。海沙有盐容易 腐蚀,他们就从附近的桑德瑟尔拉最好沙子过来,然后在山脚下过筛子,一遍 一遍的过,然后也是用手推车和肩扛的方法运上去。 就这样,一砖一瓦的建设好变电站和雷达站。瓜达尔的天气炎热,日晒严 重,工地又是位于海边的山上,海风又大,每一位官兵,从营政委到基层官 兵,每一位脸上都是红红的,有是甚至长了黑斑。 年纪轻轻的,看着像五六十岁一样。谁的妈妈看见自己的孩子这样会不心 疼啊?!他们是大年初一随着丰仓号到达,一天也没有休息就投入会战。 三个月下来,场站出具规模了,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连港建区都没有出去 过,更没有去过瓜达尔市甚至卡拉奇,就马上要撤退了。想想真的心酸! 临行前,我和小王把身上所有的钱凑在一起,买了啤酒,然后倒在几个洗 脸盆里面,大家就用缸子舀着喝,不知道是大家年轻身体好,还是我们两个财 力有限酒没买够,反正大家喝得挺开心,但是也没喝多。 第二天,战士们就踏上回国的征程。目送他们远去,心里非常的不舍。我 们共同奋斗的这三个月,跟很多战友建立是深厚的友谊,若干年后如果再见 面,这一定是一个话题,谈论我们无法忘记的岁月! 接工程部队回国的是远洋船队的运输船,它同时也送来了国内的配件。有 些是我们工厂生产的,有些不是。反正任务都发到了我们的邮箱里面,按照说 明书来安装和调试。 场站执勤人员也过来了,都是技术过硬的老手,所以不到一个月,安装和 调试工作顺利完成。这下子爽了,这个场站,对于中东地区、波斯湾、阿富汗 以及印度西部地区、西印度洋地区,都看得非常清楚,相当于我们在这个地 区,有了一只眼睛。一直看不见的摸不着的,现在都看得见了。 有谣言说为了这个场站,总参还专门新增加了天上的通信卫星和地面数据 处理中心。 当然,这个场站只是开始,等到十年以后,汉港场站、瓜达尔场站和后面 的吉布提场站,真正构成了我们当代的“下南洋”珍珠链,为维护世界和平,保 障祖国和人民的利益,做出特别突出的贡献! 感觉时光飞快,转眼又是夏天,出来已经一年了。其实倒是挺适应瓜达尔 的,国内的远洋船队、补给舰、登陆舰、驱护编队来得越来越频繁,忙着进行 新建港口的测试、演习,以及对印度洋和波斯湾水文资料的探索和收集。 国内的同志们过来,自然少不了慰问品,所以,我们吃的用的,跟国内差 别不大。民用港口那块已经完工,为了配合巴方经济建设,更是为了强化战略 支点效应,新的原油码头、储运基地、炼油装置、输送管道等等,都已经开工 或者蓄势待发。 瓜达尔的基础设施,道路、发电、给排水什么什么的,都已经初具规模。 瓜达尔市的人口,也从我刚刚来的时候大概五万左右,目前有大概十几万,相 当于国内一个小城镇了。 军港的二期和三期建设也已经开始,每天在场站的山头上面,看着底下工 地里面热火朝天的景象,非常自豪也非常开心。场站是由老兵们操作,完全不 用担心,甚至还跟大家学习了不少知识。 虽然场站的设备非常复杂,但是采用全自动控制,需要的人并不多,数据 也是实时发回国内处理,我们也难得清闲。 这个场站是属于中国自己使用的,巴方派了一个警卫连守护,二十四小时 在岗,没有特别许可,巴方自己的人也进不来,包括乔杜里。因此,没事的时 候,我就跟小王去乔杜里那边“找事情”。 (九)塔尔沙漠的兔子 雷达场站这个东西,安装调试和维保的时候需要专门的技术人员,平时运 作正常的场站,无论大小,两个人足够应付,除非还有数据处理功能、指挥功 能或者是防御功能。 乔杜里的场站,有一部分海事指挥功能,因此人数稍微多一点。但是算算 总共只有三个班的人全职负责这个雷达站,剩下的主要还是厂务工作和码头附 近的海事指挥。因此乔杜里跟我们差不多闲,他倒是也收了几个徒弟,加上他 跟小王差不多一样的开朗性格,所以那边总是少不了欢声笑语。 刚刚轻松了一个星期,接到港建指挥部的消息,巴方请求一个技术支援, 地点在巴基斯坦东南部,靠近巴印边界的科克罗巴尔。 有活儿干对我来说是好事,我这个人也比较怕闲,劳苦的命。但是我不是 军队编制,出去做事要等工厂联络处给我指令才行,这也是我们的纪律。不过 巴方的请求中方肯定非常重视,直接找到了总参,然后给工厂下达了指示。 晚饭的时候,姜处就找到了我,让我直接跟苏拉瓦底将军联系,尽快出 第二天一早就去了苏拉瓦底将军的办公室,也想顺便了解一下那边的实际 情况。但是苏拉瓦底将军也不是太清楚,毕竟不是这个专业的。 他只是告诉我,巴军方对瓜达尔场站非常满意,科克罗巴尔对巴基斯坦很 重要,那边如果有故障,就尽量立即修复。如果能够升级就最好,希望我给一 些建议。我提了一个要求,那就是需要带着我的二徒弟乔杜里。 苏拉瓦底将军有些犹豫,我看了出来,所以马上安慰他,因为小王会留在 这里,所以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马上解决的。 苏拉瓦底将军点了点头,让他的秘书跟我们同行,一方面可以协调衣食住 行,更主要的是科克罗巴尔场站是保密级别相对较高的场站,需要特别放行才 能够进入。 秘书联系了军队,要第二天早上飞到距离科克罗巴尔比较近的一个机场, 或者我们当天下午坐民航飞机去海德拉巴,然后从海德拉巴坐汽车过去科克罗 巴尔。 我知道乔杜里一定很想回家看看,而且两种方式到达时间都差不多,于是 就跟秘书商量,决定下午飞海德拉巴。海德拉巴位于巴基斯坦南部,印度河东 岸,是信德省的首府,一个大概有一百五十万人口的城市。 乔杜里的家位于海德拉巴的市中心附近,我们到了机场,刚刚出来安检, 他的两个老婆带着三个孩子就在出口那里迎接。 看得出,他们非常非常的开心。但是热闹了一会儿,乔杜里就回到了我们 身边,执意要跟我们住在军营,这我就不明白了,已经都回到了海德拉巴,为 什么就不住在家里呢? 乔杜里说,其实巴基斯坦军队也是有战斗力的队伍,是讲求纪律和尊严的 部队。他说,能够看到老婆和孩子一眼已经足够了,他出来是执行任务,不是 休假,当然要住在军营,这样也有利于第二天的出发。他还反问我,如果是在 中国,如果我碰到他这样的情况,我会住在哪里? 我跟他说,如果是中国军人,那估计跟他的做法一样,甚至可能都不会通 知家人。但是,我不是军人,也没有结婚,我也没碰到这样的情况,都一年多 没回家了,我也希望自己有这种幸福的麻烦…… 当天晚上在军营,又聊起来这个事情,我有很多不理解的地方,就开诚布 公的问了乔杜里。虽然我还没有结婚,但是从男人的角度,对一夫一妻和一夫 多妻并没有反感。听说在伊拉克,男人可以娶四个老婆的,巴基斯坦可以娶两 个。那,怎么做到的呢? 乔杜里就笑了,笑得很开心。他告诉我,法律允许最多可以娶两个,并非 一定要娶两个。其实大部分巴基斯坦人都还是一夫一妻的,像他这样其实也是 有原因的。 娶两个老婆的前提,是娶第二个的时候,必须得到第一个老婆的同意才可 以,由于两个老婆拥有同样的权利,包括继承权,因此各方面综合考虑后,第 一个老婆同意再娶的可能性其实不大的。 巴基斯坦国土大部分是山区,以前好多人都是做生意的,常年奔波于不同 的市镇,游走不同的商路,在不同的地区有不同的老婆,也是解决问题的一种 方法。 那个时候,几个老婆虽然彼此知晓,但是通常一生都不会见面。也有另一 种情况,因为各种原因,兄弟可能去世了,那他的老婆孩子也需要人照顾,这 样他的老婆就会嫁给他的兄弟,就算没有同房,也是合法的夫妻,享有相同的 权利。也可以维护整个家族的利益。 乔杜里的情况也类似这种,他的第二个老婆,是他父亲好友的千金,由于 父亲好友因病去世,而女方还在上学没有婚配,就在毕业后嫁给了乔杜里。而 且,他的两个老婆是年少时的好友,彼此都很熟悉。她嫁给乔杜里,也算生活 有了依靠。 其实这个我还真不关心,反正自己也没什么钱,不会有继承权啥的烦恼。 我很好奇的是日常生活怎么安排? 乔杜里猥琐的笑了起来,说小王早就问过他了,还说根本就不是我想象的 那个样子!晕死,老子想什么,你直到吗??乔杜里说,绝对不会有 3P 情况 的存在,因为他的家境很好,虽然在一个院子里面,但是两个老婆都有自己的 房子。晚上住哪边的房子,他要跟她们商量决定。 别 TMD 装高尚,看见他平淡的讲,我直接怼回去他,“我问你,今天不想 回家,是不是因为不知道选择去哪边?”乔杜里说,真的不是,大家都习惯了, 不会有选择困难症的。他还告诉我,不关穷人还是富人,有两个老婆的,家里 至少都是一个老婆一个房间,不会有大家住在一个床上的情况。 他知道,在中国,尤其是南方发达地区,有钱人有包二奶的现象。但是在 巴基斯坦,有钱人都是一夫一妻,家里困难的才会出现两妻,而且很少吵架 唉,不同的国情,不同的传统。不过我还是认为,巴基斯坦应该是很多中 国男人的向往…… 一早就出发,大概两半个小时的汽车,到达科克罗巴尔市,然后换火车,又走 了两个小时,达到场站。 科克罗巴尔位于塔尔沙漠之上,是当年纳粹投资戈培尔派人去东方搜寻雅 利安人遗迹时建立的一个营地,后来被英国的东印度公司所经营的海德拉巴至 阿穆达巴铁路做为中间站点。再后来印巴分治,边界线就在科克罗巴尔以东。 在第三次印巴战争时期,科克罗巴尔被印度占领,后来 1972 年归还给巴 基斯坦。虽然塔尔沙漠比较荒凉,炎热干旱,它地势狭长,两边都是非常肥沃 的地区,对面印度的古吉拉特邦和拉贾斯坦邦都非常富庶,印度在那边也部署 了强大的军事力量。 而科克罗巴尔的背后就是印度河流域的海德拉巴和卡拉奇,这里是巴基斯 坦最大的城市群和最富庶的地区。因此,尽管科克罗巴尔条件恶劣,却是巴基 斯坦必须坚守的地区。 第三次印巴战争,是因为印度挑唆当时属于巴基斯坦的东巴基斯坦独立所 引发的。因此,中国和巴基斯坦走在一起并非是偶然,印度在北面插手和挑唆 西藏事物,霸占我藏南地区数十年。后又挑唆东巴基斯坦独立,成立孟加拉 国,造成 1000 多万人的难民潮。 阿三哥的不纯洁是由来已久的,曾经几次接触过阿三,确实感觉跟南亚地 区的巴基斯坦人、缅甸人、泰国人,甚至马来人和印尼人都不一样。阿三骨子 里面比较自傲,也不知道这份自傲是哪里来的,反正似乎比较热衷于政治斗争 和耍心计,不知道是不是继承了英国殖民者的不好的基因。 巴基斯坦的远程预警系统部署在后方 100 公里左右的欧迈尔哥德,科克罗巴尔 之前并非是主力场站。 但是自从 1998 年印巴两国试验核武器以后,巴基斯坦的压力陡增,尤其 是印度进行了导弹试射以后,巴方为了保护卡拉奇城市群,而决定将欧迈尔哥 德的预警系统升级,成为远程预警系统,并部署防空武器。 而原先的欧迈尔哥德场站的预警系统,就被转移到了科克罗巴尔。此外, 卡拉奇还建有巴基斯坦的重水反应堆,它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嗯,他们来的也快,走的也快,中间短短几年时间,据说背后有故事。 中国的法律体系是人性化的,不会砍手打屁股什么的。 科克罗巴尔场站没有部署防空导弹,是因为根本没必要。因为如果印度飞 机越境过来,欧迈尔哥德的导弹就足以应付。 而科克罗巴尔距离边境线 40 几公里,对面的火炮和火箭弹一次覆盖,导弹 阵地就不在了。科克罗巴尔场站建在荒原的一个高地上面,装备的是一套美国 60 年代生产的侦测距离大概 250 公里的预警雷达。 由于年代久远,加上气候炎热,很多部件经常罢工。为了保证卡拉奇的安 全,科克罗巴尔必须要对印方向有足够的了解,哪怕战时被摧毁,至少也要准 确预期到印方的异动。 咱说句心里话,一个好汉三个帮,美国那么牛 B,旁边还有北约,还有以 色列沙特,还有澳大利亚新西兰,还有日本韩国,都在帮着它。 咱们好不容易有了个巴铁,人家对咱们那么敬重,咱们反而做得远远不 够。以前,总是强调所谓防御性国防方针,你都全球化了,还只是防卫国土, 有意义吗? 发生在 1993 年的银河号事件,1998 年南联盟大使馆事件至今仍然历历在 目,你光动动嘴皮子打口炮没有用,人家实力在那儿摆着,想登你的船就登你 的船,想炸你使馆就炸你使馆,你能咋的? 在 1998 年印巴核试验危机的时候,中国并未给予巴铁真正的支持,好像自己 挺仗义一样,实际情况呢? 巴铁的试验基础全部来自第一代和第二代给它的支持,这个全世界都知 道,早就知道。你脱了裤子放屁也没人不知道是你,再说了,如果巴铁被印度 并了,对你有好处吗?下一步就是咱的西藏、青海、四川和新疆! 看透这些,就不要总拿巴铁的利益做交换,大家都是平等的,人家对你 好,你也要对人家好,这才是礼尚往来!也只有这样,世界上才有更多的国家 愿意跟着你干,才会有更多的发展机会。这就是孔子说的,得道多助、失道寡 助。 远的不说,想想杜月笙,人家是怎么混的,黑的白的都心甘情愿的给他卖 命? 现在连菲律宾这样的国家都敢跟中国叫板,为啥?为什么国际法庭就那么 判?这背后不就是你铁杆朋友太少了吗? 用到人家的时候,甩俩票子,不用的时候,就一副大爷的样子高高在上, 这样子不行的! 越说越激动,再报个料吧。 2010 年前后,菲律宾抢滩黄岩岛,南海舰队陆战队把他们赶下去,同时南 海海监大队到达附近,菲律宾派了两艘护卫舰过去,双方形势紧张。 菲律宾一看,干不过中国,于是就找到了他的老大—美国。美国一看,一 开始也不想拉偏架,就对两边说:都别逼逼了,全都撤吧,这地方维持原状, 你打你的鱼,他捞他的虾。 菲律宾一听,也没说啥,就撤了。可是他前脚一撤,咱们就上岛建了高脚 屋,这就是改变现状了。这一下菲律宾不干了,美国也火了:我让我小弟撤 了,你却趁机占了便宜。 于是后来美军进入南海,以及安排日本籍仲裁庭法官,做出了非常不利于 我们的仲裁。 咱们说过,美国本身是第一强国,这个连俄罗斯人都承认,但是它还是有 许多盟国,很多事情不用自己出面,安排几个马仔就搞定了。可是我们呢?准 同盟国朝鲜,天天在距离东北边境 50 公里左右的地方放炮仗,你又做了什么 当年巴铁受到国际制裁的时候,中国居然在安理会谴责巴铁,这样连朋友 都没有了,以后怎么混呢? 巴铁为何搞核武,不都是阿三搞核武害的?有种阿三核试的时候,你直接 去把它端了,就没有现在阿三核武小型化,没有可以打到北京的烈火,也没有 巴铁的核武了! 可是现在,绕着咱们一圈,都差不多有核武器了…… 赶紧从南海黄岩岛回到炎热干燥的科克罗巴尔场站,见到美式 R-175ME 的 时候,简直有点参观博物馆或者开老爷车的感觉。 这套系统是六十年代初北约的制式装备,罗克韦尔公司研制,使用了大概 四十年,大部分功能还是比较完整。 雷达这东西的寿命,一半取决于制造,一半取决于保养。可以看得出来, 巴方的军械维护水平还是很高的。他们经历过三次局部战争,也一直在克什米 尔进行低烈度局部战争,对武器的认知始终保持在一定的水平。 尽管如此,由于长时间在高温和灰尘条件下使用,保养再怎么好,也有部 分零件实在扛不住呀。 它的发射单元的三个元件,由于长期大功率的工作,需要进行必要的更 换。但是,我们的元器件是参考老毛子体系设计的,跟美帝的体系完全不同。 就算知道什么东西坏了,也没有好的方法。一是没有备件,二是当时巴铁 还在被二十国集团制裁,就算知道型号,也买不到原装产品。 跟场站的连长卡德尔,以及乔杜里大家一起商量了一下,决定分三步去 做,首先,需要卡德尔提供科克罗巴尔场站详细的战术要求,并且要求他跟他 的上司澄清一下这个战术要求;第二,我会提供符合科克罗巴尔场站战术要求 的中国产雷达的型号;第三,我会向姜处报告,请示下一步该怎么办。 卡德尔那边咱们先不说,先说姜处这边,听了我的报告,分析了整个形 势。看起来场站的雷达需要更换,但是交货需要时间,而且由于国际环境关 系,这个时间很难讲要多久。而这个场站又不能停,否则一旦有事,巴方损失 将无法弥补。 姜处给了我一个思路,能否考虑用什么方法替代已经损坏的零部件。 雷达系统这东西,40%靠硬件,60%靠软件。硬件坏了,大面积改造就比 较困难,但是局部补偿替换也不是不可能。 请卡德尔连长提供了全套的技术资料,将损坏的部件标识清楚,然后用我 的笔记本电脑画成简图,发给了张主任,请大家集思广益,看看怎么办。 收到张主任邮件的时候,我们在科克罗巴尔的荒原上已经闲了一整天,这 地方草没多少,但是却有很多兔子。 巴基斯坦人不吃兔子,但是我想吃,天天吃羊肉上火,想换个口味试一 下。于是,就让乔杜里跟我去打兔子,因为我自己没法去,不会打枪。 乔杜里笑的下巴都掉在了地上,说师傅你居然不会打枪,就会打飞机吧? 我气死了,这家伙居然学会双关语了…… 卡德尔借了两只步枪给我们,但是也叮嘱我们,虽然是荒原,打兔子之前 一定要先对天鸣枪,如果有人的话,听见枪声会喊的。我就纳闷了,对天鸣枪 不是把兔子吓跑了吗? 乔杜里说,兔子不跑,你也看不见它,这个人眼跟蛇眼是一个原理。其 实,雷达也是这个原理。 巴基斯坦军队的步枪,其实就是国产 56 式步枪。但是我对枪没有什么研 究,这个东西在雷达显示屏上根本看不见。军训的时候好像打过,感觉后座力 挺大的。 第一天打兔子,半根毛都打到,废了八发子弹,肩膀顶了个通红。晚饭之 前,收到了张主任的回复。 张主任说,车间研究了原理图和零件图,原理很简单,但是部件替换很麻 烦,因为咱们国家的制式都不一样,需要重新加工。 车间有一位技术人员提到一个方案,倒是可以尝试一下。那就是去深圳华 强北的电子城,找一找差不多功能的原件,然后自己加工组件进行替换。 如果采用这个方案,工厂在广州的办事处,可以协调一位同志过去协助。 我有些犹豫,不过还是拨通了姜处的电话。 姜处是见多识广的人才,听到这个主意连声叫好,说他们到底是年轻人, 有想法,跟得上时代。于是他让我收拾一下,次日安排去卡拉奇转机,经香港 去深圳。 这个计划我没有告诉二徒弟乔杜里,一方面是因为他手头没有中国签证, 没办法立即跟我过去,另外也是中国近期很有可能会参与联合国对巴铁的制 裁,我不知道我们这样的的动作是否违规。另外更重要的是如果制裁了,那正 在建设的瓜达尔该怎么办? 姜处跟我在卡拉奇会和,到时候也要请教他一下。这里多一下嘴,我们出 去,用的是公务护照,在很多国家都是免签的。否则普通护照的话,就没有办 法这么迅速的行动了。 在卡拉奇等待航班的时候,问起了姜处这个问题,姜处说,联合国的制 裁,主要针对于军用产品,因此就算工厂有货,如果中国参与了制裁,那么在 制裁结束之前也不应该提供给巴铁。 但是民用产品并不在制裁范围之内,因此这个算是一个擦边球。其实连老 美都是这样做的。他们甚至把 AH-1 眼镜蛇直升机的民用型给了巴铁,然后由 巴铁改装了去打塔利班,巴铁在反恐方面还是美国盟友,所以大家也是睁一眼 闭一眼。 老美怎么钻空子都行,它做足了功课,也是这方面的行家。但是如果咱们 若是做了,而且被别人抓住把柄,那麻烦就大了。 姜处说,其实巴铁也意识到了问题,所以才把瓜达尔港签给了我们,其实 也就是不想连累我们。就算开始了制裁,我们自己在瓜达尔港的部署,也并不 在制裁范围之内。 想想,巴铁太讲究了,这才是真兄弟,真正为了彼此双方利益考虑的兄 弟,希望我们国家和我们的国人好好珍惜这个兄弟!! 我们到了深圳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就住在华强北附近的一个招待所。厂广 州办协调了七所,第二天由比较熟悉情况的采购人员开车过来,带我们去华强 北。 2003 年夏天的华强北,已经非常的繁华。有句话,叫做食在广东,一点儿 都不假。我们刚刚到深圳,为了满足没有吃到兔子的空虚,以及一年没吃到正 宗中国菜的渴望,一顿猛吃海喝。潮州菜当正餐,然后夜宵又搞了重庆烤鱼, 第二天早上广式早茶,真 TMD 爽! 华强北为什么这么火?因为卖家不光懂生意,还懂得技术。最开始只是想 买几个元件,就请七所的采购员帮忙找熟人问,后来人家就问我做什么用的, 也不方便直说,但是就把工作原理和技术要求给了对方。 那小伙子转身就出去了,半个小时回来,每个处理单元都进行了设计,而 且参考设计给了我三种报价,好的中的差的,让我自己选。我当时就惊呆了, 深圳的电子行业发达到如此程度,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 线路设计非常精良,绝对达到军工产品的要求。不过我有我的考虑,因此 跟小伙子交待了一下,所有的东西,尽量用西门子、GE、思科品牌或者是日本 品牌,而且尽量全部用进口的,不要用国内生产的。 价格不是问题,就要最好的。此外在元器件加工的时候,要求负荷强度达 到理论值五倍以上……。小伙子又出去了大概半个小时,回来补充到,国产原件 会便宜大概一半,达到技术要求也不是问题,甚至有些质量更好,不过他也可 以满足我的要求,需要三天交货。然后递给我报价单。我扫了一眼,震惊了, 居然比我们出厂的价格还便宜大概三分之一。 其实,单子上面的元器件都是国际品牌,而且是全进口产品,如小伙子而 言,相对于国产品牌和国内生产的外资品牌,成本已经是最高的了。但是对于 我们厂来说,军品所有的元件都是自己设计自己生产,开模加工都是自己来 弄,单位成本一定会远远高于市场上面成熟的产品。这个,倒是给我提供了一 些思路。 不用说,姜处就明白我的想法,他对小伙子说,如果需要明天中午交货, 能不能做到,小伙子犹豫了一下,说那要加钱。姜处说你先去下单,然后拿报 价,我们赶时间。 小伙子就出去了,其实七所他们都认识,小伙子也没有狮子大开口。后来 听说,买那些进口元器件,他要去香港凑货,也确实来来往往需要时间,他们 是半夜拿到元件,连夜加工,第二天早上交货。 小伙子对元件有些疑问,觉得不像普通的民品,尤其七所的人也在。但是 规矩他也懂,不该问的不要问。这批元器件,加上往返的机票住宿啥的,居然 还是比我们厂同型号的出厂价便宜。 这个,着实震撼了我。在次日晚上从香港返回卡拉奇的班机上,姜处对我 的谨慎大加赞许,元器件尽量没有留下 made in China 的痕迹,使得各个方面都 不会被动。 得到领导的首肯,我也很开心。姜处告诉我,等到这个项目结束,我回国 以后,他想调我去联络处,让我考虑一下。于是,我又睡不着了。 三天之内就回到科克罗巴尔,让卡德尔连长对中国人的办事效率有了最直 接的认知。卡德尔也是出身贵族,他的家庭与婆罗门等级相同,不过他们伊斯 兰教跟印度教不一样,没有种姓制度。 他也是留学英国,毕业以后回来巴基斯坦的。中层军官接受英国教育是巴 基斯坦的一个突出而普遍的现象,战争中,他们跟英军保持一样的传统,就是 身先士卒。 因此,印巴战争中,许多牺牲者都是军官,这个跟印军有所不同。 我也问乔杜里,回到中国却没有回工厂,更没有回家,师傅是不是要比徒 弟强?他不置可否的时候,我教了他一个典故,就是三过家门。 当然,深圳之行我也有了收获:在香港转机的时候,我买了一部柯达数码 相机,这是我的第一部数码相机,以后拍照片就不用在意胶卷数量了。 其实 2001 年我回到工厂的时候,车间也有了一部数码相机,也是柯达 的,但是体积比较大。那一年底,车间派人参加了工厂组织的珠海航展的参观 活动,回来以后还看了一下效果,真的很不错。 这次在深圳的时候太忙,忙着整理线路设计,忙着吃。到了香港机场,看 到那个 3340,小巧精致,咬咬牙就买了。 那个时候我出来已经有一整年了,身上根本没有钱,也是向姜处借的。吃 人家的,还借人家的,我都不好意思。不过,谁让他是姜处呢~~? 从深圳带回来四块板,这其中包括一个相同元件的不同设计。 这是由于我对它的技术性能没有足够信心,谨慎一些就搞了两个,万一一 个不行,还可以试试另外一个,也省得来回折腾。 安装的时候,这个最难的部分非常顺利,两个都能用。但是另外一个相对 简单的元件却出现了问题。 前面大概介绍过,雷达其实就是发射,接收,过滤这几项主要功能。发射 部件要求比较精准,要什么波长什么频率,保证大功率发出去到达设计范围就 行。这部分易损件更换了,没有大的问题。接收其实算是最简单的,就是把看 见的都收集起来。 问题是我在设计元器件的时候,都加大了电磁通量,也就是可调范围更宽 了。那么对于接收器来说,收到的内容比之前就多了。问题是过滤模块没有损 坏也没有更换,那么接收得东西太多,过滤不过来,就造成了雷达出现虚目 标,也就是杂点儿。 雷达的滤波器原理跟蛇的眼睛差不多,只有动的东西才能被分辨出来,否 则发射出去的电磁波,碰到大山、树林、楼房什么的,它都会反射,如果全部 都显示出来,那就会干扰到你看到的重要移动目标。 通俗一点儿说,现在这一部预警雷达,以前大概可以看到 200 公里左右, 1000 米以上高空以 100 公里/小时以上速度的大概大巴车左右的物体。那么改 进以后可以看到同样距离同样高度以 40 公里/小时左右速度行进的自行车大小 的物体。 这个就麻烦了,对面的印度人口密集,看到的都是飞机啥的。印巴边境线 附近这边大概有 150 公里都是荒漠,兔子又多。兔子多了,天上的老鹰就多, 其中最常见的是巴基斯坦白羽苍鹰,还有一种秃鹫。这些家伙体形大、飞的高 而且速度快,经常雷达上面一个小亮点闪过去,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而且经常 会触发雷达的报警。 由于这一台跟身后的欧迈尔哥德场站的 LY60 连接,因此这边一报警,那 边就进入战备状态。每天早上老鹰捉兔子的时候,也成了欧迈尔哥德场站交响 曲奏鸣的时候…… 其实,巴铁的空防,沿用了北约的战术思想,就是以空制空,而非毛子的 以地制空。一旦预警雷达发现了目标,那么最紧迫的就是空军部队,而不完全 是地空导弹部队。 其实咱们现在的空防战术,也在朝着这个方向转变。军中还是有高人,解 放军很清楚,常规战争、核战争,怎么打解放军都打不过美军,毕竟人家一直 在打,无论从科技、战术运用、多兵种配合、情报收集等等等等,咱们没有一 样能缩小差距,更不要说并驾齐驱。 这个您不用骂我,这个就是事实。好就好在,咱们也没想做世界老大,因 此,亦步亦趋就可以。美军怎么打,咱们就怎么打,美军研究什么,咱们就学 什么。 这个战略大概从第二次海湾战争之后就开始施行。如果好奇的话,可以研 究一下 2015 版的《陆军作战手册》和《空军作战手册》,再对比一下美军的 作战手册,除了一个用中文一个用英文,基本都是一样的。 我军目前对比美军,最缺乏的是实战作战经验。因此,亚丁湾巡航是一个 非常英明的举措,当年海军还担心费效比的问题,结果总参直接下令出发! 这算是我知道的基层没敢请缨,上边直接下令的稀有案例之一。 现代战争讲求什么?其实美军战术思想沿袭了纳粹的闪电战思想,那就是 先发制人。如果准备好打你,你只要动了,我一定第一波摧毁你。大家还记得 空军作战部队的口号:首战用我,用我必胜,就是这个意思! 现代预警雷达,其实不是看飞机的,看的是对方的导弹!你的导弹,甚至 导弹部队有异样,我第一时间就要知道。如果判断是威胁,那不用等你发射, 直接消灭。 这就是美军的作战思想,因此美军只对重点目标配备爱国者,部队空防都 是以 C 波段、U 波段和 X 波段雷达为主,包括卫星和无人机,目的就是看得 见。 看见了,觉得不爽了,就直接用导弹消灭对方空防力量,然后大规模精准 空袭,也就是所谓的外科手术式的攻击。或者,用特种部队,机降方式突袭, 这就是所谓的斩首行动。 咱们现在希望可以实现外科手术式的攻击,但是斩首行动还做不到,陆航 直升机加一块儿才 200 多。08 年汶川的时候还在用空降,就是因为没那么多直 升机,或者更直白的说,没那么多直升机飞行员。 这个跟现在辽宁号一个道理。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辽宁号建好以后,地 勤“走你”都是两三个人一起指挥,就是因为要训练人才。地勤人员都这么缺 乏,飞行员就更缺乏了,因此有人说中国几年可以上一艘航母,其实困难还是 很多的。 不光是造船厂的问题,更是造飞机和培养人才的问题。所以新航母的入 役,目标并不是实现航母的直接作战效果,其实主要还是培训航母编队的防 空、反潜能力,航母编队与其它兵种的协同作战能力,以及更加迅速的培养上 舰飞行员。 【先讲一个谣传:有说熊三射了以后,这边岸防警报就响了。带队的舰长都乐 哭了,就一句话动员:同志们,多少年了,立功的时候终于到了!小伙伴们都 拼了,结果还没开出去 20 分钟,就让原地待命……如果没人拽着,舰长就直接 跳海里,游也要游到对岸,解放了丫挺的…… 谣言归谣言,技术层面上讲,这导弹不难发现。熊三是超音速反舰导弹, 这种导弹出去以后要先爬升,然后达到最大速度,最后俯冲攻击。咱们讲过, 雷达侦测的难点:1.体积小;2.速度慢;3.高度低。熊三这种货色,相信岸防的 预警系统在发射最多 30 秒内就能锁定,除非系统关机。倒是很关心能否防御, 据说比熊三牛的 C801 是防得住的,相信这个也会是近期论证的重点。 湾湾曾经声称熊三是对付辽宁号的,居然曾经还有内部人在咨询意见。其 实真要解放的话,熊三的载体根本都不会捞到出港机会。西面的几个港直接火 箭覆盖,南北两个导弹封锁,又不是没演过……它还以为拉斐叶是宝贝,其实就 是皇帝的新衣…… 巴铁跟咱们友好,是因为咱们曾经在关键的时候拉了他一把。巴铁确实不 富裕,但是并不弱,它的陆军装备和空军装备都有顶级配置,而且战术思想也 是沿用美军的。 尽管反恐战争中,美国对巴基斯坦颇多怨言,但是到现在为之的历届美国 政府,都把巴基斯坦视为非北约重要盟国之一。 巴基斯坦军队的战斗力也很强悍,像沙希德、卡德尔这样的高学历军官在 基层比比皆是。他们作战是位了荣誉,国家荣誉、家族荣誉和个人荣誉,这个 战斗力是惊人的。 在伊拉克的时候,曾经领教过流浪汉的威力,就是美军的 EA-6B“徘徊者” 电子战飞机。每次美军空军出动,不管是作战还是沿袭,流浪汉都会打头阵。 我们车间曾经研究过如何破除流浪汉的干扰,反正在科克罗巴尔闲着,我 倒是想测试一下如果我们提升了干扰能力会怎么样? 晚上吃饭的时候,跟姜处谈了这个想法。姜处大概询问了一下需要什么样 的器材,怎么改造。我大概估算了一下,需要一个滤波器,一个全波段扫描 仪,还要设计一个载波线路,其实东西倒是不多。我还需要跟张主任探讨一 下。 其实,我们工厂并不负责电子对抗方面,雷达才是我们的强项。不过在跨 界盛行的今天,偶然做一点专业拓展,相信对于国防建设,对于扩大工厂的产 品线,也不会有什么坏处。 正常来说,姜处应该请示厂联络处,然后由联络处跟北方集团请示,如果 需要的话,还要报告总参,才能批准这样的测试。 但是我们这个项目确实比较小,姜处跟我说,就先试一下,但是别惹事就 行。我做事的谨慎态度他是知道的,估计也是这个原因,他才批准。 把二徒弟乔杜里叫了进来,他以为我又要打兔子,还随身带了步枪。这个 时候姜处出去了,房间里面只剩下我和乔杜里。 我让他坐下,用中文跟他讲了我想进行的电子干扰实验,以及实验需要的 器材。这家伙眼睛都绿了,不光是眼睛,连喉咙都发出狼的嚎叫的声音。 第三次印巴冲突对巴铁人民,尤其是巴铁部队的伤害太深了,他们眼睁睁 的看着东巴基斯坦变成孟加拉国而束手无策。因此,他们在找寻一切的机会证 明自己,为此,甭说牺牲生命,就是牺牲全部他们都在所不惜。 但是,我也跟乔杜里讲了另外一个俗语: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其它人不 能知道,巴军方也不能知道,最重要的是,就算打死也不能让印军知道有中国 人在参与这个事情。 乔杜里用力的点了点头,伸出右手,将右手食指举过头顶。这是巴基斯坦 部落最高的誓言表达,这样我就放心了。其实我本人根本就对阿三无所谓,在 工作中巴铁给予我的信任和尊重让我感动。 咱们是五千年的文明古国,懂得什么是礼尚往来,什么是人敬我一尺,我 敬人一丈。霸着我藏南的事实让我无法释怀,能够冲在一线对付阿三,这对我 来说也是无比荣耀的使命。但是也不能太冲动,还要考虑到外交影响,还要考 虑到姜处的难处,这方面,我的徒弟们都很理解我。巴基斯坦人很淳朴,一言 九鼎,在我这儿从未发生过说话不算话的情况,这一方面,比咱们有些人强多 第二天,乔杜里就跟卡德尔商量怎么弄到那些设备,有些可以在后方的欧迈尔 哥德场站,以及附近的场站获得,但是载波线路有些麻烦,这个是需要自己设 计的。 跟姜处商量了一下,为了保密,姜处带我去了海德拉巴,找到唯一一间四 星级酒店。然后用酒店的电话,给之前一起去深圳的七所的采购同志打了电 话,大概说明了情况,然后把设计要求通过电子邮件发给了他,然后就退房走 人。 中国人办法多,两天之后,经过定制的这个线路板就通过公开途径送到了 卡拉奇。乔杜里跟卡德尔想办法拿到了元器件,半夜就回到了科克罗巴尔。 打开标有英文音响功放的小纸箱,看到两块线路板静静的躺在那里,心都 醉了。我跟乔杜里说,这一次如果成了,我要吃烤兔子喝啤酒,庆祝一下。乔 杜里坚定的回答我说,师傅放心,要啥有啥! 跟乔杜里忙活了一个白天,到了晚上才基本搞定。不知道大家知不知道, 电气线路的测试,通常在一个金属网围起来的小房间中进行,六个方向都要 围,越密集越好,就是为了防治发生电磁干扰,术语叫做屏蔽间。 一般的场站,在屏蔽间里面工作是没有问题的,但是科克罗巴尔太热了, 屏蔽间里面也没有风扇和空调,我出来的时候有些脱水了。 不过线路都制作好了,在通常的维护窗口,也就是空情危险比较小的凌晨 四点到六点,我们把线路板连接起来。 前面说过,预警雷达非常重要,平时是必须要开机的,只有这个维护窗 口,可以暂时关机一下,由其它场站代为之行任务。 我们的计划是分三步:首先,距离科克罗巴尔大概 200 公里范围的印度一 侧,大概有两个机场,有机场就必定有场站。因此,我们首先需要侦测出印方 场站搜索信号的波长频率等数据。在维护窗口,利用现有雷达的接收装置,我 们用了三天时间,侦测并验证了这些信号。同时,也排除了巴方自己的信号。 第一步非常顺利,只是每天没有了休息。对乔杜里的影响不大,他是穆斯 林,每天早上也差不多那个时间做第一次祷告,反正都是要起床的。对我就不 一样了,简直就是煎熬,晚上太热,躺下早了又睡不着,所以起床早了,一整 天都没精打采的。乔杜里看出来我的萎靡不振,就拉着我去打兔子。56 式步枪 用的是 7.62mm 子弹,一发命中就可以直接搞定。这几天咱的运气好,打到了 两只。 第二步,是要模拟出跟印军信号非常相近的信号,最好是完全相同的信号。这 个,深圳的线路板就派上用场了。 我们在屏蔽间里面做模拟信号,然后还是用自己的接收天线测试,大概用 了三天,也基本得到了几乎相同的反馈信号。 当然,又打了三只兔子。塔尔沙漠的兔子真的肥,这也多亏巴基斯坦人不 吃兔子,放国内,还没长大就都给干掉了~~! 第三步,测试,这个要小心了,别惹出大事。我们首先,也是找一个窗口 时间,开机 10 分钟,然后恢复正常,看印度那边怎么样,结果没什么反应。 估计阿三哥都睡了,或者没有引起重视。第二次是在中午,空情比较繁忙 的时候,我们射了第二波,开机 5 分钟,然后恢复正常。恢复正常的以后,发 现印度那边有异动了,本来算是空情繁忙的时候,但是民用航班似乎都绕开 了,都是往圈外飞的,没有往圈里面飞的。 于是,大胆的进行了第三次测试,也是空情繁忙的时候,就是晚饭之前。 这一次开机 12 分钟,这个 12 分钟是有讲究的,因为一级战备的响应时间是 10 分钟,也就是收到警报 10 分钟内,飞行员要起飞,二级战备的响应时间是 15 分钟,也就是起飞时间是 15 分钟。我们设定开机 12 分钟,就是要测试印军是 否在一级战备状态。 结果阿三还是疏散而已,没啥直接反应。 阿三的冷漠让我很不爽,老子带着徒弟起了多少个早才弄出来的,咋的, 瞧不起我呀?!于是晚上早早休息,第二天空情繁忙的中午,开机 20 分钟。 当切换回来的时候我们小伙伴也都惊呆了,屏幕显示:印军四组双机编 队,正在分上下两个方向,沿着印巴边境线相向而飞,距离科克罗巴尔场站大 概 100 公里左右。 于是按照规程,卡德尔连长发出战备警报给后方指挥中心,也发出空警信 号,要求对方说明来意。印巴处于对抗时期,边境摩擦时有发生,但是双方也 都在努力避免大规模战争。 因此,阿三回答说他们在训练,鬼才相信。好在他们也没有越界,巴方这 边也没有出格的行为。 我们的装置设计简陋,也没有经过严格的测试和矫正,在阿三的雷达上, 基本不会出现流浪汉能够造成的几百个目标那种震惊效果,不过二三十个目标 吓吓阿三,还是非常有可能的。这也跟巴基斯坦空军的真实实力基本吻合,估 计也更有迷惑性。 两天以后,我们又测试了一下,开机 12 分钟,结果阿三又起飞了。想起来 《上甘岭》里面,坑道的战士们半夜向外边扔空的罐头盒子,来诱骗地方的重 机枪。我们这个也打到了同样的效果,几千度电,让阿三的飞机来个几百公里 的饿狗抢食,还扑了个空,值得了! 测试非常顺利,我让乔杜里把设备恢复原样。乔杜里对我说,师傅,这个 你留给我吧。我知道他的心思,因为安装的时候也仔细检查过了,里面没有任 何一个元件有 made in China 的字样。要知道在全球化背景下,能够找到完全没 有 made in China 的产品,是多么难的一件事呀! 我没说同意,但是说了一句“deal”,乔杜里笑了,很开心的笑了。 马上写邮件,把情况跟张主任大概汇报了一下。姜处那边把这几天打到的 五只兔子一字排开,兔子毛不好处理,在武侠小说中,通常是在兔子表面煳一 层泥巴,然后烤,烤完了往地上一摔,毛就被泥巴粘住,扯掉了。 但是现实中是没有这等好事的,更何况塔尔沙漠压根儿就没有泥巴。军队 的好处,是人人都有匕首,我们就用那个匕首一点一点的扒皮。一开始没经 验,后来慢慢好了。 下午时候,沙希德派人去 150 公里外的米尔布尔哈斯,买了整整两大箱穆 里啤酒。晚上就弄了些柴禾,在塔尔沙漠上点起篝火,只有姜处和我吃烤兔子 喝啤酒,其它人都不吃这个也不喝那个,不过他们都非常开心,唱着跳着。篝 火升起的点点星火,就像中巴之间的友谊一样,徜徉在塔尔沙漠美丽的夜空。 我觉得这景色太迷人,希望这夜空的宁静永远不要被打破! (十)在胡齐斯坦飞翔 在回去跟苏拉瓦底将军交差的路上,我把线路设计的思想,提交的新雷达 的型号参数什么的,都跟乔杜里仔细做了交待,最后还叮嘱他:最厉害的武器 并不经常使用,中国有句古话:好钢用在刀刃上。 乔杜里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前面讲过,巴基斯坦空军不是软柿子,也有不 少人才。我们制作的线路过于简单,阿三比较容易破解。相信乔杜里可以找到 更加复杂的方式,或者可以采用多点开花的办法,来满足巴铁的需要。 另外,巴铁跟老美的关系密切,他们也可以通过一些途径拿到最先进的设 备。不过这个电子干扰的套路,是巴铁,至少是守卫卡拉奇区域的巴军方之前 没有重视的,我们的测试,希望给他们一些启示。 乔杜里舍不得我走,我也舍不得,更舍不得萨比哈。不过任务就是任务, 我把自己的邮箱都留给了乔杜里,保持联系。如果真的有实际需要,苏拉瓦底 将军可以随时点名让我过来。 有了深圳之行的经验,这次回国就比较顺利,还借口在深圳和广州待多了几 天,吃了个肚满肠肥,把失去的补回来!也没白待,帮了七所几个小忙,算是 礼尚往来。 回到工厂的时候已经是八月份,满山烂漫,好吃的水果又甜又大。出去一 年,工厂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张主任说,由于我的实验,工厂技术处已 经开始着手电子对抗方面的研究。 其实东北和西安的厂一直都在搞,不过现在总参和总装的意见都是一样 的,百花齐放百家争鸣,谁做的好就用谁的。 在军工领域引入竞争机制是好事,因为不同的战术思想会产生不一样的思 路来满足战术需求。前面讲了,解放军的战术思想基本不用自己研究,直接拿 来美军的做参考。因此,只要对比它用了什么,我们来完善就可以。 这省去了很多弯路,也使得我们把有限的资源用在最需要的地方。自打 2000 年以来,国力国情和周边情况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一方面咱们有钱了, 另一方面,实力确实大大增强了。但是在技术创新的领域,是没有止境的。 姜处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回去就打了报告,要调我去联络处。从我的角 度来看,如果能过去联络处,那么个人的待遇确实要比待在车间里面好很多, 而且也有更多机会接触到厂领导甚至集团领导,乃至总装和总参的领导。 但是我对自己也很清楚,我喜欢技术,喜欢探索和尝试新的思路,喜欢自 己动手解决问题。由此,心里也是徘徊的。 报告转到车间,张主任马上找我谈话,并且告诉我,车间党委正准备开会 研究这个事情。他可以不发表意见,因为这个事情主要决定权还是在我自己。 但是从他的角度,他还是希望我留下来的,因为他也认为我的性格跟他相似, 比较喜欢钻研,同时也不是太在意人际交往。 在车间或者技术处,也是可以发挥自己的强项的,而且车间当前的许多新 产品,都是跟我的几次外联相关的。 如果项目成功,我也会收获满满的成就感。当然他也很清楚的告诉我,就 算车间想留我,能给我调整的工资也有限。 但是去厂联络处,待遇就不一样了。最后张主任让我自己权衡利弊,无论 做什么样的决定,他都会坚定的支持我。 我们车间有两百多人,一共四个领导,书记是管全面的,是大领导,有一 个生产主任,另外技术主任是张主任,还有一个工会主席兼管行政财务啥的。 我入厂的时候没有拜师傅,但是无论是在工厂工作期间,还是在外联期 间,张主任都给了我很多的指导,也非常的照顾我。 虽然做为老一代的知识分子,他平时要求比较严格甚至苛刻,但正是他对 于技术细节的精益求精,才成就了我们车间在行业的技术领先地位,甚至在国 际上也小有名气。 张主任一直是我极为敬重的领导,他的一席话也戳中了我内心深处的想 法。 于是,我找姜处还钱,就是买数码相机的钱,顺便请他喝了一顿。虽然吃 完饭了他要掏钱,但是我死活没同意:拒了人家的美意,还让人家请客,那就 太不地道了。 姜处是一位很有心胸的领导,也不用多说,大家一块儿摸爬滚打出来的, 那份感情和彼此的信任都在,不会消失。 一眨眼在工厂待了一年,这期间除了日常工作,也开始研究电子对抗。小 王也回国了,我就拉上他跟我一个组,玩儿这个新鲜的。 小王跟我的性格完全不同,非常的外向。我虽然不太爱说话,但是也不喜 欢太安静,旁边有个人唠唠叨叨解解闷,还能聚拢一些人气。 小王听说了我在塔尔沙漠玩弄阿三的“先进事迹”,非常的钦佩,说我是蔫 吧坏的典型,是当代东北土匪的先进代表,改口叫我“山爷”。 不光他自己叫,还见谁就让谁叫。而且大家叫完了山爷还偷偷的笑,直到 后来发现张主任也叫我山爷,才发觉有些不对。一打听才知道,原来这家伙跟 别人讲,山爷的山,是山炮的山……。小王一个江苏人,研究东北话这么透彻, 气死我了~~! 转眼到了 2005 年的年初,工厂得到信息,由于伊朗发展核武器,而普京 大叔想要限制伊朗的核计划,于是伊朗总统内贾德访问俄罗斯失败,伊朗俄罗 斯关系陷入低谷。而伊朗面对来自西方的制裁,国内设备设施需要更新,如果 咱们能搞定,对以后国内的订单应当是很有益处。而且,从伊朗进口石油是无 法通过美元结算的,因此,咱们也有以货易货的想法。 这次负责的又是姜处,姜处直接点名让我过去,可能是上次科克罗巴尔的 事情觉得我做事比较谨慎吧。 本来小王也想跟我一起去,但是他“奉子成婚”,孩子刚刚出生,确实走不 开。这次的主要任务其实就是摸清楚情况,做商务方面的准备。也是担心即将 到来的制裁,所以没有带装备,只有随身的一些工具。 另外,短短几年,工厂配置也升级了,我们外 联 全部配备了笔记本电脑 和正版软件,还建立了 V P N 和专 用 邮 箱 用 于保 密。出国还给配了手 机,而且还是那种专 用 手机,通话质量好,通 信也是加 密的。为了方便, 我也带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自己的手机。 伊朗是一个神奇的国度,北面是里海,南面是阿拉伯海和波斯湾,整个国 家基本都位于伊朗高原上面。 古代这个地方被称为波斯,希腊神话斯巴达三百勇士的温泉关战役,就是 罗马人为了阻止波斯人占领希腊而拼死抵抗的一个著名战役。后来,波斯被亚 历山大大帝占领,后来又独立成为安息国,但是很快又被黑衣大食统治。唐太 宗时期,重兴丝绸之路,出了西域都护府和西域十八国之后,丝绸之路的名字 就叫做“呼罗珊大道”,这是可以四辆马车平行的大道。要知道,那可是在 1000 年前的唐朝! 到了唐末,突厥和蒙古先后统治波斯,后来元朝窝阔台大汗在四川石头城 被干掉,远征欧洲的蒙古军团奉命回大都选举新的大汗。主将回去了,军队、 家属和辎重没法跟着走一万多公里的路,于是就撤退驻扎在现在伊朗的伊斯法 罕以及呼罗珊省的马什哈德。现在这两个城市是伊朗的第二和第三大城市,也 是许多伊朗人具有蒙古血统的原因。只是后来,蒙古血统的波斯国王伊斯玛易 一世将伊斯兰教确定为国教,并将原产波斯的拜火教放逐。据说后来拜火教的 一支流传到东方,在中国被称为袄教。另外,公元 3 世纪左右,波斯人摩尼创 立了摩尼教,传播到中国,宋朝末年演变成了明教。到了 19 世纪中叶,莫扎. 侯赛因.阿里在波斯创建了世界第九大宗教巴哈依教。现在的伊朗,宪法承认五 大宗教,也就是什叶派、逊尼派、基督教、犹太教和袄教。各个宗教都有自己 的教堂,互相不受干扰。 虽然都是伊斯兰教国家,但是伊朗跟沙特卡塔尔阿联酋,甚至科威特有着 明显的不同。沙特那边是逊尼派,伊朗这边是什叶派。 这两派的区别,在于逊尼派认为穆罕默德去世后,那些选举出来的国王, 也就是哈里发,都是合法的伊玛目,而什叶派则认为只有穆罕默德的后人才是 合法的。在伊朗,最高统治者不是他们的总统,而是最高精神领袖。 在伊拉克和巴基斯坦,很难见到墙上挂着前任国家 领 导人照片的,但是 伊朗不一样,它倒是跟朝鲜差不多,前任最高 领 袖的照片到处都有。跟阿拉 伯人喜欢戴头巾穿长袍不同,伊朗人喜欢穿西服,但是不扎领带。 近代,伊朗成为奥斯曼帝国的西部版图,一战前后被英国和苏联瓜分。到 了二战之前独立并建立巴列维王朝。 在 1951 年,伊朗新首相宣布进行经济和政治改革,将当时实际控制伊朗 石油业的英国 BP 在伊朗的石油公司收归国有。于是,在英国请求下,美国中 情局在 1953 年策划并发动政变,推翻了新首相,改由巴列维国王家族重新掌 控伊朗政治和经济大局。后来巴列维国王实施白色革命,按照美国设计的蓝图 推进伊朗农业和工业改革,释放妇女权益,森林和水源收归国有,工人参与分 红,限制宗教势力等等。但是同时,也宣布 BP 和美国大陆石油公司参与伊朗 的石油开发与加工,而且在伊朗的美国军事人员享有治外法权,犯罪不受伊朗 法庭审判,而是交给美国处理等等。 这激起伊朗人的反感,其精神领袖霍梅尼,也就是在伊朗经常可以在墙上 看到的右侧的照片上的大胡子,被巴列维驱逐出境,远走法国巴黎。 巴列维王朝的改革措施,被国内的中下阶层视为对伊朗利益的出卖和对英 美等国家的投降。 到了 1977 年左右,伊朗国内的贫富差距日益增大,加上美军在伊朗的几 起强奸案和杀人案没有得到公正审判,这跟现在的冲绳有些相似,民众爆发大 规模反对巴列维国王的群众运动。1978 年,巴列维对伊朗的 12 个大城市实行 军管,并动用军队进行大规模镇压,由此爆发伊朗内乱。1979 年 1 月份,巴列 维被迫流亡,霍梅尼回到伊朗,宣布废除君主立宪制,成立共和国。10 月份, 流亡国王巴列维去到美国,并宣布伊朗政变非法,而美国也没有同意伊朗引渡 巴列维的要求,由此愤怒的民众占领美国大使馆,扣留使馆人员,史称“伊朗人 质危机”。 巴列维对美国忠心耿耿,美国也对巴列维投桃报李,当年巴列维王朝要什 么,美国就给什么。F-14 雄猫战斗机还没有列装北约的时候,就已经给了伊 朗。美国本土只有 80 架的时候,伊朗已经得到了 50 架。此外,还无偿的给了 一批 F-5 虎式、F-4 鬼怪等等作战飞机。 人质危机之后,美国对伊朗实施严厉的经济制裁,并完全切断了伊朗的军 火供应,于是伊朗迅速倒向苏联,取得了苏-24、米格 23 等等先进战斗机。 伊朗是截止到目前为止,世界上仅有的同时拥有现役最先进美式装备和苏 式装备的国家,在 1997 年以后,当选的温和派总统哈塔米曾经致力于跟西方 改善关系,但是当时美国总统牛仔小布什强力推行单边政策,二话不说将伊 朗、叙利亚和朝鲜划为“邪恶轴心”,导致伊朗强硬派重新掌权,并开始策划开 发核武器,以寻求自保。 2003 年,普京与内贾德协商,敦促伊朗放弃核武器,但是伊朗没有同意, 2004 年,联合国对伊朗实施了经济制裁,毛子冻结了与伊朗的军事技术往来。 两伊战争期间,咱们的军品两边都卖,步枪坦克飞机大炮导弹,有啥卖 啥。虽然现在想起来比较有罪恶感,却也是咱们最黄金的时期。 到了 90 年代开始,由于我国加入了国际限制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公约,同时 也由于“负责任大国”外交政策的出台,使得我国在执行联合国决议方面更加彻 底,对伊朗的军售规模大幅度减小。 2005 年,伊朗希望继续其核计划,但是面对世界的压力,就必须要提升自 身防御水平。其实伊朗一直瞧不上中国造,它觉得咱们的武器都是仿制的,有 钱的时候它情愿卖老美或者毛子的。 当时情况不一样,由于联合国制裁,它的石油卖不出去。因此,它希望透 过石油换武器的方法来进行贸易,而其它国家都不具备这样的实力,因此又找 到了我们。 其实说老实话,从我个人的角度,压根儿就没想过在联合国解除制裁之前 跟伊朗打交道。这一点,去德黑兰的路上就跟姜处讲了,姜处完全同意我的观 点,不过他眼光的层次更高一些:从长远来看,对伊朗的制裁早晚会解除的, 那么我们就应该及时了解伊朗的形势和动态,随时做好准备。 我问姜处,上次在伊拉克卡尔巴拉的时候,是不是也去了伊朗?姜处说, 那个时候想过去看看,能否像伊拉克一样给伊朗进行一些技术升级,顺便拿一 些订单。但是伊朗人已经把咱们的东西改得七七八八了,而且他们很倔强,不 是太信任咱们。姜处还提醒我,这次过去,也是要多加小心,伊朗人不太好打 交道。 姜处留在德黑兰办事,我主要去的地方都在胡齐斯坦,这是伊朗西部临近 伊拉克的一个省份,在两伊战争中被破坏最严重的一个地区,也是伊朗最重要 的油田。 我的第一站,就是曾经被伊拉克攻占的城市,也是世界上最大的石油储藏 和精炼基地,叫做阿巴丹。 提到伊拉克,自然想起来纳西姆和纳西兄弟,转眼都过去三四年了,真的 想他们呀!上一次我们前脚刚走,2003 年英美联军就发动了伊拉克战争,也不 知道弟兄们怎么样了。 到达德黑兰的时候,伊朗派了一个负责商务的随行人员贾瓦德,跟我一起 过去,方便接待。贾瓦德在土耳其读了大学,可以说一嘴纯正的“蹩脚英语”。 跟他的语言沟通稍微有些费劲,不过小伙子很聪明,连笔画带说的也可以弄明 白。 说实话,到了伊朗,你就可以了解到 80 年代世界先进水平到底是什么样子 的。由于连年的制裁,伊朗的基础设施陈旧,但是伊朗人,尤其是波斯人自尊 心很强,他们相信自己能够创造奇迹。 反正从路上的汽车到天上的飞机,都是超过而立之年的。据说伊朗可以自 己生产坦克,但是马路上的汽车,很多都是老牌子的德国车和苏联车,少有伊 朗本土品牌。 阿巴丹的石油装置设施陈旧,在两伊战争期间遭到伊拉克轰炸和占领,损 毁严重。 通常去到其它国家,晚上都是住在军营的,但是在伊朗,贾瓦德带着我住 了酒店。不是那种军方经营的酒店,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本地的四星级酒店。 吃早餐的时候,碰到三个东方面孔,打招呼一问才知道,是华为的。这里 要为华为叫一声好,不是做广告,是华为人真正把中国品牌推广到全世界。 并非凭借低廉的价格,凭借的是靠得住的质量,以及华为员工卓越的创造 力和服务精神。 后来回去德黑兰的时候,还特意跟姜处去了一下华为的办事处。那是位于 费伦贾克区的一个别墅,感觉挺热闹的,不知道现在是否还在那个地方。 无论去哪儿,我都想尝试一下当地的民俗。因此就问贾瓦德,如果不吃酒 店的西餐,哪里可以找到正宗的本地餐馆? 贾瓦德倒是热情,没打车,就带着我走路出去,大概 20 分钟左右,找到一 家看起来不起眼的饭馆。 外边看不起眼,进去以后感觉装修特别有品味,虽然菜式跟伊拉克差不 多,都是烤的鸡呀鱼呀羊肉啥的,然后淋上酸奶或者沙拉酱,但是吃起来确实 很有回甘的感觉。 在 1979 年伊朗革命以后,所有巴列维王朝的改革行为全部被推翻,甚至 贴上了卖国的标签,不论是对是错。这种类似暴民政治的行为是不是也有似曾 相识的感觉? 因此我觉得酒应该是很难找到的,不过还是想试一下,谁让我累了就想喝 啤酒呢?于是就问贾瓦德,哪儿能弄到酒。贾瓦德听了哈哈大笑,说一开始觉 得我 serious,是正经人,现在才知道,是 gentleman。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区分 和定义这两个单词的。 吃完了饭,贾瓦德就带着我去到阿巴丹的西面,在一片住宅区里面,找到 了一个地下酒吧。这家伙,一定没少来! 里面场地很大,男男女女不少,在伊朗,至少白天,断然没有见过这场 面,通常男女都是分开的,就连在公交车上面都是一样。 说实话,外派了好多年,这还是第一次去酒吧。我们这个工作,对着星星 的时间比对着人的时间要多得多。因此感觉很兴奋,更兴奋的是,看到了很多 摘掉头巾的女孩子,虽然灯影闪烁,但是感觉跟伊拉克女孩挺像的。 贾瓦德告诉我,在南部,尤其胡齐斯坦,阿拉伯人多一些;在北部伊斯法 罕至呼罗珊,大部分都是波斯人。阿拉伯人是白人,鼻子翘一些,但是是圆 的;波斯人也是白人,鼻子也翘,但是是尖尖的。我脑海中一下子浮现起来维 吾尔女孩儿的样子。 从酒吧出来已经半夜,不过阿拉伯国家普遍治安很好,我们就在大街上走 着,没敢打车。贾瓦德说,如果被抓住酗酒,会被抽鞭子打屁股的。 我才刚刚来,才不想让人家大屁股,走走路也挺好,一边走一边聊天,顺 便散散身上的酒气。贾瓦德告诉我,什叶派内部非常团结,但是伊朗还有很多 其它的人,包括逊尼派、亚美尼亚人、犹太人、亚述人还有一些听不懂是什么 的人,反正比较复杂。 伊朗革命之后,国家以意识形态为核心,强力反对前朝的改革措施。而核 开发计划在国际上招致一系列的制裁,并且持续多年,对民众的生活影响深 远。 波斯人,或者什叶派的人可能对此比较理解,他们认为这是强国之路上面 的一小块瑕疵,早晚会过去。但是其它人,包括逊尼派、基督徒,尤其是伊朗 的犹太人,可能就不是这样认为了。 以色列摩萨德曾经干过三个标志性事件:在伊朗当街刺杀伊朗四名核物理 专家;刺杀伊朗工业部副部长;在伊朗的铀浓缩工厂的离心机安装木马程序。 这几起事件,暴露出摩萨德和中情局在伊朗当地是有耳目的,而伊朗人则 很明确的将内鬼指向了亚美尼亚人和犹太人。不过伊朗政府对国内选择了克 制,并没有允许仇恨的言论和行为,这也避免了种族冲突,伊朗守法的少数族 裔基本相安无事。 前面咱们讲过,以色列的军火,里面只要有软件的,全部都有木马,无一 例外。中国吃过亏,咱们介绍过和平典范,在那儿之后其实还有,后面会介绍 到。 伊朗那一次是从德国进口的离心机,3000 台,结果它的西门子 PLC 里面 全部都被植入了木马。其实我估计一开始可能还没有安装,后来卖去伊朗的货 物一定经过海关或者码头的中转,木马应该就是这个时候装进去的。 当时伊朗总统内贾德已经启动了核技术研究项目,准备快马加鞭的加速核 原料制备,但是离心机一歇菜,整个计划就泡汤了。据说去年伊朗与美国达成 放弃核武开发的协议,也是因为没有设备了,没了设备,就造不出核原料。 你想,老毛子不同意,老美和欧洲也不同意,你怎么搞?它倒是想从中国 这边鼓捣,但是中国政府也不是好忽悠的,毕竟伊朗不是巴铁,既然安理会有 决议,就一定不要违背。 另外,用《三国》里面诸葛亮说魏延头有反骨,伊朗人不一定就是这样, 但是他们很实在。 还记得也是去年,中兴被美国罚了 12 忆美金。为什么?就是因为在美国制 裁期间,伊朗找到中国来谈电信设施的升级改造,这里面当然也少不了军用设 施。中兴看着价格真的不错,于是就跟伊朗人做了生意。 美国人制裁的基础,是你如果卖了美国设备,或者你卖的设备里面有美国 零件,那就不能卖给被制裁国家,也就是伊朗。否则,你就不能再跟美国公司 做生意,你在美国的资产也会被没收。 中兴知道自己的设备里面都是高通和思科的元件和技术,仍然卖给了伊 朗。等到伊朗跟美国谈判解除制裁的时候,老美就问伊朗,谁跟你做过生意? 伊朗人很实在,一字不落地把名单就给了老美了。 结果中兴直接就栽了,连听证会都不用开,单子上面列得一清二楚。所 以,出来混迟早要还的。咱们做生意,必须遵纪守法,想钻空子,除非找以色 列公司帮你出主意! 在中东,伊斯兰教是第一大教。但是它主要分成两派,逊尼派和什叶派。 阿拉伯半岛、北非,这些都是逊尼派;伊朗、阿塞拜疆、叙利亚、黎巴嫩,很 多都是什叶派。 这两派斗争了一千多年,他们之间的仇恨,要远远大于穆斯林跟犹太人的 仇恨。二战以后到 1979 年伊朗革命之前,伊朗一直都是美国在中东地区最忠 实的盟友,前面讲过,伊朗要什么,美国就给什么。 因为 60 年代到 70 年代,沙特阿联酋卡塔尔科威特这些主要原油生产国, 希望油价走高来赚取利益,但是美国不希望这样,当时美国工业的发展很大程 度上依赖于低油价。 因此老美联合英国法国,希望伊朗成为一个石油价格平衡点。于是拼命的 扶植伊朗的巴列维王朝做为傀儡,这也在很大程度上平抑了油价,但是也造成 伊朗资源的流失和国民生活水平严重的两极分化。 后来由于伊朗爆发革命,并占领美国大使馆,使得美国更加倒向沙特卡塔 尔阿联酋。现在,上述三国成为美国在中东地区的主要盟友之一。当然还有一 个国家比其它盟友都更重要,甚至就是 mini 美国,那就是以色列。 以色列是唯一一个美国承认双重国籍的国家,这个不是一般的关系。换句 话说,50 年代跟 60 年代的中东战争,都是参与了二战的美军里面的犹太军 人,换了衣服开着美国的飞机坦克直接上阵的。而对手埃及、叙利亚、黎巴嫩 这些国家刚刚独立,士兵倒是不怕死,但是军官们在殖民地时期根本就没有独 立指挥过作战。这有点儿像当年的朝鲜战争初期,四野横扫大江南北的几个朝 鲜族师直接换装,给了金一胖。就是凭借这些战斗力爆表的部队,金一胖直接 把李城晚赶到了海边。如果麦克阿瑟不去仁川登陆,朝鲜就是另外一个以色 列。 战场跟球场一样,对一个团队来说,关键是要步调一致。伊朗高层非常清 楚伊朗正在面对的,和将要面对的国际环境,但是基层却完全没有这种认识。 贾瓦德的翻译虽然非常费力,很多细节无法翻译出来,但是从迈赫迪的眼 神语态之中,我还是明显感觉到了什么。 接下来的三天,我都是在红贰的场站做基本检查,然后了解一下伊朗改动 的原理和它的战术思想,从而判断这个改造能否实现它的要求。 为了更加清楚的了解详细的信息,也为了避免翻译过程总出现错误理解, 特意让贾瓦德找了一个《阿英辞典》。 但是马上就发现,其实当时伊朗的网络大部分还是没有限制的,但是据说 从 2005 年底开始,限制就越来越严格了。我在阿巴丹的酒店,是可以上 google 的,因此使用 google 翻译,直接从阿语同时翻译成中文和英文,然后取 差不多的意思,这样就接近很多了。 与之前在扎胡场站为阿巴斯旅长准备的清单一样,我也准备了一份清单给 迈赫迪中校,甚至更为详细,而且同时用中文、英文和阿文准备好。 阿文是用 google 翻译好,然后请贾瓦德看过,都没有问题了的。但是我将 这份清单交给迈赫迪的时候,发现他似乎对这份清单不是很感兴趣。 我不远万里到阿巴丹不是来旅游来的,我的祖国花钱把我送过来,是要我 完成任务的,我不能在报告里面轻描淡写的描述如何遭白眼。自己是死是活都 无所谓,任务是必须要完成的,这是我一贯的态度。因此,不管自己面子上好 过还是不好过,我决定一定要把迈赫迪背后的想法挖掘出来。 看到迈赫迪办公室里面有一株月季,我对花稍微懂得一点点皮毛。就在研究电 子对抗期间,工厂技术处一位师兄,应该说是师叔,也比较喜欢养花。看着迈 赫迪的这盆月季,就问他,这一盆大概多久了?看得出来,迈赫迪对花儿也很 感兴趣。他通过贾瓦德告诉我,这盆是他夫人让他放在办公室的,他家里的院 子里面也有种了一模一样的,他太太和两个女儿都很喜欢月季。当然,后面他 也说了很多,但是贾瓦德翻译的我确实没怎么听懂,我只是注意到,月季的叶 子上面有些黄色的斑点。这个情况在我那个师叔的院子里面也见过,于是就想 跟他说,是缺了钾,但是这个钾英文怎么说我却不知道,然后连比划带写 K, 鼓捣得满头大汗,贾瓦德也是满头大汗,后来终于搞懂了。 虽然也不知道能否解决问题,但是这一顿胡说八道终于打开了迈赫迪中校 心中的大门,跟我畅聊起来,从他的读书,到他女儿上学,等等等等。 后来有人找他,谈话才结束。其实我基本没怎么听懂,只是给了中校一个 发泄的机会,估计平时也没谁真的听他说这个。 有人说,职位越高就越孤独,可能就是高处不胜寒吧。 第二天,我从自己的包里拿了一些菊花和枸杞,这个东西是平时给自己喝 的,也是外联时候必备的,防备万一驻在地的水有味道,可以遮掩一下。 带了这点儿东西又去了迈赫迪的办公室,阿拉伯人其实也喜欢喝茶,不过 他们喝的是红茶或者是薄荷茶,他们不懂什么是功夫茶。 不过他们喝茶也是要煮的,所以迈赫迪办公室有一个比较阿拉伯的茶壶, 就是肚子大,嘴比较细的那种。我用它烧了水,泡了花茶,还按照当地的习惯 放了黄糖。 植物这个东西太难翻译,我带了《中英辞典》和《阿英辞典》,连比划带 说,反正大家都笑了。枸杞这个东西是好东西,尤其对像迈赫迪这样 50 多岁的 男人来说。枸杞原产宁夏,伊朗倒是不多,不过伊朗盛产一种更好的东西:藏 红花。 出去办公室的时候,我手里多了一个盒子,里面有 800 克藏红花。各位, 藏红花在国内都是按 10g 或者 20g 来称着卖的,我这个盒子不知道能值多少 钱。而且,中校给的东西一定不会差。 当然,迈赫迪也给我讲了很多,不如说他这个级别的很多人,都觉得两伊 战争时期,中国卖的东西都是二流的,也都是仿制毛子的。 因此,他们还是希望从毛子手里面拿到最先进的武器。另外,其实他们认 为伊朗自己还是比较有工业基础,甚至他们认为他们伊朗人的素质也是很高, 在 70 年代中期之前,一直是阿拉伯世界的领头羊,甚至以后也会成为中东北非 经济的火车头。 其实伊朗凭借着丰富的石油资源和相对丰富的人力资源,已经是中东地区 最大的经济体,但是在国际制裁条件下依然如此自信,我也不好说什么了。 我只是告诉他,如果他想跟老毛子谈,也没问题;如果他想跟咱们谈,咱 们也欢迎。重要的不是我们卖什么给他,重要的是他想要什么! 从迈赫迪办公室出来,贾瓦德带我出去转了一圈,重新认识了一下阿巴 丹。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就躺在床上回忆与迈赫迪的谈话,也研究了 一下两伊战争的历史。 1980 年开始的两伊战争,是美国支持的伊拉克跟苏联支持的伊朗之间进行 的代理人战争。当时伊拉克的思路相对清晰,就是用老美装备武装空军,用中 国装备武装陆军。而伊朗那边就不是太明确,似乎高端武器用毛子,普通的步 枪坦克才用中国造。后来空军实在顶不住了,老美的 F-14 已经没有了备件,毛 子的飞机交货速度太慢,才想起来用了歼-7。 另外,从我的观察上面来看,首先伊朗的作战人员素质,也就是纪律性很 好,甚至可以用训练有素来形容,但是战术思想比较落后。 从预警系统、空防系统等等都可以看得出来,还是沿用 70 年代的战术思 想,也就是用点防御的方法来保卫重点目标。 对于曾经被伊拉克占领的阿巴丹,伊朗采用的居然也是点防御,整个阿巴 丹只有炼油厂等等重要目标配备了防御阵地,甚至用高炮满铺的方法。 且不说制裁之下伊朗的弹药库本来就非常有限,就算没有制裁,这种拼消 耗的方法也不是现代战争所采用的。对付萨达姆还可以,如果换成沙特和以色 列,甚至约旦或者埃及,伊朗的这种战役指挥水平都不一定能够搞得定。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伊朗还停留在“人定胜天”的思想阶段,似乎还没看到 隔壁伊拉克怎么被美国灭掉的。 伊朗的海军采用麻雀战术,就是用小艇载反舰导弹的方法,也成功的打过 美军军舰。但是毕竟不是跟老美全面交手,况且这是海军的方法,如果空军也 这样想玩麻雀战,那还是有的研究。 手巧不如家什妙,这一点我军就是在波黑战争和海湾战争中学习到的,因 此才有了后面军队大规模裁员,和同时进行的武器装备现代化。但是伊朗军队 看起来还没有完成这个转变。 有了先进的战术思想,配合先进的武器装备,再有了能够驾驭先进武器装 备的人,才能够实现战无不胜。 离开阿巴丹,下一站是霍梅尼港。霍梅尼港之前是一个小港,二战之前叫 另外一个名字,二战期间被德国和意大利占领,1941 年被英印军队和苏联军队 解放,后来被美国用来做为盟军码头,并进行了大规模扩建。二战以后,这个 港口做为民用深水港发展起来,伊朗革命以后被命名为霍梅尼港。跟阿巴丹一 样,其附近也有大型的石油炼制和储存基地。 霍梅尼港的海事与空防系统也是在一块儿,但是设施比较陈旧。海事雷达 用的是英国产品,空防则是毛子的 SA-8。 霍梅尼港的港区面积不大,估计也就几万人,生活也比较枯燥。贾瓦德的 一个亲戚家在这边,所以他去了亲戚家,我就留在酒店,或者傍晚出去闲转。 其实没敢晚上自己出去并不是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中东地区国家,大部 分治安都不错,晚上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是,路牌都是蝌蚪一样的阿拉伯 文,完全看不懂,这个才是要命的。 伊朗跟伊拉克不太一样,伊拉克很多人都可以讲英文,只是会的多少不 同。但是伊朗则不然,绝大多数都不会讲英文,就算能讲几句,那口音, OMG… 在霍梅尼港碰到了与在阿巴丹相同的问题,当地的指挥官对中国似乎比较 陌生,只是知道若干年前伊朗男足战胜中国男足的事情。 我就不理解了,男足能说明什么问题?中国男足能输给伊拉克,就不能输 给伊朗吗?不是,应该是你们男足赢了又能怎么样,世界上能赢中国男足的有 一百多个国家,我们骄傲了吗?有本事跟我们打乒乓球啊? 玩笑归玩笑,伊朗军方对中国造的态度,还是停留在两伊战争年代,以为 我们只能生产 56 式步枪、59 式坦克,还有子弹和炮弹。 对于中国产的电子系统和导弹系统,基本没有任何概念,甚至都是负面的 形象。当天晚上,我给姜处打了电话,详细说明了一下这几天的情况。姜处跟 我说,最后一个站点有国产装备,让我可以“发挥”一下。 最后一站是位于阿巴丹、霍梅尼港与胡齐斯坦首府阿瓦兹这个三角形的中 心,一个叫做达克霍温的地方。贾瓦德告诉我,那个地方很有名,伊朗人都以 它为骄傲,因为那里有建设中的伊朗核电站。 伊朗革命之前,曾经跟法国签署过核电站建设协议,在达克霍温建设一座 核电站。革命以后,法国人跑了,并且把协议应该给达克霍温核电站的元件用 在了自己的核电站。 在两伊战争期间,达克霍温核电站的基础设施遭到破坏。大概 1992 年前 后,伊朗政府与中国政府签订协议,希望按照援建巴基斯坦的洽西玛核电站的 技术建设达克霍温核电站。但是后来在美国的施压下,中国政府取消了这个合 同。 由于联合国制裁,已经没有国家愿意接手这个项目,于是伊朗通过自己的 力量在进行建设。 了解了这个,就了解了达克霍温的重要性,它附近配备众多防空系统也就不足 为奇了。 达克霍温的主要场站规模很大,有一部我们厂的预警雷达,还有红 2,SA-2/6/8/9。据说伊朗想买毛子的 S-300,但是当时还没有成交。贾瓦德带我认识 了一下主场站的指挥官,小迈赫迪,也就是迈赫迪中校的侄子。 看样貌还真看不出他俩是爷俩儿,伊朗人的脸长得都差不多,因为胡子就 占了脸部面积的三分之一。唯一不同的可能是他们的肚子,肚子大小能够分辨 出年纪大小。 小迈赫迪懂英文,虽然不是特别流利,但是我们两个基本沟通没有太大障 碍,如果实在还是搞不清楚,就请贾瓦德比划一下。 我没去那个预警雷达,而是去了红 2B 那里。当然,这个是经过考虑的, 对这两个系统都比较熟悉。 伊朗的红 2 并不多,只是为了补充 SA-2 的损失才从咱们这儿买的。红 2 曾经干掉过 U-2,不过不知道伊朗人知不知道这段历史。国内的红 2 已经逐步 退役,改装成短程对地导弹,不过它的厘米波预警系统还是不错的。 可是到了现场一检查才发现,由于缺乏备件以及对自己的盲目自信,伊朗 这些蠢货居然用 SA-2 系统的零件置换了红 2B 的。 红 2B 是在红 2 的基础上改进的,红 2 是在 SA-2 的基础上改进的。现在好 了,转了一圈儿,用回来了。我猜想,大概很多红 2B 系统的功能都没有得到 完全的发挥,就是因为这些自以为是的做法。 这次没带备件过来,也没法简单的替换,也是在制裁期,没法明确备件是 否在制裁名单里面的时候,也不能贸然从国内寄过来。 于是,只能自己动手。把大概的情况描述了一下,然后用我的宝贝数码相 机拍了照片,发了邮件给张主任。 很快收到张主任的回复,完整的红 2B 预警系统的图纸和技术参数。有了 这些就好办了,快马加鞭的做了一个原理图,将系统做了一些改善,列出来所 需备件的参数和要求,然后拿给小迈赫迪让他想办法。 伊朗人的执行力还是不错的,我没有写明品牌规格型号,但是根据这些参 数和要求,小迈赫迪的人七七八八凑了一些东西回来。也是开了眼了,哪个国 家的都有,什么牌子的也都有,不能说是八国联军,八十国都快有了。 然后就自己动手,加工线路板。在伊朗工作时候的效率是没有那么高的, 不光因为贾瓦德的英文,还因为他对电子产品一窍不通,帮不上忙。不过,伊 朗人比较忠诚,也比较勤奋,所以在其它方面还是帮忙不少。 【刚刚查了一下,伊朗说的是波斯语。不好意思,我真没分清楚波斯语和 阿拉伯语的区别,字母都是一样的,反正都是听不懂的语言。】 有一说一,对比伊拉克人和伊朗人,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也是天生的对 手。 伊拉克人天生聪颖,他们那边从巴比伦到阿拉伯帝国,一直都是世界的核 心区域。但是自从手里有了两个糟钱儿以后,就变得懒惰、不问世事。不过现 在好多了,被老美一拳打醒了不少。战后,很多伊拉克人认识到自己国家的瘠 弱之处,开始奋发向上。经过二十年的战争,尤其 IS 出现以后,伊拉克人逐渐 找到了自强的理由和方式。后来我再次去伊拉克的时候,感受跟之前的伊拉克 已经完全不同了。 虽然没有像伊拉克人一样聪明,但是伊朗人比较勤奋,而且极为自信。这 方面他们比较像日本人。伊拉克人基本都是在英美留学的,而伊朗人去德国的 比较多,当然去美国的也不少,不过很多去了美国的伊朗年轻人都不喜欢再回 去伊朗。 伊朗革命之后,所有跟巴列维王朝相关的,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都成为 禁忌。伊朗跟以色列的关系形同水火,但是犹太人在伊朗生活得很好,阿巴丹 居然还有犹太社区。 但是巴列维王朝的遗老遗少就没那么幸运了,蹲监狱算是轻的,好多人都 是直接消失了。伊朗人一直自强不息,也创造了属于自己的文化特点。 举例子来说,奥斯卡的最佳外语片奖和美国国会图书大奖,就经常有伊朗 人的作品入围。这方面也有咱们应该学习的地方。 经过三天没日没夜的不懈努力,大体来说,我的作品完成了。安装上去测 试了一下,效果不错。红 2B 的侦测距离大概 250 公里,制导距离大概 40 公 里。我就是利用它的预警雷达,看看能否在有限资源条件下,弄出一点儿惊 喜。 跟姜处联系了一下,确认在巴士拉和科威特附近的飞行目标,大部分应该 是民用飞机。由于伊拉克战争已经结束,美国驻扎在伊拉克的部队以陆军为 主,主要基地都位于巴格达和摩苏尔附近。 巴士拉和科威特附近当时基本没有美军出没。不过,如果能够侦测出民用 航空的线路,对距离两伊边境不到 40 公里,距离巴士拉也不过 100 公里的达 克霍温场站,也绝对是一个好消息。 为了稳妥起见,我轻贾瓦德同小迈赫迪确认一下,两伊战争期间,双方曾 经互射导弹,那我想知道的是,红 2B 系统有没有侦测到过飞毛腿。 大概那个时候小迈赫迪还没有来到这个场站,也或者他需要重新核实,第 二天,得到确认的消息,当时系统并没有侦测到飞毛腿,即使有几十枚飞毛腿 打到阿巴丹和阿瓦兹。 这样就比较容易理解了,波斯人改了咱们的东西,所以红 2B 看不清楚 了。显而言之的是,波斯人把红 2B 当成 SA-2 的山寨版,他们用他们自己加工 的 SA-2 的零件来维护红 2B,然后他们就认为这个东西一般般,不好用,怎么 怎么的。 其实,如果保养得当,红 2B 打飞毛腿是没问题的。虽然设计之初并没有 反导的考虑,但是在 90 年代末,空军研发红九之初,曾经测试过红 2B,没经 过任何改装,打 M5 基本 70%以上的命中率。 就在去年,也门还用红 2B 打下了老美的具有一定隐身功能的掠食者。所 以做为中国人,我们有信心,这份信心,不是盲目的,它来自于经验的积累和 实践的验证。 还是老习惯,申请驻站一个晚上,看看情况,这次很顺利的得到了小迈赫 迪的批准。贾瓦德也要跟我一块儿辛苦一下,因为没有翻译的话,我一个人搞 不定。 胡齐斯坦算是伊朗少有的平原地带,伊朗大部分国土都位于伊朗高原之 上。这里的天气还不错,但是早晚温差很大,白天短袖,晚上要披着毛毯才 由于通过民航机进行标测,所以基本到晚上 10 点左右就结束了。当天晚 上,并没有发现异常,2000 年在穆沙拉赫的时候曾经看到过夜鹰,不过现在距 离巴士拉这么近,基本看不到什么军机的影子。 战争已经过去,天空也就恢复了平静。那天晚上是阴天,没有什么星星, 雷达屏幕上面基本没有什么信息了。我就问贾瓦德,当地有没有酒吧。贾瓦德 告诉我,达克霍温太小了,在那个核电站建设的时期,这里还有些人气,现在 停工了,基本都没有什么人,而且大部分都是军人。所以,让我忍一忍…… 第二天,我将记录下来的侦测信息交给小迈赫迪,请他跟空管核对一下。 小迈赫迪很惊讶,因为上面记录了伊朗本土从阿瓦兹到霍梅尼港的空情信息, 当然也记录了巴士拉和科威特的空情信息。 下午,他带着惊讶回复我,完全准确。我知道不太方便问,但是给了他一 个信息,就是如果最近伊朗有军事演习或者导弹试射,希望他能够将这一套红 2B 拉过去测试一下。 小迈赫迪有些困惑的看着我,但是没说什么。我留了自己的电话号码给 他,就同贾瓦德动身去了德黑兰。 当时姜处外出还没有回,而贾瓦德也回去报到了,我就自己在德黑兰转了 两天,随后就收到小迈赫迪的电话。 小迈赫迪说,伊朗海军准备在一周之后的建军节那天,在霍尔木兹海峡的 阿巴斯港举行阅兵式,但是未必有演习。 不过,他也问了一下,老迈赫迪马上要去位于伊朗阿富汗边境的扎博勒地 区公干,那边也有红 2B,虽然带整个系统有困难,不过也许可以带预警系统随 军机过去。 但是有个条件,就是我也要一起过去。这个行程并没有在我的日程里面, 因此我向姜处做了请示。因为姜处那边还要几天时间才结束,所以他同意我过 去扎博勒,并且嘱咐我,那边靠近阿富汗边境,是美军的作战区域,要我多加 小心。 首先给贾瓦德消息让他过来,因为小迈赫迪说的几个地名其实我一个都没 听懂,需要贾瓦德打个电话给他,重新确认一下。另外,也请小迈赫迪派人连 夜把这一套红 2B 的预警系统拆下来了。 前面有介绍过雷达的几个部分,其实对我来说最关键的就是那几部分重要 部件,装了两个大箱子。第二天一早,我和贾瓦德从德黑兰直飞扎博勒。各个 国家其实都有情报搜集中心,特别是周边国家正在打仗的时候,或者自己的安 全形势受到威胁的时候。 当时伊朗所面临的挑战,包含了上述两种情况,因此大概每隔一段时间, 就在不同的边境城市召开情报分析和沟通会议。伊朗跟阿富汗有很长的边境 线,而且一直沟通很紧密。不断有阿富汗难民和塔利班士兵过来,也不断有伊 朗的军事人员过去。 虽然伊朗的什叶派和阿富汗的逊尼派是宿敌,但是在老美进来狂轰滥炸的 时候,他们又成了兄弟。 我是没有资格参加这个会议的,就算旁听,我也听不懂。不过老迈赫迪出 面,可以协调当地的场站进行试验,而这才是我需要的。 他们开会的地方就在机场,场站也在旁边不远。这个场站红 2B 的处境跟 达克霍温场站的情况一样,拆得那叫一个零碎,许多备件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也安装了一些不知道哪里来的备件。 我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来恢复,一直弄到晚上才整理得七七八八。然后开 机测试,这一开机,发现问题大了。 扎博勒的对面是阿富汗兴都库什山脉的南段,有阿富汗西南重要的城市扎 兰吉。这个地方是美军驻扎的重要地区,但是兴都库什山脉的特点,就是沟壑 纵横,峡谷众多。美军的补给依靠两种方式,重型补给用 C-130,从巴基斯坦 过来,轻补给或者重要点对点补给用直升机,从坎大哈过来。C-130 有些时候 飞的比较低,看得不是很清楚;直升机经常走在大山中间或者峡谷里面,所以 雷达的屏幕上一会儿出现一个点,一会儿又消失了,无法辨认是否为干扰。这 也许也造成了伊朗官兵认为红 2B 经常出现噪音信号的假象。 比上面这个问题更要命的,是没有办法上网。没有网络,就无法得到张主 任那边的支持,一切只能靠自己。自己待在荒原上,闷声看着天上的星星。 这边没有重工业,天空很纯净,给了我思考的最好条件。不知道贾瓦德怎 么弄到的水烟,他就抱着两个水烟走到我身边。 过了一会儿,又找来一个地毯,这样我们两个就坐在那里。他也没说话, 我也就可以静静的思考。如果换成是小王在旁边,那肯定没有这么幽静的气氛 “其实直升机的信号是可以忽略的”,当我换了一种思路,视野也不一样 是的,红 2B 处理的是中高空目标,虽然也能打直升机,但是那确实不是 它的主要功能。于是说干就干,稍微降低了一下敏感度,再调整抗干扰的规 则,屏蔽大部分小目标信号……,天亮之前,基本搞定。 早班战士交班的时候,我把红 2B 开机了,对比红 2B 的雷达屏幕和场站 SA-8/9 的雷达屏幕,没过一个小时,战士们就看出来区别了。我让他们上报, 也正好迈赫迪们在开会,于是老迈赫迪就叫我过去,请我解释一下。 当着那些少校中校,好像还有将军,首先介绍了一下红 2B 的技术要点, 以及它跟 SA-2 甚至 SA-6 的区别。然后介绍了我的发现,也就是当地的红 2B 都被按照 SA-2 来修改,这缩短了它的可视距离,降低了它的侦测灵敏度,也影 响了它的反应时间和命中精度。 我一边请贾瓦德翻译,一边在白板上面画。军官中还是有人能够听得懂英 文,也有更多人能够看得懂图,因此他们接受得很快。 美军在阿富汗用了几种作战方式,从巴基斯坦北部起飞的 F-16 负责空中警 戒,也是从巴基斯坦起飞的 F-15 和从印度洋航母过来的 F/A-18 负责定点轰炸 和清除,从迭戈加西亚过来 B-52 负责地毯扫除。C-130 每天定期补给,CH-53 和 CH-47J 在阿帕奇和眼镜蛇的护卫下进行不定时的定点补给。 跟萨姆系列不同,红 2B 的预警雷达可以看到 250 公里,就算不使用专门 的中远程预警雷达,也可以看得更远更精确。当然,这次我没有碰萨姆系列, 也是有了私心:如果有机会,我希望伊朗能够更多的购买我们的系统,而不是 升级它自己的萨姆系列。 军官们一边听我的介绍,一边看上午的空情报告。能做到校官,大家都不 傻,能够看到对面阿富汗的拉什卡尔加一直到扎兰吉这一大块,如果时间足够 久,就能够摸清楚美军的规律。大家都很感兴趣,于是吃了午饭,大队人马就 去了场站。 估计场站也是第一次接待这么多将校官员,弄的值班的班长非常紧张。虽 然说了什么我听不懂,但是从他的表情上面看,感觉挺好笑的。 红 2B 预警雷达侦测精度与 SA-8/9 的差异主要来自于波长的不同,波长意 味着衍生频谱范围,在多山地区,波长越长,对空侦测的死角就越少。 SA-8/9 的 P-40 雷达虽然看的远,但是仰角也大,不夸张的说,甚至距离 高山山顶 1500 米以下的目标都很难截获,而这正是红 2B 的雷达的优势。因为 C-130 大力神运输机的特点,它不会飞太高,而阿富汗高海拔和多山的地形特 征,也恰好为它提供了天然的掩护。初步估算,红 2B 的侦测能力比 SA-8/9 大 概提高了 40%。 看着军官们瞪大了的眼睛,心里非常爽。军官们的下一个问题,如何侦测 到直升机。阿富汗那边过来的信息,是曾经塔利班曾经用肩携式的毒刺干掉了 美军的直升机,而且不止一次。 伊朗方面对此很感兴趣,他们给我的问题,就是如何在类似兴都库什山脉 这样的地形,能够准确的发现直升机。 当然,我对这个课题也比较感兴趣,但是这个对于我们来说也是一个新的 课题。我有想法,但是只能跟我们工厂的人谈。于是就顺嘴随便胡乱说了几个 方案,大体还是以人为主,红外和雷达配合的方案。他们讨论也很热烈,老迈 赫迪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当天晚上就跟他直接飞去阿瓦兹。 一样的步骤,在会议之后,他们大吃大喝,只是不喝酒而已。大家聊完, 很多人就忙自己的去了。半夜,迈赫迪带着贾瓦德和我从伊朗的东面飞去了西 部的胡齐斯坦首府。 在中国这样飞算是家常便饭,但是在伊朗就很担心了:由于制裁,它的飞 机都没怎么保养的,一飞起来里面都呼呼直响。提心吊胆的忍了接近三个小 时,终于落地了,人落地了,心才落地。 第二天一早,迈赫迪与另外一些军官,在一位将军的带领下,参加了我的 介绍会。一方面,我把红 2B 的侦测性能,以及我观察到的伊朗方面对它的更 改做了详细介绍,也提供了部分设计参数。 如果换成伊拉克、巴基斯坦,甚至塞尔维亚,可能对方就会直接从我们厂 采购元件。但是看起来伊朗方面希望自己来设计这些元件,这个咱们也没什么 意见,毕竟有国际制裁在那儿,就算它现在想买,咱们也不能卖给它。 不过对于一些技术资料上面没有明确写清楚的,我也就没有讲得更清楚, 毕竟没跟工厂交流过,也不知道当初是否有保密方面的考虑。 又过了两天的时间,我这边讲解得差不多了,姜处那边说是也完工了,正 准备返回德黑兰,迈赫迪中校提出来想见见姜处。 于是我就联系了一下,姜处飞过来阿瓦兹。老迈赫迪倒是直接,开门见山 就问姜处,咱们最先进的空防系统说什么。 姜处在江湖这么久,估计什么都见过了,很含蓄的告诉他,我们只是一个 生产厂家的技术人员,视野有限,至于中国能够提供什么给伊朗,希望他通过 正式渠道咨询。中校盯着姜处看了一会儿,姜处微笑以对。 于是中校又拉着我低声的问,咱们的技术能看到什么程度,大概要多少 钱。我轻描淡写的说,这不是钱的事情,中国不会狮子大开口,也希望他从正 规途径了解。 看看有些尴尬,姜处就提了个建议,说可以让我培训一下伊朗的技术人 员,对于红 2B 和萨姆系列的保养和改进。于是,老迈赫迪浑浊的眼神又闪亮 起来。 接下来又是两天培训,对技术人员的培训会稍微快一些,以为图纸就是最 好的共同语言,而且我基本全程用英文,中间每两个小时给他们 20 分钟讨论时 间,不留时间给翻译。虽然时间紧张,但是感觉伊朗人学习兴致还是蛮高的。 随后,老迈赫迪叫人带着姜处和我,去到一个叫做加泽斯坦的地方,对那 里的 SA-9 系统做了具体的检查。那里估计是前线的一个战略储备库,大概七八 套就躺在那儿。检查完,第二天一早提了一些方案,就带我们去飞翔。 是的,在札格罗斯山脉的边上,飞滑翔伞。我真的有恐高,飞上去的时候 后,紧紧的闭着双眼,双手死命的抓住三角杆…… 不过,迈赫迪中校一定很高兴,因为我们用这接近一周的时间,让他对他 们自己的防空系统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也让他的技术人员和军官更加熟悉他 们的作战条件和要求,甚至留下了一种可能,也就是按照我们的讲解,让他们 有了自我升级的机会。 从德黑兰回国的路上,姜处就问我,感觉伊朗怎么样?我说,其实从表面 看,伊朗还处在热兵器时代,还没有建立精确打击的战略思想体系。从心态上 面来看,也是一种闭关锁国的思想在作祟,什么都想自己搞,却又搞不好。把 我们的红 2B 居然当成 SA-2 来用,我也是醉了,都不知道什么样的脑子能做出 来这样的决定。 其实当时,国内的红 2 和红 2B 都已经退役,经过改装,成为 M7 地对地导 弹继续发挥余热,还可以节约报废的费用。这一点,恐怕是波斯人绝对想不到 姜处告诉我,他这一趟伊朗没白来。如果之前还对伊朗军售有所幻想的 话,那么现在就已经完全回到现实了。美国主导的对伊朗制裁,持续了接近三 十年,伊朗并未融入全球化的体系,它现在就是一个自给自足的体系。 做为全球最大的石油储存国,加上伊朗人历来的民族自豪感,伊朗人也不 可能低头,它还在加速寻找核钥匙。伊朗对所有外国人都不信任,包括毛子, 也包括中国。他们的民族自豪感源自哪里咱们不知道,不过他们认为早晚有那 么一天,他们才是全球老大,这种思想根深蒂固。 咱们做人要本分,但是也不能成为东郭先生。我深深的同意这一点,做为 联合国五常之一,我们必须以身作则来遵守安理会决议,同时,也要充分保护 自己的利益,尤其是长期利益。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看了一下自己的腿,半个小时了,还在轻轻的抖。就问纳西姆,今天我表现 得怎么样?纳西姆说,“你真牛 B!”,原话。 我苦笑了一声,战争,改变了太多太多。原本与世无争的伊拉克人,现在 都成了梁山好汉。他们虽然放了我们,但是不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仇恨不 会消弭,它只会增长,不停的增长。美国所谓的反恐战争,实际是把恐怖这个 恶魔,播撒在中东那贫瘠的沙漠之中,然后用平民的鲜血去浇灌。 只希望我们的国家我们的国人,永远都不要面对这样的情况,不要生活在 这样的环境。 回到巴格达的时候已经是快要晚上,吃了点儿东西,打开自己的电脑收了一下 邮件。结果,一下子蹦出来我哥哥发过来的七八封邮件。最早的邮件是问我在 哪儿,电话打不通;然后就问方便不方便回家;然后就是我母亲病危,希望还 能说一句话;再然后是哥哥跟我们车间联系了,希望能够联系上我;最后一封 邮件是前天,母亲去世了…… 我的天空塌了,是真的,如果说在纳西里耶的冲动,让我还有一丝力气, 那么看到这个邮件,我已经完全瘫了。 母亲是天,我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有跟她说,我这儿子也太不合格了!脑子 一充血,拨通了车间张主任的电话,听到那头张主任的声音,我直截了当的问 张主任,我家里是不是联系车间了,车间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张主任听了我颤 颤巍巍的嘶吼,让我别激动,说马上打给我。那个时候,我真的懵了,不知道 该怎么做,也不知道该做什么,除了哭泣,完全没有了意识。 大概过了五分钟,手机响了,张主任和其它几位车间领导从大 领导的办公 室打电话过来。大 领导居然首先问,山爷,怎么样,还顺利吗?这个时候我算 冷静下来,我想反问他,你妈若是没了,你还顺利吗?但是忍住了,平静得没 再说什么,只是告诉他,我回国以后会直接请假回老家一段时间,然后就挂断 说实在的,我也记不起当时到底干了什么,走在院子里面,仰望巴格达夜 空,不知道天上哪一颗星星是母亲。长这么大,没流过眼泪,但是这一刻完全 控制不住了。我打开地图,定位了我家乡的方向,瘫在地上,茫茫然看着夜空 泣不成声。 没妈的孩子像根草,从来没觉得自己是这样的无助。想吼两声,却不知道 怎么样吼出来。我一直在掐自己打自己,但是无论怎么样做,母亲都不可能再 回来了。时间仿佛已经停滞,世界也变得模糊…… 虽然工作组的任务大部分已经完成,但是可能还要继续逗留一周左右,后 面有一点儿扫尾的事情。熬到早上,就跟工作组组长请假,希望第二天下午的 航班就提前回去了。 组长听说我的母亲去世了,就问我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说四天之前。他 气得差点儿没跳起来,说那你怎么才说呀?我说我也是昨晚刚刚知道,家里打 电话到了车间,车间没告诉我。 组长先是震惊,然后冷静下来问我:山哥,你还有什么要求?我说自己手 里还有一些需要总结的工作,另外,也把写给阿巴斯将军的信交给组长,请他 帮忙审一下,如果没有问题,就转给阿巴斯将军。同时,我也介绍了跟阿巴斯 将军在扎胡场站的过往经历,嘱咐站长,最好带一点中国的特产给他。 另外一件事,我请组长一定要想办法,请北方集团也好,中铁中建或者其 它的中资企业也好,给纳西姆一个中资职员的身份。他懂中文,对中国有着深 深的情谊,明知前路危险,仍然选择陪伴。这样的外籍人士,我们不管花多大 代价,一定要留住他,留住他的人,更要留住他的心。这样以后我们中资企业 正式进入伊拉克的时候,纳西姆这样的人才,能够成为我们真正值得信赖的桥 梁。 “就没有其它的了吗?”组长问我,我说没有了。组长看到我依旧在颤抖的 双手,知道我在强压住内心的悲痛,也没好说什么,把他的电话留给了我。这 个事情不简单,以工作组长的级别,找他秘书都要通过办公室的,现在居然把 自己的手机号码留给了我。 然后,又硬塞给我一些现金,还叮嘱我路上不要太分神,要把家事当成工 作来处理,要注意安全,还让我到家后务必给他一个电话。然后通知组里的同 志,请他们帮忙办理当天下午的航班,让我马上就回去,不要再等到明天了。 组长,谢谢您在我最无助的时候给予我的理解和支持,我永远不会忘记! 当天下午没有航班,要晚上才有,于是下午就不知道去哪儿好了。找到纳西 姆,打了个招呼,道了一声感谢。问一下纳西姆,能否带我去一下他们的清真 寺。 看着纳西姆头上包了几圈急救绷带,估计他的下巴也脱臼了,也没跟他说 起母亲去世的事情。他也没多问,带着我走了不到五分钟,就来到一个很大的 清真寺。 以前我也跟他去过拉马迪的清真寺,但是因为人太多而没有进去大殿。我 想象中以为那个大殿应该跟大雄宝殿差不多,里面有真主耶稣如来观音什么 的,但是进去以后才发现,里面除了地毯什么都没有。我掏出来一个指南针, 确定了一下方位,对着我家乡的方向磕了几个头。 纳西姆以为我要祷告,拉着我说,方位应该是大殿前面那边。原来大殿的 三面都是门,可以随便出入,只有前面是墙。我对着他摇摇头,他就没再管 我。 起身以后就跟纳西姆道谢,他替我挨了一枪托,委屈了。然后就是道别, 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相见。我没有告诉他我跟组长的交待,不管那事儿后面成或 者不成,我只是尽心了。对于这样的朋友,不能留下亏欠,更不能有遗憾。 回家待了两周,心思还在游离,无法释怀。平常出差的时间太多,没机会 陪着母亲,连弥留之际说句话的愿望都没有能够实现,太亏欠母亲了! 父亲被我哥接到北京去了,我哥和嫂子也能够照顾一下老人家。母亲没 了,我们希望父亲能够健健康康。对我而言,能够舒缓心情的最好方式,就是 努力工作。 于是回到了工厂,刚刚走进工厂大门,迎面就碰到了张主任,他想跟我说 什么,却又欲言又止。回到岗位,我虽想努力工作,但是心情还是在游离状 态。 小王听说我回来了,马上带着老婆孩子来到我宿舍。以前在我这里,他插 科打诨从来不停嘴的,现在面对着我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怎么说。 后来,车间的其它同事告诉我,其实我哥给车间打完电话,车间上上下下 就都知道了。张主任就要马上打我电话通知我,但是被车间的大 领导拦住了, 说是怕影响我的工作,而且还说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 母亲弥留之际,只是想听一下我的声音,这个朴素的愿望居然瞒着我不知 道!我心里很压抑,把纳吉送给我的那个写着“美索不达米亚之眼”的扎头带在 身边,没事的时候拿出来看一眼,抽烟喝酒发呆成了每天的三个必修课。 大概一周之后,也就是快春节了,工厂召开了员工大会,这是一年最热闹 的时候,俱乐部里面坐满了人。我是像一只风筝一样,被人牵着进去的。人进 去了,心思却不在,脑子里面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突然听见远远的主 席台上有人叫我的名字,坐在旁边我们车间的同志用胳 膊肘怼怼我,让我上台领奖。我稀里糊涂的就走上去了,傻傻的站在那里。 厂领导宣读了来自总参、外交部和集团总部的嘉奖令,由于我的努力工作 以及之前跟阿巴斯将军建立的友好关系,伊拉克方面对我们的服务极为满意。 里面也添油加醋的讲了一下在纳西里耶那宁死不屈的故事,就好像有人亲临现 场一样。我知道,这个故事一定是出自纳西姆之口。 可是我,还是僵尸一样站在那里,直到厂 领导走到我面前,递给我嘉奖 令,然后跟我握手,对我说 “听说你母亲去世了你都没有回来”,我这才反应过 来。这些日子的委屈和迷离终于找到了发泄口,我颤抖着从口袋里面掏出来纳 吉送的头巾扎在头上,向领导鞠了个躬,然后走到主 席团的一角,向着我家乡 的方向跪下来磕了三个头,掏出来打火机,在厂 和四千多名厂职工目瞪口呆的 眼神中,把那个嘉奖令烧给了我的母亲…… 那个嘉奖令级别很高,虽然不是第一次,但也不是随随便便能够拿到的, 它是可以载入工厂和车间历史的。 厂领导本来已经商量好,嘉奖令和奖金给到我以后,奖金可以自己留下, 但是嘉奖令要进厂荣誉室,没想到我的动作那么快。厂办主任李大胖子冲过来 的时候,已经灰飞烟灭了…… 就在我灵魂出窍的这段时间,周围也发生了很多事情。车间大 领导向我隐瞒母 亲病危消息的做法激起了民愤,首当其冲的是张主任。 由于张主任认为我有能力自己去平衡这个关系,所以当时极力反对向我隐 瞒情况,但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后来看到我整天失魂落魄的样子,张主任也崩 溃了,他自认为对不住我,于是向厂领导提出来提前退休。张主任要退休,车 间马上炸锅了,大 领导才刚刚调过来三四年,而张主任在车间工作近三十年, 为车间发展立下汗马功劳。不夸张的说,张主任就顶了车间的半边天。虽然张 主任自己没说什么原因,但是大家心里都知道。 接下来的一天早上,车间大 领导去食堂买早餐的路上,正碰见已经退休了 的老刘。老刘当街破口大骂,说大 领导为了一己之私,牺牲了群众,是想当官 想疯了,是坏了我们车间这锅粥的老鼠屎,是当代的秦桧。老刘是工厂老人, 熟脸多,人也实诚,大家都信他,弄得大 领导一早上的灰头土脸。 这个还算小事,反应最奇葩的,应该算小王。他曾经说上学的时候养成了 毛病,最喜欢上政治课,因为政治课睡眠质量最高,所以他从未缺席过政治 课。以前每周三下午车间政治学习的时候,小王基本都是在打瞌睡,有时候还 因为呼噜声太大挨过批评。现在车间政治学习他不瞌睡了,反而提前仔细研究 各种文件、领会各种精神,然后政治学习的时候就开始提问题。毛 主 席说: 凡事,就怕认真二字。小王认真了,他认真学了,然后就变得可怕了。每次学 习,他都要找大 领导的茬儿,尤其在政治学习那样的场合,甚至大 领导每说 一句话,他都要提一些刁钻古怪的问题,大 领导好不容易答上来了,他突然再 转,问大 领导:你就明确的说,第一代领导讲的对,还是第二代领导做的对? 这好比问你马克思的对,还是列宁的对?本来大家都喜欢打瞌睡,但是他这样 一来,大家都精神了,在下面窃窃私语。大 领导这样也不好回答呀,环顾四 周,又发现其它人这个时候又恰好都低头做瞌睡状,谁也不出头打圆场。 再后来,大 领导在所有的组织生活里提出来的建议,小王全部都反对,而 且理由充分,发言的时候也是慢条斯理但是“坚持原则”。小王这种软磨硬泡的 方式是当领导最忌讳的,你又不能把他怎么样,但是你的威信也被他慢慢消耗 光了。小王这样一来,车间其它几个年轻的技术员也这么来,于是,死气沉沉 的民主生活会一下子变得人声鼎沸起来。 于是大 领 导坐不住了,他开始臆想我在背后煽 动人造 反。其实如果换 成别人,用最简单的方法就能解决问题,那就是直接找我面对面好好谈谈,如 果在公开场合能够让我表个态,那事情也就过去了。 可是,大 领 导毕竟是大 领 导,他没亲自找我,而是让车间工会 主 席 来找我谈心,说我不能把领导的好意当成驴肝肺,更不能拿领导的善良当成软 柿子。还让我去找大 领导承认错误…… 这次谈话的效果可想而知。其实不能说我在车间的人缘有多好,但是我的人品 不太差却是人尽皆知的。那段日子我整个人都是傻的,甚至都不跟群众接触, 就我这个样子哪里还有心思去串联造反?再说,文革都过去了呀,谁还用造反 这个词呀? 大 领导的状其实已经告到了厂里,于是厂里派人下来了解情况,但这个风 声传出来,基层群众就更不答应了。 基层的反应越强烈,他的压力就越大;他压力越大,就越认为是我在背后 搞鬼。然后就越想“报复”我,这又激起基层更大的意见。于是他又进行错误的 选择,试图用又一个错误掩盖前一个错误……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他怎么样我 不管,反正我厌倦了。 我找到姜处,告诉姜处我想调离车间,姜处倒是表现得开心,以为我终于 同意去联络处了。但是我跟姜处讲,就我处理矛盾的这两把刷子,去联络处估 计也会吃不开,我是搞技术的,不擅长跟人打交道,能否调我去技术处。 姜处笑了,说他是联络处长,不是技术处长,我想进技术处,却来找他, 这不是南辕北辙吗?我也是稀里糊涂的,没听出来这是个笑话。以为姜处也无 能为力,于是下午就给我哥打了电话,说我自己的人生太失败,工作也是一堆 烂摊子,想去北京投奔我哥。我哥倒是很爽快的答应了,说我可以先过去,愿 意工作就出去工作,不想出去工作就待在家里,帮他和嫂子料理一下他们公司 的事情,顺便陪陪我爸。 晚上,就在自己的电脑上面打了一个辞职报告。这个报告真的不太好打, 一方面,我是真心热爱我的工作。我想钻研技术,同时也希望自己得到基本的 尊重,不要成为别人的工具,仅此而已。 走过那么多国家,最反感的就是窝 里 斗。有什么本事都花在工作上,那 么多难题还没解决,浪费时间斗来斗去有意思吗?再说,我也不是吹牛,几通 电话可以解决掉所有的事情,可是我也并没有出手呀,就是不想跟你玩儿这 个。 另一方面,车间的同志们对我非常好,平时一起工作一起打拼,需要的时 候对我都比较照顾,我也都记在心里。就算要离开,也确实舍不得我的伙伴 们。 第二天一早,正好碰见小王,告诉他中午想聚聚聊聊,但是没提准备交辞 职报告这码事。心里想着中午再跟小王交待一下,下午就回去收拾铺盖卷走 人。谁知道刚走进办公室就接到了调令。 这是一个升职调令,调任技术处副处长。我的下巴都掉了,看来中午还是要约 小王,只不过主题就不太一样了。 技术处的副处长,通常都是工厂几个核心车间的技术主任出身,我只是一 个车间的技术员,直接破格提拔成为技术处的副处长,这是什么节奏,又是多 么大的荣幸啊!后来知道,其实张主任提交预退申请的时候,曾经希望我去接 替他的位子。但是他也知道,这个建议车间大领导不会同意。 其实工厂领导也早就确定要把我弄到技术处,但是上次姜处调我去联络处 的事情,让厂领导犹豫,不知道张主任放行不放行。所以再后来姜处跟厂领导 提出我的想法的时候,厂领导先咨询了技术处的意见,也咨询了张主任的意 见。张主任说,如果能够调我去技术处,同时还能够继续负责我们车间正在进 行的几个项目,那就万全齐美了。厂领导说不急,调我去技术处没问题,但是 你张主任也必须留下,不能退休,烂也要烂在工厂里面。厂领导都发话了,张 主任自然没的话说,我的出路解决了,他的心病也消除了不少。 另外,也有厂领导担心我的精神状态问题,姜处倒是明说了,如果一个神 经病都能得到最高嘉奖,那我们工厂就应该立即动手去精神病院去抢人。只是 大家没有想到的是,厂办这一次动作这么快,比我还快,第二天就把调令发到 了车间。 这也许,也是广德空难之后,工厂缺人的原因造成的吧。 (十二)风情乌汶府 2007 年夏天,收到了我的大徒弟李卫发过来的消息,他联合了几位合伙 人,准备接手科伦坡耀伯的酒店,耀伯也打算去新加坡他儿子那边养老。 同时,也得到了纳西姆的消息,他被中建收了,负责伊拉克、科威特和约 旦的业务。但是,纳吉那边的消息不太好,在穆沙拉赫和巴格达,都没有他的 任何消息。有传言说,战争开始后,他的部队被迅速瓦解,然后他回到了巴格 达的家中,但是在美军的轰炸中他家不幸被击中……。 想想,战争永远是残酷的,没有正义邪恶之分,只要是战争,只要有牺 牲,都是有罪的! 仍然时不时想起纳吉,想起高高的个头儿,坚毅的眼神,绅士的作风,彬彬有 礼的态度。整个 07 年,我都迷离在一种怅然所失的情绪当中。这种状态,没有 逃过技术处师兄弟们的眼睛,于是在 2007 年秋,派我去泰国执行任务,一方 面做一下调查了解和技术支持,争取拿下新订单。另一方面,换个环境,也希 望换一个心情。 泰国现在是旅游热点地区,但是在 2007 年的时候还没有现在这么火爆。 泰国古称暹罗,是东南亚大国,上座部佛教之国。 泰国外交是蛮有趣的,二战之前,基本属于法国殖民地,是法属印度支那 重要的农业基地。二战期间泰国投靠日本,成为日本进攻缅甸,切断中国国际 交通线,并进攻印度的主要基地。二战后期,眼见日本将要战败,泰国马上倒 向英美,并遣返日本远征军主要战犯,因此战后并未做为法西斯盟国处理。二 战以后与美国结盟,越战期间允许 10 万美军使用泰国军事基地,并建设数个空 军基地供美军使用。同时,将数个海港做为美军补给和休整基地。越战之后, 依靠美军官兵的度假等等建设了芭堤雅等海滨游览圣地。 1972 年中美关系改善后,泰国于 1975 年 7 月 1 日与新中国建交。再后来 越南进攻柬埔寨,泰国向中美求援,当时中国面临苏、印、越的包围形态,压 力空前,而泰国自身财力有限。于是美国支援了 F-5 和 F-16,中国则支援了陆 军装备,也就是 100 多辆 69-2 坦克、400 多辆装甲车,以及火炮和单兵装备。 随着冷战的结束,周边形势的改善和泰国内部经济形势的变化,泰国需要 对二十几年前引进的装备进行升级换代,它的主要目标非常清晰,东边是防着 越南,西边是防着缅甸,南边则是防着海盗。 对预警系统来说,自 1995 年开始部署苏 27 的越南,成为泰国的主要防御 对象。其实泰国跟越南早就不对付,越南入侵柬埔寨的时候,曾经把红色高棉 打到泰柬边境 10 公里左右的丛林里面,甚至后来直接跟泰国军队交手。 因此,泰国对越南的戒心很大。部署了苏 27 以后,越南也经常测试一下柬 埔寨和泰国,苏 27 沿着边境线和海岸线飞,时不时过去泰国转一圈。泰国的 F-16 经常起飞拦截越境的越南军机,这更增加了双方的不信任感。 泰国对越南的前沿,东部在乌汶府,这里是东南半岛的地理中心,是大米 之乡,也是预警和情报中心,乌汶府南边的胡艾钱拉附近有一个基地,有 F-5 驻扎。这里是泰国老挝柬埔寨三国交界地区,有几座高山,下面是胡艾钱拉 湖。 附近的一个场站,部署了老美的 AN/SPS-48。这个上世纪六十年代的古董 其实是为航母设计的,是探测距离大概 450 公里的三坐标相控阵雷达。由于其 功率较小,加上年代久远,现在对 5 平米目标的作用范围在 200 公里左右。 其实沿着胡艾钱拉画个圈,越南南部、柬埔寨大部和泰国领土都可以覆盖 在 500 公里范围之内。这个地点绝对是个好地点,如果安装了合适型号的雷 达,对整个 500 公里探测区域都能够进行实施监测。 老美比较会做生意,它想让泰国买爱国者。当然,把 PAC3 的 AN/MPQ-53 拎到胡艾钱拉的山上,那边 200 公里范围内的防御基本不是问题。但是泰国确 实买不起,是的,由于泰国内部政权更迭等等等等原因,泰国经济已经大不如 前,为了能够适应自己的需求,泰国军方希望,先解决看得见的问题,然后再 解决防御的问题。 从我的角度来看,乌汶府附近没有什么战略目标,因此一部远程的三坐标 雷达是可以解决问题的。而泰国可以把有限的军费,花在曼谷和清迈。 早就听说过 AN/SPS-48,这老家伙据说现在还在美军宙斯盾上服役。其实 雷达这东西,无所谓老的还是新的,只要性能优良,就一直能用。 但是这一部老家伙显然选型有一点点问题,把舰载对空警戒雷达搬上来, 需要解决很多软件和硬件方面的问题。而且,它的探测距离不够,因此只能实 现短程预警功能。 其实我对老家伙本身的兴趣不太大,毕竟感觉它也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看 一眼就知道大概问题在哪儿。山脚下的胡艾钱拉湖却是很美,像绿色稻田之中 的一块翡翠。 每天早上,我都要从场站的军营散步下去,绕着湖走一会儿,再爬上去。 不知道去过泰国的童鞋们感觉怎么样,我对泰国菜的苦味儿是比较喜欢的,总 觉得有一种小时候采的婆婆丁的味道。 现在超市里面也可以买到泰国大米,但是说心里话,真没觉得泰国大米有 多好吃。唉,谁让咱生在东北,那个长出这个星球最好大米的地方…… 看着雷达,提着方案,计算着各个标定点之间的距离。直到现在我都认 为,三角是所有学科之中最有用的一门,学会三角,一半以上的工作都能做 在计算各个区域的连线的时候,发现东南半岛挺有趣的:一共就是那么几 个国家,缅甸、泰国、老挝、柬埔寨、越南,对了,还有马来西亚的一部分跟 新加坡。这些地区的特点就是森林众多,而且很多都是还没开发的老森林。 AN/SPS-48 属于米波雷达,估计看夜鹰的是可以的,但是在这儿基本没什 么用处,倒是分辨率清晰一些、抗干扰能力强的雷达能够充分发挥作用。这一 部雷达看不到越南,就算能看到,也就擦了个边。东南半岛这几个国家,没有 太多高精尖的东东,甭说隐形,有时候天上连一个施肥撒农药的活塞式都找不 预期两个星期的活儿,结果稍微一不小心,三天就弄好了。 2007 年的时候,电子邮件啥的都比较发达了,这对我们这一行的工作模式 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往我们干活儿,基本都是一个人最多两个人待在一 个场站,但是也并非每天 24 小时都有的忙。您读了前面就知道,一天能忙个几 个小时就不错了。 但是自从有了电子邮件,甚至有了 QQ,基本上全天都可以干活,自己的活 儿忙完甚至还可以帮忙其它场站干活。现在就更不用说了,新型号出去都是无 人值守,甚至最高记录是十几个场站共用一个操作站。腾出来的技术人员就可 以研究更加高精尖的事情,包括那啥和那啥,我把这个叫做“云科研”。算了不 说了,反正过不了几年,大家就能看到了。 另外,许多人对军转民感兴趣或者有了解。以前说起来雷达好像多么高大 上一样,但是现在,谁家还没几个雷达?甭跟我叫板,起码汽车和扫地机器人 都有,就不用一一列举了。随着无人机、无人驾驶汽车、无人潜航器的广泛应 用,雷达行业越来越向军民两用发展。前面一个兄弟 @曹晓坤 说,相控阵雷 达的履带车都是土豪装备,其实如果能够在华强北搞到核心部件,估计成本下 来三分之二不是问题。当然,我们也在研究一些课题,对于特殊领域的防御, 其实民用数据可能效果更好,尤其是云平台理论出来以后…… 就在百无聊赖的时候,研究起来为什么美国提供的是一个老家伙。再研究 一下 F-16 的 AN/APG-68 雷达和后面的泰国增订的型号资料,F-16C/D 居然配 备了头盔瞄准具和联合战场信息系统。 这一下吃惊不小,也算大涨见识。上面讲的有些笼统,通俗一点说,就是 老美也考虑了泰国的实际要求,因此用一个航空指挥雷达做为预警系统使用, 老家伙是六十年代航母的标配,可以同时指挥 100 个目标作战。而泰国空军的 F-16 由于采用了类似云平台一样的联合战场信息系统,每一架飞机都变成一架 搜索雷达,然后经过超高频无线电系统分享给所有己方飞机,泰国的和盟国 的,只要敌我识别系统能够认出是盟国的,就能够实时分享。这个东西国内当 时正在做,但是老美在 90 年代初已经有了雏形。 咱们跟老美最主要的差距,是在战场上。咱们是一门心思搞建设,老美是 一门心思找茬打仗,甭管应不应该打,它必定全力以赴。因此,从满足战场需 求的角度来说,老美的技术是最前沿的。这一点咱们必须要服气。 去年,一个兄弟从非洲回来,讲述了去年六七月份发生的中国维和部队遇 袭事件:六月一日在马里,一人牺牲两人重伤;七月十一日,在南苏丹,两人 牺牲两人重伤。其实总参一直在总结这个事情,第一次发生的时候,就有军内 高人指出,国外执行任务的方式方法与在国内执行任务时是完全不同的,因此 必须修改作战手册,加强出国作战部队的训练,保证驻外部队的给养和作训安 排。相信到现在,情况已经有了一定的改观。 聊到 F-16,其实它下一代的 F-35 更加可怕。在很多同行还只是关注于它 的垂直起降和隐身功能的时候,却很少有人注意到它的联合作战指挥系统。 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讲,F-35 的其它方面都很容易破解,唯独这个系统,是 它最可怕的地方。这个,有点儿像狼群战术:比如日本,它计划采购 40 多架 F-35,以后如果跟日本发生冲突,咱们一架歼 15 跟一架 F-35 杠上了,那其它 那 40 多架 F-35 的操控系统都是对着咱们这一架歼 15 的。这个确实太厉害 由于毛子的空战理论比较强调缠斗,而非视距外作战,因此估计在苏-27 基础上的,基本都是过渡。希望在歼-20 和歼-31 上,能够看到咱们自己的联合 作战指挥系统,不是希望,是一定会的。 早上下山锻炼,经常会碰到一些老人。在湖边就有一家小店,老板是华侨。聊 起泰国华侨,真是可以大书特书。几任泰国总理,他信、阿披实和英拉都是华 人华商身份。其中最有名的,应该是 90 年代初风靡大江南北的综艺节目:正大 综艺。正大集团就是泰国最大的商业集团,胡艾钱拉湖旁边就有正大集团的农 业基地和养殖基地。 老华侨也是潮汕籍,大家叫他水伯,能够说一些普通话,也能够讲英文, 这个就方便很多了。他的小店有一种杏仁豆腐,是用鸡蛋、杏仁粉、椰粉、牛 奶和蜂蜜啥的做出来的,放在冰箱里面冰一下,甘甜爽口。 我基本上每天早上走到湖边,都会在老人家的小店里面坐一下,聊聊天, 吃一碗杏仁豆腐再上去。水伯说,他的小店开了有快五十年了,卖一些日用 品,也提供小吃小食啥的。他从小就在胡艾钱拉长大,一直都没有离开过,也 不想离开,觉得这个地方挺好。 老人家祖上是梅县人,跟叶帅是老乡。90 年代后期曾经返乡祭祖,后来在 05 年左右又回去一趟,慨叹中国的变化太快太大了。 老人家说,我吃杏仁豆腐坐的那桌子椅子,比我自己的年纪都大。这个地 方从来都没有什么变化,老人家生下来的时候什么样,现在大概还是什么样。 他有五个女儿,前四个都嫁出去了,小女儿在身边。四个嫁出去的姐姐每 年都会回来好多次,每次她们和她们的孩子都要吃杏仁豆腐。 老人家慢条斯理的说话,也是慢条斯理的做事。一下子感觉,世界就像一 个快没有了发条的钟表一样,凝固在时光长河之中。 我只是每天早上才下山,所以只见过一次他的女儿,也住在那个村子里 面,跟我差不多年纪,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妈妈。不会讲中文,但是英文不错。 简单的聊了几句,人家都有三个孩子了,再多聊就不好了。 不过她有个小姑子,也是天天过来水伯的店里。水伯去吃饭的时候她就在 照看着小店。她的英文不错,于是我就跟她聊得多一些,啥都聊,只要她和我 能够表达的,都聊,直到她问我一堆国产电视剧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有多 out:平时基本都不看电视,她说的东西我完全不懂,这也太脱离群众了。 泰国女士基本都是穿筒裙,比较紧身,可以勾勒出女性优雅的曲线。我经 常在小店里坐上一个小时,就是完完全全坐在那里放松,看着两边的风景,还 有时不时走过来跟水伯打招呼的村民,感觉这种生活真的很舒适和惬意。 这边工作进展也顺利,只是晚上蚊子太多,没敢出去看夜景,怕的是斯里 兰卡的事情再度发生。但是白天的时候出来走走也很不多,泰国似乎放眼望去 的地方都有寺庙,人也很朴实。 也喜欢去寺庙里面坐一坐,听着诵经和钟声,仿佛身体飘在了空中。这样 的环境,让我从失去母亲的悲痛中缓解了不少。 其实在泰国,最大的收获并非是认识了老家伙 AN/SPS-48,而是见识了老 美的工业标准。 应当说,老美的系统工程设计在全球的领先优势越来越大,你可以说德国 的工业制造,日本的质量管理都达到了很高的水平,但是谈到系统工程设计, 那没有那个国家能够望老美的项背。在这之中,我觉得最重要的就是老美那套 完善的工业标准。不管哪个行业,都可以找到自己的工业标准。事无巨细,都 规定得清清楚楚,甚至包括多少年要重新制订一次,都写得明明白白,绝不含 糊。在老家伙的使用说明旁边,就是一本维修手册,里面详细介绍了相关的标 准。有很多是我们摸索了很多年经验才改善的那么一小部分,但是看起来在美 国的工程标准中,七十年代就已经采用了这个标准了。这件事的背后,更加反 应了两国的差距。 在美国,工业界的生产、制造都有自己的标准,专利解禁以后,其相关部 分也会成为标准。美国的标准协会是很严肃的,他们通过大量的工业实践,来 确保美国产品达到安全和可靠。所以它的雷达在出厂四十年以后还能够跟新的 差不多,这方面我们国家的工业确实要思考,为什么我们的东西达不到这样的 水准? 很多情况下,我们似乎是为了表观的成本而牺牲了质量,也牺牲了全寿命 周期的总成本。在军工产品领域,质量就是生命,一点都马虎不得。这个质 量,不单单指的是生产加工的质量,也包括了设计质量,而且这才是最主要的 方面。 在山上的最后几天,就一直在研究 ASME、NEC 和 FCC 的各项标准,其实 大部分都有中文版的,拿过来仔细学习了一下。 军事工业是衡量一个国家工业水平的很好的标杆,能够做出来是第一步, 能够稳定的做好是第二步,能够出品高质量又是恰当成本的才是后面的目标。 另外个人认为,毛 主 席的人 民 战争理论很好。跟老美 斗,常规战争模 式它领先世界其它国家至少 50 年,胜算不大。可是如果改变一下,能够用民品 来出产军工产品,那老美可能就会感到吃不消,甚至从内部就瓦解了…… 回国以后打了报告,建议泰国更换一套可以覆盖 500 公里的中程预警系 统,后来果然红 12 顺利进入;另外,也提到当时泰国 F-16 所使用的 AN/APG- 68 相控阵雷达,以及联合战场信息系统,其实国内有 AN/APG66,能够借此研 究一下泰国的系统,用我们的装备来为它配套。 就如同 SAP,它太贵了,咱们可以做出来不同的 ERP 系统,满足不同客户 的要求。考虑到性价比,其实这种方案还是比较有竞争力的。 老美一直想让泰国上 PAC-3,泰国一直在犹豫。如果红 12 搞定了,那整个 中南半岛的情况咱们就很清楚了。 后来咱们的数据链,也确实把整个东南半岛都包括进去了,所以不管越南 民众怎么闹腾,越南政府怎么更迭变化,总体而言越南最近都比较老实,就是 因为它也知道对咱们来说,它就像活在 X 光机里面…… (十三)阿斯旺的守护者 回厂继续我的项目研究,生活节奏虽然比泰国快一些,但是也算是惬意。 2007 年底工厂扩大广州办,把涉外业务相关部门的一大部分转移到广州。我也 被选进去筹建组,负责筹组技术和售后这一块。 那一年冬天下大雪的时候,我正在广州,春节也就被隔在那里,动弹不 了。也是缘分吧,认识了我太太,趁着奥运年,到了年底把自己嫁出去了。这 样,我们家老爷子对我也放心了。有了家,人也不一样了,工作起来似乎更加 安心了。 以前广州办一共就五个人,扩大以后变成了 30 几人的团队。其实扩大广州 办有三个目的,这第一个当然是服务广空的,那个时候台海关系紧张,南海填 海也刚刚开始,广空一直急着换装,忙死人的。第二个目的是更加充分的利用 珠海航展的平台,开拓国际市场。第三个目的,其实也是因为广州是华南的物 流中心,军品民品各方面资源比较齐备,对工厂开发各个方面的新产品都比较 有帮助。 工厂和各个办事处之间都有专线,因此对于技术人员来说,有工作室就可 以动手了,技术交流完全可以通过通信手段解决。 只是远离车间让我有些不适应,广州的天气有些潮湿闷热,跟洞库里面那 种湿冷完全不同,很想念在洞库里面的日子,也想念工厂我的兄弟们。 在广州的生活很快就安定下来,毕竟工作任务还很重,业务越来越多,国 内换装的频率比国外换装的频率还要快。工厂开足马力也只能刚刚满足订单要 求,不过厂领导认为,现在的换装只是在补课,因此要求工厂必须想尽一切办 法满足需求,除了增加投资以外。 我觉得这个决策是很英明的,因为我们这行正处于天翻地覆的变化之中, 未来怎么走,怎么适应模块化的设计和生产节奏,都是需要探索的。如果贸然 进行投资,看起来是可以轻松满足现有订单的需求,但是也为以后的进一步发 展设置了门槛。 手头的工作慢慢开始理出头绪,广州办也逐步走上了正轨,2010 年,埃及 军队开始换装。埃及部队,曾经被称为第二解放军,除掉高端的美式空军装 备,其它中低端的基本都是咱们的装备。 除了潜艇、巡逻舰、坦克、火炮火箭炮,空军也有咱们的装备。它也跟巴 基斯坦差不多,只不过巴基斯坦用 F-16 搭配枭龙,而埃及是用 F-16 搭配歼 7。当然现在,全部采用解放军空军装备的是尼日利亚,那是真正的第二解放 军。尼日利亚有石油,埃及没有,不过,还是有办法可以迎头赶上的! 前面介绍过,在中东地区,别看埃及具有悠久的历史,也是四大文明的发 祥地,但是它的地位一直比较尴尬。 古代埃及,一直被亚述、波斯、罗马、阿拉伯和奥斯曼轮番占领,1800 年 前后,拿破仑从奥斯曼帝国手中夺取了埃及,过了 80 年又被英国占领。1922 年埃及成为英国的独立卫星国,英国在埃及享有特权。1952 年埃及国父纳赛尔 发动政变,推翻法卢克王朝,实现真正意义的独立,成立共和国。 1956 年纳赛尔将苏伊士运河收归国有,引发第二次中东战争,英、法、以 色列军队对埃及狂轰滥炸,炸死 1000 多平民。此事引起埃及、阿拉伯世界和 非洲地区国家的巨大反响,也成为团结埃及的力量。 由于联军行动之前并未通知美国,而大量平民的死伤也激起国际社会的一 致谴责。战后,埃及不仅收回了苏伊士运河,也奠定了其在中东北非地区军事 领袖的地位。而英国和法国在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的话语权彻底被美国颠覆,英 国同时放弃了对新加坡、马来西亚、科威特、巴林、肯尼亚和坦桑尼亚的殖民 统治。而以色列也在战后彻底倒向美国。 但是此役让埃及有些膨胀,1958 年埃及与叙利亚合并,但是 1961 年又分开。 后来的几次中东战争,埃及、叙利亚和黎巴嫩出兵,阿拉伯国家出钱,与以色 列演双簧,一般每次就打七天,然后过一个月就是签合约。 1981 年埃及总统萨达特被刺杀,副总统穆巴拉克开始了独裁统治。穆巴拉 克改变了萨达特亲苏的路线,改为亲西方。一方面致力于发展经济,另一方面 也镇压国内的反对声音。西方也挺有趣,除了美国一直给予穆巴拉克支持,欧 洲国家一直在抗议穆巴拉克的独裁统治,但是并未真正动手实施制裁。 有美国做后盾,穆巴拉克完成了埃及的经济转型。虽然埃及位于中东地 区,但是埃及并没有多少石油资源;虽然有尼罗河三角洲,但是全境 95%以上 面积都是沙漠。因此,穆巴拉克将工业和旅游业确定为埃及的发展方向,并在 其后的二十年,将埃及发展为公认的中等强国。 埃及与其它我去做过外联的国家不太一样,就是它并没有受到国际制裁, 所以经济运行平稳,而且能够在市场上买到任何产品,不受限制。我们这次, 是受到埃及军方的邀请,对当时埃及军队的武器使用情况做出评估,并提出建 议书。 这是官方的要求,当然,还有额外的任务。在 2010 年,埃及南部的世界 上最贫穷的国家之一苏丹爆发内乱,南苏丹希望独立。表面看这是由于部落冲 突引起的,但是由于南苏丹当时是咱们主要的原油供应地之一,当时的数据是 占了外购量的 35%左右,因此当地局势对于咱们的石油供应链还是有着非常重 大的影响。 我们此行,也侧面对当地未来形势做出评估。所以小组成员相对简单,组 长是集团的王伯伯,负责装备的大志和我,加上兄弟工厂的小丰和小山。这里 要说一下,小山是蒙古族,他名字是蒙语,中文意思是小山,跟我这正宗的山 哥并不冲突。 还是老办法,到了开罗,拿到当地联络人的信息,小组成员就分头行动。 我和小山一组,目的地是南部重镇阿斯旺。到达开罗的当晚,就见到了赵姨。 从拉马迪分开到现在,都已经过了十多年,可是赵姨还没怎么变样。她马 上就要到退休年纪了,所以正处于半退休状态。她老公还在开罗使馆工作,据 说很快就可以调任回国,所以赵姨也就待在开罗,等到时候跟老公一起回国。 赵姨请我们吃了当地的美食,还带我们去看了正宗的肚皮舞。我在国内的 新疆饭店,见过维吾尔女孩跳肚皮舞。但是埃及的肚皮舞还是不一样,可能因 为人种不同,埃及女孩比较丰满,而且非常灵活,可以把硬币从肚皮的几块腹 肌上面一层层的滚下来再滚上去,让人浮想联翩…… 阿斯旺位于尼罗河东岸,是一座历史名城,是埃及法老试图征服非洲大陆 所建的补给中心和贸易中心,也是世界上最干燥的地区之一。它人口不多,也 就 20 几万,之所以成为重镇,是因为阿斯旺水坝。 阿斯旺当地的驻防,主要是歼 7 和地面巡逻部队。埃及大部分军力都在开 罗附近和西奈半岛,对南部地区的防守相对较弱。 也难怪,南方邻国苏丹实在是太穷了,啥都没有,可以说,穷得连仗都打 不起。埃及在和平时期主要防范的其实是流匪。不过阿斯旺水坝是它的重点防 御目标,这里供应了埃及全国电力的 15%以上。 阿斯旺水坝分成两部分,旧坝是 1898 年英国在古埃及的水力枢纽基础之 上建设的,由于原设计不足,分别两次加高,但是仍然在 1946 年洪水时几乎 被漫坝。 埃及革命以后,1952 年开始新坝设计,起初美国答应给予 2.7 亿美金贷 款。但是由于埃及在 1956 年正式承认新中国,两国并建交,美国取消了贷 款。之后 1958 年苏联加入,提供了约三分之一的工程资助以及工程师和重型 机械,施工由 1960 年开始,1970 年建成。由于尼罗河流域集中了埃及 90%以 上的人口,因此上游 111 米高的阿斯旺大坝也成为埃及的命门。 在 1973 年的第四次中东战争中,以色列曾经试图轰炸阿斯旺大坝,被埃 及的高炮部队阻击,但是坝体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伤害。这也成为促使埃及成 为承认以色列的首个阿拉伯国家。 这次战争中,美国发动“每人五分钱”运动,筹资 46 亿美金支援以色列,同 时美国国会拨款 20 亿美金。这笔钱,相当于美国当年国民生产总值的 5%,以 色列国民生产总值的 500%。而为了埃及和叙利亚用于购买的毛子装备,阿拉 伯国家凑钱,但却被勃列日涅夫挪用。因此在战争开始之后,以色列迅速从美 国获得全套装备,而苏联的反应则相对迟缓。虽然尼克松在这次战争中已经因 “水门事件”而焦头烂额,然而在美苏较劲的关键时刻,勃列日涅夫居然表示为 了埃及和叙利亚而发动第三次世界大战是不可想象的。这个表态直接导致了阿 以和谈阿拉伯方面的失势,也直接导致埃及彻底脱离苏联阵营而倒向美国。 应当说,阿斯旺水坝的修建,里面有一定的中国因素,也有很大的毛子因 素。在中东和非洲地区,对毛子的评价比较统一,那就是毛子是那种关键时刻 可以捅你一刀的酒鬼。 应当说,埃及军队还是训练有素的,也有紧迫感,而且我觉得,埃及人的 英语真的是阿拉伯人里面说得最好的。其实他们做英国殖民地的时间也不是很 久,这个到底是什么原因就不知道了。 阿斯旺当地的驻防基地就那么两个,一个在距离大坝 5 公里左右的阿斯旺 机场,另一个就在大坝里面,有高炮和导弹阵地。 在 2010 年底,还是有很多中国人来到阿斯旺参观的,我和小山从开罗飞 阿斯旺的航班上,就碰到了一个旅行团。一个飞机上如果有超过一半的中国 人,那就热闹了。虽然我们不是过来旅游的,但是碰到中国人问候,我们通常 说是过来做生意的。 这个也没错,本来也是生意,只不过是军火生意……。两个多小时的飞行, 一点儿不枯燥,而且头也是晕晕的。到了阿斯旺,赶紧联系当地场站的联络 官,在小本子上面记下他的名字:萨布里少校。 萨布里少校三十几岁,个子高高的,很健壮。他带我们参观了一下大坝和 机场的几处阵地,然后重点介绍了一下歼 7II 的情况。 我又让他带我到当地的大型超市看了看,了解一下当地的市场水平。 坦率的说,我对埃及的第一印象相当不错。这里大概比较一下,在中东国 家中,从空军水平来看,装备和作训水平排第一的一定是以色列,然后就是沙 特约旦和埃及。 在这几个国家中,埃及是装备水平比较低的一个,但是训练水平和视死如 归的精神一点儿都不弱。当然,在现代战争中,视死如归就是死路一条,现代 战争是靠脑子去打仗,讲求的是协同作战和快速反应,也就是快准狠。只懂得 胸口碎大石和徒手劈砖块的,还不如去万达广场摆摊子卖大力丸。这种选手上 了战场,还没看见敌人就会被消灭掉,除了增加己方伤亡数字也做不了别的什 么贡献。 萨布里也是飞行员出身,而且是第一批飞 F-16 的,后来是去攀岩还是干嘛 的,伤了一条腿。又不想就那样退役去民航,于是就选择了作战指挥这一块。 阿斯旺的雷达跟泰国乌汶府的雷达差不多,也是老美的米波雷达。这一部 雷达工作了也有差不多 30 年,性能依旧强劲。我觉得老美的东西确实也挺耐用 的,不比德国的东西差,见识过好多系统,如果保养得当,用个三四十年都不 成问题。尤其阿斯旺这个地方,气候干燥,对于系统的维护保障提供了优越的 自然条件。 老美的米波雷达是可以侦测到 F-22 和 F-35 的,只不过这一部雷达稍微老 旧一些,对闪电 2 的侦测距离也就是 100 公里,如果闪电 2 的加力打开,估计 只有三分钟的响应时间。 至于老美当年为啥给埃及提供这个雷达,现在已经说不清楚,估计一方 面这个是通用防御设备,不会威胁到以色列;另一方面还是因为它便宜。 虽然也是老家伙,但是只需稍微修改,这种米波雷达就可以具备侦测隐身 战机的能力,这恐怕是老美自己都没有想不到。 不过话又说回来,查了一下地图,方圆五百公里以内,还真没什么重要的 老美的空军基地,更没有猛禽驻扎。因此,也就没急着给萨布里搞那个。 据说,埃及人 6000 年前就发明了啤酒,虽然是中东国家,当地却也可以 买到酒,但是要去专门的酒屋才有卖,超市和小卖店是不卖酒的。 我的关注点是啤酒,当然,除了喜力蓝带,本地也生产啤酒,我喜欢一个 牌子叫做 Stella,有点棕色的,口感跟德国啤酒差不多,苦味更重一点。在埃及 买酒不犯法,比伊朗强多了,但是买了酒要放在黑色的袋子里面。不反对也不 宣传酒文化,其实也挺好。 当然,小山对啤酒不感兴趣,他喜欢伏特加。有空的时候我们两个就坐在 阿斯旺机场边,歼 7 机库旁的空地上,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阿斯旺当地一刮风,天空的蓝色里面就会掺杂土黄色。也许是《盗墓迷 城》看多了,我总有一种幻觉,就是大漠中不知道哪里会出现一支法老的军 队。当然,也希望有一位埃及超级大美女,管它是人还是妖…… 小山是懂得航空器的,对于我正在研究的某些项目的方案,我也咨询了一 下他的意见,感觉视野开拓了不少。 对于阿斯旺的空防体系,我们两个意见差不多。虽然现在埃及的主要防御 对象是流匪,但是毕竟阿斯旺做为埃及的命门,还是需要进一步提升空防系统 水平。之前我请萨布里带我们去了一下当地的超市,发现里面货品挺齐全的。 对于埃及来说,中国有些遥远,但是如果埃及能够拥有中国的生产线,在 当地组装中国设计的产品,那是否可以让我们有机会拓展遥远的非洲市场呢? 其实小山也有这样的想法,经过三十多年的改革开放,咱们已经告别了用衬衫 换飞机的历史,现在也该到了咱们用飞机换衬衫的时代了…… 当然,这个表达有误,但是做为全球化的受益者,我们应该坚定的跨出去 下一步,从中国制造迈向中国创造,勇敢的把低端制造业转让给巴铁和埃及这 样,为新中国做出过牺牲的友好国家。然后把我们自己的精力,投入到更高端 的制造业和创新产业上面。 埃及手里的歼 7II 型,其电子传控系统采用的是英国的装备,整体飞行性 能保持得相当不错。但是对于防范日常的流匪来说,歼 7 的速度太快了。 由于歼 7 可以挂载照相吊舱,很多国家爱都喜欢用歼 7 做为巡逻机来使 用:挂一个照相吊舱,挂两个法制 R550 空空导弹。这个配置应该说是到二十 一世纪初,性价比较高的配置。因此在很多第三世界国家,尤其是非洲国家, 包括了埃及、苏丹、尼日利亚、纳米比亚、莫桑比克等等,歼 7 被用来在广阔 的沙漠地区扮演游骑兵的角色。 照相吊舱的缺欠是反馈周期较长,通常冲洗加上识别,都需要至少三天的 时间。如果遇到不骑骆驼而是开着越野车的现代化流匪,那照相吊舱的反应就 比较慢了。而且短程空空导弹也只能自卫,无法攻击地面目标。 因此,我们希望在不改变载体,也就是歼 7 的基础上,寻求一些技术革 新。 SAR 一直是我们厂重点攻关的一个项目,在 70 年代到新世纪初期,受制于 通信速率和计算分析速度的限制,进展平缓。后来天河超级计算机的诞生,以 及 3G 及以上的宽频带宽通讯技术的开发,使得我们在 SAR 技术上开始突飞猛 进。再后来,如前所述,中国工业和制造业水平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发展而突 飞猛进,而信息化的成果之一,就是可以最大限度上利用已有资源。于是我们 厂的 SAR,不论是机载还是星载,都已经达到了相当的水平。 给歼 7 挂上 SAR 吊舱,这个应该不是问题,但是在数据处理方面,就不知 道埃及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于是,跟小山一起分析机体和吊舱结构,分析 SAR 需要的通信和数据处理 平台,然后跟工厂这边联系,又用了大概一周左右的时间,终于拿出来一个大 体方案。 跟萨布里一起研究了一下他们平时的作训节奏,多久巡逻一次,范围怎么 样,然后又对阿斯旺地区的武器装备升级提出了一个方案。我觉得,要么就不 玩儿,要玩儿就玩儿大的。因此这个方案有些颠覆性:我们不再提供设备采购 的建议,而是建议以出售生产技术和生产线,以授权生产的方法,在埃及生产 枭龙以及相关设备。 枭龙是巴铁和成飞搞出来的,巴铁的枭龙采用了英国的电传系统,可以发 射北约制式导弹。枭龙有着很高的性价比优势,而且经过巴铁在国内的实战测 试,其能力水平以及口碑都是一流的。另外,枭龙本身也是歼 7 衍生发展而 来,对埃及而言,升级换代的技术风险最小。况且同为阿拉伯国家,埃及跟巴 铁的亲近程度非常高,这个订单是最有希望的。 如果埃及能够生产枭龙,那么对于其它正在寻求替代歼 7 的国家,也会有 一个非常好的示范作用。其实早在这之前,K-8E 就已经在埃及生产,它同样是 中巴合作的产物,埃及在了解了 K-8E 的生产流程以后,上手枭龙不会太慢。如 果上了枭龙,那么对于后续的采购歼 10 等等,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当然,载体不同,对我们提供的支持就完全不同。歼 7II 的机腹外挂只有 700 公斤,而枭龙能够提供 2 吨,歼 10 就更大了。外挂尤其是机腹外挂负载越 大,对于侦察和电子对抗的贡献就越大。 从燃油消耗等方面分析,如果用枭龙,巡逻的经济成本也会大幅度降低。 当然,这里面谈的是理想状态。 另外,建议用红酒来为阿斯旺大坝提供防护。红酒的侦测距离远,对飞机 和导弹都有一定的防御能力。像阿斯旺这样地广人稀的重点防御目标,一个营 基本可以满足要求。一旦埃及再跟以色列掐起来,以色列战机比较喜欢远程奔 袭,正好可以利用红酒的特点,射程远,射高高来对付它。况且红酒的侦测系 统对隐形战机也具备一定的侦测能力,反正 200 公里左右发现闪电 2 还是绰绰 有余的。这样高性价比的,哪儿找去? 同样的,我们也建议采用枭龙和红 2 来保卫苏丹港。前面说过,苏丹对华 石油出口,占了咱们 35%左右的份额,因此,苏丹港的地理位置就显得更加重 要。枭龙可以提供巡逻和 800 公里的防护圈,而红 2 通过换装模块可以立即切 换成 M7 对地导弹。这个对于苏丹来说,就是无敌的了。 两份报告说起来容易,但是需要大量的数据和信息做支持,小山也忙活了好 久,终于在圣诞节之前赶出来了。于是我们就返回开罗,跟王伯伯汇合。 也就在我们忙着帮助埃及思考武器升级换代的捷径的同时,茉莉花爆发 了。茉莉花是突尼斯的国花,它的爆发,应该算是小贩跟城管斗争所引发的血 案。 在当时,茉莉花可以说席卷整个北非和中东地区,从当时国外媒体的报道 来看,西方是支持突尼斯政府与国民展开和平对话的,而伊朗和黎巴嫩反而是 支持民众暴力起义的。但是国内媒体则完全相反,我后来回国的时候,看到国 内媒体的报道,似乎西方是支持通过暴力手段推翻政府的行为,也就是完全支 持茉莉花的。这个要讲一下,至少我看到的情况跟国内媒体的报道是不一样 王伯伯在忙货款的事情,这个,还要从第四次中东战争说起。当时,埃及在阿 拉伯国家的支援下,购买了大量的毛子武器。但是毛子是比较擅长捅刀子的, 它一方面哄抬武器价格,一方面押着不发货。 现代战争,拼的就是消耗,所以说,淮海战役是用小推车推出来来的。但 是毛子那边收了钱却不发货,直接造成了埃及和叙利亚的被动。战后的评估, 毛子那边坐地起价,给阿拉伯国家的武器价格直接上涨了三成以上,而供应却 出现了大问题。 战争六天时间,美国向以色列运输了五万多吨的物资,而路程距离方面远 远比美国方便的老毛子,只提供了三万吨不到。美国向以色列支付了接近 70 亿 美金,而毛子收了接近 100 亿。这一进一出,埃及不倒向美国才怪了! 因此,埃及以为咱们做生意也是跟毛子一个路子。通常的预付款、到货款 和尾款,他们把到货款只付一半,其它的就不怎么付了。王伯伯动员了一切可 以动员的力量,就是向埃及要钱。不过后来,还是说通了,经过 K-8 的合作, 埃及也认清了,咱们跟坑人的毛子不一样。于是后面的商务谈判,都比较顺 利。 王伯伯带我们去了亚历山大港,亚历山大位于埃及北部地中海沿岸,曾经 是尼罗河入海口,是历史名城,也是埃及和非洲最重要的港口。 亚历山大港人口有 350 万左右,是埃及的经济和工业中心,也是第二大城 市。亚历山大港绝对是一个国际化都市,里面讲什么语言的都有,除了阿拉伯 语,英语法语意大利语希腊语,讲什么的都有。当然,东方面孔以中国人和韩 国人居多。 在亚历山大,我们住的酒店旁边,还有一个属于叫做 Coptic 东正教的教 堂。Coptic 不知道该怎么翻译,它的耶稣像不是挂在十字架上面,而是坐在椅 子上,脚底下摆了个球。据说 Coptic 教徒大部分都在埃及和埃塞俄比亚。 在埃及,90%以上的国民信仰逊尼派,剩下的有基督徒、coptic 东正教徒 和犹太人。清真寺和 Coptic 教堂我们进去了,犹太教堂不让我们进去。不过这 些教堂都保存很完整,可以见证亚历山大悠久的历史和文化。 80 年代,咱们曾经向埃及提供过 4 艘明级潜艇,被埃及视为宝贝。在 80 年 代中叶埃及参与的与老美第六舰队的演习当中,两艘明级曾经至少三次突出重围, 绕到航母身边,还曾经突然上浮,震惊美军。明级也被视为埃及海军的特战宝贝, 一直小心保养和使用。不过我们过去的时候,这四艘艇经过 30 年的服役,武器 性能已经无法满足要求。 大志他们两个的目的,其实就是与此的升级换代相关。他们的工作已经进展 大半,我跟小山倒是有时间,就联系当地的指挥官纳哈斯中校,希望有机会去当 地的场站,了解一下歼 7 甚至 F-16。 但是纳哈斯中校直接拒绝了,因为茉莉花已经烧到了亚历山大。 我最反感的就是内 斗,有什么话就好好说,不要用煽动仇恨的方法来刺激自己 人打自己人。 曾经有人询问过我对于言 论 自 由的看法,在我看来,所有正在煽动仇恨 的中国人,都应该送去瓜达尔搬砖一年,让他们体会一下从无到有的建设有多么 的不容易;了解一下和平稳定和发展,是多么的来之不易;理解一下为什么团结 才是战胜苦难的法宝。但是见了亚历山大的曼达拉,我觉得应该送这些人去看看 曼达拉:好好一个军民两用港,就那么一把火烧了,连烧带炸,你国本来就不富 裕好吧,这么败家干嘛?一个一年 12 亿美金吞吐额的码头,加上四十几条活生 生的生命,就这样没了。然后呢?你们的后人还是要生活在一个地头上,继续打, 继续杀? 这方面老美最有意思,自南北战争以后直到现在,它一直不断完善各种法律, 对于各种歧视和仇恨行为事无巨细都有了详细的法律规定。但是它鼓励其它国家 民主化的时候,从来不提这个…… 说回茉莉花,茉莉花之前,突尼斯的失业率大概 15%,于是大学毕业了才去做小 贩,才跟警察冲突,才去自焚;革命以后呢,民选了,现在的失业率大概 30%。 印证了那句名言:自己约的炮,真的是含泪也要打完。 埃及的革命更有趣,本来穆巴拉克是亲美的,反而基层群众有些反美。其实 老美还是挺单纯的,不光想当世界警察,它是真心实意的把自己当老大了。所以 只要是它小弟,它统统照顾,比较规规矩矩。所以,也有那么多小弟死心塌地的 给它卖命,世界都听它的。不像老毛子,见便宜就上,见困难就让。当年古巴导 弹危机摆了人家古巴一道,直到现在古巴还在承受美国的制裁。后来中东战争, 又摆了埃及一道,埃及到现在也在记仇。反观老美,尽管小弟们有些不对的地方, 老美还是尽量罩着,哪怕自己吃亏。但是到了茉莉花声讨穆巴拉克的时候,老美 的表现确实有些反常。不知道怎么想的,关键时刻还是放任埃及局势,把 80 岁 的穆巴拉克抓了起来。 然后的埃及选举,选了一个比较反美的政府上来。这时候老美才恍然大悟, 让奥黑讲了几句话,然后茉莉花就谢了。而埃及也在一年后发生军事政变,亲美 的塞西将军上台。当然,塞西将军对华依然比较友好,这才让我们不虚此行。 有人说,只有失去过,才懂得拥有的意义;只有流过血,才懂得尊重生命的 价值;只有光棍节熬夜,才懂得平时上班的辛苦是值得的……看看,我这是都胡 说了些什么呀? 当时的埃及军方,对穆巴拉克的专治统治也是有些反感的,但是对于暴力革 命也不赞同。于是在刚刚开始的时候,军方选择了中立。后来发生了一系列的事 情以后,也说不上谁对谁错了,反正军方被推向了茉莉花的对立面。这也是后来, 民选政府被揭露腐败,然后军方以此借口发动政变,推翻民选政府的一个原因。 国家乱了,国防不能乱,军方还在维护埃及的国土安全。亚历山大港负责地 中海区域的海事警戒和以色列西奈半岛方向的二线空情警戒,其预警系统采用的 居然是意大利的蝮蛇。 对于蝮蛇咱们是太熟悉了,国产的红旗 64 就是在蝮蛇基础上改进的。瞬间 觉得埃及人的战术思想还是很明确的,蝮蛇系统主要对付的就是中低空目标和掠 海飞行的反舰导弹或者巡航导弹,用蝮蛇系统来防御亚历山大再合适不过了,当 然,如果能换成红旗 64 就完美了。 再次发扬软磨硬泡的精神,当然,高大上的理由是反正我们闲着也没事,就 给它提供一些技术支持,便于他们维护保养。纳哈斯也心烦,军方的政府的示威 那边的,都在打他电话,他也想躲清净,于是第二天一早就带着我们过去了。 蝮蛇的场站就在亚历山大港的附近,距离机场也不远。不过它那地方是一个 居民区。位于一个看起来像是仓库的区域,预警系统放在旁边的高楼上面,导弹 系统则在仓库的厂房里面。 蝮蛇采用的是半主动制导,预警雷达发现距离大概 180 公里,这个距离,连开罗 都够不着,更不用说西奈半岛了。于是,我就琢磨着怎么给它扩容。 应该说,经过这么多年外联的经验,我对扩大已有预警系统的侦测范围,算 是有了一些自己的心得。 本来想找一个懂中文的埃及军人,这样比较容易沟通。但是据说这样的人才 都被位于开罗的阿联飞机制造厂的 K-8E 生产线“搜刮”过去了,只能慨叹咱们为 埃及培养的人太少了。多么的怀念纳西姆和我的两个徒弟呀! 纳哈斯说,其实也有不少中国人在埃及,尤其是在开罗的艾兹哈尔大学。后 来想想,如果不是军方或者军工系统的,咱们用着也不是太方便,麻烦就麻烦吧。 后来听赵姨说,艾兹哈尔大学是世界最古老的大学之一,已经有一千一百多 年历史了。不过咱们国家签署的教育协议,送过去学习的主要还是语言和宗教, 对于艾兹哈尔大学比较著名的商业、基础科学和医学,反而没有签署教育协议。 这方面,估计也会得到逐步的改善。国与国之间,就是应该互相取长补短嘛。 使用手册都是阿拉伯文,要先通过纳哈斯或者他的助手努克拉来翻译。努克 拉夫人是显赫家族出身,她爷爷的哥哥曾经是埃及的总理。 努克拉夫人年轻时代留学法国,阿拉伯语、法语和英语都非常流利。但是努 克拉夫人的性格比较保守,埃及女生很多都是不戴头巾的,但是努克拉夫人戴头 巾。跟我们工作的时候,多一句话也不说,比较严肃也比较枯燥。 看着她这样,我们只能用婉转的方法拉近跟她的关系。因为只有关系融洽, 才能更高效的沟通和工作。这一天下午,把几个数据核对以后请她矫正并翻译, 然后我用带过来的铁观音给她泡了一次功夫茶。其实在法国也有下午茶的传统, 是用咖啡加甜点;而埃及既保留有英国下午茶传统,也有法国喝咖啡的传统。 努克拉夫人平时喝茶不多的,估计跟她留学法国有关。但是当我泡好了功夫 茶,请她尝到第三泡的时候,她的眼睛开始亮了。后来她跟我慢慢熟悉起来,也 介绍了一些她自己的事情。 她跟她的丈夫是很小的时候就认识,并且订婚的。1984 年在埃以边境的西 奈半岛,她丈夫在以军的偷袭行动中牺牲。那个时候他们结婚不久,她也才刚刚 怀孕……。本来伊斯兰教是允许改嫁的,但是由于她跟她丈夫青梅竹马,而且她 的女儿算是遗腹子,因此一直也不想改嫁。 一个女人带个孩子,确实很不容易,她也并没有依靠她家族的势力,而只是 凭借自己的能力来养家,后来送女儿读了大学。除了大小姐固有的维护家族尊严 的传统,另外就是依靠宗教在精神上的支柱,面对困难和挫折才能一直坚持下来。 她不喜欢跟人接触,因为她怕不小心惹别人生了气,自己应付不来。她很热爱生 命,自己养花,也收养了几条流浪狗,还养了几只猫。 想想虽然世界很大,但是不同的地区,生活还是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不知道 该对努克拉夫人说些什么,后来觉得,什么都不说就好。有信仰的人对于生活的 态度是不一样的,人与人之间相互的尊重和包容是最重要的,了解了努克拉夫人 的经历,就会发现她是那么的不一样。 想起来刚刚开始,我对努克拉夫人还有一点点误解,那么现在,剩下的就都 是敬重了。无论是在伊拉克巴基斯坦,还是在伊朗和埃及,都不断的听到讲述关 于尊严的故事,有那么多人为了尊严,宁肯自己委屈一点,甚至可以舍弃一切甚 至牺牲一切。 想起我们五千年文明古国的士绅传统,又有多少传承下来了呢? 跟努克拉夫人的沟通顺畅了,工作效率自然就高了。整段的理解了亚历山大 港蝮蛇系统的设计参数,就充分利用“云科研”的方式,这样进展速度就更快了。 于是我们到场站的一周以后,也就是元旦刚过,一份新的技术要求就交到了 纳哈斯的手里。纳哈斯仔细的看了一下,又跟努克拉夫人用阿拉伯语嘀咕了几句, 就叫来了他的军需官。 第二天,努克拉夫人说,只有一小部分能够买的到,大部分市场上面都没有 现货。想起来我提供的制式可能有问题,就请努克拉夫人带那个军需官一起,我 们商量了一下,修改了一部分设计参数。这样,小的零件就可以直接在市场上购 买了。 简单的说,一周以后,所有的零件都到齐了。我跟小山一起,只用了一天就 改造完成,然后测试一下,基本侦测距离扩大到了差不多 250 公里左右。 但是纳哈斯中校已经没有精力去管这些事情,因为埃及已经彻底乱套了。据 说有几百万人参加了示威,亚历山大也是一个重点地区。 我们天天待在酒店里面,哪儿都去不了。那个时候,大志他们关于 033 的后 续还没有谈完,我们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埃及军方虽然也上街镇压,但是后来 又发表声明,说是保持中立。而埃及也切断了互联网,好在酒店还能够上网,只 是网速超慢。 我们能做的不多,就待在酒店里面看 HBO 的美剧,练习英文。凌晨网络稍 微快一点儿的时候,就跟国内联系,通报情况,也忙一下自己手头的几个项目。 美索不达米亚之眼-中东十五年【连载五】 (十四)埃穆萨义德的篝火 就这样,混到了 1 月中旬,本来以为春节前怎么都可以回去了,没想到由 于动乱,开罗暂停了所有国内国际航班。于是,王伯伯接到了开罗使馆的通 知,开罗准备在一月底撤侨。 这里要介绍一下,华侨和外籍华人的区别。中国是不承认双重国籍的,如 果取得了住在地的永久居留权,那么中国公民可以选择保留中国国籍,这就是 华侨,也可以选择加入住在地国籍,那么就变成外籍华人。 撤侨的侨,前提是还具有中国国籍,简单的说,就是持有中国护照的中国 公民。举个例子来说,如果说某中国公民拿到了美国的绿卡,那么意味着三件 事:1.他(她)可以在美国工作就业买保险什么什么的,除了选举权和被选举 权,跟美国公民没有什么两样;2.绿卡并不意味这他(她)是美国公民;3.他 (她)在取得美国护照之前,仍然是中国公民,持有中国护照。 我们也正在犹豫,因为大志那边确实还没有搞定。潜艇系统要远远比雷达 系统复杂得多,大志已经好多个通宵没有休息,就如同审核一样,核对埃及军 方对于潜艇的使用、保养、维护等等各个方面的记录,以确定下一步的建议方 还要针对埃及军方的要求和使用特点,推荐国产装备,大志本来就身矮体 壮,熬夜以后就更像国宝大熊猫了。我们工作的特点,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专业不同,想帮忙也帮不上,而且还可能越帮越忙。所以,只能干瞪眼看着熊 猫大志自己忙,我们在旁边喊加油。 后来王伯伯征询了大家的意见,大家认为,在酒店还是相对安全的,所以 我们就不给撤侨添乱了。 没想到,1 月 27 日,开罗撤侨还在有条不紊进行准备的时候,使馆的第二 个通知下来了。外交部得到情况通报,北约已经确定将对利比亚展开军事行 动,外交部将做利比亚撤侨准备。 这个信息并没有对外公布,因为最高层的指令,是外松内紧,不能打无准 备之仗。也就是说,所有撤侨的准备,必须在 2 月 18 日之前,也就是三周之内 完成,然后国家才会宣布撤侨的事情。 这个决策相当英明,后面会详细介绍。接到通知的时候我们就下定决心, 我们不会撤离,至少不会第一批撤离。我们四个人跟王伯伯讲,做为军械保障 人员,能够得到上前线的机会,这是多少年都碰不到的事情。我们希望做为志 愿者,贡献自己的力量。青史留名不容易,但是能够在关键时刻发挥自己的作 用,总是一件让人热血膨胀的事情。 于是,我们开始了离开亚历山大的准备:所有的技术资料电子版全部发回 国内,手头打印的资料全部销毁,工具零部件全部送往大使馆保存。王伯伯跟 我们说,其实他也没打算撤,就算我们要回去,他也会选择留下来。 接下来,他也跟我们介绍了大致的情形:这次撤侨任务,单单利比亚,有 接近 35000 到 40000 名同胞需要被撤离,撤退的目标时间大概是 10 天。利比亚 位于北部非洲,突尼斯和埃及之间,而突尼斯和埃及也正乱着,所以撤侨的重 点,是分三路:包机航班是最简单直接的方式,但是短期内无法承载这么多的 需求,重要对象包括妇女和儿童,将从利比亚直接包机回国;剩下一部分人员 直接走海路,去到希腊的克里特岛或者马耳他,然后转机回国;另一部分,也 是绝大多数,从陆路分别进入突尼斯和埃及,再分别走海路进入马耳他和克里 特岛。 21 天的准备时间加上 10 天的撤离时间已经不算短了。就在北约决定在利 比亚展开军事打击的时候,第五纵队已经开始了在利比亚的行动。 其实当时,利比亚总统卡扎菲已经大体上控制住了局势,利比亚已经相对 平静下来。但是经过第五纵队舆论的渲染,以及暴力的对抗,形势马上发生了 逆转。利比亚第二大城市班加西已经实行自治,利比亚的局势瞬间改变,暴乱 无处不在。 老美在背后对第五纵队的支持,其实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时任国 务卿的希拉里女士,就是因为没有处理好班加西美国领事馆的相关事宜,而在 2016 年的总统选举中,败给了狂人川普大叔。所以说,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而平时鼓噪声音最大的高举“爱国”大旗的,通常也并非是真的爱国者, 甚至他们只是收了点散碎银两就拼了命卖国。而被所谓爱国者鼓噪起来的热血 青年们直到牺牲了自己的生命,都没能够搞懂政治这东西到底藏了多少龌龊在 背后,命都没有了可能还要背负着永久的骂名。 王伯伯跟使馆报告了我们的想法,也将我们的简历发给了大使馆,由大使 馆统一进行了人员安排。 当天晚上,我们就包车前往开罗大使馆,参加了大使馆举办的撤侨协调会 议。王伯伯懂阿拉伯语,所以他跟使馆人员一起,负责在位于埃及利比亚边境 的索勒姆口岸,与埃及方面协调工作。 我们四个分成四组,哈哈,就是分头行动:大志留在开罗,继续完成他的 任务,使命大于天; 小丰加入马特鲁港工作组,负责马特鲁港的接洽。马特鲁港位于索勒姆口 岸以东大概 250 公里,亚历山大港以西大概 300 公里,是埃及西部重要的港 口。咱们会包租一艘邮轮,往返马特鲁和希腊克里特岛的耶拉派特拉,侨民将 从克里特岛中转回国; 小山加入索勒姆工作组,负责索勒姆口岸的接洽,并安排包租的大巴车将 撤退的侨民从索勒姆口岸运送至马特鲁港口; 我加入埃穆萨义德工作组,埃穆萨义德是利比亚埃及边境,利比亚方面的 口岸。我们小组的任务是最重要的,要识别出中国公民并登记,组织他们走外 交部协调的特殊通道,然后安排大巴车去往埃及索勒姆口岸。 应当说,这一次撤侨行动,是外交历史上迄今为止最大的动员行动,其难 度不在人员缺少,不在任务繁琐,不在时间紧迫,而是在于协调。 包机航班经过不同的国家,需要协调;包船需要协调;包车需要协调;撤 退侨民的吃喝拉撒需要协调,利比亚那边的外交部,虽然政府已经乱了,也要 协调;突尼斯、埃及、马耳他、塞浦路斯、希腊,过境都要协调…… 本来,做为中东和地中海方面中心领馆的开罗大使馆理应成为利比亚撤侨 行动总部所在地,但是开罗使馆本身也已经开始承担埃及撤侨任务,所以高层 领导一直在协商,是否需要罗马大使馆甚至巴黎大使馆来协助组织工作。 后来,高层干脆决定,外交部长亲自担任组长,由外交部、公安部、安全 部、总参、商务部、交通运输部、海关、民航总局等等组成了联合工作组,来 统一协调。 由于仅有三周的准备时间,各撤侨小组选择小组成员采用用熟不用生的原 则。这里也要大概介绍一下,当年汶川地震,很多自发的志愿者希望在第一时 间去到现场进行救灾,愿望是好的。 但是由于地震之后当地交通中断,还一直下雨并引起山体滑坡,导致很多 志愿者被困在了半路上。这还不算,困在路上的志愿者,也影响了救灾部队的 行动,本来是去救灾的,却不小心变成了灾民,这成为后来总结的一个大的需 要改善的方面。 这一次,也有很多志愿人员报名,但是指挥小组的考虑是,尽量调配外交 人员,以及精通阿拉伯语、法语和英语的政府和企事业单位工作人员,以此来 保证上传下达的沟通准确性,以及指令执行的及时性和有效性。 从国内出发的人员,从欧洲、非洲各使领馆调配的人员,以及在突尼斯和 埃及工作的中资公司有条件的工作人员,陆续到达位于突尼斯和开罗的领事 馆,准备开始工作。 所以第二天一早,小组成员集中的时候,我见到了一个久违的熟人:不是 赵姨,是阿青。 已经处于半退休状态的赵姨,正忙得“屁股上着了火一样”。赵姨发动这么多 年以来在埃及建立的各种关系,在如此混乱的条件下充分发挥了作用。 在当时混乱的埃及,你还真的很难知道谁说了算,就算当时埃及外交部的 人员也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的老板是谁,份内的工作基本都处于停滞状态。这 个时间再去走正规途径已经走不通了,只有赵姨这样,各方面的人都熟悉,用 通俗的话来说,就是黑白通吃。只有这样,才可能推动咱们自己的撤侨行动。 赵姨有很多本地的好朋友,尤其是她引以为豪的妈妈群。不要小看这个圈 子,这些妈妈很多都是官太太或者大小姐。正是这些平时从不抛头露面的女性 友人,在关键时刻拉了咱们一把,使得撤侨工作得以稳步推进。赵姨每天忙着 联络各色妈妈,基本没时间理我们这些臭男人。 十年不见,阿青已经从刚刚毕业走出国门的学生,变成了风度翩翩的外交 官。我们小组正在开会的时候,阿青和另外两位欧洲使领馆工作人员加入进 来,我俩眼神一交汇,阿青也是一愣。我笑了一笑,走过去握了一下手,算是 打了招呼。 大敌当前,没时间讲太多,小组开会从早上九点一直开到了凌晨三点,会 议记录就用掉了整整一垛 A4 纸。每个人都有一个笔记本,也拿了一沓子记录和 表格。 组长的思路很清晰,每个人都要非常清楚我们的任务、目的和方法,都要 非常清楚每个环节的操作。每一个岗位,都要有责任人,每个工作地点,都有 协调人。 我们小组一共 14 位同志,分成了三个小队,每个小队执勤八个小时,轮 岗。由于工作繁杂,每个小队都希望有更多的人,所以一开始我们都自告奋 勇,希望只分成两个小队,但是组长萧哥非常有经验,参与过 2008 年非洲国家 乍得的撤侨,也参与了汶川地震的葛洲坝救援行动。 萧哥说,对于撤侨,真正辛苦的是后面几天,到时候大家要合理分配体 力,控制情绪。萧哥还说,每一位工作人员都是最重要的保护目标,如果累了 病了,必须得到及时休整,坚决不要因小失大,更不能抱着必死的信念去工 作。一旦小组失去了工作人员,在短时间内是无法得到补充的,这将对其它小 组成员造成致命的冲击,甚至会影响到整个撤侨工作。 说心里话,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么理性而且人性化的工作部署,以往接 受的教育都是轻伤不下火线,但是如果真的到后面发生了减员,损失也确实很 大的。 最后,萧哥总结到,我们是去帮助同胞,要有服务意识,碰到任何情况都 要冷静,也都要与小组成员保持良好的沟通,千万不可以擅自做任何决定,无 论大小。 由于开罗也在撤侨,预订的酒店没有那么多房间,我们小组成员就四五个 人挤在一个标准间,凑合着休息一下。这方面我算是有经验的,毕竟在雷达站 打地铺甚至熬通宵,都算是必修课,于是就自告奋勇的睡在地上。没想到就是 这样一个夜晚,也成了后面几周里最踏实的一觉。 第二天一早,吃早餐的时候,找机会跟阿青聊了一下。她已经结婚,老公 也是使馆工作人员,不过这一次没有参加撤侨行动。我也大概介绍了一下我个 人的情况,刚开始我们都觉得有些别扭,但是后来逐步说了一些关于塞尔维亚 的事情,还有我也介绍了一下埃及这边的情况,说到了努克拉夫人,逐渐地话 题慢慢多了起来。 她只比我小五六岁,没有明显代沟的感觉。而且我们两个性格也相似,因 此在小组里面,我们两个基本都在一起。小组有四位女生,为了方便,萧哥把 她们分派在两个小队里面。 所以,有一队是“和尚队”,没有女生。阿青主动要求跟我一个小队,还 有另外一位女同志,是来自阿联酋使馆的阿拉伯语翻译。 小组夜以继日的工作,争取收集到足够的信息,设计好周全的计划和路 线,还要准备充足的资金。又是紧张的三天,各方面准备大体停当,小组出发 埃穆萨义德。 一路上乱七八糟的车流都是从关口方向过来的,什么样子的车子都有,从 奔驰宝马到大巴车工程卡车,居然还见到过第二层没有棚的双层巴士。车子虽 然各异,但是车上的人的眼神都是一样的,充满了恐惧。 2 月 1 日晚上,我们到达了埃及边境关口索勒姆。这里已经乱成了一锅 粥,当时埃及已经封锁了边境线。这边想要进入利比亚的进不去,那边利比亚 想过的也过不来。因为当时已经有许多利比亚人持枪到处抢劫。 西方支持利比亚反对派破坏政府的行动,但是破坏了旧秩序的同时,新的 秩序却并没有建立起来。打家劫舍成了家常便饭和维持生计的手段,各地方诸 侯似乎觉得有武力才有话语权,所以整个利比亚的东面都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而反对派占领的阿加西,正位于利比亚与埃及方向。 也不能责怪埃及封锁边界,真的是什么人都有,逃难的,趁火打劫的,你 根本就分不清楚。再说,埃及也正乱着,也无暇西顾。 小组与工作组领导沟通了当地的情况,然后临时决定,在索勒姆旁边的港 口租了一条小船,进入利比亚的海边小镇拜尔迪耶,然后再走陆路前往埃穆萨 义德。 这一路倒是很顺利,没有看到特别震撼的场景,尽管远处地平线上似乎总 有浓烟升起,拜尔迪耶这边倒是还好。 到了埃穆萨义德才发现,好多车子,大概有几百辆,都被堵在关外,因为 埃及那边关闭了边境线,这边根本过不去了。利比亚海关里面基本没有工作人 员,反正也办不了手续,就干脆把大部分门和窗子都上了锁。 小组成员按照之前讨论的计划,准备建立一个营地,一来方便队员休整, 也方便后续安排侨民撤离。于是安排两位同志留守,其它的小组成员分成四辆 车,原路返回最近的小镇穆萨伊德。 到达穆萨伊德的时候已经是傍晚,那地方乱的,四周都是枪炮声,大家有 些战战兢兢。市区的店铺早就被抢空了,注意,是被抢空,不是抢购一空。几 个店都是一个模样。 我们在市郊的加油站找到一间幸免的便利店,买光了所有的食品、水和毛 毯,还买光了所有的铁桶,除了几个装汽油,剩下的也装上了自来水。组里面 有经验的同志问那个老板,有没有帐篷卖,老板说这个便利店没有,但是他可 以找得到。 于是派两台车子过去,跟老板找到了 30 顶帐篷,这可救了命了。卖帐篷的 这个小伙儿叫做马希尔,小组的同志觉得他不错,还懂一点英文,于是就问 他,有没有兴趣做我们的向导。马希尔很单纯的答应了。 回到埃穆萨义德关口,立即动手搭建营地。我们的营地选择在关口前面靠 近大路转弯的地方,三十顶帐篷分成两排。然后,就在营地朝向利比亚方向, 用半路捡到的一根细长的钢管,升起了五星红旗。 大漠之中,五星红旗被晚风吹着扑簌的抖动,非常显眼。这个时候,有星 星两两的中国人过来了。他们是来利比亚经商的个体,那边一乱,就准备回 国。可是无论是首都的黎波里还是班加西,都很难找到回中国的飞机,于是就 碰运气一样,从陆路赶往埃及方向。 利比亚地广人稀,大概算是世界上人口密度最低的国家之一。北面是地中 海,其它三面都是沙漠,境内貌似连条河也没有。居民以阿拉伯人为主,黑人 比例不太高。 利比亚的居民,甚至仍然保持游牧传统,卡扎菲独裁的时候还凑合,卡扎 菲一倒台,也是群雄并起,情况比伊拉克还糟糕。 直到十九世纪末,利比亚都是奥斯曼帝国的版图。一战之前,意土战争, 意大利战胜了奥斯曼帝国,占领了利比亚。二战之中,沙漠之狐隆美尔败给了 蒙哥马利将军,利比亚落入英法联军手中,二战后利比亚才宣布独立。 其实自古以来,利比亚从来就没有做为一个国家而存在,因此,上校卡扎 菲率众推翻了利比亚国王伊德里斯,改为大阿拉伯利比亚社会主义民众国, Jamahiriya,这个词应该是卡扎菲自创的。 反正利比亚人仍然过着游牧般的生活,卡扎菲手里有石油,换了钱就分给 他的国民,他的国民也都安于现状,至少没有民不聊生。 直到内乱开始的时候,他们分不到卡扎菲的钱了,但是分到了枪炮。于 是,游牧生活变成了土匪生活。也许,这就是民主吧。 我们最大的几个困难,首先是没有电,海关那边有电,但是距离营地还有 几百米的距离,来来去去不方便;然后就是通信比较困难。海关处于两国边 境,那时候已经普及了的手机,却经常收不到信号。我们将这些困难反映出 来,请工作组帮忙解决。 其实到了那个时候,工作组根本管不了我们这边这么细节的事情了。没有 足够的锅,这个倒好办,路的两边有很多丢弃的物品,里面也能找到锅。刚刚 到达关口的几位同胞就自告奋勇,出去捡一些有用的物资回来。 第二天,小组派了五位同志,加上马希尔,分乘三辆皮卡,去穆萨伊德以 及更远一些的拜尔迪耶和阿什哈巴,有什么就买什么,把车子装满。其它留守 的同志就开始布置营地,有经验的同志忙着布置卫生间、休息区、登记区什么 路边有被抛弃的没有油的皮卡、面包车啥的,我们也想办法弄回来;有坛 坛罐罐的,也捡回来刷干净。 埃穆萨义德这地方非常原生态,连自来水都没有。我们只能四处找水,然 后装起来,上面还要盖住,防止风沙。 这样转眼差不多到了 2 月 2 日。国内支援的同志也到了,分到我们小组这 边有四位,其中三位武警负责警戒,另外一位是医生。 这一天是 2011 年的除夕,我们就在营地旁边点起了篝火,也没有什么像样 的饭菜,没有电视,没有手机信号。小组成员跟大概 40 多位被阻隔在埃穆萨义 德的同胞,就围着篝火唱着歌儿。 我们的歌声吸引了很多周围不同国家的人群靠拢过来,虽然语言不通,但 是音乐就是大家的语言。人们似乎忘记了对战争的恐惧,围着篝火载歌载舞, 这比央视的春晚精彩多了! 坐在阿青的身旁,天南地北的聊了很多,那一夜无眠,也是印象最深刻的 一个春节。 这地方,二月初了还有差不多 30 度,晚上虽然凉快一些,风却很大,根本睡不 好。 为了迎接撤侨大部队的到来,小组决定每天一早派出一个小分队,出去找 东西囤积物资。基本上都是一大早出发,晚上才回来。 忙得都忘记了时间,大概又过了 10 天,营地已经出具规模。大家对于临时 营地的工作节奏也满满适应了。说是适应,因为条件确实不方便,是太不方 便。没有冲水厕所,没有洗澡水。没有床,地上铺了地毯,但是还有 3、40 度,跟东北冬天的火炕似的。帐篷倒是有顶,但是四周没有封闭,天上的星星 一眨一眨,看得那叫一个清楚。 利比亚没什么工业,也没有雾霾,但是沙尘暴就是家常便饭。有时候晚上 就开始刮,感觉鼻子里面都是沙子。 还没有正式宣布撤侨,所以中国人撤离的还不多。但是有些国家,比如欧 美国家,比如印度,早就已经宣布了。 但是还没有准备好就撤侨是很危险的,因为撤下来的人根本就不知道应该 去哪儿,国内的人也不知道那些侨民去了哪里。 曾经发生过比较有意思的事情是加拿大,加拿大宣布撤侨以后,加拿大侨 民们都等在利比亚首都的黎波里的机场,但是当时的黎波里机场已经乱了,没 有空管没有地勤,地面的飞机没法起飞,天上来的也无法落地。后来还是一些 志愿者组织捐款,部分地勤人员才出来工作,但是由于人数有限,效率也比平 时慢了好多。加拿大侨民等了好几天都没有动静,连加拿大飞机的影子都没有 看见,于是侨民都散了,自寻出路去了。接下来加拿大政府就被各方面骂,好 容易协调派了一架飞机去的黎波里,但是又找不到人,于是空机回来了,于是 又被骂:浪费钱不说,还没有人道主义精神……。 对比这个,就知道当时咱们的决策有多英明。 很多在利比亚的外国人都挤在路上,但是索勒姆的边境仍然关闭。白天抽 空,我跟随小分队去了一下拜尔迪耶。 这里要感谢一下华为和中兴的兄弟们,你们是民族的脊梁,是利比亚撤侨 的幕后英雄!因为利比亚的通信一直都是华为和中兴在提供服务,就算在最乱 的那一段日子,通信都没有中断过! 在拜尔迪耶我的手机终于有了手机信号,然后跟王伯伯联系,请他看看有 没有办法,怎么样能够架设通信线路,否则我们在埃穆萨义德就成了孤岛,联 系不上大部队。我们约好了第二天相同时间,我再给他打电话。 下午回到埃穆萨义德,把这个事情跟小组成员做了汇报。从我的专业技能 来讲,可以架设微波,也可以敷设线路,条件一个是要有机房端口,一个是要 有器材。只是这两个条件当时都无法实现。 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旁边有位浙江的老板,说他认识一个中资企业的工 地,里面应该有电缆。我说不是电缆,是通信线缆。这个专业术语他就分不清 楚了,不过他还是自告奋勇过去看看。 于是他就带着他的另外两个合伙人,开了一辆丰田面包车,趁着暮色一路 绝尘而去。第二天天还没亮,他们就回来了,开了两辆皮卡,长城皮卡,上面 装着满满两车 HYAT22,这个型号对我们搞雷达的真是太熟悉不过了。 等到天亮以后,就带着这两车物资去了拜尔迪耶。联系上了王伯伯,王伯 伯找到了华为在利比亚办公室的电话,我就直接联系了那边的兄弟。华为的兄 弟让我返回半路的穆萨伊德,在穆萨伊德有一个机房,但是当天没有华为的人 值守。我过去的时候,有利比亚电信部门的人,看我是中国人,就以为是华为 的。我让他听了电话,华为办公室跟他说了,让我进去。 进去以后按照华为兄弟的指示,找了一个空的市网线路端口编号,记录下 来。然后去到市郊,找到对应机房,再找到里面的对应端口,牵一条明线出 来。然后,就在沙漠中,用这两辆车上的通信线缆,引了三公里的明线到我们 的营地。 找了一部老式电话机做测试,经过两天的折腾,通了,小伙伴们都激动疯 了! 后面两天,又在华为办事处的指引下,找到了一个基站测试仪,也就是国内常 见的伪基站,安装在营地。这样,手机就可以用了。 由于我们只有一个通信端口,也就是只能满足一部电话同时通话,为了不 影响正常的工作通信沟通,小组成员一致同意,除非为了与工作组取得联系, 否则大家只能用发短信的形式跟家里沟通。 不过能这样,已经非常好了,大家都很开心。阿青用一种崇拜的眼光看着 我,我也没再腼腆,故作轻松的说了句:小意思! 又找了一条两相电缆,从海关一直拉到营地。于是,晚上终于有灯泡了, 晚上加班的同志不用受制于手电筒了,其它人睡不着的时候也能看看书了。 经过那些日子,帐篷也买到了一批,营地已经有了 60 几顶帐篷,小具规模 了。我们用找到的被遗弃的旧车,把营地围起来,营地四周都插上了五星红 旗。 那个时候最需要的其实是网络:确定华侨人数,鉴定护照等等,都需要网 络数据的支持。无奈利比亚和埃及的网络,都已经被切断。 而中国在那上空其实是有通信卫星的,不过我们还没有条件提供专门的地 面站来支持网络通信。这个时候,我是多么的希望瓜达尔建设能够快马加鞭 啊,如果咱们在瓜达尔驻扎一个舰队,那撤侨也就不用这么麻烦了。只是瓜达 尔附近确实经济没有那么发达,多希望祖国的有实力的企业,能够多多促进瓜 达尔经济的发展,让咱们在瓜达尔的支点,尽快繁华起来。 2 月 21 日,温总理宣布,利比亚撤侨行动启动,将利用 12 天左右的时间 撤退三万六千余名同胞。 估计那个时候国内对此还没有什么感觉,但是在埃穆萨义德的我们小组, 收到这个明确指令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太阳都还没有出来,但是心里多少有些 兴奋。经过三周的准备,终于要上战场了。 但是也有顾虑,当时,在关口外边挤满了的各式车辆大概已经有两千多 台,完全乱套了。我们着急的是,撤侨令下来了,如果大部队过来,我们囤积 的物资可能坚持不了多久。 在这之前的 2 月 11 日,埃及总统穆巴拉克辞职,军队接管政权。次日,赵 姨那边就得到了小道消息,埃穆萨义德关口大概两周之内,也就是 2 月 24 日左 右一定会重新开放。 回到撤侨令颁布的 2 月 21 日,这一天注定是忙碌的一天,上午的时候还都 没有什么感觉,依旧是混乱,中国人倒是还不算太多。但是下午的时候中国人 的面孔突然就增加了,首先过来的是北京城建的一个车队,二十几辆面包车和 大巴车,浩浩荡荡。其实北京城建的撤退路线主要是在突尼斯方向,埃及方向 的是他们在班加西附近的一个项目组。这个项目组刚刚进入利比亚,临建都还 没有搞定,茉莉花就乱了。然后他们就待在简易工棚里面,由于初到班加西, 他们也雇佣了当地的向导,这下子救了命了,有自由军战士想打劫工地的时 候,当地的向导就跟自由军沟通,这是中国人的工地,于是自由军就没有动 相互尊重主权和领土完整、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内政、平等互利、和平共 处,这是我们国家一直奉行的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出去国外,尤其是动乱地 区,才能体会到五项原则到底发挥了怎么样的作用。 在中东地区、非洲和拉丁美洲,如果你是美国人,那么有 80%的可能性被 干掉,20%可能被抓起来当人质;如果你是英国人或者法国人,有一半的可能性 抓起来等赎金,一半可能直接被干掉;如果你是中国人,那么 80%的可能性被 直接放掉。 到了晚饭的时候,已经有大约 300 多中国人到达营地。我们请最先到达营 地的几位同胞帮忙做志愿者,维持秩序,然后大家开始煮粥。 旁边也有“逃难”出来的其它国家的人过来蹭饭,这个我们没有经验,不 知道怎么处理。后来萧哥说,我们还是以服务中国同胞优先,况且一旦我们开 了口子,其它国家的人过来一哄而上,我们也可能应付不了。 虽然只是服务于咱们自己的同胞,但是我们的工作人员和志愿者已经开始 显得不够了,于是萧哥下令,从晚饭之后起,三个小队开始轮班。并且把已经 疏散的同胞分成组,请他们自己挑选联络人和志愿者,这样更加便于管理。北 京城建的同胞素质真高,很快就平静下来,人数最多的安静了,大多数人也就 安静了。 每个小队五个人开始轮班,一队工作,其它两队休整。但是就算休整其实 也是闲不着的,要整理资料,还要准备伙食。 别小看这个伙食问题,民以食为天,这个问题处理不好,人群就容易出乱 子。我跟阿青在一个小队,同队还有一位女同志,是阿拉伯语的翻译,从阿联 酋调过来,还有一位男生叫做大维,另外有一名武警战士。 每天早上天刚刚亮,萧哥会跟马希尔一起出去找食物和水,各小组成员就 各司其职。有在路口迎着车队寻找同胞的,也有在营地准备餐食的。营地的同 胞也有过来帮忙的,但是通常我们还是希望组织起来,不希望大家自己出去乱 转,因为听说不远处也有自由军出没。有些同胞带了护照,也有人没带,当时 还在跟埃及协商,这部分没有护照的人该怎么办。我们先把名单传了过去,再 跟国内的边检确认,还要考虑怎么发放临时护照。这些都是比较费神又比较细 致的工作。 当然,做饭的事情就交给了北建的几位师傅,因为用他们的话来说,我们 做的太难吃了……。 关口这边只有我们这里有提供食物,其它国家的,不管有没有公布撤侨 的,都是啥都没有。而且我们提供的是熟食,所以每次开饭,外围都站满了 人,甚至有些骚动。武警同志很谨慎,这个时候都是三个人一起,在营地的岗 位持枪警戒。这个不是闹的,万一有人饿得不行了,骚乱开了头,那就收不住 不过还好,咱们大体按照人数来供应,也没有浪费粮食,也是秩序井然, 所以也没引起什么骚乱。 一片欣欣向荣,但是也碰到不和谐的。 比如说在前面大转弯的路边,检查是否有同胞经过,如果有的话就给他们 出示一下我们的外交部撤侨办公室的证件,指挥他们开去营地。刚开始的时 候,也有零散过来的同胞对我们有所怀疑,后来开去海关里面兜了一圈,又转 到营地的。但是来了也就来了,吃饭的时候不排队,闹哄哄还抢东西吃,甚至 一个人占两份的,吃不完还到处乱扔的。他们的做法引起了其它人的不满,怎 么说还不听,甚至骂骂咧咧说我们都是收了纳税人的钱,就该为他们服务的。 还是萧哥有办法,走过去明确告诉他们,如果不老实,我们会将他们的行为通 报埃及方面,拒绝他们入境。于是,世界太平了。 我当班的时候也碰到一个车,看起来是两口子,黄色面孔,上去就问:是 中国人吗?对方回答:不是,我们是台湾人。 好吧,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去海关那边吧! 两天之后的黄昏,这俩又来到我们营地,说我们也是中国人,能不能给点 儿吃的?恰好又是我当班,我就问,护照呢?他就亮出来他的中华民国护照, 对我有些不客气的说:你们不是总说两岸都是中国人吗?我回答:是啊,那你 怎么看呢?他软了下来,小声说:我也是。我笑着对他说,大点儿声说。于是 他就大叫,真的是很大力气的大叫:我是中国人,我是中国人,我是中国人! 北建带队的大哥一听就乐了,走过来说,一嘴地道的京腔说:承认自己是 中国人就行,这就好办了。都是中国人,大家就是一家人。到了自己家,哪能 没饭吃! 当时已经过了饭点儿,就煮了方便面给他们俩吃,这俩吃完了擦擦嘴就走 了。不一会开着车过来了,拉着我说,可不可以也做志愿者?我说这个我要请 示一下,然后怕他想歪了,就打趣说,志愿者都是要找会做饭的,然后看他俩 一脸的蒙逼样,心里很开心,忍着没笑出声来。阿青看到这个,就把他们两个 拉过去,找了个地方让他们安顿下来。 我跟萧哥讲了这个事情,也问他能否接受这个志愿者,萧哥说现在这个阶 段还可以,但是通关以后就让他们先撤,免得出现预料外的情况。 第二天一大早,过来的人就更多了,利比亚工作组从班加西附近的城市, 又疏散过来大概 400 人的先头部队,分乘 12 辆大巴车,于早上七点左右到达关 口。 看的出来,大家都饿坏了。北建的志愿者帮忙做好了早餐,但是大概饿了 一个晚上的原因,大部队情绪有些混乱。北建的志愿者不断用喇叭呼喊,希望 大家排好队,不要乱。这时候那个台湾嘴硬哥出面了,他像是哄幼儿园小朋友 一样,说这边的队伍秩序好了,可以先吃了,那边的还要加油,都有饭吃,但 是谁的纪律好谁就先吃。于是世界一下子又安静了。 后来才知道,嘴硬哥两口子就是在非洲做志愿者的时候相识的,难怪他们 有经验呢。 2 月 22 日中午,比赵姨预期的时间还早了半天,埃及那边的通道打开了。 萧哥忙着去跟海关的人协调,结果到晚上的时候还真搞定了,四个关口,其中 一个关口,从第二天成为了中国公民的绿色通道。 这个时候我让嘴硬哥先走,走中国通道,但是他希望再留下几天帮帮忙。 我们担心后面不可预期的事情太多,还是决定让他们先去埃及了。 我跟他讲了一下撤退的路线,又手写了一个情况说明让他带着,跟他讲, 只要跟着中国团队,就一定能够出去。如果碰到问题,我们在撤离的每个工作 点都有同志,他可以随时联系。这家伙居然流了眼泪,拥抱了一下,他们两个 就出发了。 不知道这两天的相处对他会产生什么影响,也不知道他是否顺利的完成他 的旅程。但是我觉得,对待台湾同胞,其实大可不必太小气,他们只是喜欢撒 娇又目光短浅的台湾省人,其实总体上来说,跟东北人河南人湖南人海南人没 什么区别,大家都是中国人。 就这样陆陆续续五天时间,大概 4000 多人顺利过关。就在这个时候,我们 发现营地的给养基本上消耗光了。 于是在马希尔的带领下,我们去到更远的地方,找水,找粮食。试探着向 南,走到一个叫做哈迪特的村子。买水并不是很困难,因为利比亚乡下都有水 井,跟主人商量一下就行。利比亚人比较淳朴,就算不给钱,他们也会让你打 水,只要你有礼貌。不过我们通常会留下 10 美金,这样以后再过来,人家就更 不会拒绝。同时,也让当地人对中国人留下好印象,产生好感。 水好办,但是粮食就不好弄了。利比亚人家里也不会像中国人一样储存粮 食,因为利比亚的粮食绝大多数都是进口的,本地不产什么粮食。营地的人数 基数大,筹备起来更加困难。 基本就是每天两顿饭,每顿是一份粥,或者一份馕饼。有的时候有羊肉 汤,也就只能这样。有东西吃,已经不错了;有热的东西吃,还有干净水喝, 那已经是天堂一般的享受了! 这一天走出去更远,但是物资还是没有那么多。回来的时候,正沿着公路 往回开,突然发现后面有车子追赶,还鸣枪。心想麻烦了,碰到劫匪了。 我们三辆车,车上总共只有一位武警。而后面跟着五辆车,单挑肯定搞不 定。于是我们这三辆车就把油门踩到底,拼了命往回开。那五辆车一边追一边 开枪,我们更加害怕了。 就在这时,旁边的小路上突然杀出来三辆皮卡,二话不说直接跟五辆车对 着开火。这三辆车的火力很猛,五辆车坚持了不到一分钟,就向反方向逃跑 了。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黑吃黑,我们仍然继续死命向前开,但是不一会儿, 那三辆车就追上了我们。 仔细一看,也像是中国人。于是就在路边停车。两边一打招呼才发现,原 来是我们北方集团在利比亚办事处的兄弟。自己人! 茉莉花发作的时候,北方集团办事处外面枪声大作,这几个兄弟也没敢乱 动。后来接到撤侨的命令,就干脆打开仓库,找出精锐火力装备。然后封锁好 基地,一起撤退下来。没想到在半路看见我们被追击,重要的是我们的车头上 面还插着五星红旗。他们知道是这是中国人的车,于是才有了前面那一幕。 见到集团的兄弟,真的是太开心了。但是路上不安全,就赶紧上车。车箱 里有一只水桶被流弹击中,在漏水。有经验的同志弄了几块布塞进去,就这样 撑到了营地。 我向兄弟们借了一只 95 式,挎着枪来到阿青身边,对她说:老妹儿别怕, 有事儿吱声,哥来保护你!阿青笑了笑,凑到我耳边,只说了一个字:滚! 别看也是军工出身,天天跟枪炮打交道,但是集团的几位兄弟还是第一次 这么过瘾的参加枪战。他们一直很兴奋,要求留下来做志愿者。 萧哥请示了一下工作组,工作组认为利比亚的条件还是比较危险,因此同 意了。但是谨慎起见,萧哥要求所有的枪械都要上交,由武警战士统一保管。 于是,我的 95 式也交上去了。 萧哥跟工作组报告的时候,也得到了另外一个指示,根据实际情况,我们 不再需要为同胞们准备每天的伙食。 这也是根据实际情况做出来的决定。一方面,撤退下来的同胞,大部分手 里还有一些食物;最主要的是,我们在利比亚越来越难弄到食物了,不是价格 贵不贵的问题,根本就是有没有的问题。而且,每顿开饭的时候,附近的难民 都紧紧盯着我们,很担心会发生不可预期的骚乱和危险。 而过了关,在索勒姆那边,物资还是比较充裕。因此,有需要的同胞还是 可以在索勒姆得到补给。另外,对小组来说,领事方面的事情才是主要的,很 多同胞撤退得匆忙,没有随身带护照;也有些是因为单位护照统一管理,而大 部队从突尼斯撤退,所以埃及这个方向的小部队都没有护照的。我们小队的工 作重心,还是要放在护照签证这些外事方面的事情上,否则就算等到了人,也 没有办法进入埃及,以及其它中转地。 于是,考虑到主次关系,考虑到不能因小失大,我们小组调整了工作安 排,只为有需要的同胞提供伙食帮助。 这样又过了几天,随着时间的推移,撤退下来的人逐渐减少,但是也越来 越狼狈。有些同胞就只有随身的衣物,搭车或者结伴从沙漠深处走着出来。这 一次茉莉花撤侨,咱们在利比亚损失也不小,仅仅遗留在当地的物资就有十几 亿。 但是没有办法,人命关天,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就算物资损失再 大,也要避免人的损失,这也充分体现了以人为本的原则。 由于没有身份证明的同胞越来越多,甄别工作就成了重点。这里面也闹了 笑话。有一天中午,有一些东方面孔的劳工来到驻地,其中一个会讲中文,说 他们是中国人,东西都被抢了,也没有证件,饿了好多天。 小组一看情况,破衣烂衫的,就提供一点帮助,同时准备办理身份甄别手 续。结果仔细盘问,发现他们是缅甸人,不是中国人。但是看着饿得那样,还 是给了一顿饭吃,然后就让他们离开营地了。 他们还不想走,那个会中文的说,祖上也是中国人,现在去中国当牛做马 都行,只要让他们去中国就行。说得那叫一个感人,但是我们毕竟不是慈善组 织,也确实无能为力。 刚刚把这些人送走,又来了一个小分队,走到营地门口,碰巧大维当班, 他们说着一些大维听不懂的话。大维以为又是冒充华人的,就不让他们进去营 地,结果那些人不干了,在营地入口吵嚷起来。 咱们三个武警一看架势,马上进入了战斗岗位,枪口就对上了。后来那些 人也有些害怕,其中出来一个,讲了很难懂的普通话,然后又唱了几句《歌唱 祖国》和《小燕子》,还掏出来护照,这才弄明白,“扶兰”人,只会讲湖南 土话,差点儿闹出来大误会。 3 月 3 日以后,撤侨工作接近了尾声,到了最后两天已经基本看不到有新 的同胞过来了,我们也收拾行囊准备撤场。 萧哥带着我们做了一下总结,我们这个小组,总共疏散了 7300 多名同胞。 尽管不是主力关口,但是也为撤侨做出了贡献。 我们都很不舍,但是一方面利比亚那边越来越乱,北约马上就要启动轰炸 行动,到时候连利比亚人也会跑过来,弄不好埃及又要封锁边境,一旦到了那 个时候,想走都走不了了。另外一方面,埃穆萨义德这里太艰苦了,什么都没 有,就算留下来,也做不了什么,也坚持不了多久。 最后一天,我请马希尔带着我和大维,还有两个兄弟,去到穆萨伊德,把 电话线给撤了。然后把身上大部分现金都留给了马希尔,马希尔说什么都不 要,跟我们这一个月摸爬滚打,大家都有了感情。相信如果不是他顾忌他在穆 萨伊德的家,他可能就会提出来跟我们去中国了。 回去营地又跟大部队把营地收拾妥当,该焚烧的焚烧,该掩埋的掩埋。3 月 4 日傍晚,撤侨行动结束,我们乘坐最后一辆大巴,回到索勒姆。几个兄弟 向天打光了所有的弹药,最后过了一把瘾,然后依依不舍的把枪械交给埃及海 关人员。 (十五)索尔贡 集团的兄弟们开玩笑说,最出乎他们意料的是,以前跟客户讲的咱们枪炮 如何如何的好,说的居然都是真的!而且,经过这一段时间的使用,让他们也 有了更加感性的认识,质量是真的挺好的。这样让他们对以后的工作也更加充 满了信心。在索勒姆稍作停留,第二天一早,两个小组就乘坐大巴车开赴马特 鲁港,接上另外一个小组,然后大部队返回开罗。 谈不上庆功会,就是在大使馆,大家互相问候、祝贺,讲述撤侨过程中, 老百姓自己个儿的故事。 阿青第二天一早就要返回贝尔格莱德了,我就一直待在她旁边,跟她聊着 点儿什么。但是讲了几个笑话以后,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其实都是成年人, 也不用多说,大家都懂。能有一个真正的知己,对于快要到不惑之年的人来 说,是一件非常难得的事情。我们都不希望破坏这个关系,无论更远还是更 近。也不知道今世能否再见,但是这一个月的经历,对我来说确实难忘。 我被几个兄弟拉着,连吃带喝的要“把失去的补回来”,一转眼天就亮 了。我借口去清醒清醒,就坐在使馆斜对面的咖啡馆,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 着阿青跟贝尔格莱德使领馆的几位同志上了车,阿青一直不停的回头,却没有 注意到路对面的玻璃橱窗里那一双不舍的眼神…… 工厂通知,我先不要回国,直接去阿布扎比,参加第十届中东防务展。这 个展览算是开了眼界,了解了最前沿的防御系统,也找到了一些自己产品的发 展方向。 半导体技术突飞猛进的发展,让我国的空防装备有了长足的进步。雷达技 术本来不难,只是研究这一行的人太少,这份工作也太枯燥;还有就是这一行 每取得一点点进展都需要不断的试验测试,考验人的耐心,更考验经济实力。 但是,随着越来越多的年轻有为的新生力量的成长,相信更大的进展还在 后面。其实,我们厂的年轻人已经显露头角,开始逐步担当大任了。 2013 年国庆之后,手头负责的几个项目进展非常顺利,正在收官的时候, 接到了姜处的通知。土耳其曾经在年初的第十一届中东防务展上面表达了对红 酒的兴趣,现在已经要求我们报价。 由于精密集团由于军售问题正被美国关切和制裁,土耳其又是北约国家, 因而希望由我们出面去跟土耳其进行技术交流,以及对红酒部署的一些相关条 件进行现场确认。这次土耳其非常低调,也不希望我们张扬,于是姜处就想起 来了我。 姜处到广州的时候,我请老领导吃了一顿海鲜大餐。提起往事,尤其是一 起打兔子调戏阿三的日子,总是让人那么兴奋。 姜处也讲了工厂发生的新鲜事,其实也没啥,因为天天挂在网上,工厂那 点儿八卦可能我比姜处还清楚。但是,老领导的面子还是要给的,要故作不知 道的样子,陪着领导一起笑,呵呵! 后面,聊到红酒的时候姜处告诉我,这个单不是那么容易拿的,政治因素 太多了,要一颗红心,两手准备,不要太单纯。 我们此行的主要目的,是见识一下北约的防空体系。至于订单嘛,小心土 耳其! 土耳其是横跨亚欧大陆的国家,其所在的安纳托利亚半岛是人类永久定居最早 的区域之一。 土耳其最大城市伊斯坦布尔位于博斯普鲁斯海峡两岸,而博斯普鲁斯海峡 连接着黑海与地中海,当年辽宁号就是经过博斯普鲁斯海峡,由租借的挪威拖 船从乌克兰尼古拉耶夫造船厂拖入地中海的。 由于土耳其位于欧亚大陆之间,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罗马帝国建立以 后,土耳其成为罗马帝国的一部分,后来罗马帝国分裂,君士坦丁一世建立了 东罗马帝国,定都君士坦丁堡,也就是现在的伊斯坦布尔。 到了十世纪,突厥人的一支被唐朝赶到波斯,继而他们南下占领了大部分 土耳其,建立塞尔柱王朝。十三世纪,塞尔柱王朝被蒙古军团击败,逐渐瓦解 成小国。其中之一的奥斯曼逐渐崛起,并在之后两百年建立起来奥斯曼帝国。 十五世纪,奥斯曼帝国攻陷君士坦丁堡,完成对拜占庭帝国的征服。在十 六世纪之后,尤其是苏莱曼大帝统治时期,奥斯曼帝国摧枯拉朽,并且和西班 牙、热那亚、威尼斯、圣若望骑士团、教皇国、托斯卡纳大公国等神圣同盟展 开地中海争夺战,基本未尝败绩。如果说十五世纪的西班牙和英国已经开始在 非洲和美洲展开殖民地争夺的话,那陆地上的霸主就是奥斯曼帝国。直到十九 世纪中叶,不列颠成就日不落帝国,奥斯曼帝国才逐渐衰退。 一战时期奥斯曼帝国加入同盟国,战败后被瓜分。 一战后土耳其各地掀起独立运动,于 1923 年成立共和国,也是奥斯曼帝国 的继承国。二战中,土耳其大部分时间宣布中立,快结束的时候加入同盟国阵 营。 1947 年美国推行杜鲁门主义,对土耳其和希腊提供安全保护,防止苏联南 向赤化。随后,土耳其和希腊也得到马歇尔计划的资助,并加入经济合作与发 展组织。另外,1951 年土耳其也加入了联合国军,参与了朝鲜战争。当年 38 军在清川江战役碰到的据说就有土耳其旅。 1952 年,土耳其加入北约。虽然外界认为土耳其算是中东国家,虽然土耳 其国土 97%在亚洲,但是土耳其一直认为它是欧洲国家。如果评估军队装备的 话,土耳其不输以色列,但是五次中东战争,土耳其都没出手。从个人观察的 作战人员素养方面,土耳其大概跟约旦卡塔尔一个级别,不如以色列和沙特。 对沙特军队最直观的认识,是在忘记是哪一届范堡罗航展上面,看到了沙 特空军的表演,然后紧接着是巴黎航展的表演。主要看编队的协同能力和后勤 保障。以色列、沙特、日本、韩国和新加坡是仅有的除美国之外允许采购 F-15 的国家,其中只有沙特装备了 F-15E。沙特的飞行员全部由位于德州的鲁道夫 空军基地进行培训和认证,沙特军队从指挥系统到单兵装备,除了 DF-3,现在 是 DF-21 意外,全部现役美军制式装备。位于沙特的法赫德亲王空军基地是老 美在中东最大的空军基地,负责沙特、约旦、卡塔尔、科威特、阿联酋等国的 训练,现在也包括了伊拉克。 沙特空军从未参与跟以色列的冲突,但是最近的空中打击 IS 和由伊朗支持 的也门胡赛武装,沙特空军都是主力。打击 IS 用的是 F-15,还上去一个王 子。打也门胡赛用的是翼龙,这个曾经看过实战的录像。 伊朗巴列维王国以后,老美的态度也变得非常务实:它只关心你的政权是 否有利于老美的控制,这也可以理解为何特朗普大叔出访的第一站就是沙特, 然后才是以色列和梵蒂冈。沙特王国对老美非常重要,这俩是绝对的盟友。 前面介绍过,沙特跟伊朗的仇恨比跟以色列要强烈得多。对以色列是出钱 买面子,对伊朗则是谁当老大,或者说你死我活的关系。沙特有两部咱们的中 程预警,主要是补漏的,防着伊朗方向的。亲眼所见其训练水平,据说 DF-3 的 日常训练也还用咱们的作训手册。 可能沙特的阿拉伯人在各位脑海里面都是贴着土豪的标签,但是还是眼见 为实,实地去看一看比一比,自然心里就有数了。另外,有机会去 youtube, 上面相关沙特军队的介绍还是不少的。沙特军队的训练都是美军(不是北约) 主导,信息链完全共享。沙特人口基数少,而且没有雇佣军,因此其军队规模 不大。打 IS 的时候,跟约旦一样,都是派了王子做飞行员上去的,没什么怕不 怕死的问题。 打胡赛武装的时候,翼龙挂了小牛在上边转,看见什么打什么。不需要派 王子过去,不需要派飞行员去也门,更不需要派陆军。这个,对翼龙还是有信 心的。以后沙特要引进彩虹 2 的生产线,估计伊朗就不敢再嚣张了。 土耳其是第十六大经济体,也是北约成员国,但却并非是欧盟成员国。 奥斯曼帝国 600 年的荣耀,让土耳其人有着深深的民族自豪感。有民族自 豪感是好事,但是如果爆了棚,那就容易膨胀了。俗话说的好,膨胀没好 事……。 土耳其人不大看得起欧洲人,也难怪,罗马人、西班牙人、法国人、日耳 曼人,甚至俄罗斯人,都曾经或长或短的臣服于奥斯曼帝国的马蹄之下。但是 欧洲人也瞧不起土耳其人,大概是英法联军收复北非和中东的经历,让欧洲人 认为土耳其人还没有进化到热兵器时代。 土耳其的防御,以前是北约负责。冷战结束之后,土耳其人希望拿回本土 防御指挥权,于是开始了政治上与毛子的接近。但是由于它的北约成员国身 份,尤其是迫切希望加入欧盟的愿望,导致无法直接从毛子那里获得武器,因 此就尝试从咱们这儿购买。 但是,土耳其人对咱们也不太信任,或者说不太放心,尽管咱们让土耳其 在朝鲜吃了不少苦头。于是,红酒的事情就一直慢慢谈。 其实就算卖红酒给了土耳其,其系统也是经过改装的。至少,通联制式不 会完全给它,否则咱们信号传播的技术手段就暴露了。其实你说土耳其用红酒 防御谁?也就是希腊呗! 综上所述,咱们也没诚心要卖红酒,因此报了一个稍微偏高的价格,大概 比土库曼斯坦当时的采购价还高 50%。 不过,没想到,对比北约的 PAC-3,红酒还是便宜多了,于是土耳其动心 了。要知道,红酒是中远程反导系统,要求进入北约防御体系,是要跟其它系 统联网的。因此北约一直担心,这个联网也会造成北约数据的泄密。 其实这个担心是多于的,北约那点儿把戏,咱们早就有了。 土耳其虽然在地理上属于中东地区,也靠近伊朗、伊拉克,但是它的石油 储量并不丰富。土耳其的工业体系倒是完整,基本涵盖了各个方面。国民教育 也还好,虽然不如战前的伊拉克,但是文盲率非常低。 从土耳其的地图来看,它像一只螃蟹,一只螯扛着保加利亚、南斯拉夫; 另一只扛着苏联。因此,土耳其和希腊是美国以及北约重要的制约华约的阵 地。 但是东欧巨变以后,这个作用就小多了。经济方面,土耳其拿到的援助少 了。政治层面,由于欧洲对曾经奥斯曼帝国的普遍戒心,因此并没有心贴心的 跟土耳其打交道。于是土耳其开始思考自身的发展问题,也开始重新定位自 己。 也就是说,甚至直到现在,土耳其都处于国家战略懵懂之中:不知道真正 的朋友是谁,不知道潜在的敌人来自哪里,不知道自己的发展道路该是什么样 子。 其实咱们的战略也在调整过程之中,包括了航母,包括战机,包括坦克, 包括空防导弹,都没有大规模换装,目的很明显,就是要逐步过渡,从“围而 歼之”的大规模集团作战模式,转变为外科手术般的优势作战模式,重视对敌 重点目标的打击,重点保护自己的有生力量。 红酒是在毛子 S-300 基础上,结合自身的技术要求,经过改进研制出来 的,是中远程防空系统,对象是高空突防的战略轰炸机和来袭的导弹。我们厂 对红酒的技术性能也算比较熟悉,研发期间也分享过一些技术。 姜处我们俩从伊斯坦布尔转机,到达目的地索尔贡的时候已经是凌晨。索 尔贡位于土耳其中部,距离首都安卡拉大概 250 公里,这里有土耳其空军指挥 学院。土耳其空军的指挥权其实是在北约手里,唯一能够独立进行运作和进行 测试项目的估计也就是这个空军指挥学院了。到达索尔贡以后,见到了土耳其 军队的联络官比轮特中校。 土耳其在中东国家里面算是比较另类的。奥斯曼帝国征服的对象,是西欧 和北非,反而不是传统的阿拉伯地区。土耳其人也打心眼儿里面认为自己是欧 洲人,跟小日本相似;但是欧洲人却不是这样认为,也跟他们对待小日本一 样。 要大概介绍一下,就如同阿拉伯世界会分成逊尼派和什叶派一样,欧洲也 分成基督教派(包括了天主教和新教)和东正教派。这两派往上追溯,其实就 是西罗马帝国和东罗马帝国这两派。 回到现在,毛子和希腊的一部分属于属于东正教派,因此欧盟是永远不会 接纳俄罗斯的。希腊因为国力弱小提前混进去了,土耳其却怎么样也进不去, 因为基督教的欧盟是不会接纳伊斯兰教的土耳其的。这不是利益问题,根本就 是站队问题,是文化传统问题。 土耳其 1987 年申请入盟,1995 年加入欧盟关税联盟,1999 年成为欧盟正 式候选国,直到现在都已经快 20 年了,都有点儿查尔斯王子的影子了,但是还 是没办法混进去欧盟。 闲聊的时候,比轮特说,其实现在的土耳其人,对于加入欧盟已经不像老 一辈那么热心了,因为等待的时间太久,也因为土耳其自身的发展,使得加入 欧盟变得不那么迫切。 其实公认的共产主义的北欧三国也不是欧盟成员国,发展也真不错,是否 加入欧盟,还是要看自身需要。 即使没有石油工业做为支撑,土耳其的工业基础还算比较完善,这方面要 优于其它中东国家。虽然伊斯兰教在土耳其占主导地位,超过 95%的国民属于 逊尼派穆斯林,国民中穆斯林的比例甚至超过了伊朗和伊拉克,但是土耳其并 没有定义伊斯兰教为国教。 它也算是比较开放的国家,大街上比较容易找到啤酒,配上土耳其烤肉, 味道真不错。人种方面,土耳其人也跟阿拉伯人不太一样,虽然地理上更靠近 欧洲,但是似乎更黄一些。土耳其人都比较健壮,可能跟他们烤肉的传统有 关。 土耳其的宿敌其实不是俄罗斯,而是希腊。之前土耳其跟毛子的俄土战 争,它还是占了便宜的。二十世纪初的土耳其独立运动,就跟希腊打了两仗, 后来七八十年代又跟希腊产生小规模冲突,被形容为北约内战。欧盟成员对于 这两个国家都不太感冒,因此也只是调停,没有真正介入。 欧洲人在土耳其人眼中也没那么优越,毕竟三百年前奥斯曼帝国跟西班牙 火并,甚至把西班牙掠夺的玛雅文化和印加帝国的黄金,都抢一部分回来去修 建耶路撒冷圆顶清真寺的金顶了。 欧洲的基督教文明跟中东的阿拉伯文明打了差不多一千多年,谁都不服 谁,但是土耳其算是一个另类。十字军东征时,无论在北非,在希腊以及在巴 尔干,都曾经发生屠城嗜血的故事。但奥斯曼打回去的时候却并没有采取报复 性的行动,这个就不知道是为什么了。 伊拉克战争之后,在伊拉克和叙利亚边境,不知道怎么就弄出来一个“伊 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 当然,很多人倾向于这个是老美在背后扶植的这么一个势力:有趣的是自 称原教旨主义的 IS 却并没有攻击以色列,而老美在阿富汗巴基斯坦屡试不爽的 定点清除,也没有用在 IS 身上,这似乎为这个阴谋论提供了完美的注脚。 借口防备叙利亚方面的 IS 向土耳其发射飞毛腿导弹,土耳其要求北约在其 境内部署了爱国者。北约也不傻,一来叙利亚也曾经是奥斯曼的领土,而且徐 土关系从来就没有达到剑拔弩张的程度;二来土耳其一直借着各种借口对希腊 虎视眈眈,尤其是在塞浦路斯问题上。 因此,奥黑打了个喷嚏,爱国者部署才一年,就悄悄的撤退了。土耳其自 然不甘心,想买老毛子的,结果希腊早就订货了,北约和欧盟又施压土耳其不 要打毛子主意,于是土耳其这才想起来中国。 窃以为,很多国家都背负着历史的包袱,尤其是文明古国或者强国的后 代,总是怕别人看不起,于是就表现得锱铢必较。 其实完全没有这个必要,要想别人看得起,不是打打嘴炮就行的,还是要 有真功夫。伊朗如此,土耳其也是如此。想选择红酒,又怕得罪北约尤其是美 国,这就比较首鼠两端了。 比轮特中校组织了土耳其专家,听取了我们对于红酒的情况说明,还观看 了录像。然后,安排我们去了解之前爱国者的配置方案,希望我们能够尽快拿 出详细的方案。 索尔贡海拔大概 1000 多米,但是初冬的索尔贡确实太冷了。尤其是晚上, 冰冷的房间没有暖气也没有火炕,只一个空调吹着不冷不热的风。才直到为何 土耳其人那么爱吃烤肉,不吃肉熬不过去呀! 比轮特介绍我们认识了梅苏特营长,梅苏特营长比较年轻,个子不高但是 眼神矍铄,曾经在波兰和英国都驻扎一年,英文非常流利。他之前就是负责爱 国者部署的,他会带着我们了解一下北约的协同作战原理,并且配合我们做出 红酒的配套方案。 通常,空防体系对防空导弹的要求比较简单,首先解决最上层指挥的问 题,也就是听谁的;然后就是防御距离,从多高多远打到多高多远;同时还有 一个信号协同的问题,如果在防御距离之内出现友方飞机导弹,该怎么办;最 后就是数据链整合的问题,比方说同时两部或者三部,也或者更多部防空导弹 同时在工作,别人看到了但是你没有看到,那别人的预警信息怎么传递给你, 反之亦然。 说起来轻描淡写,但是实施起来就比较有难度了,这个不光是设备问题, 也涵盖了作战指挥体系的问题。梅苏特带着我们走了一下,我们一下子就明白 了差距在哪里。 进入战备状态以后,它会用特高频通信技术,将所有战备区域内的北约武 器自动调整到战备状态。北约有独立的指挥系统,通过卫星发布信号。 以空军为例,在自动状态下,反应时间最近的装备单位自动获得战场指挥 权,除非有权限的人员进行干预。举个例子,如果伊斯坦布尔被攻击,那么伊 斯坦布尔守军就获得了北约常规武器的指挥权,有权调配在战区内的北约部队 进行反击。 这个太先进了,也就是说,如果一个旅遭到打击,那么在战备状态之后, 旅长可以调配附近的作战部队,空军海军陆军,所有的常规武器都可以调动起 来进行反击。 这种作战指挥模式,直接颠覆了我们常用的“首长,您看打哪儿?”的指 挥模式。 除了指挥模式不一样,基层的作战模式也不一样。它基本采用各司其职的 办法,按照指令出发,根据作战手册行动。由于北约的作战手册是统一的,因 此上级指挥官不用太了解基层指挥官的个性,只要专心发布命令,下面就会按 照命令来执行。 当然,作战指令的设计,都是根据作战手册来进行的。这也杜绝了人为因 素,对指挥效果的影响。 说回来土耳其的爱国者,当空域出现敌方目标的时候,如果爱国者接到了 指令,那它就会立即做出反应,不管这个指令是来自土耳其空军,还是来自于 布鲁塞尔北约总部,甚至来自英国的大西洋防空司令部,反正只要是符合北约 指挥等级条件的,它就会做出反应。 我就问姜处,这需要多强的协同作战能力呀,姜处说,都是在海湾战争中 锻炼和总结出来的。北约用阿拉伯人的鲜血,提升了自身的作战水平。但是, 事情还远未结束,他们也将会为此付出代价。基督教跟伊斯兰教的战争一千多 年都没解决问题,短期也不用指望解决。不过对双方而言,牺牲最大的永远都 是平民老百姓。 土耳其如果决定部署红酒,就必然要求红酒接入北约的防空指挥体系。那 红酒目前自身的指挥系统就要被替换,或者提升改造。 在梅苏特的介绍下,我们也了解了一下北约最近军演的情况。这个让我确 实大开眼界。咱不是军队的作战指挥人员,对指挥系统研究很少,但是从雷达 的专业角度,确实也拓展了视野。 雷达能做很多事情,也有很多限制,但是如果把雷达系统、红外系统、可 见光系统等等都结合起来,那就是无所不能了。对于目标的侦测,从起飞或者 发射开始,就应该是一个系统工程。雷达做好雷达应该做的,空中和太空做好 自己应该做的,红外做好红外应该做的。这样,预警时间就不再只是几分钟甚 至几秒钟的概念,应对的效率也会大幅度提升。 以前,我只考虑采用云科技的模式纵向攻关,但是如果各兵种协同配合, 增强横向联系,那又会有效率倍增的机会了。 北约跟伊朗伊拉克不一样,里面高手太多,它的东西我没敢动。本来也是 执行秘密使命,不方便太张扬了是不是? 也想请梅苏特吃饭,他的介绍确实打开了一个窗口,让我们对于系统作 战,有了最感官的认识。在索尔贡待了一周,大概拿到了所有的资料。但是他 那边也确实太忙了,因为北约的定期转场训练马上就轮到了梅苏特的地盘。 为了能够保持战斗力,各个国家的军事力量,都会在和平时期保持一定的 战备状态,也就是通过训练和演习,使得指挥员及作战人员能够保持对技战术 的熟悉程度,以及查缺补漏,强化各兵种和各部门的协调作战能力。 北约空军的作训安排,是定期进行转场,不同国家的部队来进行转场,而 且只会在转场前几个小时才通知目的地。这一次,我们有幸见识了北约的日常 战备水平。 在指挥学院有一个作战指挥中心,平时是用来做模拟的,但是也可以监控 土耳其负责的空防区域,它还是战时第三顺序的备用指挥所。 姜处跟比轮特中校相处非常融洽,就是由比轮特带着我们参观了这个作战 指挥中心。通过监控屏幕以及比轮特的介绍,我们观看了这次转场训练索尔贡 附近机场的任务。 总共三批次飞机参与这次土耳其方面的转场训练,挪威空军和保加利亚空 军混编由北面毛子方向进入,英国空军分成两组,从东面伊朗方向过来,以及 与土耳其空军混编从南部地中海叙利亚方向过来。 挪威保加利亚混编四机编队首先到达,土耳其的预警系统在 500 公里左右 已经进行了敌我识别,然后引导编队落地索尔贡基地,简单加油、机械检查及 休整,两个小时以后增加两架土耳其飞机进入混合编队,起飞转场希腊。 这个编队还在休整的时候,空警系统突然收到警告,伊朗方向有两架不明 飞机靠近识别区。司令部命令土耳其东部机场起飞三个批次六架飞机执行拦 截,靠近到索尔贡大概 350 公里左右,地面警戒系统锁定目标,250 公里左 右,不明目标启动敌我识别系统以及二次识别系统,识别为北约友机,空中拦 截机撤回。然后友机关闭敌我识别系统,地面防御系统识别目标,150 公里左 右锁定。然后敌我识别系统和二次识别系统再次打开,英国两架台风战机降 落,补给,第二天一早离开。 黄昏时分,指挥部要求,南部一个机场为南部过来的飞机提供检修和对地 攻击武器补给,需要在一个小时内重新完成起飞。然后就看见七架飞机,包括 英国的美洲豹、美国的 F-15 和土耳其的 F-16,还有一架北约的 E-3A 预警机, 降落在土耳其南部城市克孜勒泰佩附近的一个机场,大概一个小时以后,F-16 跟美洲豹准时起飞,大概四个小时以后,F-15 护送 E-3A 起飞。 这一天的演练下来,各种情况都差不多遇到了。我最关心的其实还是预警 指挥这一部分,以及敌我识别系统。北约二十八个成员国,讲什么语言的都 有,文化传统也各异,保持畅通的沟通对协同作战意义重大。 土耳其是个奇葩国家,历史上多次出现了自己人打自己人的记录。因此, 土耳其军队格外重视敌我识别装置,他们不希望历史重演,但愿吧。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过 F1 比赛,表面上是车手在赛道上面跑,但是比车手 更重要的就是车队指挥,以及维保站里面加油换轮胎的团队。车手抢出来 0.1 秒都不容易,但是如果维保团队紧密配合,抢出来 1~2 秒都是可能的。 跟 F1 类似,后勤保障部队就是干这个加油换胎的。不同机型需要的补给也 不同,能够快速完成转场,对整个维护保障体系提出了非常大的挑战。举个例 子,各个国家的电压电流可能是不一样的,油料管线甚至螺丝螺母,所采用的 也可能有公制、英制甚至其它制式的区别,那么在这种大范围转场过程中,就 要考虑采用什么样的方式,来迅速完成后勤供给。 同样,指挥系统也非常重要,哪个机场哪个场站能够提供什么服务,这个 保障能力不是记在脑子里面,而是要出现在显示屏上。侦测到的机型,是敌是 友,所承担的任务类型和简介,也要尽可能直观的出现在显示屏上面。若是敌 机,那威胁范围什么的,也都要显示,这样才最大可能的为风险识别和评估提 供可视化依据。 这些,以人为本的预警指挥模式,是我此行的最大的收获。 姜处和我的心里面都是异常火热,我们确实学到了很多。但是索尔贡真的 实在是太冷了,人都冻成冰棍儿了。回到广州以后过了快一个星期,我的体温 才逐渐恢复正常。 预警系统作用最大化的趋势,就是为指挥人员提供更加及时、详细和准确 的信息和数据,这也是我的研究方向。通过这次实地观察,让我对战场指挥系 统和场站的信息联动产生了更加直观的印象。 创造和平条件最重要的手段是有效威慑,我们所做的,就是创造更多的和 平条件,让战争只出现在电影中,让和平与发展成为世界的主题。 后来红酒的订单确实没有拿到,土耳其用咱们做筹码,最后还是在北约内 部解决问题。不过也没白去,过了半年,咱们最新的战场指挥系统在广空通过 了测试。 想起索尔贡的寒夜,就会无比怀念故乡的火炕,也更加思念我的母亲。新 系统的命名,虽然正式对外解释的时候是另外两个字,但是实际上用了我母亲 名字的开头字母,不知道这样能否弥补母亲的临终遗愿。只祈望母亲后世吉 祥,也希望妈妈您能够经常回到儿子的梦中。 (十六)后记 2016 年底的中超收官之战,我太太排了一个上午的队终于买到几张票,我 请广空的一位师兄去现场看球,晚上就在对面广空后勤部借了个地方喝茶聊 天。他跟我说,以后去瓜达尔和吉布提的机会越来越多,但是担心也越来越 咱们不怕打仗,更不怕牺牲,咱们担心的是如何创造更好的驻防条件,满 足新的作战要求。海外驻防跟国内驻防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在国内,通过军民 共建项目可以解决 95%以上的补给问题,但是在国外就完全不一样了,谁跟你 共建呀?小到吃饭喝水,大到家属随军入学就业,这些都要考虑。就更不用说 情报搜集,平衡驻在地各政治势力的关系等等。另外,敌人是谁,怎么打,打 到什么程度再收手,这些全部都要考虑…… 我倒是有些欣慰,师兄的担忧没有错,这些要求,包括更加周翔细致的条 件,都要去逐步思考和解决。准备得越充分,取胜的把握才越大。但是只要有 人重视并认真解决方案,那这些问题就都不是问题。 从个人外联的经验,从欧洲北美,到孟加拉苏丹,从流油的富豪到赤贫的 苦孩子,出去国门,所接触到的外国人形形色色林林总总,品种不比中国人 少,但是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给人贴标签。再富再强的国家也有坏人,再混乱 再贫穷的国度也有好人。 总之,人和人生来都是平等的,你尊重他了,他才有可能尊重你。你不尊 重他,就不要指望他自然的尊重你。当然就算你尊重他了,他也有可能不尊重 你甚至欺骗你,这个也没什么,多说几句“谢谢”和“对不起”不吃亏,谁让 咱们来自五千年文明的礼仪之邦呢。接触十个人,当中有一个在关键时刻能站 出来帮到你,那你就赢了。 古话有云:冤家宜解不宜结,兜里有几个糟钱儿没什么了不起,有文化有 教养才容易赢得尊重。高雅不是装出来的,孙子才是装的。 纳西姆在伊拉克干得不错,中建、中铁、中石油等等中资企业在伊拉克接 了不少项目,纳西姆也大显身手,为中资企业在伊拉克的发展,以及中资企业 本地化做出了突出的贡献。他的大女儿也送到中国来上学了,估计后面两个儿 子也都会送过来。我跟他说,如果他有机会过来中国,无论在哪儿,我都会过 去看他。他说一直梦见羊肉泡馍,我就送了一句“鼠目寸光”给他,告诉他舌 尖上的中国拍到第三季,比伊拉克的城市数量还多。他来了,我一定好好招 待! 纳吉兄弟一直都没有消息,估计之前他家被轰炸的事情可能是真的。他送 我的头巾我一直仔细收藏,那是对我最好的鼓励,希望纳吉兄弟能够知道。纳 吉的不幸让我对战争有了最直接的认识,这个思路也一直清晰! 大徒弟李卫找了几个耀伯的潮汕老乡,不光开饭店,也搞什么“地接”, 就是负责安排中国游客在斯里兰卡的酒店、交通和导游什么的。耀伯曾经的酒 店已经开了连锁,有了一个中文名字:潮江渔村。他一直催着我休假去他哪 儿,还让带着家人一起去,他负责提供最高级别招待。 二徒弟乔杜里已经退役,进入海德拉巴的家族生意,有机会也会过来参加 广交会什么的。但是就他那榆木脑袋,我觉得搞飞机雷达啥的还行,就不是做 生意的料。跟中国人玩,把他卖了还得帮人家数钱。我就劝他,去找些投资, 在瓜达尔办一些实业。这些,也已经开始操作了。 另外每年春节,都跟小青通两封邮件,互相祝贺又熬过一年,仅此而已。 不过这个贴子发完了,我会把链接给到她…… 张主任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但是工厂不让他退休,说是工厂的会计把退 休金密码弄丢了,退休了就发不出工资,只有上班才有钱拿…… 其实工厂也挺难的,地理位置原因,吸引青年人才越来越不容易。留住老 的技术骨干,不失为一个短期的解决方案。张主任不傻,也就难得糊涂,顺水 推舟。每年春天,我都请张主任带着夫人来广州休假,就住在我家。老领导辛 苦一辈子,在我这儿才能真正自自在在的放松几天。每次都带老人家爬白云 山,也看看出自他手的那几个老家伙。 高铁带来的便利,使得姜处出差经常走上海,那边更方便。但是他也抽空 转来广州,一起整点啤的。 工厂那边,我开小片荒的那块地,虽然本人调去了技术处,包括后来调广 州办,车间都一直给我留着。我也挺欣慰,还想着老了以后就回去山里面,以 后人没了就埋在哪儿,还能每天看着工厂。结果前几年车间通知我,说为了鼓 励新人,把我的地给收了。再一问,居然给了小王。好你个小王,用了我的办 公桌,现在连我的地都给霸占了!抓起电话就打给他,这家伙,居然说每年给 我二斤黄瓜了事。我一个大老爷们儿,要黄瓜干嘛?再说,我是二斤黄瓜就能 打发的人吗?最后,我义正言辞的告诉小王,如果每年不再加上六斤茄子和他 们家乡特产的萝卜干,老子就直接打电话给他老婆,告诉一些事情…… 发现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这是通常问题解决的三部曲。战场战役 过程,也可以套用这个三部曲:发现目标、分析敌我、解决战斗。 我们的预警系统,从最开始的着重于第一步过程,到现在发展成为包含前 两步过程,加上第三步的一半。半导体和大型计算机的出现,为工业界提供了 完全不同的解决方案。 就侦测而言,负责任的说,对隐形战机的侦测已经完全不存在技术门槛。 2017 年大年初三,驻防日本嘉手纳空军基地的两架 F-22 转场至韩国,结果刚 刚进入东海识别区就被东海舰队发现并警告伴飞。看得见的问题解决了,剩下 的就是够得着和打得准的问题了。 “云科研”模式出来以后,很多困扰多年的技术问题都不再是问题。包括 嫦娥计划的对月监测,包括舰队防御的掠海侦测,这么有难度的东西大家都找 到了解决方案,其它小问题也自然迎刃而解。 目前要解决的矛盾,其实也就是我们想要发展的课题。这个,可能再过个 十来年,又是一段故事。 山哥 公元二零一七年五月 于潘帕斯大草原之南 (全文完) 马里亚纳玄燕鸥【连载一】:秋日的守望 在卡洛姆待了两个星期,感觉自己眼睛的颜色都不一样了。蓝蓝的海水泛 起白色的浪花,日落时的斜阳洒在岸边的山上,悬崖泛着金色的光芒。远处绿 树遮盖不住红色的土地,就那样鲜明的晒在蓝天下。各种各样的鸟儿,堆砌着 五颜六色的羽毛,一下子开会,一下子散会,不停顿的叽叽喳喳的唱着。森林 深处不时传出声音,不知道是动物们在歌唱,还是当地马里王的后裔们在辛勤 劳作,收获一天又一天的果实。到了晚上,星星仿佛是镶嵌在夜空中的宝石, 透亮透亮的,闪着光,触手可得的样子。远远看去海上,大海跟天空的边界总 是有一层薄雾,不知道在哪里相交。在这里,只要吃喝不愁,坐着发上一个月 的呆,也绝不会感到枯燥。在这里,做一只蚂蚁都是悠闲的,太多美味等着消 化,不用挖空心思每天觅食。在这里,恬静得似乎没有什么故事,但是活着, 本身就是一部精彩的书。 一、秋日的守望 家境一般,所以大学还没毕业的时候就惦记着赶紧出来工作。那时候社会 上的大学生还不多,还算是天之骄子。到了工厂才发现,像我们北方厂这样的 大型军工企业,随便抓一把都是工程师或者技师。天之骄子的优越感还没有暴 露出来,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进工厂第一件事就是教育学习,都没让我们这些新瓜蛋子进厂区,就集中 在厂办后面那个小楼里面。说是小楼,其实也很热闹,工青妇离都在里面。每 天来来往往的人也很多,尤其是热心的大妈们。刚刚毕业的学生,女生最抢 手,往往连宿舍附近的小卖部都还不知道在哪儿,就被大妈们拉着去相亲了。 一个月的教育学习,主要是厂规厂纪,还有安全和保密教育。印象最深 的,就是工厂的食堂比学校食堂好多了。饭菜质量自不必说,食堂还卖啤酒, 这是我们在校园里面不敢想象的。 我们这一批入厂,一起接受教育学习的学员,有各地各种大学分配过来的 本科生和大专生,也有工厂子弟学校出来的中专生和技校生。刚开始大家还是 很拘谨,但是没几天就混熟了。厂区很大,我们几个外地过来的新毕业的大学 生人生地不熟,却充满了好奇心,还没有厂牌,也进不去厂区。晚上就在一位 子弟生的带领下,试着围着工厂厂区转了一圈。这点儿运动量,就已经累趴下 几个了。 教育处的师傅说,工厂很大,最好先去买辆自行车,这样以后出来进去方 便一些。后来也是那位子弟生说起,距离厂区 20 多里地的县城,有旧自行车 卖,于是就趁着周末搭帮过去,给自己弄了一辆二六的凤凰。 教育学习结束,分配进入车间,然后就是领厂牌领工作服。工厂的车间分 为军品和民品两部分,军品车间都在靠大山一边,是限制区,要额外的厂牌才 能进入。后来才知道,那是因为一般军品车间,其一半甚至一大半都在洞库里 我们车间也是军品车间,算是工厂的主力车间之一。工厂的车间都是用编 号来区分,一零一车间、二零二车间、三零三车间啥的。我们车间主要负责生 产核心部件和总装,配套设备由几个机加车间或者外协厂家来完成。 工厂有技术处,负责设计和技术服务,大部分项目,车间也会派人参与技 术处的工作。也许,这样的沟通效率会比较高一些吧。工厂还有一个生产处, 负责协调各车间的进度以及交货情况。比如说,如果我们车间需要的机加件如 果没有按时交付,我们就要去那个机加车间催货。如果还是解决不了,那就由 生产处来协调。生产处也负责各车间之间的业务考核,权利很大。 一起进入我们车间的一共三位,都是男生。为了照顾我们这些当年的“小鲜 肉”,车间特意安排给每个人一位师傅,希望可以帮助我们尽快适应。 我的师傅姓马,搞检验的。那个时候他还不到四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 候。我算是他带的第一个徒弟,但是他不让我叫他师傅,说是叫师傅显得老, 让我叫他老马。不过,他却总在别人面前,说我是他徒弟,是他的名牌大学的 徒弟。也不避讳我,说完还拍着我的肩膀笑,弄得我也不太好意思。 马师傅是厂二代,老家陕西人。他特别喜欢胡辣汤,甚至说他自己的专业 就是胡辣汤大厨。刚刚进厂,可能水土还不服,不到两个月我就病倒了,重感 冒,还发烧。于是一大早马师傅就带着他老婆孩子去我宿舍,带给我一大盆胡 辣汤。真的是一大盆,我喝了整整一天,这一天都是一直在出汗。不过确实, 出了大汗睡一觉,第二天感冒就好多了。 车间的满编还是颇具规模的,不过我刚刚入厂的那会儿,正是民品走旺军 品疲软的时期。车间只剩下一半多一点儿的人,其余的早就申请调去民品那 边。 其实单论基本工资,军品这边高一些,但是民品那边有奖金,所以总体来 说要好一些。而且民品不用进洞库,军品经常泡洞库的,身上关节炎都比较严 重。去了民品那边,多少还是能够缓解疼痛的。也有很多技术骨干不愿意去民 品那边,毕竟录音机跟雷达不一样,很多人都说,手生了,想干回来也不是一 件容易的事。 因为军品订单也不多,这些人手也足够应付。没事的时候,大家就各自忙 各自的:老一些的就凑在一块儿八卦,吹牛,或者溜出去忙活自己的事情;我 们这些年轻的刚刚入厂的就喜欢找个清静的岗位聊天。闲着可以,就是不敢 溜,怕点名。像马师傅他们这个年纪的,碰到没有订单的时候,可能也会溜出 去。不过他们没有什么忙的,他们是找地方打牌,有的时候也赌两个钱。 马师傅是那种自己没有一官半职,平时也不多事儿,但是振臂一呼就群起 响应的人物。一开始,我也不知道马师傅他们出去干嘛,他们的小团队,通常 一个手势或者一个动作就是集结号了。 这种神秘感,对于我来说是非常有吸引力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央求 着马师傅也带我出去。但是马师傅听到这话,瞪着眼睛非常严肃的拒绝了我, 让我以后都不要提这个事情。我算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他这儿碰钉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那么凶,也没敢多问。 迷迷糊糊的时间就飞快的过去了,那个时候还没有职业规划这种概念,但 是对未来的憧憬总还是会有的。虽然对专业技能的生疏总是心有不甘,却感觉 自己也适应了这样不紧不慢的生活。每个月发工资以后,我们一起入厂的同届 师兄弟,总要聚会一次。就在工厂后山的草坡上,或者县城的小河畔,或者就 找个小酒馆,一起喝点酒,聊聊天吹吹牛。刚入厂时候的雄心壮志,经过几次 聚会的洗礼,也如同后山顶的太阳一样,慢慢就不知道哪儿去了。 上班,除了那点儿活儿,就喜欢听我们质检组的几个人插科打诨。多年以 后还是感觉,这样的小组工作氛围非常好,同事之间彼此信任,沟通方便。也 是小团队好带,若是带大团队,反而有压力了。 后来赶上第一次海湾战争结束,波黑战争又开始,咱们手里有了些订单, 而且迅速的开始增多。车间的老老少少都紧张起来,车间领导开动员大会,说 是这个到嘴里的鸭子,绝不能飞了。夜以继日也好,没日没夜也罢,反正就是 要发挥轻伤不下火线的精神,全力保订单。 那个时候还没有双休的概念,一周只是休息一天。但是刚开始,这每周一 天的休息都给取消了,一个月轮着休息一天。再后来,就开始两班倒,然后车 间领导也安排值班。一折腾,就觉得车间技术力量不足,于是张主任就是那个 时候提拔起来了。 张主任是一个心细如发的领导,跟他干活儿,不卖力气肯定不行。车间里 的几个年轻的技术人员,平时闲散惯了,被张主任归拢了几次,才逐渐进入状 态。张主任在技术组的办公室放了一块黑板,标明了各个产品的进度,而且落 实到人。这样,大家都有了明确的目标,也没有人开溜了,车间里面立刻热火 朝天起来。 别看平时很多人懒懒散散,但是真的忙起来,战斗力还真的是惊人。就比 如说马师傅,检验组一共就四个人,后来我被抽调去了技术组,就剩下三个。 其中年纪大一点儿的,在总装检验的时候,不小心从架子上掉下来,小臂骨 折、腰扭伤、脚踝扭伤,基本只能躺在床上。 这时候马师傅就只能硬撑,除了吃饭,就住在车间。刚刚入春,洞库里面 很冷,那个小风很厉害,不知道用了什么法术,都可以找到任何间隙,往衣服 里面钻。普通人睡一觉,都会觉得身上不舒服,但是马师傅就那样没日没夜, 硬撑了一个月。后来车间从民品那边调回来一位同志,马师傅才有空回家睡一 觉。 说真的,厂区跟生活区不远,骑车 20 分钟就到了。但是就为了能多干一会 儿多做一点儿,马师傅他们就一直蹲守,宁肯浑身关节酸痛绝不后退,这就是 我们厂的精神! 幸福来的突然,接受起来也需要过程。适应了节奏,慢慢一切就好了起 来。我算是技术组的新人,但是有空的时候,还是喜欢跑回去质检组。有时候 工作耽误了饭点儿,马师傅就请大家出去吃面条或者馅饼。估计加班的那点儿 补贴,都献给几个饭馆子了。 人忙碌紧张的时候,总是要有自我放松调节的办法,否则一根筋,就容易 出问题。车间当时的任务,除了我们以前生产的型号,还有两个新型号的生 产。没错,都没有经过试制阶段,直接就上线生产了。因为,订单不等人,而 且据说都是外汇现金订单。那时候对这些术语都是懵懵懂懂,只知道这个对工 厂、对车间都很重要,所以也都卯足了力气拼命干。 这期间,我参与了其中的一个新型号的生产。批量出来,但是机加件还没 有到。于是我就打电话给机加车间那边,催着快点儿交货。结果整个工厂都在 忙着订单,几个机加车间也都忙得脚踏后脑勺。另外,也许人家接电话的时 候,听出来这边是个毛头小子,所以也没太客气。可是那个时候的我确实也是 一根筋:你不交货,我们车间这边怎么弄?急得自己也是直冒汗,有点不知所 措。 我们入厂教育学习那会儿,生产处的刘副处长曾经亲自给我们讲过课。刘 处三十多岁的年纪,在当时工厂的处级干部里面算是很年轻的,又是在生产处 这么重要的岗位,所以我们这些毕业生都很崇拜他。他也是很实在的人,没有 架子,我们都叫他刘哥。 教育学习期满结束以后,我们见到他还是会跟他打招呼,他见了我们也是 一如既往的热情。于是就自以为跟刘处关系很熟,也没问别人,直接就给生产 处打电话,让刘处出面帮忙去催。 刘处倒是真的很直爽,打了电话过去机加车间那边的领导,顺便问了一下 进度情况。那边一听是刘处的电话,肯定有些急了。 具体发生了什么都可以想象,反正快午饭的时候,机加车间的一个组长就 跑到我们车间,要找打电话投诉他的那个人。我正巧去了质检组那边,于是这 个组长就跑来质检组这边,涨红着脸,扯着嗓子,意思大概说,我的毛还没长 齐,就学会背后告状,如何如何的,一副要生吃了我的样子。 我一听是在说我呢,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这时候马师傅本来是坐在对面那 里看热闹,一看我站起来,立即就明白了。他马上走过来,把我摁到座位上, 然后转过身,正对着门口那个组长。一看,认识,也没客气,就对着那个组长 一字一句的说:郑大炮,你除了会放炮还会干什么?四十多了还打光棍自己就 不知道琢磨琢磨为啥?什么大不了的事儿,跑过来嚷嚷,丢人不? 那位郑大炮一看是马师傅,应该也是熟人,顿时脾气没了一半,就说:老 马,我知道这事儿不是你干的,你把那个人叫出来,我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马师傅一听,笑了笑:郑大炮,怎么的,我这和颜悦色的劝不了你,非得 找人出来骂你一顿不可?是你那边没完成任务,耽误我们车间的进度,我们的 奖金都泡汤了,还没找你算账。怎么的,还要我们去给你们车间送个锦旗,说 你没完成工作有功了? 郑大炮一听,也知道马师傅不是善茬,马师傅的话也没什么破绽。就嬉皮 笑脸的跟马师傅扯了几句,马师傅也是会做人的,塞了两个自己带的馒头给郑 大炮,把这个事情给弄过去了。本以为马师傅回头会说我两句,但是他却再也 没提这件事。 产品没有经过试制过程直接进入生产阶段,就必须承担由改变带来的风 险,无论跟定型产品相比改变有多么微小。我们的装备送到客户手里,已经是 三个月以后的事情了。但是客户一开机,就发现了问题。 客户那边是联络处和技术处的同志过去的,二十几年前,条件跟现在不一 样,没有相机更没有手机,就只能靠语言和文字描述。总之,就是目标矫正的 时候总是有位移。 雷达这东西,最难的不是设计,也不是制造,最难的是验证。装备的价 格,一半以上都是要吸收测试成本。测试越多,装备可靠性越高,但是价格也 就越高。 这一次,技术组几个人都比较挠头,后来还是张主任,觉得可能是电容的 问题。然后扔在我手上,交代了几句。我在那儿开心的不得了:老子毕业几年 了,等的就是这样的机会!于是没日没夜的弄,遇到心里没底的地方,也不好 意思找张主任,也不会请教别人,就去找马师傅。可是马师傅是做检验的,对 设计不在行,在旁边干着急,除了多端来几碗胡辣汤也帮不上什么。好在难题 不难,用了整整三天想出来一个办法,只需要修改一下线路,就能够搞定。 在质检组这边测试了一下,觉得没问题,就去找张主任。张主任下来看了 看,又提了几个小建议,修改了一下。然后上模拟机,测试了一下,也没问 题。就商量着,给前线的同志们打了电话。 其实这个修改也不算太复杂,零部件也比较好找,大家都是技术出身,讲 几下就明白了。前线的同志就自己动手,把线路修改一下,然后装机。再经过 几天的测试和验证,基本解决了问题。前线的同志也放了心,客户也没再挑剔 张主任对我很满意,大会小会的表扬了几次。于是我又找到了自己的希 望,也开始有些飘飘然了。马师傅也非常高兴,觉得我给他长脸了,腰杆子似 乎更直了。 整个那一年,工厂都在连轴转,但是过了这个时间,订单一下子又少了。 技术处的师兄们带回来的信息,是现代战场已经不是传统的战场了,现代战场 玩儿的不是人海战术,它讲求的是精准打击,也就是美帝经常提到的外科手术 式的打击。 “精准”是对武器装备新的要求,我们的雷达,反应速度、定位精度和侦测 距离,都要提升一个或者几个数量级。对,没错,是数量级。 那时候有一位新华社的自身战地记者,大名鼎鼎的唐师曾,曾经给总参做 过报告,介绍海湾战争和波黑战争的一些讯息。我们厂透过途径,拿到了一本 录像带。技术处、各主要处室、各车间都看了,而且都是不止一次的看,大家 都很震撼。 还记得那个时候是第一次看到爱国者导弹的讯息,大家研究了很久,很长 一段时间,厂区内外的食堂酒馆,到处都有人在谈论。所谓内行看门道,要达 到爱国者雷达的探测能力,我们当时还是有差距的。 车间是生产单位,不同于技术处,它主要还是负责生产,设计能力还是有 限的。所以大家谈论归谈论,并没有把精力放在如何实现技术突破的问题上。 但是我心里总还是有些痒痒,那个时候没结婚,也没有女朋友,晚上一个 人没事,正好把精力放在自己想做的事情上。那时候也没有网络,更不用提 google 和百度,好在厂里有个图书馆,为了方便厂里的有志青年报考夜大啥 的,开放到晚上八点。于是每天吃完饭,就跑去泡图书馆。 但是图书馆里面的专业书籍深度不够,也有些陈旧,大体还是毛子体系的 东西。当然,图书馆也有情报室,可以把想要查询的资料需求交给情报室,请 她们去外边找文献。但是情报室的几位大妈,就惦记着介绍对象,况且我们需 要的资料太尖端,还要翻译成中文,所以没个三五个月,想都不用想。于是, 也打消了这个念头。就自己,边琢磨边动手。 记得当时做了几个简单的信号源放大仪器,但是需要做测试。测试场地在 200 多公里以外,总不能把测试线路直接拎出去,于是还要请车间的几位师傅 帮忙做成测试装置。就在那个时候,跟老刘熟络起来。 老刘是行伍出身,半路出家学的钳工。只能悄悄的说,跟车间其他的钳工 师傅比,老刘的手艺算是一般,但是他人很热情,军人骨子里面的韧劲从来没 丢过。所以,也喜欢跟老刘在一起,平时就叫他刘叔,他也很开心。后来,老 刘请我们几个去他家,才知道他老伴是东北人,做的饺子可好吃了。东北的饺 子其实是不放马蹄的,但是刘婶做的酸菜水饺进行了本地化,放了马蹄,别是 一番味道。 那时候厂子虽然生意兴隆,但是财务制度很严。出去测试虽然算是出差, 但是还是要经过审批的,比较繁琐。 张主任亲自带队,我的产品是主力,还有技术组其他几位师兄弟的作品。 我们几个,加上刘叔和另外一位电传系统的师傅,一路上去,火车跑了大半天 就到了。测试也算顺利,虽然还谈不上数量级,但是比之前我们车间的产品还 是提高了许多,至少找到了改进的方向。 几天下来,大家都很兴奋,一路谈了许多,热热闹闹的,只有张主任没太 说话。小声问刘叔,刘叔说厂子订单少了,正好趁机做装备的升级设计,估计 张主任心事太多,放不下了。 果然,回去以后没多久,张主任就宣布,车间成立几个攻关小组,对几个 重点难点的问题进行攻关。其实当时也有不同声音,有些同志认为,刚刚忙了 一年多,大家都像上紧了发条的一样。现在终于松口气,应该调整一下。但是 张主任没同意,他希望大家趁热打铁,至少完成技术储备。 这种小的技术改造,需要一步一步的积累,需要技术人员年复一日的去不 断研究和探索。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积累多了,才具备质变的条件。这需要 技术人员耐得住寂寞,当然,也需要技术管理人员具有清晰的方向感和执着的 精神。 张主任可能并没有意料到,几年以后,我军换装高峰到来。正是张主任当 时的决定,使得我们车间,甚至我们工厂,有了足够的资本,展示出具有吸引 力的技术和产品,最终拿到了更多的订单。再后来,甚至将民品部分迁往县 城,厂区腾出足够的空间,快马加鞭来满足雷达相关产品的生产需求。当然, 这是后话。 由于在几个小样品的设计生产过程中表现出色,我也获得了车间同志们的 信任。有些项目,不太复杂的,张主任也大胆的交给我去完成。有了领导的信 任,自然成了最好的动力,也是车间的生产任务没那么重,就忙着手里那点儿 事儿。想累了,就跑去质检组那边找。 其实这个时间,马师傅并不经常在,活儿不紧的时候,他又经常开溜了。 这一天,突然发现马师傅脸上多了几道印子,眼睛也是红红的,一副没精打采 的样子。别人问他怎么回事,他也不说,别人就笑他,肯定是跟老婆吵架了。 别人说说笑笑,马师傅也不搭茬。 我猜,这里面肯定有事。中午就跟着马师傅去了食堂,想顺便跟他聊聊 天,开导开导。人就是这样,碰到烦心的事儿,有时候就想憋着。但是自己憋 着容易憋坏的,旁边若是有个人倾诉一下,也许就好了。 马师傅是回民,中午吃饭去的是回族食堂。我们厂的回族食堂在几个大食 堂边上,厅不大,虽然不像大食堂那样人山人海,但是平时也基本上都坐满了 说是回族食堂,其实工厂也有维族还有其他的,都在这儿吃。已经入冬, 天色灰蒙蒙的,但是食堂里面都是冒着热气,看着就暖和。回族食堂的菜式不 多,但是它做的馅饼是工厂食堂的一绝,我们也经常过来打馅饼吃。 其实回族食堂也没什么限制,人家师傅也不问你是什么民族,反正给饭票 就行。后来熟悉了,人家过开斋节的时候,我们也跑过来蹭饭。有好吃的,又 不用随份子,谁不愿意去呢。 马师傅点了馅饼,都摞在一个大盘子里面,然后带着我走到靠窗子角落的 一张台。那里已经坐了两位,马师傅请年轻一点儿的那位去其他台,说是要谈 点儿事儿。那位也很配合,端起盛着面条的大碗就去了旁边。 留下的那位岁数大一点儿的,看上去跟普通人不太一样,中等身材,衣服 有些旧却很整洁。有些年纪,没有秃顶,但是头发雪白雪白的,两条浓浓的眉 毛黑中透亮,显得两只眼睛更加炯炯有神,一派仙风道骨的神采。他笑着看了 马师傅一眼,也没说什么客套话。 马师傅倒是很恭敬,先打了个招呼说是请安,然后向老人家介绍了我。这 一次倒是没说是他的徒弟,只说是大学毕业两三年,工作做的不错。我那个时 候也算毕业不久,身上的书生气还没完全褪去,不大会招呼人,只是傻呵呵的 坐在旁边听。 马师傅一直忙活着说话,我却有些饿了,加上那一摞馅饼不断散发出来的 香味,就迫不及待的夹了一个到自己的饭缸里面,自顾自的吃了起来。马师傅 介绍了很多我们车间的技术攻关情况,这让我觉得很奇怪。其实就算大家是一 个工厂的同志,不同车间之间都很少谈论自己车间的情况,这也是保密的要 接着马师傅又着重添油加醋的讲了我在这些技术攻关过程中起到的重要作 用,说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就惭愧的低着头继续吃。仙风道骨从头到尾没说 一句话,一直低着头一边吃饭一边喝茶,旁边只听见马师傅的声音。 后来估计马师傅说了半天也累了,也就吃起馅饼来。大家都安静的时候, 总觉得有些尴尬,我就想改善一下气氛,却也不知道哪儿来的想法,顺嘴就 说:老马,你今天一天都没说话,怎么现在把话匣子打开了? 马师傅借着我的话,就继续说了起来。他说他自己没什么能耐,也教不了 我什么。但是觉得我是个好苗子,不能耽误了,所以,让我拜这位仙风道骨做 师傅。 我听了这话,心里多少有些别扭。暗自想:马师傅您看,您就是我师傅, 为什么让我拜别人呢?那位仙风道骨听了,倒是抬起头又看了我一眼,然后转 过头微笑着对马师傅说:我从来没收过徒弟,也不会带徒弟,你小马都怕耽误 人家,我就不怕呀。仙风道骨说话的时候,语调很低沉,语速也慢,声音不 大,但是听得很清楚,油然而生的一种肃穆和敬重。 马师傅一听,微笑着说:我这也是为了工厂考虑,您手里那点儿好玩意 儿,如果没个人接着,您就不担心吗?仙风道骨听到这儿,也没说话,低下头 把他自己碗里的饭都吃了。然后抬起头,说他下午还忙,让我明天去 27 号车间 找他,就在五号库那儿。找不到地儿就问马师傅。 说完,仙风道骨就起身走了。留下我一脸茫然,回头看看马师傅,他倒是 笑嘻嘻的继续吃着馅饼,然后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让我有空要请他吃饭。 其实平时跟马师傅吃饭,绝大多数都是在马师傅家里。工厂附近也有两家 清真馆子,都是厂家属开的。就算在外边吃,马师傅从来不让我掏一分钱。今 天主动让我请客,估计是他觉得这是个大好事。 但是我还云山雾罩着,不知就里。下午回去,捉摸着这事儿有点儿意思, 而且第二天上午还要去 27 号车间,这事儿怎么样也要跟张主任打个招呼。 恰好张主任下午一上班就过来技术组,我就拉着他到一边,把中午的事情 跟张主任大概讲了一下。张主任一听,一拍大腿,让我必须请客。我一听,更 懵了,我那个时候一个月两百多块钱的工资,还没娶媳妇,这么一会儿就欠两 顿了! 后来张主任详细的给我讲了一下我才明白,自己碰到的真的是天上掉馅饼 的大好事!如果没有我师傅,我自己现在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子;如果没有 我师傅,我们厂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没有我师傅,咱们的 SAR 现在更不 知道是什么样子!恕多少个罪,我也不敢提我师傅的大名。 他老人家的姓是不常见的姓,倒是跟明朝著名的那个辞官的大官一样。虽 然当时才四十多岁,但是人家都尊称他“海爷”。海爷是共和国的同龄人,是北 邮的高材生。本来毕业就进入部委的,因为出身不好,给纠了出来,下放到距 离我们工厂一百多里地的一个农场。 说是出身不好,其实也挺冤的。海爷的亲爷爷,曾经在前朝政府任职,是 西北的一个军官。外蒙独立那会儿,老毛子也在内蒙和新疆搅合,闹动乱。海 爷的爷爷带兵平叛,后来被白俄细作发现了营盘位置,整个儿一个团被伏击, 没剩下几个,海爷的爷爷也殉职了。 这事儿发生的时候咱们党还没有成立,而且海爷的爷爷也是为了保家卫 国。但是就是这个前朝官员的原因,文革不知道被谁给挖出来,海爷本来品学 兼优,结果刚刚去部里报到,就给下放了。 按理说,天之骄子,又去做京官,前景一片光明。结果一夜之间给划成黑 五类,啥都没有了,还给下放到鸟不拉屎的地方。这样的打击一般人承受不 了,都会有些情绪。 海爷倒是没有颓废,就仗着自己学过通信,也懂电器,就在那个穷乡僻壤 边改造边做电工。海爷被下放的第二年,就赶上东方红上天,海爷居然用很简 陋的材料,鼓捣出来一个装置,收到了东方红一号的声音信号。当时整个农场 都沸腾了,海爷也第一次小有名气。 海爷下放的农场旁边就是一个监狱农场,也有犯人不是一般的,就了解了 海爷的事情。再往后,周围十里八村的电气方面的问题,甚至包括发电报和放 电影,也都找海爷,海爷也是乐此不疲。他干活很细致,也很执着,动手能力 又强,所有人都很喜欢他。 虽然是下放改造,物质条件异常艰苦,但是海爷也没有怨天尤人,他抓紧 一切机会看书学习。帮其他公社搞修理,他不要工分,只是要借人家书看。他 又很爱惜书,从来不会有损折,人家也都原意借给他。 就这样,那个年代虽然吃的不好,但是总能有口饭吃,说起来海爷也算熬 过来了。后来海爷曾经跟我说,能活着就算是幸运,就是要珍惜。 落实政策以后,海爷因为当初下放的时候恰逢刚刚毕业,又没有正式被部 里接收,所以就没有单位落实。好在农场也有我们厂的“牛棚”,几位领导都知 道海爷,就把他“捡”到我们厂。海爷也很开心,我们这儿毕竟算是旱涝保收的 军工企业,在那个年代是要受到老百姓仰视的。从农场直接跳进来,在当时可 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海爷到厂不久,就在我们厂找了一位同是回族的姑娘结了婚。其实那个时 候海爷都三十了,师娘还比海爷大四岁,时代背景,没办法,能找个人结婚就 不错了。海爷很知足,师娘对他也很好,两个人非常恩爱。 于是海爷就把更多的经历,投入到工作当中。海爷本来是通信专业出身 的,跟雷达也有关联,加上他爱学习爱钻研的劲头,群众关系又好,没两年, 就升做了车间主任。没错,就是我们车间的车间主任,也是当时整个工厂最年 轻的车间主任。 事业蒸蒸日上,师娘也有了身孕,海爷也甭提多高兴了。那个时候,意气 风发四个字每天都应该是印在海爷的脸上的。 正是 80 年代初,咱们开始了合成孔径雷达的研究工作。起初,这个研究工 作由其他院所来承担。但是研究人员出国考察,回来就生了莫名其妙的病,这 个确实太蹊跷了。 于是,总参就挑了不太起眼的我们厂,让我们厂出人去做这个研究任务。 于是,乐观向上、吃苦耐劳、思维缜密的海爷就从厂领导的眼中脱颖而出。 从安全和保密方面考虑,海爷就不能再做我们车间的主任了。于是,组织 上给他分配了一个新的车间,就是 27 号车间。他的新职位是书记、车间主任、 工会主席、组织委员、宣传委员、会计等等。因为,车间就只有他一个人。 前面介绍过,我们工厂厂区内,无论是军品车间还是民品车间,都是三位 编号做为车间名字,没有两位编号的。但是海爷这个就是特殊,因为命中注定 他就是这么特殊。 那个时候也不能跟别人说自己研究的是什么,就这么默默的开始。海爷刚 刚接受任务,按照需要,北上首都拿资料。哪里想到偏偏这个时候师娘早产, 临盆的时候海爷不在。那个年代医疗条件有限,师娘没保住,好像是孩子被脐 带绕颈,所以虽然活下来,但是留下了脑瘫的问题。 海爷回到工厂,得知了这个消息,悲痛欲绝。他跟师娘的关系非常好,本 以为是上苍眷顾的天作之合,谁想到就那样阴阳两隔。 海爷的父母文革期间也遭到批斗,两位老人身体都不好,没法帮到海爷。 也有人劝海爷再续一个,但是海爷也是一根筋,一直都没再走那一步。 海爷的儿子有脑瘫的问题,所以走路不方便,但是其他都还正常。海爷本 想把他送回老家,一方面父母老人也不方便,海爷自己其实也是舍不得。厂里 的熟人也劝他,于是就留了下来。 好在国企的氛围要好很多,我们车间的人帮衬着,孩子就是穿百家衣长起 来的。海爷出来工作,就把孩子放在厂幼儿园,他的邻居也帮忙照看。所有人 都知道海爷不容易,大家能帮就帮一把。 生活上面不容易,工作上面就更难了。合成孔径雷达的原理,说起来很简 单,就是用机载的平台,同步发射和接收系列脉冲信号,将这些信号加以组 合,以此作为一个非常,或者叫做异常巨大的天线,来得到更详尽的数据。 理论上来说,合成孔径雷达不光不会受到光照强度的影响,甚至可以看到 地下的隐蔽设施,这是它迷人的地方。说起来简单,但是实现起来就难了,从 装备机理,到信号设计,再加上信号处理等等,每个部分都是一个专门学科。 这个东西又比较尖端,当时能够投入实际应用的只有 NASA,连欧洲和毛 子都还没有。市面上也几乎没有可以借鉴的资料,一切都只能依靠自己,去摸 索、去研究、去开创、去实践。 海爷研究了一段时间,慢慢开始察觉到,这个任务不是单纯的技术攻关, 它是一个系统工程,这方面,海爷觉得自己更欠缺理论指导。于是他就找领 导,要求出去拜师学艺。 这个项目,上面给的指令就是不惜代价,速战速决。当时的厂领导可能觉 得出去学习系统工程,跟项目自身并没有太多的关系,所以就没批。 海爷只能另辟蹊径,他的一位同学在中科院,师从一位两弹元勋。于是海 爷借着去出差的机会,拉着人家给自己讲了一个星期的系统工程学,还弄了一 大箱子书回来。每天,就在自己的小院里面,钻研系统工程的理论。 很快,一年就过去了,那边领导等着要成果,这边海爷的工作却还没怎么 实质的进展。领导肯定着急,也确实,总这样耗着,光花钱没成果,肯定没法 跟上面交差。 当时恰逢两伊战争,工厂的订单一下子紧张起来。可是文革对工厂造成的 冲击,一时还没有消除,所以经常出现供不应求的情况。 两伊战争,咱们是两边都卖。伊朗人比较有趣,刚开始还想山寨咱们的东 西。我们就要频繁的修改设计,把小不同的产品当成同型号的产品卖给它,让 它摸不到头脑。萨达姆大叔一直是我比较喜欢的,爽快,尤其是掏钱的时候, 而且比较重视知识产权,是皇冠级客户的典型代表。 两伊都是现金交易,而且基本不讲价,集团上面非常高兴,但是工厂交不 了货,那工厂的领导就难做了。也就是在这个当口,生产处处长上调去了集 团,于是厂领导就考虑,既然海爷那边还没有进展,就不如让海爷出山,先顶 一段时间。 于是直属领导就找海爷谈话,大道理小道理讲了一大堆道理。海爷心里是 一百个不愿意,不愿意就这样放下手里的活儿,但是厂领导讲得句句在理。另 外,海爷也考虑实践一下他的系统工程理论,也就基本同意了。 但是也有个条件,就是先回车间干三个月,再去生产处。这下子厂领导有 些为难了,你海爷当年调去 27 号车间的时候,你车间主任的职位已经有人了, 现在你临时回去三个月,这可是不好安排呀。 不过领导就是领导,很快找到了解决办法。没几天,我们当时的车间主任 被借调联络处,安排去两伊考察调研三个月,于是,海爷就出山,回车间走马 上任了。 张主任跟海爷差不多年纪,上一次海爷做车间主任的时候,他是车间技术 组的组长。跟大家一样,张主任也觉得海爷这个领导有干劲儿,对人又好,他 很喜欢海爷。 这一次海爷回来,前两个礼拜基本没做什么正经事儿,就是蹲在现场,拿 着一个秒表到处记录。技术人员和工人也见怪不怪,反正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了,只是车间生产的进度依然没有什么起色,还是跟不上订单。 两周之后,海爷召开了生产技术会议,把工序重新做了调整,岗位也重新 进行安排。这下子就像捅了马蜂窝一样,人们的思维都是有惯性的,一旦改变 了大家习惯的方式,总会碰到抵触。只是,这次做出改变要求的是海爷,所以 大家虽然心里不爽,嘴上也有些抱怨,也都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还是按照海爷 的要求去做了。 没想到的是,经过一周的磨合,利用那个月的最后一个星期,车间不仅追 上了进度,还超额完成了指标。这下子车间沸腾了,时间就是金钱,那是因为 完成指标有钱拿啊! 什么是好领导,能为群众谋福利的就是好领导!当第二个月车间工会发通 知让大家去领白面和菜籽油的时候,大家伙儿从内心深处都向海爷竖起大拇 指。有性格直爽的,当时岗位重整的时候还啰里啰嗦的,就直接跟海爷表忠 心:海爷,以后你指哪儿,咱们就打哪儿! 到了第三个月,超额的量就更多了,我们车间成了全厂的标兵车间,而且 从那个时候开始到现在,这个标兵锦旗就住在了我们车间没动过。车间职工的 工作量没特别增加,但是奖金翻倍了,还发了肉票。 那个时候买肉还是要用肉票的,车间工会不能给大家发现钱,就跑去县城 那边,找老百姓收肉票。老百姓也都实在,平时也舍不得买肉吃,给点儿钱就 把肉票卖了。车间上下,有钱有票就可以大鱼大肉,重要的是不用多挨累,这 就是梦想的好日子呀,所以没有一个不由衷敬佩海爷的。 三个月期满,海爷如约去了生产处。这次,他玩儿了一个大的。以前,厂 里只有一个机加车间,负责大的机械制作任务。改个底盘换个旋台这种技术活 儿才找机加,其他的负载承体、悬臂、液压、天线什么的,都是各个生产车间 自己组织力量完成,机械加工的力量也分散在各个车间。 海爷到生产处的第一个月,就给工厂打报告,要求将各车间的机加力量集 中起来,并且按照专业,成立几个机加车间。这是改变整个工厂组织结构的大 事,不是海爷,甚至不是哪一位工厂领导能够决定的大事。 海爷直属的领导就没敢接这个话,但是海爷很执着,在厂领导办公会上把 自己的方案拿了出来,说是要解决整个工厂拖延工单的问题,也要同时解决技 术储备的问题。 参加那次会议的,包括大领导在内,没人敢拍板。但是随着领导们被集团 领导骂的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凶,狗血不光喷头还遍体鳞伤殃及池鱼。事已至此 大领导决定要放手一搏试一下,于是给了海爷三个月的时间,组织所有力量进 行工厂改造。 这下子海爷来劲儿了,特意申请调来一个工兵营,沿着后山旁边又开了一 大片地,几个新的机加车间就安排在那边。那个时候订单多,厂里也有点儿积 蓄,但是海爷这一折腾,倒也有些捉襟见肘了。另外,许多领导并非真心信任 海爷,就算你出山的三个月在你车间风生水起,那也可能是运气成分多一些。 很多人这样想,也就很多人这样观望。海爷倒是不在乎,眼睛始终盯着自 己的事情。新的机加车间到位,海爷没有立即要求给大家转岗,他又花了一周 的时间,给全体车间下发了新的工作流程,而且不厌其烦的整整讲了三遍。然 后,工厂发通告,新车间成立,人员到位。 新上任的几位机加车间主任倒是挺听话,毕竟也是海爷给了他们机会上 位,于是生产的机加部分开始给力起来。但是团队配合的问题,往往不是一个 地方有问题,就算解决了重要问题,也可能带来其他问题。 比如说,沟通就成了新的问题。以前一个车间的时候,大家都不扯皮,你 也忙活我也忙活。但是分开成不同的车间了,扯皮的事情自然就多了。 但是海爷不在乎,他更看重的是,将全厂的机加力量整合起来,能够做到 在雷达系统相对简单的机加部分集中优势兵力,也能够让各生产车间集中精力 去攻关相对复杂的电子和控制系统。有问题不怕,不要藏着掖着,暴露出来, 就总能够找到方法去解决。 半年以后,我们厂内部生产流程就基本理顺了。不仅不欠订单,还能够满 足其他地区的需求,并且同时开发新的产品。然后,随着新的机加厂房落成, 部分老厂房也得到更新;然后就是新的电影院,新的生活区也一个个的拔地而 起,还建了一个新的有滑梯和旋转木马的儿童乐园。 可惜,两伊战争只打了八年时间……。晕死,看看我都说了些什么?! 刚刚入秋,也就是海爷刚刚做满两年的生产处长,就嚷嚷着解甲归田,继 续他的 SAR 研究。其实上面也总是在问 SAR 的进度,于是大领导就考虑,还是 放海爷回去。 领导的思维都是非常缜密的,堂堂生产处长放回去做 27 号车间主任,不犯 点儿错误一般也不会得到这样安排。但是当领导的总是能找到办法,也恰好赶 上一位厂领导到了退休年龄,就去了二线,然后提拔海爷做了副厂长。但是, 海爷没有管理职责,实质上他还是只负责他的 27 号车间。 海爷回到 27 号车间,又开始了外松内紧的科研节奏。跟上次不一样,现在 他的身份是副厂长,能够调动的资源,能够结识的人脉,都是以前无法比拟 的。但是似乎突然之间,海爷就消失在大家的视线当中,低调到可以忽略他的 存在。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海爷刚刚离开生产处的时候,大家还在议论。我们 厂是集团下属企业,但是跟科工委联系不多,倒是跟总参沟通还多一些。接受 特殊任务的也屡见不鲜。再说了,就算海爷没在岗,大家的工资也没少发,于 是过了没多久,大家也就都习惯了。 海爷还是海爷,每天上班来下班走,总能在生活区看见海爷,也总能在食 堂偶遇海爷。只是工厂的通告上面,基本见不到海爷的名字了。很少有人了解 海爷的项目进展,甚至很少有人知道海爷在忙活什么。 没了文山会海,海爷倒是可以专注于他的研究。只是大家也都记得海爷的 好,海爷是那个带领大家度过难关的,能够点石成金的人。海爷倒是充满了希 望,就如同秋天漫山的红叶,等待下一个成功的到来。 讲起来海爷故事的时候,张主任的眼睛都是放光的。张主任跟海爷差不多 年纪,老话说文人相轻,能够取得同龄人由衷的赞赏,就知道海爷的强悍了。 张主任说,海爷从来没带过徒弟,跟工厂其他车间接触也不多,让我有空 就过去跟海爷多学习一些,甚至能为海爷做点儿事儿就多做一点儿。我就问, 不会影响手里的项目吧?张主任本来都要转身离开了,听了我这话又转回来, 非常严肃的说,如果能在海爷那儿学个一星半点儿的,就是造化,比什么都 强。年轻人,不要怕辛苦! 我是真的被触动了,得到张主任如此高评价的仙风道骨,看起来这个师傅 是拜定了,程门立雪也要拜! 马里亚纳玄燕鸥【连载二】:宫墙重仞 天上的馅饼是马师傅扔下来的,当然要请马师傅吃饭。过去一招呼,马师 傅很爽快就答应了。我们工厂的回族同志大部分还都能喝点儿酒,而马师傅算 是有点儿量的。而且喝了点儿酒,话就多了起来。 马师傅说,他闲的时候会打牌,打牌了就耍钱。这个毛病不好,他也知 道,但是改不了。前两天打牌输了,把给孩子买东西的钱都输进去了。他老婆 知道了很生气,就说了他几句。他心里也不好受,就打了他老婆,他老婆也没 闲着,反抗了几下,才有了脸上的印子。 现在,他也知道自己错了,但是他老婆气儿还没消,他一个大老爷们不知 道怎么弄过去。我一听,这个倒是简单。于是就岔开话题,问起了海爷的事 情。 马师傅对海爷也是一万个尊敬。海爷第一次当车间主任的时候,马师傅还 没入厂;但是海爷出山第二次做车间主任的时候,马师傅就已经在车间了。耳 闻目睹,对海爷佩服得五体投地。虽然他们在一个食堂,但是毕竟厂子大人口 多,见面机会也不多。后来知道海爷儿子到了快上学的年龄,马师傅就让他老 婆帮忙照顾一下。 马师傅的老婆是我们子弟学校的老师,老师们大多都是厂职工亲属,效益 好的时候,大家都念海爷的好,也都知道这个人。一听说海爷的儿子来上学, 需要帮忙,这些女同志都没啥说的,能帮就帮。那孩子也是继承了海爷的聪 颖,学习成绩也不错。大家都说,如果孩子腿脚没问题,应该是个大才。说完 了,又都叹了口气。 酒足饭饱,送马师傅回家。走到他家楼下,马师傅就让我回去,我就问 他,确定自己能叫开门吗?马师傅微醺着说,小意思。我知道他在吹牛,也没 理他,就扔他一个人留在楼道门口,自己走上去敲了他家的门。 嫂子打开门,看见是我,满脸笑容让进屋里。就跟嫂子聊天说,这些天我 在搞攻关,马师傅帮了不少忙,今天还给我介绍了师傅。嫂子刚开始听我说马 师傅,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但是听见我说要拜海爷做师傅,兴致马上就来了。 又讲了一堆海爷以前的事情,还有一些不知哪里来的八卦信息。 这时候马师傅从外边开门进来了,嫂子听见他进来,头也不抬,继续跟我 眉飞色舞的说话。马师傅就走进去内屋,我一看,基本任务已经完成,再寒暄 两句就出来了。第二天,果然,容光焕发的马师傅又回来了。 看到马师傅满血复活,我也暗自高兴,说明我的情商还是有点儿进步的。 但是那一天我的主要任务是去 27 号车间拜师傅,重点还真的不在马师傅这儿。 所以把手里紧急的事情处理了一下,就去了五号库。 前面讲过,我们工厂的车间,都是三位数字编号的,两位编号的车间,我 还是第一次听到,更不用说 27 号车间。但是,五号库我还是认识的,领料的时 候去过那边。于是就蹬着我的凤凰去到那边。 跟其他库房一样,五号库的门脸也不太大,够走一辆拖车的。旁边还有一 条小路,也是一车道的路,不太引人注意。就从那一条路一直骑进去,沿着山 坡的边上骑了大概两三百米,前面一排平房,也没个牌子,估计就是 27 号车间 这一排平房很旧,墙上毛主席万岁的标语还隐约可见。年代虽然久远,但 是房子和院落被收拾得干净整洁。院子里面用红砖错落着垒起来一个小花园, 看样子种了些花。 停好自行车,走过去才发现,房子是锁着的。就在院子里面待了足足有半 个小时,一边埋怨自己,昨天怎么想起了程门立雪,结果今天就应验了。 正胡思乱想,外边拐进来三个人,走在前面的就是海爷。海爷看到我,紧 走几步,说了句你来了,然后就摘下手套,掏出钥匙打开了门。另外两位只是 走到院子里面,不知道从哪里推出两辆自行车,跟海爷招呼了一声,也没进 屋,径自扬长而去。 这一排平房总共三大间,类似东北的三间大瓦房结构,一进去中间小一点 儿的是办公室,中间还有个炉子。放了两张办公桌,也是年代久远,桌子上面 盖着玻璃板,文件收拾得非常整齐。 两边两个房间,靠外边的房间是一个小仓库,里面靠墙是满满几排架子, 上面放着各种仪器设备,最里面还有一个屏蔽间。靠山的一侧是一间书房,或 者说是档案室,里面几个大的书架,还有一张桌子,桌子里面居然坐了一个小 朋友。海爷跟我介绍说,这位就是他的儿子。那位小朋友抬起头,对我挥挥 手,说了句叔叔好,然后就埋下头继续看书。 大概知道海爷的家事,所以偷眼多观察了一下,小朋友大概十二三岁的样 子,身旁放了一副木头做的拐杖。真的,是木头做的,不是买来的,估计就是 用工厂后山上面的木头,手工做出来的。 就问他上几年级了,叫什么名字,上几年级了。小朋友抬起头,说他叫桃 子,上六年级,下学期就上初中了。还说他叫桃子不是因为淘气,而是因为他 妈妈以前喜欢吃桃子。 桃子说话的时候,嘴稍微显得有点儿歪,但是不仔细看还真的看不出来。 有点儿喜欢这个小桃子了,就对他说,以后叫我哥哥,别叫叔叔,我没那么 老。桃子一听,笑了,我也笑了。 海爷的书房放了许多纸箱子,纸箱子外边贴了张纸条,用英文缩写标注着 什么。海爷带我大致看过这些地方,又带我回到办公室里面,倒了杯水给我。 他笑着问我:你今天怎么来了? 听了这话我是一脑门子雾水,心里琢磨:我怎么来了,不是您昨天让我今 天过来拜师的吗?心里这样想,嘴上可没敢这样说,就那么尴尬的看着海爷。 海爷又问我说,是我自己愿意过来的,还是马师傅或者张主任逼着我来 的。我就很紧张,说真的是我自愿来的,怎么会有人逼着我呢?而且海爷的名 气,能过来学点儿东西都是三生有幸。 海爷就笑了,他从来没收过徒弟,也不知道该怎么教徒弟。不过既然大家 都愿意,他也有三个要求:第一个,就是大家都花精力在这儿了,所以要认真 对待,不能耍脾气;第二个,他要求比较严格,技术上能帮忙的不多,不过他 重视习惯,做人和做事的习惯;这第三个比较特殊,他要求我每年春节,大年 初一,都要带着礼物去看他。他说,如果同意这几条,咱们就是师徒了;如果 觉得有问题,现在反悔也来得及。 我就琢磨着,前两条没问题,这第三天确实有点儿那个。我这个人,从来 不知道去领导家送礼。这也不怪我不通人情世故,就我们车间几位领导的性 格,尤其那个张主任,那叫一个清高。你若给他送礼,他把你打出来不说,肯 定还会开大会羞臊羞臊你。 不过海爷的要求也不算过分,一方面我还是光棍,父母也不在这边。大年 初一,除了值班就是睡大觉。二一方面,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傅就是自己的 亲人长辈,去看看师傅也不是什么错,所以就一口答应了。还装模作样的拱手 给海爷行礼,叫了声师傅。 海爷很高兴,大概问了一下我现在的工作内容,听了以后点了点头,让我 每周过来 27 号车间一次,最好自己总结一下一周的工作内容,他可以帮我看 看,他有空会去车间看看我。 然后交代我,说如果有机会,我可以参与他的事情,但是在 27 号车间看到 的听到的,或者做的研究,要遵守更严格的保密纪律。过几天,还会要求我签 一个新的保密协议。其实保密协议,我们入厂的时候已经签过了,不过既然海 爷交代,照做就是了。 最后,海爷扔给我一本 Systems Engineering,英文版的,让我每天晚上读 一下,两个星期读完交差。 从 27 号车间出来,感觉海爷有点儿意思,只是交代的任务多了些。别人的 师傅,平时都是不太理徒弟的,我这个师傅,估计是要让我重新读一下大学 再看看手里这本书,纯英文的,300 多页。我英文底子算是好的,是过了 英语六级的,我们班过了六级的也不过五六个。但是毕业这两年很少用,估计 也有些荒废,就打算趁着这个机会捡起来。想着这事儿,晚上还特意跑了一趟 县城,买了一本英汉词典。 工作这边自不必说,不敢怠慢。以前做项目就做了,现在还要写个报告。 心里不太情愿,但是海爷交代的,也不敢怠慢。那一年的春节,也真的去了海 爷家里。海爷这个级别,应该是住小院的。但是他觉得自己家里只有他和桃 子,也不用那么大的房子,大了也是浪费,所以还是住在家属区。 其实家属区也热闹些,还有邻居可以帮衬一下。桃子腿脚不好,海爷的房 子在三楼,不高,那个时候也没有电梯房,桃子独自上楼下楼,虽然费点儿 劲,也还可以完成。 后来也慢慢体会到,海爷让我大年初一过去他家,也是有深意的。他家只 有他和桃子,太清净了,大年初一多个人,家里人气会好很多。而且海爷在工 厂算是德高望重的,逢年过节客人也多,各色人等都有,我在的话可以帮忙招 呼客人,也趁机提升一下我的情商,也就是接人待物的能力。其实这以后,只 要我在国内,除夕也都是在海爷那边过,直到他老人家去世。 下一周过去,海爷还真让我签了一份保密协议,那个比入厂时候签订的那 一份还要严格。每次过去 27 号车间,海爷都像是出去忙什么,一般中午才回 来,然后去打饭,吃了饭又出去。他出去的时候,就把桃子锁在屋子里面,直 到桃子开学。 就问海爷,能不能帮上忙。海爷笑了笑,说这个是体力活儿,如果我有 空,也可以过来试一下。于是当天下午,就跟着海爷出来了。海爷其实是在搞 一个测试装置,说起来也不复杂,就是一个单轨轨道。 又见到了上次跟海爷一块儿的两位师傅,他们是基建处的,被海爷叫来帮 忙的。海爷的装置就建在工厂的后山上,前文介绍过,后山大概五六百米高, 就在半山找了一个没多少树木的洼子,顺着山坡,安装了大概一百多米的单轨 轨道,大概落差有二三十米的样子。 我上去的时候,轨道已经弄好了,海爷把滑轨固定好,上面放了有配重的 一个铁盒子,做测试。发现哪里高了或者矮了的,几个人再调整。 车间那边任务也不敢耽误,就只能提高效率,一个上午做之前一天的活 儿,每天下午就过来 27 号车间帮忙。海爷的轨道调试完,就把一个小的 K 波 段雷达装在盒子里面,还配了蓄电池和记录仪,然后就测试。 这个测试不复杂,但是比较耗费时间。盒子整体太重,每次盒子从滑轨滑 下来,都要把雷达、电池和记录仪拆解,然后拿出来,再几个人分别扛到起始 端。我就算是年轻力壮的了,两趟下来也是满头大汗。更何况那三位,都是四 五十岁的年纪呢。 一个下午,只测试了三次,就收工。海爷似乎不介意测试的速度,他更关 心记录仪里面的东西。记录仪写数据,其实是记录在一盘磁带上面,回去了再 还原成图像。 海爷的书房里面,有一部计算机,那是当时最先进的 8086。即使用这台计 算机,要整整一个晚上,才能还原一个图像。 图像用打印机打出来,可以大致猜得出来,滑轨对着拍的是厂俱乐部的西 面。但是还原的图像很不清楚,而且似乎跟正常的图像也有区别。海爷告诉 我,这个其实就是合成孔径雷达,原理很简单,它分成几个部分:发射与接收 单元、造影单元、影像解析单元等。 海爷说,发射与接收单元相对容易,但是对于造影和解析,都还没有眉 目。雷达这东西,操作相对容易,但是研究透就比较难了。这个时候,我也只 是能打个下手,海爷说的术语,我听得完全是云山雾罩。 过了几天,海爷出现在我们车间的时候,车间沸腾了。说真的,就算生产 最紧张的那会儿,工厂大领导下车间的时候,大家伙儿也没这么兴奋。 一来海爷算是我们老领导,二来海爷也确实给车间和工厂做出过特殊贡 献。这都跟海爷的副厂长职务没有多少关联,群众的威信,还主要是由人品而 非职位来决定。 海爷径直走到张主任的办公室,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然后张主任把 我们做的测试用的几个组件拿出来给海爷看了一下,海爷边看,边说笑着什 么。待了没一会儿就走了。 我心里一直忐忑不安,不知道师傅看了我的手艺,感觉怎么样。脑子里面 一遍一遍的回想,觉得这几个简单的线路,我设计得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想 到这里,心里舒服了一些。 车间人多,大家伙也还不知道我拜师海爷的事情,我也是低调惯了,呵 呵,也就没出去跟海爷打招呼。 第二天吃完午饭,直接去了 27 号车间。没想到海爷见了我,劈头盖脸就是 一顿数落,说我上学都是白学了,这两年也不争气,什么都没学会。顺带还捎 上马师傅,说马师傅根本也不用心,不好好带一带,白白浪费了这么两三年。 我这个丈二和尚的感觉油然而生,也不知道因为什么挨骂,也是入厂这么 久,还没有被骂过,心里这个委屈。等到师傅气头过去了,壮着胆子问问原 因,结果师傅拿出来一个板,就是我做的,给我看,让我自己挑毛病。 我又盘算了一下线路的设计,还是没有问题。正纳闷儿,海爷指着板上的 焊点和接线,问我:你平时也是这样操作的吗? 我的内心狂刷抵触这俩字呀,心里就在想,我们技术人员,设计对了就可 以,焊接操作那是工人的事情啊!海爷一边说我,一边就从抽屉里面掏出来一 套家什,有电烙铁、焊锡、松油和螺丝刀,让我重新弄一下。我只能遵命,就 算心里小宇宙即将爆发,也不敢造次。我在办公室忙,海爷又拿出来一样的一 套工具,还有一个空白板,就去了小仓库的操作间。 其实相比 27 号这里,我们车间的条件要好得多,车间还有个流水线,电烙 铁是恒温的、螺丝刀是气动的、旁边还有真空吸尘。海爷的这套,倒是纯手工 的,插上插头还要等着烙铁热了才能干活儿,我用着也不是太熟练。 不熟练归不熟练,师傅交代了,就要重头再来。总共十来个点,刚刚重新 弄了不到一半,海爷就进来了,扔给我一个板,一看,跟我手里的一样。再仔 细一看,做工完全不同,比流水线上下来的还要精致很多。 海爷抓起两块板,拽着我去到小仓库的屏蔽间。连上载波仪一看,海爷的 板比我手里这个精度高了不止一点点。我心中的小宇宙当时就反向爆发了,事 实摆在那儿,不由得不佩服。 我们这些入厂的大学生,不管表面怎么样,心里始终都端着一个臭架子, 总幻想着哪一天能够升组长升主任啥的。但是基础工作,也就是手艺,其实真 的不怎么样。 海爷这时候告诉我,技术,不是想出来的,是一步一步做出来的。你不用 心做,就永远达不到应该有的高度。我嘴上什么都没说,暗自下决心,这个一 定要自己练出来。 海爷也再没多说什么,其实他也不用说太多,反正我的强迫症从此就埋下 了病根儿。其实在后来的外联生涯中,又不止一次的被海爷当时的教诲所折 服。不止一次碰到在停电的情况下,在缺少必要工具的条件下,还要完成线路 的检验、重装甚至重新设计。用蜡烛油灯烫铁钉子做电烙铁也用过,但是手艺 从来没差过。没有当时的严格,后面也就不会有那些看起来的一帆风顺。 一想起来,对海爷的感激就如同泉涌,不是佩服,是拜服! 回到车间,一改一段时间以来的轻浮,开始刹下心来,从最基本的地方着 手,每做一块板,都力争每个点都做到最好。 我出的规程,连焊锡的用量都规定得很严格,车间的人都笑我,连马师傅 都说我,有点儿爱钻牛角尖了。但是我不管,不按照我的规程操作,我一定会 NG。几个月下来,大家也都习惯了,估计也都知道,我病入膏肓了。但是,也 都承认,我出的板越来越好。 当时我主要负责测距这一块,C 波段用的多,张主任提出来的将产品提升 一个数量级的要求,也只有我这边实现了目标。因此,尽管苛刻到有些神经 质,但是车间里大家还是挺配合的。 Systems Engineering 看完了,但是超过了预期几天时间,这个海爷倒是没 说什么。也不能怪我,我真的尽力了。但是那里面术语太多,我做的笔记比书 还厚,还是有很多地方不明白的。 刚刚还没太看懂,海爷又扔给我另外一本,也是英文的,Cognitive Systems Engineering,比第一本还厚。我拿起书,默默的仰天长叹,然后故作 镇静的把书收好,又默念了一遍这就是命。 十年以后,当我开始挑大梁去研究联合作战指挥系统的时候才意识到,十 年的系统工程学理论积累对我的帮助,不是能力的提升,是境界的提升。可以 说,如果不是这些系统工程学的理论基础,可能早就被复杂的表象迷惑得晕头 转向,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该做什么,更不用说要去指导团 队的方向了。 我这边抓住细节,进步显著,可是海爷那边就不一样了。虽然经过几次改 进,但是成像效果提升还是不显著。海爷每周上一次山造一次影,然后用剩下 的时间成像,但是看不出太大的改善。 海爷经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用木棍在地上划着什么,但是似乎找不到方 案。这方面我还是太嫩,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旁边看着。 SAR 的难点,一个是成像,一个是通讯,一个是计算,一个是甄别。无论 哪一个,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海爷的思路,是先解决成像和通讯问题,再 来解决计算和甄别问题。成像方面,就是他天天在鼓捣的东西,通讯这个,他 就是这个专业出来的,对他来说,捷径就是找到他的同学。 那个时候通讯技术正好在突飞猛进的时候。市面上 BP 机已经出现,甚至 已经开始出现了砖头一样的大哥大,微波通信渐渐成熟。海爷同班有几个同 学,就在河南的设计院。 于是海爷就跑了几次河南,没多久,基建处就派人来到了 27 号车间,在旁 边又盖了一间平房。海爷的领导其实不只有我们厂的大领导,他的直属领导当 时是集团的,后来又升到了总装,成为总装的一位首长。 海爷的项目,算是不计代价的,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要钱给钱是因为领导 知道海爷的为人,他绝对不会乱花一分钱。领导的这个信任,对海爷是个鼓 励,其实也是一个约束。海爷真的是从来都很珍惜每一笔经费。要人给人,但 是因为这个项目太庞杂,流程设计还没有完成,贸然地增加人手其实也是有风 险的。 海爷绝顶聪明,更加了解这一点。所以他低调做事低调为人,先把设计做 出来,后面工业化也就不是难题了。 这一次基建处加盖的,其实也是一个库房,海爷并没有要求增加 27 号车间 的人手。他在设计院那边点名要了两个人,帮忙他做一些通讯方面的研究。做 出来的样品,就放在那个库房里面。 库房不大,在院子西面靠山的位置,就逗海爷,说就叫它西厢好了。海爷 也不是一直绷着脸的,笑着就同意了。通讯革命的那两年,计算机也在革命, 海爷弄了一台苹果电脑,不是平板不是手机,就是那种台式机。还换了一部 286。 那个时候,我才知道计算机还有硬盘,还能插软盘。那个年代的计算机, 存储单位还是 K,而且当年的价格还要上万。 这些宝贝家伙需要专门有人研究,有人操作。于是 27 号车间第一次扩编, 海爷从技术处调来一位,这个家伙眼睛不大,可能是技术处少有的几个不戴眼 镜的。 他本来是学火药的,阴差阳错来了我们厂,后来也没有什么合适的专业, 但是比较喜欢鼓捣单片机,也算有所成就,就进了技术处。这小伙子自我介绍 了一下,让我们叫他小明,其实岁数比我还大两岁呢。 我不属于 27 号车间的正式编制,也不会天天待在 27 号车间,大都是一周 过来几次看师傅。于是,小明就名正言顺的成了师傅的助手。小明有些木讷, 但是人很可靠,交代他做的事情,他一定会完成。就算碰到什么样的困难,他 也会努力,直到完成任务。 这一点,后来得以亲眼所见。周末休息,海爷总会招呼我去他家里吃饭, 那一天小明也去了。海爷的拿手菜是拌凉皮,我是真的爱吃,除了我母亲拌的 凉菜,应该就是海爷的凉皮最好吃了。海爷拌凉皮的时候会放芝麻酱,这天正 好家里的芝麻酱没有了,就让一旁的小明去买一瓶。小明从海爷手里接过钱就 出去了,可是过了一个半小时才回来。那个时候也没手机,他出去了也不知道 咋用了那么长时间。芝麻酱这东西,没有的时候放点儿香油也一样吃。他回来 的时候,我已经陪着海爷喝了几杯了。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海爷就问他去 了哪里。结果小明很有趣,说是他问了家属区的两个小卖部,恰好都没有芝麻 酱了,于是也不想耽误事儿,就骑车跑去县城买了一罐。我听了摇了摇头,海 爷听了却是点了点头。 小明话不多,但是很喜欢摆弄电脑那些东西,甚至到了痴迷的程度。有时 候成像结果还没有出来,他就睡在 27 号车间,直到成像任务完成。技术突破, 其实很多时候就如同苹果砸在牛顿头上,是偶然也是必然。 桃子上初中,办学生证要照片。海爷就跟小明带着桃子去照相馆。厂里的 照相馆还是有点儿名气,甚至县城的人有跑过来这里拍照的。只是拍的时候, 它的两个灯有些别扭,桃子总是闭眼睛,重新拍了两次才搞定。 小明心细,发现两个闪光灯,一只是黄光一只是白光,也是不经意,就问 老板为什么两个灯不一样,老板就说,照相的色温要求不同,用两种光,可以 得到中间的色温,这样拍出来的效果更好。言者无意,听者有心,海爷突然想 起来,要不要同时用两个波段来做造影。于是就把我叫来 27 号车间,问我的意 那个时候我对 SAR 还没有什么认识,但是觉得既然有想法,不妨就试一 下。结果一造影,感觉比之前清楚多了。这个就是窗户纸,捅破了,后面的事 情就好办了,无非就是解决波相问题、控制扰流、提高精准度。又是几个月下 来,小明那儿弄出来的成像,看起来已经有所不同了。 这个时候,恰好我被派去塞尔维亚,没帮上什么忙。而海爷为了验证这个 改进,去了两个场站,一个在西南,一个在西北。 合成孔径雷达这个东西,通常是放在飞机上或者卫星上的。要是真正做测 试,就必须有一个平台。卫星的成本太高了,用不起。虽然飞机的成本也不 低,但是跟卫星相比,还是可以接受的。成像系统有了突破,海爷就去了空 军,找一架能够用来作为测试平台的飞机。海爷先是把技术要求整理清楚,尤 其是未来对于通讯和成像的要求都做了预期,然后就北上,跟测试基地的领导 研究,看看合适的机型,再寻找可用的平台。这个也花了两三个月的时间。 我去塞尔维亚的时候海爷已经出发,我回来的时候他还在外边晃悠。但是 就在这个期间,桃子那边出事了。 有句老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海爷每次出差的时候,都会把桃子交给 一位邻居,桃子就在邻居家里吃饭,然后回来自己家里写作业睡觉。 桃子的腿脚不方便,小学的时候还好,有大家照顾着。上了初中,虽然也 是在子弟学校,但是初中的孩子开始叛逆了。碰到几个淘小子,看上了桃子的 腿,还欺负了他。海爷又不在,桃子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该跟谁说,那几个淘 小子看着桃子没人管,就更加嚣张,每天放学都堵着桃子。骂两句也就算了, 他们居然还动手打人,把桃子的胳膊都打坏了。 本来桃子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可是胳膊骨折,上了石膏,也瞒不住了。子 弟学校的小学和中学,中间只隔着一堵墙,马师傅的老婆就知道了。于是马师 傅就知道了,告诉了我。我其实也没什么好办法,就跟小明商量着,要不要天 天去接送桃子。 但是,桃子从医院出来以后,就不想上学了。谁劝,怎么劝,都不行,就 是不想上学。后来海爷出差回来,看到桃子的样子和状态,很伤心。也说他, 但是也不管用,叛逆期的孩子,熊起来谁的话都不听。 这件事让海爷很头痛,也让我很头痛。烦的时候在车间跟马师傅说起来桃 子厌学的事情,然后整个车间就都知道了。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要去找老师 甚至找校长的,但是也有人说,这些叛逆期的熊孩子,找了老师找了校长也没 什么用,甚至可能起到反作用,他们会更加变本加厉的找桃子的麻烦。 于是大家又都开始挠头,茫然不知所措了。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绝活, 如同每个人都是金子,不同的只是发光机会到来的早和晚。在车间子弟当中, 刘叔的儿子曾经也是一绝。 他也是子弟校出来的,用现在话来说,上学时候就是古惑仔的头儿。当年 他可是连老师都不管的主儿,也不是不敢管他,事出有因。曾经他是出了名的 淘小子,班主任对他很差,毕竟在老师眼中,学习是衡量学生能力的唯一标 准。 后来这位班主任去县城买东西,钱包被偷了,正巧被刘叔的儿子知道了。 于是傍晚的时候,一百多辆自行车,载着我们厂从来不会缺少的钢管和自制刀 具,浩浩荡荡的进城了…… 虽然后来刘叔恳请校长一起跑了县城派出所,把人领了出来,但也多亏是 班主任极力求情,校长才网开一面,保留了他的学籍。班主任转变了对他的看 法,只要是不惹事,就由着他。当然上课的时候,多少比以前也用心提携一 些,小子也争气,后来考到了本厂的技校。 这一次大家正挠头的时候,有人想起来刘叔的儿子,就央着刘叔找他儿子 问问。可是刘叔对儿子一直恨铁不成钢,父子关系非常差,所以刘叔死活不答 应。 这倒是没关系,他儿子已经参加工作了,虽然不是在我们车间,一个厂子 却也都认识。几个人拉着我一起,就去找了刘叔的儿子小刘。 年纪大了,毕竟开始懂事了,尤其是进厂工作以后,不再像以前一样放荡 不羁了。除了跟老刘不太对付,小刘的为人处世还是不错的。 平时也不显山不露水,这一次这么多人过来找他,有些吃惊之余,其实心 里还是觉得倍儿有面子的。听了我们七嘴八舌的一顿乱说,小刘没出声,只留 着一副“不当大哥好多年”的表情,然后让我们都回去了,说这事儿解决了。 可是我心里还是不放心,小刘甚至都不知道是谁欺负桃子,这事儿怎么就 算解决了呢?也可能小刘也搞不定,所以找个借口把我们打发走吧?哎,想想 算了,就拉着几个人往回走,看看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海爷从来没动手打过桃子,相反,他总是觉得自己亏欠桃子,毕竟桃子出 生的时候他没有在身边。 当然这只是他的想法,叛逆期的熊孩子才不管这些。桃子就认为,是海爷 的过错害死了师娘,也造成了他的残疾。每次爷儿俩吵架,他都是这样吼着海 爷。海爷很伤感,却也无可奈何。 这一次桃子厌学,却又触碰了海爷的底线,要知道,海爷高考是县里的第 一名考进去的北邮,而且大学连续拿了四年的奖学金。在他眼里,不断的学 习,就如同人需要不断的呼吸和不断的吃饭一样。 桃子每一次嘶吼,都像是撕扯海爷本已超负荷运转的身体,他的情绪差极 能够缓解海爷伤感的,就是 27 号车间。只要回到了院子,海爷就可以进入 忘我的境界。雷达系统的原理很简单,但是处理好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何 况,如果把两个频段的雷达波掺杂在一起,就更难了。如果是三个呢,四个 呢…… 海爷的脑洞,不比霍金的浅,那个时候测试试验条件有限,海爷经常一个 人冥思苦想,有了明确的思路再动手测试。山坡上的轨道很快就显得无法满足 要求了,于是海爷让基建处重新更换了更宽更厚重更结实的轨道,小车也换了 一个大一圈儿的平台,这样可以同时带几个盒子。 基建处的几位师傅也很给力,找了一部旧的卷扬机装在山坡上,弄了一套 类似现在旅游区常见的索道一样的东西。这样,就不用人力搬运那些测试箱子 上山了,卷扬机实现了自动化。 尽管这样,爬上爬下的依然很辛苦。小明虽然可以帮到一些,但是毕竟他 的精力还要放在成像部分。当然,小明还有另外一个强项,那就是跟桃子的沟 抽烟这个词对学生而言,不能说一定是坏事,可是也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小明抽烟,是因为他经常一个人闷的慌。桃子因为跟海爷闹别扭,就跑到 旧家属区小花园的亭子里面生闷气,恰好被小明看到了。小明就凑过去,自己 点了支烟,又看了看桃子,也给了他一支。 桃子不会抽烟,吸了一口,被呛了够呛,但是这样就拉近了两个人的关 系。小明学着《英雄本色》里面周润发的范儿,对桃子说:明天你就大摇大摆 的去上学,我带几个人,看看谁敢惹你,如果还有人敢招惹你,咱们就干一票 大的。啥事儿都不要怕,有我罩着呢。 这种唬人的话,有点儿智商的都不会相信,可是偏偏小明能编得出来,也 偏偏桃子就信他了。 第二天到了车间,海爷告诉小明,说桃子居然自己上学去了。小明一听, 吓了够呛,然后就跑去找我,让我放学一定跟他去校门口保护一下桃子。 我也是胆战心惊的,埋怨小明,吹牛的时候也不找个簸箕兜着点儿。好容 易熬到差不多学校放学的点儿,向车间请了假,就跟着小明去了子弟校。 我上学那会儿可是真没打过架,而且也被地痞欺负过,现在虽然二十多 了,也上过战场,但是去学校门口跟地痞流氓拼刺刀这事儿,还是有些战战兢 兢的。小明估计也是一样,他比我更着急,是他鼓噪桃子去上学的,如果出了 问题,他也确实没法跟海爷交代。 我们两个就站在了学校大门对面的小卖部门口,焦急的等着。 不一会儿,一长声下课铃,看门的大爷打开了学校的大门,学生们也陆陆 续续的涌了出来。等到大部队三三两两的散了,才看见桃子拄着拐杖从里面出 来,身后几个流里流气的个子比他还高的学生,小弟一样的跟着他。 桃子走到校门口停拐站住,后面的一个学生跑过来,居然从口袋里面掏出 一支烟,递到桃子的嘴里,又掏出打火机,刚要点上,桃子潇洒的摆了摆手, 估计也是昨天被小明呛怕了。那个小弟蒙然的收起打火机,桃子就那样大概站 了只半分钟,也没注意到对面的小明和我,就径直往家属区走去,身后的小弟 们对着桃子的背影挥挥手,然后向另一个方向溜了。 留下小卖部前面的小明和我,俩人一副懵逼的样子互相看了一眼。哎,熊 孩子的世界我们真的不懂,还是回去 27 号车间干活儿吧。 后来才知道,我们去找了小刘以后,小刘当晚就带着一把自制的“青龙偃月 刀”,去了学校附近的游戏厅。 所谓“青龙偃月刀”,就是用一段两吋管,前面焊一个薄钢板,然后打磨成 刀的样子。这东西打群架的时候挺有杀伤力的,关键的关键,是看着吓人。 游戏厅是淘小子们经常出没的地方,也是比较鱼龙混杂的地方。学生的心 理小刘应该是最清楚的,进去以后,游戏厅老板认识他,就让了个位子给他。 小刘抽了支烟,借着跟游戏厅老板诉苦,也是当着游戏厅里面那些淘小子的 面,把刀往地上一扔。唉声叹气,说老刘不给他钱娶媳妇,于是他找了个大师 转运,结果大师摆算,说他父子关系不好是因为有恶人当道,方了小刘。要想 破解,就要做善事,惩恶人。他听说桃子挨了欺负,桃子的老爹海爷是大好 人,所以欺负桃子的就是恶人,他要惩恶扬善,要把恶人的脚筋挑出来,给老 刘下酒,这样,父子关系就好了,他就有钱结婚了。然后又拿出来一条烟做筹 礼,装模作样的跟人打听,那天欺负桃子的到底是谁。 游戏厅的那些淘小子,本来就咋咋呼呼的,平时软的欺负硬的怕,也都知 道小刘的名声,知道他进过局子。再看看地上那把刀,开了刃,所以大气都不 敢出。有个少不更事的哼唧了两声,被小刘用刀把把门牙捅了一颗下来,然后 其他人就更不敢造次了。 晚上小刘虽然回去了,但是那几个曾经欺负过桃子的淘小子听到风声,胆 子早吓到肠子里面去了。于是见到桃子回来上学,奉承还来不及呢。 桃子也是单纯,还以为他小明叔叔真的是道上的人…… 小明经过这件事,也不敢乱来了。 将门虎子,桃子虽然腿脚不好,没法如其他同龄孩子一般上树下水整日去 淘气,却喜欢钻研。只要他肯学的,没有学不会的。 小明的文科很差,据说高考的时候语文和英语都没及格,但是理科极好, 尤其是数学和化学。于是有机会,他就教给桃子理科的精髓。桃子对物理和化 学极为着迷,小明是火药专业的高材生,也跟化学有很大的关系。他也找来一 些材料,还跟桃子弄了一个小的实验室。就这样,慢慢的,桃子的理科知识已 经远远超过了同龄人。 后来刚上初三的时候,桃子化学课看课外书,被老师逮了,非要让海爷到 学校来。桃子虽然跟海爷别扭,但是也知道堂堂副厂长被找家长,这是很丢份 儿的一件事。于是就央求老师高抬贵手。那化学老师说行,给你套卷子,你若 是及格,我就不让海爷过来了。 这老师也是个极品,抽了一张前两年的高考化学试卷给桃子。桃子一看就 明白了,也不含糊,得了一个七十分,镇了那老师下巴一下。从此,化学课, 桃子完全自由,有时候化学老师有事,甚至让桃子去带着大家学习。 桃子从此对自己有了信心,信心这东西,就是自己给自己脖子上面架了一 把刀子。有了信心,就有了前行的自主动力,不用人催,自尊变成了第一位。 其实在认识小明之前,桃子学习成绩一直是中等水平,中等还有些偏下。 但是化学成绩突出以后,其他的成绩也跟着上来。另外,小明一直辅导他,使 得桃子的数学也开始突飞猛进。 奥数竞赛,只有班里前十名有资格报名,本来根本轮不到桃子的。但是小 明背着海爷,以海爷的名义给校长送了两瓶酒。校长想着,本来奥数这种考 试,报多一个少一个无所谓,也不影响学校的成绩和名声,就顺水推舟把桃子 加了进去。结果第一轮下来,子弟校有三个学生进入市里前二十,要参加下一 轮省里统一考试,这其中就有桃子。 其实子弟校的成绩算是相当不错的,整个县里入围的也就他们三个孩子。 第二轮的考场在市里,桃子不想让海爷跟着去,就自己拄着拐跟另外两位学霸 同学坐着公交车去了。半个月以后成绩下来,桃子居然进入省里前十,这意味 着中考时候,桃子的数学可以免试满分。海爷很高兴,找我们去家里庆祝一 下,还特意买了礼物让我们带给刘叔,让转给小刘。 那边,校长比海爷还高兴,到处说是因为他慧眼识珠,还编了个故事,说 什么小考的时候他站在桃子后面偷偷看,发现桃子的思路跟普通人不一样,倒 是跟他几分相似什么什么的,所以才破例给桃子报了名,却只字不提两瓶酒的 故事。 事物都有两面性,小明把理科的优势都教给了桃子,却又把文科的劣势也 传递了过去。中考的时候,桃子的语文和英语也是很差,即便如此,还是考上 了市里的重点高中。那学校虽不比当今的毛坦厂,也还是有些名气的。 桃子那边浪子回头,海爷就可以不用烦恼这些事情,全身心投入到 SAR 系 统里面。 那个时候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情,算是美苏争霸的延续。苏联解体以后, 毛子一直不甘心,但是手里的牌也不多。波黑战争后期,老美放了卫星去天 上,研究毛子在欧洲的驻军情况,从而方便进行北约东扩的战略部署。受到技 术条件的限制,当时的影像侦查卫星,绝大多数还在使用胶片,拍完一卷就扔 下来。老美这次有些大意,扔在大西洋的公海里面。结果还没等自己去收,就 被毛子给截胡了。其实咱们的侦字头也曾经把回收舱扔公海里面,这事情出来 以后才改过来。 当时出了这事儿,总部就要求大家研究,怎么能够及时侦测到回收舱,防 止类似情况发生在咱们自己身上。大家谈这个事情的时候,海爷却想到了另外 一件事。 通常雷达系统的侦测都是实时传送的,所以海爷在需要在通讯上面下功 夫,即时将 SAR 的数据传递回处理中心来同步影像。但是如果设计成图像侦查 卫星一样呢,也就是先记录后处理,这样不就可以避开数据传输这个瓶颈了 吗? 大家知道,以前的电视节目是无线传输的,用的是 VHS 或者 UHS 信号。 但是高清电视就要采用有线信号,这就是因为带宽的限制,无法实现大量数据 同步无线传输和处理。 海爷碰到的问题也是一样,即使采用了当时最先进的微波通讯技术,几个 频段的雷达信号也很难采用无线的方式进行传输。后来有了多轴同步屏蔽电缆 技术和光纤技术,数据传输的问题解决了,但是数据处理,也就是成像部分又 成了瓶颈。 在上个世纪末,咱们国家的大型计算机还比较稀缺,数据处理能力极为有 限。单靠进口的计算机,很难在短时间内处理如此大量的数据。再加上软件人 才的短缺,使得海爷只能另辟蹊径。 毛子的这一次出手,让海爷意识到,可以将造影和成像这两部分完全独 立,先去拿数据并存储下来,然后交给数据中心再慢慢处理。 海爷最开始的思路,是把造影部分尽量简化,部分减少数据通量,再进行 传输。这样,对于解决数据传输的瓶颈有所帮助。思路决定出路,有了这个新 的想法以后,海爷决定把造影部分做的更细致一些,这样就算数据量再大,不 需要同步传输,存储系统也能够完成任务。 工作忙了,事情多了,自然需要更多人,我那边还忙着破解隐形大法,只 能贡献一半的时间给海爷。海爷就从其他生产车间调来一位新人,叫做老关。 说是新人,其实老关比小明和我都大,跟海爷差不多是一个年纪。老关的 车间是摆弄长程预警的,相对任务量没有那么繁忙。加上老关其实对 X 波段的 研究也有些心得,这些方面都是海爷需要的。 相对小明和我,老关的上手更快。在那一段时间,老关成了海爷的又一位 得力助手。因为海爷还要经常出差,跑不同的院所,找各种尖端的资源,平时 27 号车间,就是老关和小明在忙活。我是隔几天过去一次,能帮什么就帮什 么。说是这么说,其实根本帮不上什么。 雷达的波长和频谱不是随意来确定的,每一段频谱都有它自己的特征。波 长和频率的不同,衍射、散射、穿透性、衰减啥的都不一样。要设计一种雷 达,就必须清楚的知道侦测目标的物理特性、速度、大概截面积、还有一些特 征数据,以及侦测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 所以,拿萨德的 AN/TPY-2 做例子,其 x 波段的频谱只有总信道的十二分 之一。这么窄的频谱,控制起来其实还是很有难度的。 窄频谱的好处,就是可以针对快速而截面积又小的目标进行快速侦测和定 位。当然,它也要解决它的技术难点,这个,老美知道,咱们也知道。魔高一 尺、道高一丈吧。 马里亚纳玄燕鸥【连载三】:相见恨晚 海爷的目标,就是把几个不同波长不同频谱的信号组合在一起,再设计一 个脉冲方式,对同样的目标进行快速扫描。 由于扫描是在不同的地点不同的角度来进行,这可以被看成是一个巨大的 天线阵列,从而提升准确度和透视度,所以才叫做合成孔径雷达。 做一个最简单的 C 波段,都要下大力气解决衍射干扰的问题,如果把几个 不同的频谱组合在一起,难度可想而知了。海爷经常是白天测试,晚上思考。 那时候工厂有一种演算纸,淡黄色,八开的,很薄。海爷经常熬夜,到了 早上,一摞子一摞子正反面画得写得满满的演算纸,自行车驮着就去 27 号车 间。然后闷在哪儿,自顾自的钻研。 很好奇的一件事,就是海爷这样的压力和环境,为何他不好烟酒?后来有 机会请教海爷,得到的答案是说,海爷觉得这些小毛病虽不至不雅,却也帮不 上他什么忙,还浪费钱财。有需要的话他也能喝一点儿,但是平时干活儿的时 候,他老人家堪称自律的楷模。 说到这儿,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一位截然相反的“楷模”,这就是我的师弟 小王。说是师弟,那是因为小王是小我四届的同校生。而且,同样分配到了我 们工厂我们车间。 我们车间以陆基对空为主,现在叫做面基,人员变动并不是很频繁,每年 正常的几位退休和增补而已,技术人员的更迭就更少见了。 我第一次见到小王是在张主任办公室,那天早上凑巧过去找张主任,就看 见他办公室门口站着一位,跟我差不多的身材,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左顾右盼 其实第一眼看过去,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后来聊起来才恍然大悟,那 是我们学校的学生特有的桀骜不驯的“霸气”品质。 车间大领导在大会上介绍了小王,还有跟他一起入厂的三位。一听到说是 跟我一个学校出来的,心里感到格外亲切,当天晚上就带着小王出去吃了一 顿。 跟我一样,小王也有自己的师傅,也是一位三十出头的大小伙子,叫做红 哥。但是红哥似乎也不是太管小王,在这方面来看,感觉我的马师傅要强一百 倍呢。 小王也不是太找红哥,他比较喜欢跟着我混。只是那个时候我正在钻研破 解隐形大法,还要跟海爷忙活,也没太多时间陪他。 我一直觉得我身上的学生气已经够浓了,但是跟小王比,其实我还算好 的。小王比较大大咧咧,这个性格让他可以很容易的跟别人熟络起来,但是在 军工企业,也容易惹到麻烦。 进厂教育结束,都会下到车间,然后领厂牌领工作服。可是进入车间刚刚 过去一个月,小王的厂牌就丢了。在我们工厂,没有厂牌,真的是寸步难行。 那天早上上班,就没看见小王,班前会都开完有一会儿了,才看见大领导带着 小王进来。赶忙问小王怎么回事,小王说是前一天晚上打球,回来晚了,早上 起来就找不到厂牌了。 我听了直摇头,就告诫他,你这把厂牌弄丢了,肯定是大事,尤其是早上 要大领导接你进来,耽误你的时间还好,耽误了大领导的时间多不好呀。小王 有些嫌我啰嗦,但是我是他师兄,他心里再烦也要听着。 其实厂牌真的不能随便乱丢,保卫处的武警只认识厂牌,没有厂牌,就算 厂长也进不去厂区,更不用说是进入控制区。而且,一旦厂牌被别有用心的人 捡到,加以利用,那损失就更大了。 好在后来小王在他舍友床底下的脸盆里面找到了自己的厂牌,总算没惹出 什么大事出来。就这样,也还是被保卫处叫过去教训了一顿。小王心里很不 爽,就说晚上去我那边喝酒。 我们的单身宿舍,都是四个人一大间,有的住了四个人,也有的住了三个 人。当然,也有住两个人的,比如说我那一间。 其实我的宿舍本来也是住了四个人,后来有一位大哥结婚了,分了房子, 搬走了。后来又有一位兄弟享受已婚待遇,也搬走了,而新人还没有安排进 来,所以暂时就只有两个人。 小王的宿舍在二楼,靠路那边,有些吵。我的宿舍在五楼,虽然是阴面, 但是比较安静。小王总喜欢往我的宿舍跑,夏天的时候还就住在我那儿。 我同宿舍的兄弟比较喜欢干净,小王就不大往他的床那边凑合。还有空着 的两个床,他就弄了一个席子,在我脚下的那张床上凑合。 说来也怪,宿舍里面其实是需要蚊帐的,军工厂附近的蚊子也都比较彪 悍,看着块头不大,却是战斗民族出身,咬一口可以痒一宿的。我和舍友都有 蚊帐,但是小王用的那张空床却是没有,小王也不嫌,睡觉就是不用蚊帐。后 来才发现那个秘密:小王只要把脱掉的袜子往床尾一放,蚊子就不去他那边 刚毕业不久的,尤其是男生,饭量都大。下不起馆子,也就经常在宿舍弄 饭吃。 宿舍每一层都有一个集体的厨房间,里面有煤气管道,也有炉具。说是炉 具,其实就是最简单的一个二分管,头里敲扁了,再后面放一个蝶阀。一个厨 房间,大概三四个这种炉子。我们一日三餐基本都在食堂解决,晚上饿了,还 是要自己弄点儿方便面,或者自己下面条吃。 小王最得意的一道菜,就是煮面条,挂面加上肉末和榨菜一起煮,然后出 锅以后加点儿蒜蓉辣酱。这种吃法,到现在还是我们的保留名菜,每次凑在一 块儿都要试一下的。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的炉灶啥的都比以前好了,但是似 乎就是做不出来当年的味道。 我的舍友有洁癖,但是也有酒瘾,喝了酒也爱吹牛,所以跟小王比较合得 来。小王自己的舍友都是喜欢打篮球的,所以他若是打球,就回去他那里住; 若是喝酒,就上来我们这里。 小王人比较随和,大家都认识他,也都喜欢调戏他。记得有一次夏天的傍 晚,正在水房洗菜,看见外边的路上,小王刚刚打完球正往回走。就跟几个兄 弟扒着窗子,大家整齐划一的大喊:我叫小王,家里有房,良田万顷,只缺新 娘。连续喊了三遍,整个宿舍区几个宿舍楼的人都听到了。夏天,窗子都开 着,男男女女也都探出头来看。小王在路上走着,听见我们的喊声,有些含 羞,就快步往宿舍跑。他不跑别人还不知道喊谁,这一跑,一看是他,大家伙 儿全都笑开了…… 我们几个煮了个青菜豆腐汤,放了点儿肉片,然后又弄了点儿面条,买了 些花生米香干什么的,就是一顿大餐。 那些天恰好我也比较累,不小心就喝多了,然后我们三个觉得又闷又热, 就出去转转了。我们工厂进出都是一条路,通往县城方向。厂区最外边有一个 转盘,转盘中间的绿化带上有一个雕塑。 我们喝多了,迷迷糊糊的就转到了雕塑的下面。雕塑下面是一个承台,承 台底下有几级台阶,我们三个就坐在了台阶上。那边小王白天被保卫处骂了一 顿,心里不爽,就发泄了一下,说那个保卫处长的样子,像个冬瓜一样,说话 又没有水平,如何如何的。我跟舍友两个也配合他一起骂,反正什么难听骂什 么。天色已晚,路上也没什么行人,昏暗的路灯就那样洒在转盘周围。 我们正骂着爽呢,就恍惚着看到一个身影,骑着自行车从我们旁边过去, 貌似带着大沿帽,身形也像冬瓜一样。三个人短暂的沉默,然后相视而狂笑…… 27 号那边的测试,看起来进展有些缓慢。照射雷达有些进展,但是后续的 处理,也就是成像部分,比较麻烦。 不是小明不给力,但是硬件和软件,也是两个不同的专业。小明搞定了硬 件,软件方面能帮到忙的不多。其实硬件也在不断的更新,大概用了一年时 间,从 286 到了 386,再一年,从 386 到 486,然后就是 586。 每一次升级,小明都会兴奋一阵子,没日没夜的改装。每一次运算速度的 加快,其实都只停留在理论上面。因为每次更新了计算机硬件,海爷都会新增 加一些计算需求进来。 小明尝试着把几台计算机组合在一起,弄了一台大型机的样子。另外,集 团那边也派了两位懂得 C 语言的,过来帮忙进行软件方面的设计。于是,小明 带着两位图像软件处理专家,成立了另外一个小组,专门负责成像方面的工 作。 海爷把 SAR 做为系统工程来研究,是非常有远见而且具有战略性的一个决 定。小明和老关都是可以信赖的团队成员,海爷也总是跟大家强调,SAR 是一 个复合型产品,要找到各个学科里面最顶尖的技术来支持。 其实也容易理解,如果没那么复杂,到九十年代末,SAR 也不会只有 NASA 能够商用,欧洲、毛子和日本都还没有搞定。 海爷对技术方面的细节要求很严格,也要求我们经常跟专业领域最强大的 院所保持沟通,如果有需要,他可以透过总参的领导,还有科工委的领导拿到 支持。 小明就是那个时候,结识了很多“大人物”。甚至后来搞网络销售的大咖, 他也认识几个。当然我们几个最清楚,认识这些人物其实没半毛钱用处,网购 的时候该出多少钱还要出多少钱…… 海爷觉得通信不是问题,他把整个系统的设计重新梳理了一下。先用雷达 扫描目标,把数据存储下来;然后通过计算机成像,再把成像的数据送去总参 某部做分析。 造影和成像都是我们这边在做,但是数据分析这边我们就没有办法了。差 不多几年的光景,那么多图像都传输过去,不知道分析得怎么样呢。 我爱好摄影,对成像这个比较感兴趣,感觉成像的需求跟相机的技术能力 应该还是有些不同,应该按照成像的需求来确定技术能力水平。 就跟海爷讲了,海爷觉得也是有些问题,于是就跟上面联系,请数据处理 那边派人过来,大家一起坐下来商量一下下一步的方案。没多久,人就到了。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还真的是,我们认为清晰的图影,在人家看来就是 很一般的;有一些我们觉得造影没造好的,人家却感觉效果非常好。 想起来有一个成语叫做“庖丁解牛”的,说的是一位屠户叫庖丁,成手以 后,眼睛里面看到的牛其实都是解剖图。解剖图普通人看不到也看不懂,但是 对于屠户来说就太重要了。我们这个也是差不多的,如果不是数据处理的同志 们介绍他们的需求,可能我们真的会白忙活了。 于是,海爷申请,建立了一个专门的直线电话,直通数据处理部门。到那 个时候我才知道,27 号车间一共有三部直线电话,要知道,同样对比,工厂大 领导办公室也才只有一部。 从数据处理这边传输回来的信息,是需要更多的目标来进行对比分析,从 而得到数据比对的结果,以此来作为判定依据。 数据来源分几种,实景、航拍、卫星图,将他们与雷达成像相比较,就能 够得到最终分析判断的依据:哪里是山、哪里是水、哪里是车、哪里是船、哪 里是路、哪里是坑道等等。 于是,这个测试任务就交给了老关。老关需要跟总参、航天部门、空军和 测绘大队的专家们一起,对同一目标进行不同数据来源的比对分析。后来,老 关用了三年时间,走遍了大江南北,采集了多个不同气候条件不同地貌不同对 象,从而为 SAR 后续的数据分析工作奠定了基础。 小明和老关都在忙,海爷这边最关键的雷达系统升级就需要自己动手了。 还好,我在的时候可以帮帮忙。 千禧年元旦前后,我被派往伊拉克,完成对第一次海湾战争之后伊拉克地 区空防系统的评估,供货需求的评估,以及隐身破解大法的同步测试。 那个时候,SAR 这边的测试,都是由海爷一个人来完成的。可以想象,五 十岁的老人家,一年当中的大部分时间,无论寒暑,每个星期都要扛着几百公 斤的负荷上山测试,然后蹲在屋子里面评估结果,研究改进方案。做研究,真 的是清苦的。 上面的领导经常催问,海爷又是那种把面子看得超过一切的大神,压力可 想而知。很多人释放压力的办法就是逃避,或者找一个惹得起的对象去宣泄, 而海爷却不是这样,他缓解压力的方法是种花。每次他拿起花铲,我就知道, 老人家心里有事儿了。 如果不是数学免试满分,桃子还不知道能不能考上高中。但是事实就是这 么神奇,桃子考上的市二中是重点校,在省里也是挂了名的。 上了高中,再淘气的孩子也都有了约束。桃子也很努力的学习,但是父子 关系始终没有处理好。桃子的理科仍然很强悍,但是文科成绩就一般,尤其是 语文和英语。也搞不懂为什么,桃子很喜欢看武侠小说,但是语文始终就没及 格过。英语就更差了,这方面我觉得自己有责任,经常给桃子补习,但是始终 没见长进。 后来小王来了,桃子的英语才算找到救星。小王的英语其实不怎么样,典 型的哑巴英语,但是考试很厉害。从成绩来看,小王其实没有偏科,但是他的 理科好,是因为真的好,他的文科好,是因为他摸得出来考试的路数。 我们复习,都是把书本从头到尾看一遍,然后把不会的再复习一下,最后 开始做卷子。小王不一样,他先做卷子,连着做三套,然后总结重点,然后按 照自己总结的重点再看书。他用他自己的方法,效率比我们高很多。虽然最后 的成绩,可能我们是 90 分,但是小王考一个 80 分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而且用 的时间也比我们少很多。用时髦的话来讲,就是小王善于挖掘考试的套路。 桃子高一结束的期末考试结束了,正巧我去 27 号车间,坐在办公室,拿着 桃子的成绩单在发愣,院子里海爷拿着花铲一声不响的修剪花草,桃子无所谓 的坐在里间,谋划着利用一个假期时间把“笑书神侠倚碧鸳”再重新温习一下。 我觉得这样子不行了,咬咬牙一跺脚,晚上请小王吃了顿涮羊肉,然后把 桃子的事情托付给他。 大家可以在《美索不达米亚之眼》里面了解到,在伊拉克的日日夜夜我基 本都在忙,要么忙雷达,要么忙开车,要么忙疗伤,根本无暇东顾。等到 2000 年冬天的时候再回来,发现桃子的成绩已经不一样了。 在之前,桃子在班级的名次跟他初中时候差不多,50 几个学生,他排 30 几名。但是经过一年的努力,他已经进入前十名了。理科成绩有所降低,这也 是在意料之中,一方面难度上去了,另一方面小明在忙活自己的事情,没办法 帮忙太多。但是桃子的语文成绩却是我不敢想象的,居然都是八十分以上。在 高中阶段,语文能够得到八十多分的确实不多。 刚刚从伊拉克回来,我的腿还伤着,要住院一段时间。桃子的进步很明 显,小王自然出力不少。所以一出院就去找小王,四个人狠搓了一顿。 说是四个人,那是因为除了我和小王,桃子也去了,当然,出席的还有小 王的女朋友。曾经我的办公室和宿舍,是小王最经常的阵地。我不在工厂的日 子里,据说小王是很失落的。但是他这种人,向来不缺朋友和节目。 那是一个周末,他跟我的舍友出去县城喝了点酒,然后两个人晕头转向, 居然还要骑车回来,结果半路跟拖拉机撞在了一起。 人家老乡一看,是我们厂的,就给送去了我们厂医院。一检查,都是皮外 伤。小王经过这一撞,酒醒了一大半,却看上了给他处理伤口的护士。一问, 人家也是刚刚毕业不久。于是,本来没什么大碍的小王,就经常诈伤,以此为 借口经常去医院找小护士。一来二去,还真的成了。 我住院的时候,小王的女朋友也经常过来打招呼。据说小王跟她说了不少 我的故事,弄得她看见我总是不怀好意的想笑,又不好意思出声,总是用手捂 着嘴笑。我就知道小王不是什么好人,却也无可奈何。 一般来说,恋爱当中的男人都是废人,小王就是典型的代表,男人们应该 做的事情什么都指望不上他了。也不去我们宿舍喝酒了,也不打篮球了,也没 见他辅导桃子了,反正总是在那些无人注意的角落,跟他女朋友在一起探讨人 生。 小王女朋友是厂二代,人挺好的,很善良也很懂事,帮助小王很大。那个 时候我只是车间的技术员,连技术组长都不是,但是能够感受到,小王平时工 作开始慢慢的精细起来。 有一次做一个技术革新,按照他之前的性格,估计至少一周左右能交出来 的,这小子三天就搞定了。我们还开他的玩笑,说心里都是女朋友,哪里有这 么大的动力放在工作上。小王说了,工作上他要表现好一点儿,丈人丈母娘都 是厂子的老人儿,都看得见的,不能给女朋友丢脸。还说,除了工作,其他生 活上面的时间他会节约利用,大部分都去帮助老丈人家建设美好生活,我们大 家听了,什么也没说…… 海爷的头发,在我拜师之前就是全白的,至于什么时候开始白的,这我倒 是不知道。照理说桃子的学习成绩也上来了,他的心情应该好多了,但是还是 经常看到他栽花种花。 理解海爷压力大,那个时候我已经开始能够局部挑大梁了,就自告奋勇去 挑战这个多频段雷达的设计。说是挑战,因为上手之前就知道这东西不好玩 儿,海爷这样的大咖尚且如此,何况我一个初出茅庐的半生瓜蛋子。 成型的设计成果,由老关在外边测试,然后传递信息回来,哪里需要改 进。其实说白了还是相位干扰的问题,但是就是这个问题,始终困扰着我们。 普通的雷达,发现目标就可以;稍微精确一点的,可以判断目标的大概整 体尺寸;而 SAR 像是照相机,要把目标外貌,甚至是内涵都完完整整的测绘出 来。好比隔着几公里,看邻居家里有没有蚊子,其精准度可想而知。 海爷是比较谨慎的,他做测试之前,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并且经过演算 的。但是我这边不一样,在伊拉克,我学到的一样东西就是冒险。只要感觉对 了,就想拿出来试一下,看看效果再说。 就如同当时把萨姆-6 连接到卡希尔系统上面,如果验证可以了,那就是英 雄;如果结果不满意,那就等着下一次再来。这种冒险精神,在不差钱的国家 解闷子还可以,但是在咱们自己这里,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就不能那样任性 只是本性难移,大的地方不冒险,小的测试总还可以的,无非就是修改电 路的事情,再多跑两趟山路。忘记当时怎么样做瞎猫,想到了解决相位脉冲的 一个方案,也没跟海爷请示,直接就测了一下,结果还真的成了。 海爷还在院子里面种花,我从小明的房子里面跑出来,告诉海爷测试结果 的事情。海爷拿着成像的图影看了半天,很惊讶,就问我怎么想到的办法,我 却也是忘记了。 海爷有些激动,虽然已经是下午了,还是拉着我们上山又测试了两次。拿 着造影的记录仪下山的时候,太阳早已偏西,天已经黑了大半。 那天晚上,在小明的房间拿到成像结果,我们都很兴奋。海爷跟大家说, 其实我们的试验设计走了一点儿弯路,还是因为他的设计思路的问题,还鼓励 我们更多的进行尝试。 他这把的年纪这样的位置还能说出那样的话,让人非常感动。大家憧憬 着,再用三个月,把现有的造影水平再提高一个层次。 第二天,就在海爷报告项目进展,同时申请下一步测试方案的时候,车间 得到信息,小王那边出了问题。 之前咱们介绍过,车间出口伊朗的产品,我们经常会做一些小的改动。但 是用于国内换装的产品,再小的改动,都是要总工签字以后,重新命名型号, 并通知部队确认以后,才能进行生产。两伊战争的大好时光小王并没有赶上, 但是不知道是谁告诉了他那一段经历,加上小王自己也做了一些改造,于是他 就把自己的作品放在了换装的装备里面。 出厂检验的时候,他可以跟质检组一起去操作,但是到了使用部队可就不 一样了。部队的纪律性是非常严格的,严格按照操作规程操作。 小王的东西上去,按照操作规程一使用,得到的结果就跟预期不一样。部 队操作人员不会去管这个不一样有多大,也不会去管你这个是好的影响还是坏 的影响,人家就会判定你这个东西不合格。装备不合格就是质量事故,那是要 被抽鞭子的。 厂技术处得到了部队的反馈,就跟车间了解情况,然后进行了通报。后来 技术处派人去了场站,场站的反馈却跟当时的通报不太一样,他们觉得小王进 行的技术改动还是比较好的,而且如果能够再增加除霜功能,就更完美。 技术处的同志回来以后也通报了这个调研结果,但是事情却没有看起来那 么简单。技术处的同志们比较关心技术问题,但是生产处的出发点就不一样 了。纪律就是纪律,军工企业的纪律就是战士们的鲜血和生命。 于是生产处的一位处长责令车间做出检讨,并要求对质检员和小王都做出 处罚,还要求小王在车间大会进行自我反省。让小王自己做检讨啥的估计不会 有问题,他这个人大大咧咧的,对面子看得不是太重。但是要处罚质检员,还 要车间领导做检讨,这个东西小王就挂不住了。他也是愣头青,直接去找了生 产处长。 生产处长本来也是在火头儿上,小王这一去,麻烦了。估计是话不投机半 句多的那种,处长激动得直拍桌子,说是小王这种态度就是我们车间教育出来 的,还说了一大堆难听的话。 小王气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中午吃饭的时候就跟我说了。其实,我的 性格也不比小王沉稳多少,本来这个事情的后果也不是很严重,批评教育就是 了,干嘛扯上我们车间呢?正跟小王生闷气,就看见那个生产处长就在不远的 一张桌子上吃饭,就走了过去。 其实我本意也是想好好劝劝,说几句好话就算了。但是生产处长是个直性 子,刚刚跟小王不欢而散,现在看着我和小王过来,气自然不打一处来。这话 就没什么好谈了,几句不对付,两边就在食堂吵了起来。 食堂人那么多,听见吵架都围拢过来吗,生产处长自然觉得他下不来台。 于是,事情变得复杂了。第二天,车间接到要求,要对我们进行“组织处理”。 汉语是博大精深的,组织处理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分量确实可大可小。 严重一点儿,就是开除公职,可能还加上开除党籍。 这在那个年代,是无法想象的严重,在我们的眼中,这表示一辈子就毁 了。当然,也可以是轻一些,关键就看领导们怎么把握。但是有了这四个字, 蒙混过关是肯定不可能的。 其实本来车间那边也是觉得虽然有错误,但是后果不严重,认真反省也就 算了。谁知道骨子里的集体荣誉感,在关键时刻帮了倒忙,车间领导也是无可 奈何的样子。 这事儿如龙卷风一样扫过整个工厂,有着强烈八卦热情的人民群众,添油 加醋的把这件事捅给了海爷。我虽无法自比孙大圣,海爷却比菩提老祖仁慈得 当天下班之前,海爷就把我叫去了 27 号车间,一顿臭骂。说心里话,自己 师傅,就如同自己父母,骂也就骂了,无所谓。 海爷说了一堆大道理,说累了,就去工作间打理那几部雷达的改造。我心 里在问候生产处长的先辈,诅咒他自己,却也想着怎么给自己留后路。 一个晚上干什么也没心思,就决定写个检讨书给到生产处长,让他骂一 顿,消消气,看看怎么把事情弄过去算了。于是就让小王一起写,他写他的我 写我的,但是要真诚、震撼、感人到痛哭流涕,要至少写三页。 我们厂那个红线的稿纸,三页也要差不多两千多字,估计怎么样也够了。 中午吃饭前,就带着检讨书跟小王奔了生产处。 生产处在综合办二楼,我们刚上楼梯一转弯儿,就远远的看见海爷站在走 廊尽头的生产处长办公室里面。 海爷站在桌子外边,生产处长在里面也是站着,海爷正给他递烟,生产处 长一边接过来,一边大声的说着什么,激动了还拍两下桌子。海爷大小也是副 厂长,却一边点头赔笑,一边忙着给生产处长点烟。外边阳光很艳,透着海爷 的白发也闪着光。 如果说小王因为车间的荣誉跟生产处长较劲,那现在我却连累自己的师傅 跟别人低声下气。当时手里如果有把刀,替天行道的心思估计都有了。也更埋 怨自己,怎么如此的少不更事,想着想着,眼泪掉下来了。小王也觉得过意不 去,躲在一旁没出声。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觉得这个时候进去也不合适,就回去了。中午吃饭的 时候,两个人商量好,如果被开除了,就结伴去上海打工。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被车间大领导叫去了办公室。车间大会作书面检讨, 全厂通报批评,扣发三个月绩效奖金等等,这个处罚比我们想象当中要轻得 应该讲,也就是海爷面子大,换其他人的话生产处长估计不会这么就善罢 甘休了。我理解海爷承受的委屈,下了班就去 27 号车间。海爷没在,去家里, 也没在。感觉很失落,就跟小王两个去喝酒,后来怎么回去的都不记得了。 过了几天,小王女朋友的父母也把小王叫了过去,苦口婆心的臭骂了一 顿,其实也不过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好汉不吃眼前亏的话。 其实老一辈的态度并非单单是息事宁人,也是一种劝导,等到多年以后回 忆起来,我们当时的错误确实是需要纠正的。如果就那么稀里糊涂的不闻不 问,对自己、对组织都是一种隐患。这次事情以后,我和小王在处理技术改造 的问题上,都不会马马虎虎了,也是一件好事。 海爷也没再提这件事,但是我知道他老人家的压力,就把有限的懊悔投入 到无限的革命工作当中。 精准控制雷达频段和发射功率是一对难题,但是通常这样的难题都可以通 过科技的不断进步,来得到逐步解决。 应该说,三年前还是难题的,到了三年之后就变成不是难题了。重要的 是,设计人员要懂得如何利用最前沿的科技知识,要了解技术进步的动态。 那个时候广交会的各种展览是比较前沿的,每年都有好多场,海爷就要求 我们不定期的去参加。其实还有欧洲和北美的几个展览,也会过去看看。有些 时候,参展产品的一个设计,就能够给你一个灵感,然后问题就解决了。 在我们不知道经历了几次恍然大悟以后,最新的照射雷达的方案出来了。 研究一个产品很难,一直研究十年更难,从零开始研究就更是难上加难, 如果像海爷这样从零开始概念设计,没有任何产品可以借鉴,一直研究了十几 年。别人拿奖金拿晋升,自己这边又苦又孤独,还要坚持,要不断提高设计标 准,要最终按时完成这个项目,这又是什么境界? 可是海爷觉得都无所谓,他还是一如既往。照射雷达的精度越来越高,对 后期处理的要求也就越来越高。小明通过各种途径,搞到了几台大型机。 比不上天河 II,但是也小有规模。其实这些都是时代进步的结果。小明去 了几次广州,对岗顶一带就熟悉了。那边搞定最先进的芯片处理器和存储单 元,再找人做框架,当然,还有最重要的电源和散热单元。 工作间装不下了,海爷就在小院子的东边又搞了一个二层小楼,做为 27 号 车间新的数据处理中心和办公室。小明和老关都搬了过去,海爷还是待在平房 里面,用他自己的话,就是出来进去方便,桃子也方便。 桃子高中住校,只有周末回来厂里。当然,放假的时候他也还是一如既往 的待在 27 号车间,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海爷不用把他锁在房间里面了。 桃子喜欢看书,学习也渐入佳境,很快就到了高考。海爷跟桃子商量,要 么考首都的学校,要么考上海广州的学校。可是桃子却并不这样想,他想着要 么就留在省里,要么考回老家的学校。这爷俩儿,想法从来都是反过来的,如 同硬币的两面。 后来成绩下来,桃子最终还是去了省里的那所大学。桃子喜欢数理化,他 学的就是财务,可以天天跟数学打交道。其实海爷也希望如此,他更希望桃子 能够回到厂里,父子两个有个照应。但是桃子还是希望海阔凭鱼跃,至于为何 他不想去经济发达地区读书,这个谜团到现在我们一直都还不清楚。 桃子得到了消息,去学校领取录取通知书。海爷看起来并没有像其他人那 样兴奋得手足无措,就跟平常一样默默的跟桃子去了市二中,拿回了通知书。 不过桃子是优秀毕业生,要在校门口拍照的。拍照的时候海爷站在了一 边,拍照的老师嘱咐着让桃子把拐杖拿掉,可是拿掉拐杖的桃子站不稳,看着 也不自然,于是海爷就让桃子拄回拐杖。还跟旁边围观看热闹的群众介绍,说 那个拄拐的就是他儿子。 桃子去省城报到的时候,海爷亲自送他过去了。回来的时候很高兴,说学 校对桃子也很照顾,体育课程免修,还特意为他安排了下铺。学校也有清真食 堂,不用担心没饭吃。 回来的那天晚上,海爷有些空落,好在我们几个在,弄了几个菜,算是陪 海爷庆祝了一下。 其实桃子真的很优秀,身体有不方便的地方,能够坚持学习已经算不易 了,最后还能够以优异的成绩上去大学,也算是百里挑一了。 不过他的父亲那么优秀,我们都觉得他的优秀也算是水到渠成的,只要自 身肯努力,没有翻不过去的山。 桃子上了大学,了却了海爷的一件心事,于是海爷有了精力更加缜密的开 展 SAR 系统的整合设计。 马里亚纳玄燕鸥【连载四】:杯弓蛇影 经过大半年的努力,第一台样机出炉。然后外出测试,也取得了成功。海 爷稍微宽慰了一下。但是,花还是继续种,因为这个成功只是第一阶段,虽然 达到了理论设计的要求,但是不能满足实际测绘的需要,更无法达到实战要 经过这几年的摸索,海爷把 SAR 分成了三个子系统,造影系统、成像系统 和辨识系统。无法满足实战测绘需要的,不是哪一个子系统,而是所有的系统 都存在改善空间。 造影系统是老关在负责,成像系统是小明在负责,辨识系统由热线那边的 专人在负责,海爷负责整体。评估报告其实就是海爷出的,拿到报告的时候大 家还是有些泄气的,毕竟鼓捣了这么久,每个人都希望有些成果出来。 事后诸葛亮比较容易,但是在项目进展过程当中去发现问题、分析问题和 解决问题,那就是学问了。海爷意识到,技术突破是指日可待的事情,应该开 始为工业化做准备了。 不能等到临时抱佛脚,于是 27 号车间再一次扩编。如果说前两次扩编还是 循序渐进的话,那这一次就比较雷厉风行了。海爷提交了报告,一共需要扩编 三个人。 世纪之初,国企都在改制,也有一部分波及到了我们这个穷乡僻壤。由于 民用产品那边生意火爆,使得很多军品这边的职工动了心思,要调去民品那 工厂上空重复着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搞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27 号 车间是清水衙门,没有民品那边的包干奖,甚至也没有军品这边的绩效奖。只 是拿着固定工资,对技术水平要求又高,工作又辛苦,不需要专业人士提醒大 家也都能够看出来,这样的条件,找人将会有多难。 一开始,海爷眼光有些高,看中的几位都是“角”,于是亲自出马去拜访, 人家见面都挺客气,但是态度也都很坚决:就是坚决不去 27 号。 别看海爷有名气,那也是七八年前的旧事了。人家都说了,跟着你海爷奋 斗,虽然也确实挺令人向往的,但是这么多年,没见 27 号车间出什么业绩,甚 至连它做的是什么都不知道,更重要的是这经济条件,过日子不能不考虑经济 因素,这方面确实让人没有什么动力去跟着海爷干。 海爷心里盘算着,人家说得也是大实话,27 号车间技术要求高,工作辛 苦,可是收入方面确实比别人低了一截,也真的不能指望人家天天用精神食粮 填肚子。于是,海爷只能另辟蹊径。 他先去找了他的老领导,也就是海爷提拔成副厂长的时候,为他腾出位置 提前退二线的那位老领导,大家喜欢叫他于总。 现今翻抽屉里面的名片夹,里面十个有八个是老总,但是当年我们尊称他 于总,是因为于总曾经是我们厂的总工,神一样的人物。 于总去过前线,那是在对越自卫反击战中期,于总还被称为小于的年纪。 邓公最经典的一个理论之一,便是“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当时我国从 瑞典进口了几部辛柏林迫击炮位侦查雷达系统,为了测试其作战效果,其中一 部部署到了老山前线,是骡子是马,拉出去溜溜。 也是方便我们后期进行仿制和改造,于总奉命驻场,以更加细致的了解设 计理念和操作。这个场站表现非常好,在它部署之前,越军通过伪装动作,极 大忽悠了我军的炮兵部队,并保护了自身的炮位,尤其是著名的 120 迫击炮。 120 迫的机动性强,威力大,对我野战部队构成极大的威胁,是我军最想 挖掉的钉子。辛柏林上去以后,基本越军一开炮,我军就能解算出其阵地的准 确位置,然后直接覆盖消灭。 谁想到在一个夏夜,越军特工越境,偷袭了辛柏林阵地。这次偷袭,造成 了我军很大的伤亡,辛柏林的一部分主体遭到毁损,于总也负了伤。 越军特工很有经验,当时没开枪,只用手榴弹和单兵火箭进行攻击。因此 一开始,我场站驻防部队还以为是遭到越军炮击,并未意识到是特工偷袭。后 来反应过来,才配合赶过来的野战部队进行有效抵抗和反击。 越军未能完全摧毁这部辛柏林,并非其战斗力有问题,里面也是于总当时 的贡献。辛柏林块头不大,但是为了方便跟附近的炮兵阵地联络,辛柏林旁边 还竖了一个高高的通讯天线。敌人向辛柏林扔了几个手榴弹,于总意识到敌人 并不了解辛柏林的重要性,否则就会绑炸药了。 于是他跟阵地班长商量,就让指战员集中火力假装保护通讯天线,明修栈 道暗度陈仓。越军一看,觉得通讯天线才是重要目标,果然进行重点攻击。在 捣毁了通讯设施以后,越军以为实现了战术目标,立即撤离,撤离前乱扔了一 气手榴弹和手雷,于总就是这个时候受了伤。 于总负伤相对而言不算严重,脾脏摘除,背部有几个钢珠始终没有取出 来。而且留下后遗症,阴天下雨下雪,浑身上下总会不舒服,有时候会呕。 不过后来,咱们不仅很快修复了辛柏林,也研究出了更适合南方雨林作战 特点的新型号。辛柏林使用 X 波段,这在当时填补了我们的一个空白。 于总对辛柏林的研究,算是与精确制导系统的第一次亲密接触,也促成老 关原来车间的成立。后来,于总的那些研究成果,对于提升咱们的系统设计水 平,明确新形势下战场侦测的战术要求,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从专门技术而言,对于 X 波段的研究,也得到了质的飞跃。这也是为什么 说,萨德的 AN/SPY-2 对咱们来说,并不是太陌生的一个原因。 于总虽然身体不算太好,也不至于提前退下来。但这却是一个很好的借 口,它更深层次的原因,是于总认识到知识的更新换代更加重要,需要有新知 识的人才涌现出来。于是当看到海爷风风火火在工厂玩弄系统工程学的时候, 就萌生了退居二线的想法,组织上很快也同意了。 于总的精力虽然无法负担高强度的工作,但是对于一般的研究,于总还是 保持高度的工作热情,而且眼光独到。 刚刚提出退下来的想法,就有科工委的人想把于总调去一个研究所。但是 于总考虑再三,还是没有答应。刚好总参的那位领导成立一个组,于总就过去 帮帮忙,满世界跑一跑,把握一下科研方向,制定科研战略目标。 后来到了退休的年纪,也正式退下来了,就照看照看孙女,拉一拉京胡, 过着瓜田李下的生活。海爷这个项目组,也恰好需要这么一位高瞻远瞩的大 师,于是海爷就去了半山的小院,请于总出山。 于总见到海爷,也知道他的来意,大神和大仙过招,如同是华山论剑。我 们没在现场,没法复原当代“隆中做对”的精彩。 反正毕竟大仙有备而来,结果就是最终大神被说服出山。于总答应每周去 27 号品品茶,提些建议,确保研究细节能够满足要求,不会出现方向性的偏 差。 当然,大神毕竟是大神,这么点儿贡献就连自己都是不会满足的,于是于 总推荐了一位高人。 说是高人,一是因为技术上确实有独到之处,另外,他的个子确实很高, 差不多接近一米九,在我们厂里绝对算是鹤立鸡群。这一位就是巴鲁塔,他并 非中原人士,也不是少数民族,甚至连自己现在是哪国国籍也说不清楚。 大宅门里面,二奶奶有一句话,叫做谁都有走窄了的时候。这句话我一直 铭记在心,人生,没有一帆风顺,更多的是起起伏伏。难得的,是在起起伏伏 之中能够清醒的看清楚自己的位置,参透大喜大悲的韵律。看清楚自己不容 易,能够客观的看清楚别人也很难。也时刻提醒自己,要将心比心。不要因为 一时的得失成败,就看低身边需要帮助的人。 八十年代末的东欧剧变,对当今的世界格局产生了很深刻的影响。东南欧 有一个国家,位于黑海之滨,它曾经是一个工业强国,叫做罗马尼亚。从罗马 尼亚这个名字就可以猜得出来,这个国家大部分是罗马人的子民。 远古时代,罗马尼亚曾经是达契亚人的地盘,后来罗马帝国征服了这个地 区,于是这里成为罗马帝国的一部分。再后来哥特人入侵,而罗马帝国也逐步 分裂,变成诸多小国。在当今罗马尼亚的土地上,也演变了三个小国。 中世纪后,奥斯曼帝国干掉东罗马之前,先把罗马尼亚和保加利亚顺带收 了,于是罗马尼亚地区成为了奥斯曼的属地。一战之前的克里米亚战争之后, 位于罗马尼亚的两个君主制公国,瓦拉几亚公国与摩尔达维亚公国,在法国的 煽动下独立,并最终合并成罗马尼亚。但是独立之后,两个公国仍然作为奥斯 曼帝国,也就是如今土耳其的附属国。 一战之后,西部的奥匈帝国解体,罗马尼亚趁机扩张,将原先比萨拉比亚 公国的地盘收了,实现了罗马尼亚的再次统一。 但是好景不长,二战之前,苏联出兵占领了一部分罗马尼亚领土,这一部 分现在属于乌克兰和摩尔多瓦。 也许是因为这个仇这个恨,二战之初,罗马尼亚加入了德意日的法西斯同 盟,并且在德国入侵苏联期间成为重要力量。但是后来的斯大林格勒保卫战, 使得罗马尼亚军队损失惨重。随着战局的逆转,苏联红军南下,占领了罗马尼 亚。而罗马尼亚国内也发动了起义,工人党取得政权,并最终加入到了反法西 斯集团。 二战之后,罗马尼亚成为华约的成员国。虽然该国领导人齐奥塞斯库刻意 在政治和外交上保持与毛子的距离,但是在军事和经济上,罗马尼亚仍然被毛 子牢牢控制。 罗马尼亚的农业和工业相当发达,二战之前曾经是世界第七大经济体。在 二战之后,罗马尼亚仍然凭借自身雄厚的工业基础,与东德和匈牙利一道,成 为华约组织的经济三驾马车。即使到了今天,罗马尼亚的机械制造、建材工业 和计算机软件行业,仍然处于世界前列位置。 当年还在华约阵营的时代,罗马尼亚的军工企业,也承担一部分华约成员 国制式装备的生产和制造,早年也与咱们有过交往。巴鲁塔的父亲老巴鲁塔, 就是一个军工企业的负责人,这个工厂曾经是以防空系统为主的企业,于总也 曾经跟他们打过交道。巴鲁塔年轻时候也在这间工厂,还是主要负责电传装置 的工程师。 东欧巨变的时候,罗马尼亚一夜变天,总统齐奥塞斯库夫妇未经公开审判 就被执行枪决。其各地也发生了不同规模的动荡,原政府机构和国营企业受到 严重冲击。老巴鲁塔的弟弟是当地城市的市长,动荡时候被人纠出来判了死 刑,直接枪决。老巴鲁塔闻讯,匆忙将巴鲁塔一家送出去了同样处于动荡之中 的保加利亚。 后来,巴鲁塔辗转来到了意大利,但是老巴鲁塔却从此没有了音讯。后面 局势逐渐稳定,巴鲁塔多方打听,得知老巴鲁塔被关进了监狱。巴鲁塔有家难 回,于是他凭借着罗马尼亚人特有的音乐天赋,在意大利各个城市街头卖艺, 勉强维持生计。 意大利南方是黑手党的地盘,巴鲁塔没兴趣也不敢去,于是他就带着一家 一路流浪,辗转来到了维罗纳。 九十年代初,于总一行去意大利考察防空系统,在维罗纳街头,偶然巧遇 在街头拉小提琴的巴鲁塔。 其实于总根本就不认识巴鲁塔,但是巴鲁塔贴在琴盒上的他们工厂的标志 吸引了于总的注意。一问,一谈,大吃一惊。于总想着,这是个人才,于是透 过有关方面,把巴鲁塔一家弄了回来。 巴鲁塔的护照一直还是罗马尼亚社会主义共和国的护照,出于安全方面的 考虑,也没敢去大使馆更新。于是他主动要求留在我们厂,做为外籍专家。 于总他们组织进行蝮蛇前期研究的时候,正好巴鲁塔在罗马尼亚的时候也 研究过,于是就把巴鲁塔也拉进去了小组。巴鲁塔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倾尽所 有,使得二棍和其它霹雳的进度得以提前,质量也得到保障,系统升级得以顺 利完成,后来还因为突出的贡献拿了一个表彰。 巴鲁塔热爱中国,也积极学习汉语和中国文化,无奈中国的国籍政策确实 比较严格…… 巴鲁塔一家从罗马尼亚逃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个十来岁的儿子,到了 中国,又生了一个漂亮女儿。 他的儿子,尤其是他的女儿,汉语都非常流利,甚至还会讲我们工厂这边 的方言。只是国籍问题,始终是他的一块心病。 巴鲁塔属于非中国籍人士,自然也不能办理社保啥的,也不能成为正式职 工,他的关系在三产。对于他本人而言,其实还好办,毕竟他有外国专家局的 保障。但是他一直担心,如果有一天他故去了,他的儿女必然面临种种挑战。 尤其是他的女儿,连护照身份证啥的都没有,典型的无国籍人士。也曾想 过申请联合国难民身份,可是如果申请,就必须公开现在的身份,也就先要离 开我们工厂,这方面,他又非常舍不得放不下。 在我们工厂工作了那么久,他已经把自己完完全全的当成了我们厂的人, 厂子就是他的家,在家里才是最有安全感的。 巴鲁塔技术功底过硬,于是工厂也请他参与了一些项目的开发和研制。刚 开始巴鲁塔参与工厂的项目,大家还有些别扭,毕竟一个“鬼佬”夹在咱们中 间,尤其是一个个子那么高的鬼佬,参与一些保密的中国军工项目,总让人感 觉有些怪怪的。 随着时间推移,巴鲁塔的中文日渐流利,加上他热情开朗的性格,大家慢 慢都喜欢上了他也接受了他。有一段时间,工厂的联欢会团拜会如果没有他拉 小提琴,大家都觉得缺了点儿什么。 就说那一年,也是小王入厂的那一年,工厂春节联欢会,巴鲁塔重感冒, 身子较虚弱,本来不打算表演了。但是职工不知道他病了,联欢会快结束了, 还不见巴鲁塔登场,于是就不知道在谁的带领下,有节奏的拍手打拍子,请巴 鲁塔上台。 巴鲁塔也是受了感动,上去拉了一曲。然后又用罗马尼亚口音的普通话表 达了一下感谢,结果大会刚刚散场,一堆人围上去嘘寒问暖的。也不知道马师 傅那一次有没有送胡辣汤,反正很快,巴鲁塔的感冒就好了。 那一次的经历让巴鲁塔永生难忘,他曾经多次提起那一次的掌声和欢呼 声,大家的接纳和认可也让他对工厂的归属感得到了升华。 巴鲁塔参与项目的时候也兢兢业业,他的太太英语和俄语都很流利,就被 安排在子弟学校做外语老师。两口子日子过得很中国,甚至他的儿女都有了中 文的名字,他儿子的名字是一个中国球迷耳熟能详的名字:巴蒂,他的女儿更 是一个典型的中文名字,叫做巴达,四通八达的巴达。 可是,巴鲁塔再怎么好,碍着非中国籍的身份,有些绝密的项目还是有所 忌讳,没带他玩儿。这也限制了巴鲁塔的能力发挥。 巴鲁塔倒是想得开,在咱们这儿,吃得比他家乡味道好太多了,人情味道 也浓厚,大家互相尊重互相帮助,他很喜欢这里。 只是因为身份特殊,也没有有效证件,就算有空闲时间也很难进行长途旅 行。这对于成长在度假胜地黑海之滨的巴鲁塔来说,确实有些残酷。 海爷招人的时候,还真没想到巴鲁塔,毕竟平时接触不多,不太了解底 细。在二棍的预研过程中,巴鲁塔的主要贡献是电传和跟踪,对于 SAR 而言, 这个优势恰好可以帮助系统设计,解决跨界的难题。 当然,海爷也有顾虑,毕竟 SAR 是咱们的绝密项目,对于巴鲁塔是否是合 适的人选,或者高层能否最终批准,海爷都没有把握。 于总的一句轻描淡写,却是让海爷醍醐灌顶,于总的这句话就是;用人不 疑、疑人不用。二棍预研成功的故事在业内如雷贯耳,巴鲁塔的能力和忠诚度 自不必多言,那份嘉奖就是最好的明证。 于是海爷打了一份报告,估计上面也是纠结了一下,好在一个多月以后, 巴鲁塔还是来了。 巴鲁塔的到来,并没有在 27 号车间引起太大的轰动。这也并非 27 号车间 冷酷、无情,也并非巴鲁塔无能,而是因为来了一个更大的角儿,梅姐! 梅姐的大名,大家不会主动跟人谈起,但是一旦讲起来,那就是如雷贯耳 的感觉了。梅姐在来 27 号车间之前,大家似乎并也没太听说过她,但是见了她 本尊,大家就肝儿颤了,因为她的名气实在太大了。 主要还是气质,不怒而威的气质。海爷挖到梅姐,纯粹是无心插柳。 海爷一直想找一个总管,毕竟 27 号正在扩编,人越来越多,如果这个人还 能同时负责成本核算,那就是天上掉下个大馅饼了。但是,这样的人去哪里找 啊?海爷跟于总提起过,但是他们二位认识的人,都无法同时满足这两个条 件。 这一天,于总去退休办办事,结果被新调过来的办事员给凶了一下。这个 偶遇,也才有了后面的故事。 退休办的工作其实并不是很紧张,需要细致和耐心而已,也许将心比心, 才能够让服务更加贴心,很多办事员都是临近退休的阿姨。但是梅姐是一个例 外,她看起来也就不到三十岁的样子,在退休办简直就是那啥里的一朵鲜花。 于总去办事的时候,也是觉得奇怪,年纪轻轻的怎么来了这里。于是就开 玩笑说,小朋友,刚刚毕业的吧?严格意义来说,这其实也算是一句恭维话, 本来也还指望这个“小朋友”互动来的,结果小朋友一句话给怼了回来:岁数大 了眼神不好还是心眼不好,有我这模样还刚刚毕业的吗? 于总在我们厂也是有头有脸的,被人不愠不火的噎了一下,心里一万个不 舒服。但是毕竟见过大场面,也没跟她一般见识,打个圆场就过去了。回头一 打听,这个“小同志”就是梅姐,也是一位名人。 其实她的名字里面根本没有梅字,被人称为梅姐,是因为她的昵称是梅超 风。她出名,纯粹因为她是个吵架能手。传说她一天不吵架就会疯,也有传说 她还没跟人吵架,别人就会疯。由此,有了梅超风的“雅号”。 梅姐是厂三代,而且上面两代都是中层干部。应该说,梅姐的童年也算是 养尊处优出来的。厂子里面长大的孩子,尤其双职工的后代,通常因为父母都 在工厂忙碌,自身而缺乏家庭的照顾,跟孩子们一起的时间比跟父母的时间要 多得多。 但是梅姐是一个例外,她从小是跟着爷爷奶奶一起长大的。说起来,她的 爷爷奶奶也是厂子的老人,第一代开山建厂的,后来负伤,少了一条腿,于是 就在俱乐部当领导。梅姐小时候没人带,爷爷就整天带她在身边,跟放映机打 交道的时间要多于跟其它小朋友打交道的时间。而且,爷爷奶奶多多少少对她 有些溺爱。 慢慢大了,学习倒是挺好,但是情商完全追不上智商。家里人也明白,却 并没有在情商方面加强教育,反而怕她受欺负,更加溺爱。高考以后,就考了 省内那所大学,算是桃子的师姐。 据说,梅姐的大学生涯超级传奇,吵架天后梅超风,没吵就会疯,美誉就 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简单的说,梅姐大学一年级上学期还没结束就没法住宿舍了,因为她总是 跟同宿舍的人吵架,老师一看没办法,给换了一个宿舍,还是吵,通吵。这下 子,没有哪个宿舍敢要她了。 于是老师把梅姐的家长请来,商量退学。家长去了,求爷爷告奶奶的,终 于不用退学,但是学校也不给安排宿舍。 梅姐的爷爷奶奶心疼她,一狠心,在省城那个大学附近租了个房子,让梅 姐走读,老两口搬过来伺候梅姐起居。 梅姐学习很好,一直是班级的前几名,却是没有拿到什么优秀毕业生之类 的。这,也是因为跟她吵过架的人太多了,影响不太好。 毕业以后,顶着梅超风的“光环”,她回到我们厂,进了财务处。但是江山 易改本性难移,后来从财务处下放到车间当会计,然后是仓库的核算员,最后 去了团办,又被调去到退休办。 因为没事疯吵这个毛病,三十岁了还是孑然一身。工青妇那边那么多知心 大姐,居然没一个敢在她身上发挥强项的。 其实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喜不喜欢八卦只是在于是否找到了适合一起八卦 的人。于总了解了梅姐的这些往事,回去 27 号车间的时候,就跟海爷八卦了一 海爷一开始也没太在意,随便去他的朋友圈继续深挖了一下,结果发现, 梅姐虽然人缘很差,但是做事从来不马虎。 每次吵架,其实她还都是在理的,而且不苟言笑又慢条斯理,不愠不火的 把对方气得不行,甚至弄出了几个心脏病高血压啥的。每次调离,其实都是不 同科室领导的无奈之举,否则顶着厂三代的光环,无论如何都不会这样。 再说,如果业务水平有问题,可能早就被人找机会弄走了,不会在厂里混 迹多年,将各种科室都差不多跑了个遍的。 海爷不知道哪里来的灵光一闪,就去退休办找了梅姐,约她来 27 号车间聊 聊。梅姐居然还就答应了。 梅姐厂牌的权限,是进不去控制区的,所以海爷要去接她进来。那个场景 我没亲眼所见,无法形容,但是好多路人都经历了无法忘怀的那一幕:海爷骑 着自行车,后面驮着梅姐。海爷单身,梅姐未嫁,只是无论如何天马行空的想 象,都无法将这两位联系在一起。难道是鞠躬尽瘁的海爷再度出山,为工厂解 决大龄青年老大难问题? 围观群众用哭笑不得加上疑惑不解的目光,见证了这一幕,然后添油加醋 的八卦天火就要燎原整个厂区。只可惜,这一次是海爷,海爷在厂子里面还是 有很高的威望,这火才没有点起来。 其实就跟抗战胜利七十周年阅兵式上,普京跟朴槿惠一同步入天安门城楼 的状态相似,海爷跟梅姐,就算一起走,也永远是平行的两条线。 没人知道海爷到底跟梅姐讲了什么,才把梅姐请去了 27 号车间,反正梅姐 就那样出现了。于总那天没在,27 号只是小明和老关留守,不知道用错愕还是 惊讶来形容,反正就在他们俩的注目礼下,海爷带着梅姐就进了院子。 其实梅姐还是很大方的,虽然顶着惹不起的梅超风的头衔,却也是平易近 人。她跟小明和老关摆了摆手,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就跟着海爷进去了海爷的 办公室。 海爷有一套茶具,后来才知道,是泡功夫茶的,很是精致漂亮。平时也不 怎么用,这一次拿了出来,跟梅姐泡茶喝。两个人就在那儿一边喝茶一边聊着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梅姐出来走到院子,对着旁边忙碌的小明笑了一下, 然后坐上海爷的自行车一溜烟的走了。估计厂里没几个人见过她的笑容,小明 亲眼得见,心里没酥,腿却是都软了。吓的…… 海爷的调令去了退休办,调梅姐来 27 号车间,退休办得到这一令人振奋的 消息,真是弹冠相庆呀。不能放鞭炮,就把锣鼓队秧歌队都弄来了,还有老年 迪斯科和模特队,唱了一天的大戏,弄得跟过年相仿。 梅姐的面子十足,工厂自建厂以来,只有梅姐享受了这个待遇。大爷大妈 们恨不得攒个轿子,把梅姐从退休办的小楼上抬下来送出去。 大喇叭里面循环播放“默默无语两眼泪,耳畔响起驼铃声”的乐曲,用当时 群众的话来说,那是激动的泪水、欢喜的泪水、感激的泪水,人民群众对海爷 的崇敬之情又上升了一个层次,赞叹海爷的高瞻远瞩,赞许海爷的细致和热 忱,赞美海爷将梅姐调离退休办的英雄之举。 至于梅姐去哪儿,没人关心,反正不在退休办,离退休人民就恢复了对美 好生活的向往…… 厂办那边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堪比过年,与此形成鲜明反差的就是 27 号 车间。《驼铃》的经典歌词,飘到 27 号车间就只剩下了前半句:默默无语两眼 泪! 老关和小明了解了梅姐的名号,就如同霜打了的茄子,低着头不说话。海 爷把梅姐安排在办公室,距离西厢的老关和小二楼的小明,都还有一点儿距 离。 按常理来说,27 号车间扩编,我一定会跑过来凑热闹的。但是当梅姐调去 27 号的风声传到我们车间,我们车间上上下下都是一个表情。 当人们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会用一个大写的“哦”来表示,这时候,哦 起来的嘴巴跟瞪大了的两只眼睛,就会在拉长了的脸上画出一个三环的标志, 无一例外。现在想起来,倒也是一个风景。 当一个人被贴上标签,那么他或者她的标签特征就会被放大,而其他的特 点也就会被掩盖,无论那个标签是好的标签还是坏的标签,也无论其他的特点 是优点亦或者是缺点。 大家眼中的梅姐是吵架天后,她可以慢条斯理的跟人吵架,声音不高却句 句要害,不愠不火却是要人命。但是大家都醉心于梅姐的吵架水平,却少有人 关心梅姐的业务能力。 海爷向梅姐的第一位领导,也就是财务处的领导打听过,人家说梅姐业务 上面没问题,于是海爷就在跟梅姐的谈话中,看似不经意的测试了一下。 那天下午,梅姐跟海爷学会了喝功夫茶,海爷也给梅姐重新整理了三个标 签:善良、固执、聪慧。这几个词糅合在一块显得比较复杂,其实我用现代文 学常用的一个词就可以概括,那就是“火星文青”。 梅姐去 27 号车间报到的第二天晚上,海爷张罗了一桌宴席,还少有的买了 两瓶红酒。除了 27 号车间的同志,我也被邀请参加。 晚上去海爷家的路上,心里还有些忐忑,有点儿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的悲壮。但是看着饭桌上闷闷不乐的老关和小明,又有些莫名的开心。 于总毕竟见过大世面,虽然梅姐有过不尊敬,但是场面上的事情还是做得 不错,进屋以后看见梅姐,主动打了招呼。梅姐看起来也是正常人,却没有说 话,只是点头,脸上有着不自然的笑容。 海爷的厨艺艺很不错,我们几个也在帮忙,一桌子饭菜很快就搞定了。大 家坐下以后,海爷首先算是正式给大家介绍了一下梅姐,说以后梅姐会跟大家 一块儿奋斗,让大家多支持梅姐。 海爷讲这些话的时候,我就偷眼看着老关和小明,壮志未酬就那啥的样 子,怎不让人有幸灾乐祸之心…… 海爷讲完,梅姐也讲了几句。其实我们几个,以前没人认识梅姐,甚至根 本不知道人家长什么模样。所有的固有印象,都源自道听途说。梅姐的模样大 体也算普通,只是三十岁年纪,却还是眉清目秀,举止也很大方,气质很好。 梅姐说,那天她过来的时候海爷跟她介绍,说 27 号车间在进行一个绝密项 目的研究工作,准备把一部分研究成果工业化,这期间需要一些人才。 海爷还说,他要的人,要正直、独立、有开创精神。当然,对梅姐最有吸 引力的,是最后一条,也就是嘴巴要严,不需要跟太多人打交道。梅姐说,她 就是冲着这最后一条才过来的。 包括我在内,在座的所有人听了,心里都默默的吐了一下舌头。梅姐继续 说,她来的第一天,海爷就跟她交代了她的第一阶段任务:每天说话不能超过 三句、每天至少微笑十次、每天站在不同人的角度,用相同意思不同的表达方 式,对自己说三十句话,还要记在小本子上面,这个规矩要持续一个月,然后 根据表现再派任务给梅姐。 梅姐最后说,以前别人都是巴不得赶紧撵她走,这一次却是海爷主动去调 她过来,知遇之恩,无以为报。然后又动情的说,她生是 27 号车间的人,死是 27 号车间的死人…… 听到这儿,我又偷眼看了一下老关和小明,两个人的脸上可以读得出来, 想死的心都有了…… 一年以后,当 27 号所有的人都把梅姐当成是家人一样的时候,我们才深刻 的感悟到,梅姐心地是那么的善良,工作是那么的投入,人们对她的误解,只 是因为她沟通方式的与众不同。 在她的人生当中,缺少了一个过渡阶段。在她仍然习惯采用跟爷爷奶奶在 一起时无所顾忌的沟通方法的时候,就被直接扔进去大学宿舍这样独自面对现 实生活的场所。 喜欢群居的人自然会喜欢宿舍,比如小王,可梅姐她本人和这个现实社会 却对梅姐的沟通和表达方式都表现出来极度的不适应。 而梅姐自己发现出了问题,却又不知道问题在哪里,更不知道怎么解决。 她的爷爷奶奶在她出问题的时候,也没有提供正确的改善方案。他们采用的方 法是逃避,继续将梅姐与现实社会隔离开来。 梅姐跟我们介绍她在大学宿舍吵架的过往,其实都是一些小事。比如说, 入学军训,早上集合的时候要比哪个宿舍哪个班级取得第一名,或者得到最后 一名。梅姐爱干净,她的睡衣都要放在塑料包装口袋里面。于是每天早上,她 都比其他人早半个小时醒来,然后换睡衣装睡衣。但是塑料口袋是有一点声音 的,这就吵了别人睡不好。人家就说她,说她吵到了别人的睡眠。 一开始她也没在意别人说她,还觉得对不起大家,就趁着别人出去刷牙洗 脸的时候帮助人家叠被子。可是新生,大家都还没有熟悉,可能有些女生也不 喜欢别人动自己的东西,于是就吵。 梅姐这个人,说话慢条斯理,但是总是能够说到别人的痛处。所以,她基 本也不吃亏,跟她吵架的人倒是经常给气得半死。 梅姐平时很少有笑容,也没见她动怒。这种喜怒不形于色的,其实很可 怕,加上超强的逻辑思维能力,成为梅超风也就是自然而然了。 梅姐的业务能力被海爷发现,也是那一次的偶然。 海爷懂得功夫茶,但是泡功夫茶起码要有一套茶具的。当年,那种功夫茶 具,在我们厂附近是没有卖的,我们厂职工还是喜欢喝大泡茶。 梅姐很喜欢海爷的大红袍,也更喜欢海爷的茶具,于是就问海爷哪里可以 买得到。海爷就说,县城里面有,要去哪个茶叶店才行,也不贵,就一百块。 还说,市里面就有很多,从客运站坐几路公交车,几站就到了,还能便宜十块 钱。 可是梅姐听到这儿,就说,其实还在县里面买还便宜。开茶叶店的人都懂 得这个,告诉人家想要买什么样的,人家一定可以找得到。到时候给人家比在 市里进货价格多十块钱就行。如果自己去市里,单程的大巴车就要十块,公交 车还要一块钱,往返一次最便宜都要二十二了,还不算耽误的时间,以及可能 要吃的饭跟喝的水。反正县里茶叶店进货也要去市里,百十块钱的东西,多给 人家十块钱人家也就卖了,省事还便宜。 海爷一听梅姐一席话,这快速的反应,这精明的心计,当时就暗下决心: 收了! 前面说过,梅姐的人生,缺少一堂重要的沟通课。 其实,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人的情商跟智商同等重要。再有技术水平, 也要让领导了解你,否则不会批给你足够的资源;也要让同事熟悉你,否则没 人配合你;也要让一起工作的同志们了解你,否则没办法按照你的意图去完成 任务。提高了情商,才能做好沟通,也才能将技术能力更快更好的转换成生产 好的产品,更是要跟客户做好沟通,充分考虑客户的需求,因为客户需要 的产品并非简简单单的物品,更是一种服务。只有服务水平提高了,才能够更 好的将生产力转换成效益,也才能建立起更强大的竞争力。这个沟通能力,尤 其是现代工程技术人员所必备的。智商再高,没有了情商,也会被埋没。 要想改变世界,首先还是要学会适应这个世界。 海爷经常跟梅姐讲的一句话,引用了一位伟人的名言,就是“成熟的基本表 现,就是知道了也不一定要说出来”。 于是一开始,他就交待梅姐少说话甚至不说话。强调“话到嘴边留半句”, 就算一定要说,也要想好了再说。同时,海爷还强化训练梅姐的换位思考能 一个月以后,等到封口令解除之后,大家也发现,梅姐的说话已经不再那 么噎人了。桃子周末回家的时候偶然说起来,说是省城有一所大学,周末开办 了商务礼仪课程。海爷觉得不错,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梅姐。 梅姐在 27 号车间一个月,转变很明显,于是她也是对自己有了信心和希 望。梅姐家里虽然衣食无忧,却也不太富裕。可是梅姐情愿自己掏钱,每个周 末往返省城去学习。三个月后,看到的和听到的梅姐,只能用脱胎换骨来形容 梅姐的父亲是我们兄弟车间的生产主任,母亲是三产那边一个车间的工会 主席。他们特意选了一个周末,背着梅姐去了海爷家里,一进屋那个叫千恩万 谢。 自己的姑娘教育了三十年,结果老两口在厂子里面还觉得抬不起头,还成 了嫁不出去的姑娘,家里人急得挠墙啊。可是到人家 27 号只三个月,梅姐就完 全不一样了,居然还有人上门提亲了。虽然没不上对方,却总是个好的开始。 这种感激之情,很难用语言来表达。海爷倒是很平静,只是说 27 号的工作 任务会越来越重,但是感觉梅姐还是能够胜任的。 当家长的,没有不希望自己孩子好的,女孩子家长,最大的问题当然是婚 配问题。老两口信任海爷,就希望把孩子托付给海爷,让海爷碰到合适的就给 介绍一下,以后也给把把关,工作生活两不误。 这方面,海爷倒是没有答应。工作上的帮忙,自然没的说,但是感情方面 的事情,还是要自己把握。父母都管不了,别人就更管不了,只能尊重自己的 意愿。 巴鲁塔来 27 号报到的那一天,就是梅姐接待。那时候梅姐来 27 号已经一 个月了,老关和小明也跟梅姐都熟悉了,不再像刚开始那般生疏和抵触,还能 开点儿小玩笑。 巴鲁塔拿着介绍信办手续,按理来说,梅姐应该问清楚,然后帮助巴鲁塔 做介绍的。只是那个时候梅姐仍然没有出关,每天三句话、十个微笑和三十个 多种表达的练习也还在延续。于是就大眼瞪小眼,有话又说不出来。 旁边的老关就逗梅姐,说看到巴鲁塔的大鼻子就说不出来话吗?梅姐知道 老关噎哚她,但是又不能还嘴,就白了老关一眼。 吵架天后不张嘴,功力就少了九成多,老关看着她的囧样就觉得开心,刚 要继续气梅姐,被巴鲁塔看出来了。巴鲁塔就操着他略带罗马尼亚儿的东北 话,回了老关一句:欺负人家女孩子干哈?大鼻子这一说话,把老关、小明、 海爷和梅姐都逗笑了。 按照惯例,27 号进了新人,海爷就要摆宴相庆的,巴鲁塔的到来,自然也 没有例外。 27 号人丁兴旺,海爷家里也坐不下了,于是就去了馆子。那一次,巴鲁塔 把儿子巴蒂也带着一起来了。 当时巴蒂已经二十多岁,还没有什么固定工作,就在三产那边打点杂活 儿。也并非巴蒂不行,实在也是一直被身份的问题所困扰。 跟巴鲁塔差不多,巴蒂也是一米八多的大个子,身子也很壮实。虽然穿了 一身厂服,但是从鹰钩鼻子褐色头发和白净的面庞,就能够感受到浓浓的异域 风情。 那天的气氛很好,大家都很开心,巴鲁塔还给大家唱了几首罗马尼亚民 歌。席间谈笑风生,觥筹交错。其实只有海爷知道,歌舞升平之下,27 号马上 要开始提速了。 酒宴的次日,巴鲁塔闲聊的时候跟海爷说起,巴蒂在子弟校读到高中毕 业,由于没有户籍,没法上大学,就只能在三产那边打零工。小伙子有点儿语 言天赋,汉语比说得比罗马尼亚语还地道。而且,母亲还教了他英语和俄语, 意大利语和法语也懂得一些。 海爷听着倒是没什么,但是旁边见多识广的于总觉得,巴蒂是个人才,于 是就请海爷把巴蒂也留下来,算是编外人员,帮忙做一些技术情报类的工作, 也解除了巴鲁塔一家的后顾之忧。于总这个决策看似无心插柳,却在整个项目 过程中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后来,巴蒂收集并整理的各种技术资料,为老关和小明的技术实践,起到 了非常关键的作用。当然,巴蒂除了收获了大家的赞许,还收获了一个人心, 那个人就是梅姐。 如果梅姐挽着巴蒂的胳膊走在街上,甭说在我们工厂,就是去到县城或者 市里,甚至去到省城,那都是一道风景。后来据说,第一次吃饭的时候,巴蒂 跟梅姐就对上眼了。 在我们厂,女大学生三年没嫁出去,那些大妈们都觉得自己没完成组织交 给的任务一样。像梅姐这样三十岁的大姑娘,所有人都以为她嫁不出去了,谁 想到她居然找到了一个比她还小五岁的巴蒂。 如果巴蒂是普通人,估计梅姐也不一定看上人家:又不是大学生,也没有 编制,甚至没有正经工作。可是巴蒂就不是个普通人,小伙子帅气,很有语言 天赋,知识面广,也很有修养,对于梅姐弱弱的汉语聊天技巧也不是太在意。 至于巴蒂怎么看上了梅姐,这我们就猜不透了。照理说,年轻漂亮的姑娘 一大堆,偏偏巴蒂单恋梅姐一枝花。可每次我们想问巴蒂的时候,刚一开口, 旁边的梅姐就杏眼圆睁。梅姐就有这样的本事,她只要一瞪眼,所有人都老 实,没人敢招惹吵架天后不开心,这就是威慑的力量。 其实想想也是,晚宴那个时候,算算梅姐来 27 号都一个月了,每天上班只 能说三句话,估计也憋坏了。晚宴算是下班时间,不受限制,但是老关和小明 也不敢搭她的茬,怕是病根儿死灰复燃。他们两个心里很清楚,招惹了梅姐, 就是再多来十个老关和小明,也吵不过梅姐。所以,也只能“此处无声胜有声” 就在梅姐坐在那里忍受孤独的时候,恰好巴蒂坐在了她身边。光屁股丘比 特的小箭一顿乱飞,俩人就中招了。 为了给 SAR 工业化进行平稳过渡,海爷申请了另外一个重要项目的工业化 做铺垫,这就是二棍。 工业标准化,就是将定型的产品,用工业化的流程批量生产出来,达到或 者超过技术验证阶段的产品。同时,提高装备的可靠性,并降低产品的成本和 生产周期。 巴鲁塔参与了二棍的研制和测试,对于这个项目,大家还是以巴鲁塔为技 术核心进行攻关。 1997 年开始,老布什时代批准的 150 架 F-16 开始交付对岸。如果是国军 的飞行员,在中线附近晃悠也就算了,居然也有美军的教练飞行员,甚至飞到 腹地,进行训练和侦察。自己人内外勾结,还跑到老房子附近转悠,这种是可 忍孰不可忍的事儿,让海爷坐不住了。 那时候空军手里有九型,但是九型有以色列的影子,空军测试了一下,终 究还是不放心,就是想要二棍。看着鹰隼的动作越来越大,首长自然越来越 急。首长急,厂长就更急,海爷提出来工业化测试,也算是主动请缨。 上一篇讲红旗 2 的时候聊过导弹,这东西大致分成发射系统、推进系统、 制导系统和爆破系统。 27 号的任务,主要是处理制导系统。当时的技术要求有两个,一个是小型 化和轻量化,另一个是数据链,要跟头盔瞄准具配合,还要跟正在测试的盘子 配合。 别看相对地空导弹而言,空空导弹块头较小。但是对于我们工厂而言,每 一枚里面都有雷达组件,一批也都是上千数量级的,这可是大订单。 于是工厂也特别重视,海爷的系统工程学的底子又开始发挥作用了。先选 定了一个兄弟车间做为未来的总装车间,然后带队对现实场地进行测量。团队 将零部件进行分解、测量、评估和测算。 这个时候,巴鲁塔、老关和小明都忙疯了,每天连轴转的对设计零部件进 行测试,以确定最终的生产控制指标和检验指标。而梅姐那边也开始忙碌起 来,巴鲁塔、老关和小明选定了部件,梅姐就要测算成本。 测算成本有很多方法,海爷就请于总帮忙,跟梅姐一起工作,把这一块硬 骨头啃下来。成本精细化,也会对最后的订单量产生重要影响。当然,这也决 定了最后的利润。 梅姐虽然未婚,更没有小孩儿,但是她资助了位于贵州山区的一所中学。 有一年,还带了爷爷奶奶过去。 梅姐的爷爷奶奶平时也收集一些旧衣物和书籍,每年两次跟梅姐去到那 边,把衣物和书籍捐给那所学校,还购买了不少的学习用品。梅姐除了资助物 品,还给这些中学生讲课、打气,鼓励他们能够更加专注学业,通过自身的努 力来改变命运。 梅姐觉得,工厂的人是否认可她,这些都无所谓,而这个学校才是她的闪 光点,也是她人生的意义所在。 可是工作忙起来,梅姐就没有时间过去了,于是梅姐爷爷奶奶决定老两口 自己过去。梅姐特意请了一天假,去县里的火车站送她爷爷奶奶。她爷爷腿脚 不好,老两口带那么多东西显得很吃力。但是,老两口并不介意这些,反而在 这样的善举中,获得了最动情的享受。 后来,对这所中学的资助善举被整个 27 号车间承袭下来,虽然他们不能留 下名字和地址,但是学生们永远都不会忘记每年往返这里的爷爷奶奶叔叔阿 姨。 巴鲁塔承担了类似协调员的角色,这个角色不容易,首先要做出几套样 板。工业化跟测试阶段还是有很大的不同,比如说简单的二极管,测试阶段的 重点,是性能测试。 随着工业化的设计,那就需要确定这个二极管的尺寸和重量,需要考虑它 的通用性和性价比,需要考虑储存、使用、保养和维修。每一个零件都要研究 一遍,然后确定加工样板,再进行盲测。 经过在塔尔沙漠的那一段,我对集成线路板算是情有独钟。就建议海叔更 多考虑采用民用技术,用集成线路板来满足小体积大通量的技术要求。但是民 品跟军品有很大的不同,其中最大的不同可能就是可靠性。 军品的生产,不允许有半点马虎,其一次合格率无所谓,但是产品最终合 格率要达到 100%。这个要求对民品而言还是有些挑战,但是海爷还就是喜欢 挑战的人。 他也是应用了系统工程理论,研究了军品和民品的生产质量控制方法,包 括了当时民品采用比较多的质量管理体系理论。 最后,海爷决定采用更加严格的设计标准,更高的采样频率,以及更加先 进的检测手段,来降低不合格品出现的风险。 经过三个月没日没夜的努力,新生产线的上线准备工作基本完成。于总经 验丰富,梅姐细致缜密,两位的配合也相当默契。 在工业化设计开始之前,曾经有个段子。因为二棍的测试载体基本上都是 由七爷来承担的,而最初二棍的成本估算也确实太高,用基地首长的话来说, 就是挂弹的成本跟载机相差无几。造成空军纵有万千订单需求,却也还在纠结 要不要下单,没别的,舍不得也买不起。 但是经过 27 号这一折腾,梅姐整理出来的概算差不多只是原预估成本的四 分之一。空军领导喜上眉梢,厂领导也笑逐颜开,后来的工业实践表明,梅姐 的成本概算水平已经达到了一种境界,她做的二棍的成本和利润,都比预算级 别还要精准。 海爷后来说,这次真的算是捡到了一张大馅饼。每个人都是天使,总会飞 翔,不同的只是翅膀张开的早和晚。 二棍的血统,应该源自意大利的蝮蛇,而蝮蛇的血统,则源自于麻雀。 意大利不只盛产黑手党,也不只有米兰双雄。在工业界,别的不说,意大 利的汽车制造和自动控制系统等等,都是小有名气。曾经有统计,全球顶级跑 车的 70%以上都来自意大利制造。 有了雄厚的工业基础,对于军工行业的发展也就有了技术支撑。意大利引 进麻雀,是因为它也是北约成员国。能够对麻雀进行改装和重新设计,使之成 为蝮蛇,则充分展现了意大利的工业水平。 应当说,蝮蛇的起点比麻雀要高,这个高是全方位的,制导系统和推进系 统都进行了大规模的升级,以解决麻雀在数次战争实践中所暴露出来的问题, 并使其反应更加迅速、可靠性更高、也更加易于维护保养。 而二棍在继续升级的过程中,也充分的利用了当代先进的技术,使其比蝮 蛇又提高了一个档次。 为了为下一代霹雳做准备,海爷提出来,希望在神盾上面做一个数据链, 能够摸清楚自己,甚至摸到对方。 当时,东海和南海还不是问题,但是台海上空确实妖风不断。数典忘祖的 对岸两任省长与老美和倭寇眉来眼去相互勾结里通外国,行龌龊而见不得人的 勾当。 海爷还就不怕粗鲁的,也是希望给那些胳膊肘向外拐的谄媚之徒一点儿家 训。于是就带着小明上舰,又去了盘子的场站。 差不多三个月以后,万事俱备,然后海爷玩儿了一个狠的。侦测系统发现 鹰隼过来,第一批用美男子带了二棍上去,人家没当回事。美男子晃了一下机 翼,让鹰隼的飞行员看清楚挂架。对方看了看,感觉不太对,回去研究了一 下,然后又来试探。 老美的战术,就是用真家伙一点一点的试探,看看咱们的防空系统实力究 竟怎么样。它的作战手册,都是一点一点的试探出来的。 这一次,把鹰隼放了进来大概几十公里,一直沉着气,等到接近基地附 近,从其他场站起飞的两七挂满二棍和七三直扑过来,然后打开二棍的火控直 接照。鹰隼估计吓尿了,连战术手册里面规定的规避动作都没有做,扔下副油 箱就跑了,还砸坏了咱们几片稻田。 接下来消停了一个月,又忍不住了,这一次刚刚接近中线,四架改装的旧 款七爷带着二棍上去了,盘子也起来了,早就等在附近的神盾也照上了,那边 一看,晃悠两下直接回去了。 神盾的功率大,晃悠到了南边直接压制高雄两个基地方向,又放了个明码 信号:再一再二,不会再三再四…… 后来,老美拿到了二棍的情报,完全搞不清楚状况。而且如果七爷能够装 备二棍,再有数量上面的优势,两岸的实力立即来了一个彻底的逆转。150 架 鹰隼,也不过就是 150 个活动的靶子。由此,对岸的战机,也再没敢轻易越过 中线。 两岸直航,也提到日程上来。这个东西其实就是实力的体现,只有自身强 壮了,人家才跟你谈判,如果你是软柿 子 ,那就只能任人摆布,自己没有发 言权的。 后来,据说老美对意大利大发雷霆。但是经济基础决定了高层的决策,咱 们的经济强大了,工业水平高了,也就有了话语权。很多以前做不了的甚至不 敢想的,后来都有了实践的可能。 海爷在神盾上面搞的数据链,不只是填补空白,也开创了跨兵种协同的先 河,后来更是成为联合作战的标配。 这个东西是作战思想问题,是方向性问题,这个问题解决了,其他的技术 问题都是小问题。 中国人讲求集体主义,讲求团队配合。一旦把集团作战的思想贯彻到实战 应用当中,尤其是跨兵种协同作战当中,那就是无往不胜的。 二棍出世以后,就算七爷带两个训练弹上去,甭管鹰隼还是幻影,远远看 着也是不敢太近的。其实对于蝮蛇,意大利一开始还是希望直接卖成品给咱 们,但是咱们没有同意。1982 年的马岛战争,擦亮了军队高层的眼睛。马岛战 争中,阿根廷法制超级军旗战机发射的飞鱼导弹,干掉了英国远征军的谢菲尔 德号驱逐舰。随后,法国居然将飞鱼的信源信息和超级军旗的作战手册都提供 给了英军。这直接造成了后期飞鱼的威力骤减,乃至后来阿根廷失去马岛。西 方国家是沆瀣一气,他们骨子里瞧不起咱们。要想在强国之林保有一席之地, 只能靠咱们自己。尊严是做出来的,不是买回来的。于是在蝮蛇的引进过程 中,咱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引进技术、缩小代差,但是一切以我为主。其实 之前的五型,就是咱们弄到的未爆弹,实物的一部分甚至给了毛子。但是几十 年过去,毛子在火控和电传这一块依旧进展不大。后来的 73 和 77 还是用了咱 们的技术。当然,这是后话。 马里亚纳玄燕鸥【连载五】:帝国斜阳 小王从瓜达尔回来以后,也成熟了很多,尤其是自主创新的能力,以及对 技术细节的苛求。这种外派,确实是对技术人员最好的磨练手段。 小王是巴铁的铁粉,也有那么几个巴铁的朋友。他曾经独自北上兰堡,途 径一些动荡地区,酒店的人听说有中国人入住,特意在他的楼层派驻了保安, 专门保护他的安全。在动荡区,两个对打的部落听说中国人路过,马上休战不 说,每个部落还分别派了几名保镖,穿着不同的制服,共同护卫,保证绝对的 安全。这种阵势,颇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味道。 小王的词典里,也尽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思想。他内心,有一种盛唐情 节,觉得地球应该是围绕着天朝转的。 小王对他的巴铁朋友也非常尊重,他说,跟巴铁的友情经历了几代,那是 先辈的鲜血铸就的,在他手里要延续下去。 后来,有巴铁的技术人员来厂,小王特意请人家吃饭,还拉上了我,最后 居然让我买单。还美其名曰,说因为我对清真菜比较熟悉。 这真的是一派胡言,对巴铁兄弟而言,除了羊肉串,随随便便点点儿啥, 对他们来说都是珍馐美味。再说各位,您听过说谁会点菜就让谁买单的吗? 可是回头想想,哎,巴铁过来的兄弟也是我二徒弟乔杜里的老乡,算了, 买单就买单吧。 去年阿三在洞朗装屁的时候,小王曾经自告奋勇,要做志愿者去前线。说 是以前我在塔尔沙漠调戏阿三的时候他没赶上,这一次要补回来,让阿三见识 见识他的手段。我知道消息以后都没敢接茬,不知道他又要弄出什么幺蛾子…… 好在咱们从洞朗下来以后,后面还是巴铁,在西线捣了阿三几个据点,替 咱们出了气。话说回来,这个星球上,真心跟天朝一个鼻孔出气的兄弟,也顶 数巴铁了。 巴铁之所以铁,是因为两国互相尊重,是“全天候战略合作伙伴”关系。说 白了,咱们是不结盟运动成员国,但是和巴铁这个关系其实就等同于盟国关 系,只是换个说法而已。其它咱们曾经的兄弟,……,看看周围就知道。 其实咱们也做过小弟,后来还是一代有志气,看着被人当枪使,于是宁可 挨饿受苦,也要断然断绝。 老人家讲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所以咱们强大的时候,也不能拿小弟垫 背。其实大家都是兄弟,自己家兄弟还要相互尊重,照顾彼此之间的感受,更 何况国与国之间呢。 当然,小弟里面也是有好有坏,当年二代教育翅膀硬了的南部番国,居然 邀毛子在咱们北方边境屯兵百万,虎狼之心昭然若揭。现在也不消停,霸着西 沙南沙那么多岛,还准备把前毛子建的基地共享给老美。 说起毛子,现在虽然落魄,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以史为鉴,历史是最好的 老师。 毛子喜欢玩大的,造什么都是大块头,当然,这描述的是毛子强大的往 事。那个时候,毛子的核弹可以把地球翻几遍。 平心而论,毛子的锻造铸造技术确实有过人之处,质量的稳定性也很好。 这是“玩儿大的”的基础。它拥有世界上最大的飞机,有排水量最大的潜艇,有 最重的坦克,有射程最远的大炮,有威力最大的核弹。 但是,毛子产品的精致程度不够,小的东西做得好的不多。主要表现在电 子产品方面,其控制和通联技术方面,都与顶尖产品有差距。 比如辽宁的耀舞,其实底座就是毛子两拐的基本型,但是经过咱们十年磨 一剑的努力,完成了陆基到舰基的飞跃。而且,通过对电传控系统的升级,使 得耀舞的综合实力提升了一代,这就已经让毛子望尘莫及了。 毛子引以为豪的发动机技术,从来不会轻易给我们,就如同咱们顶尖的电 子技术,也不会轻易给到毛子。 轻易不给,也并非一点儿不给,看双方的条件是怎么样。两个国家是不是 朋友无所谓,只要有共同的敌人,就容易找到共同的利益,这就体现了国与国 之间关系的微妙。 倭国在钓鱼台招风惹事的时候,倭首跑去跟毛子谈,一方面想稳定毛子, 另一方面也想试探毛子在钓鱼台乃至北方四岛上面的态度。 但是大帝见了倭首,好处照单全收,甜头却半点儿都没给,回头还把信息 跟咱们共享。倭首去了几次之后才反应过来,如梦方醒。 其实毛子看得很透彻,倭国不过是美帝的走狗,连自主话语权都没有,毛 子觉得两边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就不屑于正眼看你。 但是,毛子的性格,就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只是爱捅咕小动作的倭国, 碰到匪气最浓的毛子,这一出好戏想起来都过瘾。 说回来二棍,其实毛子也想要这个东西,但是自尊心又不允许它去买咱们 自主研制的产品。于是,共青城一半生产线满足咱们的需求,而咱们也共享了 一部分技术。 毛子的电传控系统是短板,但是弹体可是强项,尤其是飞行控制部分,绝 对是北约的梦魇。它拥有世界上第一种离轴反射的七三,气动布局的功力十分 了得。 咱们现在跟毛子,是“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跟巴铁的关系只相差两个 词,却也是出了巴铁以外,最紧密的关系。 跟毛子关系的紧密,其实源自于老美。老美不断在全球煽阴风点阴火,挤 压毛子的生存空间。 换了别人也就算了,可偏巧碰到了大帝。以毛子现在的实力,单独对抗西 方阵营确实也是力不从心。 老美也是膨胀了,西线挤压毛子的同时,也在东线封锁咱们,妄想把咱们 封锁在第一岛链之内。 这也是老美的惯性思维,并非刻意之举,却也成就了毛子和咱们暂时的联 老美的精力放在欧洲,就指望其亚太盟友搞小动作。咱们在蛰伏期的时 候,能忍也就忍了,不忍也不行,技术层面和经济层面都不允许。那时候咱们 还不算强大,忍气吞声比虎了吧唧更符合国家利益。 但是,随着经济和社会持续而迅速的发展,逐渐就牵扯到了国家的经济和 政治安全,这个态势就变成了忍无可忍就无需再忍。 应当说,老美手里有的牌咱们也有,老美手里没有的牌,咱们也都有。最 重要的一项,其实就是咱们的和平外交三原则。 甭管老美嘴上说得多么高尚,东欧中东和中亚的几个案例在那儿摆着,所 有的国家都清楚,你老美就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搞乱别人,然后趁机火中取 栗。而咱们除了自身发展,也促进其他国家的发展,有了一带一路,有了亚投 行,还不干涉别人的家事。 这个就极大的提升了咱们的国家形象,提升了双方的经济合作潜力,也使 得更多的国家愿意跟咱们合作,购买咱们的产品。 在我们这个行业,当代技术文件里面,俄文的文献资料并不多。但是辽宁 号训练舰服役以后,我们也希望能够了解一些更广泛的信息,为全面提升装备 水平做准备。 辽宁号拉开的是一个系统工程的序幕,它涉及到了整个战略思维的转变, 是个超大的项目。如果把很多碎片信息整合在一起,也许就能够真正体会到它 的意义。这里,毋需我多言。 海爷给了巴蒂一个任务,就是情报。说起来情报,可能大脑首先想到的是 007 一样的特工。但是更多的有价值的情报,其实来自于对各种公开资料的分 析和解读。 巴蒂算是从事科技情报较早的外籍人士,当时条件和思维都有限制,就算 海爷想送巴蒂去进行一些专业培训,也无法成行。 当然,如今的情况已经大有改观。主要还是国家强大了,自信心也随之提 高了,招贤纳士甚至万国来朝也就自然而然了。 巴蒂的工作量很大,小明需要给他准备一个专门的操作间。而且,不断有 外部人员来 27 号车间配合工作,需要更多额外的空间。 当时小二楼已经满了,于是海爷就决定在五号库临近 27 号入口的地方,建 一排二层楼。这样,加上之前的旧平房、西厢和小二楼,27 号变成了一个四合 院。 另外,也是出于安全考虑,27 号周围进行了封闭,并增加了一道门禁。有 了这个门禁,桃子也进不来了。 这一次桃子周末放假,没回家而是直接去 27 号车间,结果保卫人员不让他 进去,桃子气得脸通红,对着人家说:我来 27 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 呢! 说的也不错,人家也认识他,但是没有门禁卡就是不能进,这是纪律。从 那时候开始,桃子就没有再出现过 27 号车间。 小明为巴蒂配了几部电脑,采用了各种不同的操作系统,还配备了光纤专 线。 巴蒂学东西很快,对他而言,最具挑战性的是不同语言之间的术语的翻 译。巴蒂并没有电子工程方面的背景,而很多术语需要依赖一定的专业背景来 猜测。对于俄文和英文,海爷能够帮助到他,但是其他语种,就只能靠自己 巴蒂有时候也是要通宵达旦的研究,梅姐就陪着他,巴蒂在他的工作间熬 夜,梅姐就在办公室熬夜,然后两个人挽着手一起走着回去家属区,倒也是另 外一种浪漫。 每周固定有一天下午,海爷会组织大家研究巴蒂整理的资料,看一下是否 对正在进行的研究有所帮助,或者是否对咱们有所启示。每次我外派回来,海 爷也让我整理资料,跟大家分享所见所闻。视野开阔了,思路也就不一样了。 情报工作是个技术活儿,而且需要细致和耐心。总觉得巴蒂就是这方面的 天才,他可以使用不同的搜索引擎进行工作,在那些看似普通的信息海洋当中 寻找到珍珠和宝石。 会检索的并不只有巴蒂,小王也会检索,不过他搜索的都是电影,你懂 的。这方面小王也有天赋,五行八作各色人等的片子他居然都能找得到,只有 没听过的,就没有他没看过的。 我经常劝他,别熬夜看那个,把自己身体都糟害了。他倒是也听话,只是 埋怨我把从波斯带回来的藏红花都分给了车间的老人,没专门给他留一点。 后来小王去了趟新疆,不知道是受了哪位高人的指点,用柳条烤羊肉串, 说是补肾。可是人家那边用的是红柳条,小王用普通的柳条,况且他也没有那 烤肉串的专门技术.于是要么就烤糊,要么生得跟刺身差不多。害得我拉肚子连 着拉了几天,从此以后再没敢尝试过他的羊肉串。 羊肉串烤得最好的是于总,于总退休以后就带着孙女。他住在半山的小 院,经常给孙女烤个馒头片烤个地瓜烤个肉串啥的。 夏天的时候,27 号这些兄弟就喜欢弄些鸡翅玉米火腿肠,去于总的小院烧 烤。香气四溢,有时候于总的邻居们也被吸引过来,其乐融融。 一般来说,海叔不会跟着大部队行动,我们吃的东西他吃不了,况且,他 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那就是思考。 雷达这东西是电老虎,通常,精准度跟功率是成正比的。如果把 SAR 放在 飞机上,问题还好解决。但是如果想要放在卫星上面呢?哪一部分放,怎么 放,这些就如同摆积木一样。 模块化的设计思路,使得这些方案实施起来并不困难,但是要想把设计变 成现实,就需要不断的探索以更新设计,不断的实践以检验设计,不断的挑战 固有思维以升级设计。 海爷喜欢一个人在 27 号的院子里面,对着图纸或者技术文件,在草稿纸上 面画图。有时候画着画着,就有了灵感。海爷就如同团队的舵手,指引大家的 研究方向。 设计思想这个东西一点儿都马虎不得,影响时间、金钱和效率不说,还会 严重影响团队的士气。 在 SAR 小型化之前解决了二棍的工业化,是十年来海爷的再一次出手,只 能用惊艳来形容的一次出手。27 号车间的士气,就是这样被提振起来,全身心 投入到 SAR 的工业化和小型化当中。 卫星的成本太高,没法直接提供太多测试机会,于是海爷就用飞机做测 试。当时海爷把主要的研究方向,放在精准化和小型化。 小明那边取得了很大的进展,依赖于计算机技术的突飞猛进,SAR 的成像 已经比研制之初有了几代程度的提高。对于目标的侦测反馈,甚至已经开始进 行采用了 3D 原理的复原技术。 老关那边也不错,在西南找到一个场站,希望用一架现役运输机做改装, 来进行机载系统和星载系统的测试。之前老关测试,都是以工程机,也就是试 验载体飞机做基础的,但是如果要改装一架现役飞机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老关去找场站领导,人家不答应,于是海爷就带着小明的作品去了首都。 总参和空军领导拿着片子一看,将信将疑。空军领导顺手指了一个位于老关那 个西南场站附近的目标,要求拍一下看看效果。 三天以后,海爷把结果拿去了空军首长的办公桌上面。首长看了欣喜若 狂,当即拍板,不光飞机拉出去改装,还在最新型号上面预留了位置。 总参那边的直属领导觉得很有面子,虽然对海爷仍然一脸严肃,却批了个 没上限的经费给海爷,这在当时是绝无仅有的。 由于当年和平使命将在海 参 崴进行,海爷很希望有机会得以看看毛子的 太平洋舰队。于是打了报告,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27 号车间最多只能出去一 半。于是海爷决定自己留下,由老关出去看看。 海 参 崴现在的官方名字是符拉迪沃斯托克,位于黑龙江以东的现俄罗斯 滨海边疆区。海 参 崴自唐朝开始,由北方的渤海国建立,后来到了辽代,归 属中央政府管辖,隶属上京道率宾府。明朝时在此建立努尔干都司,到了清 朝,这片儿归吉林将军府。 明朝末年开始,沙皇俄国的探索队来到海 参 崴,为寻求在远东地区建立 不冻港。为此,清朝和沙皇俄国打了几仗。至《尼 布 楚 条 约》签订的时 候,明文规定海 参 崴 还是属于清朝。清末国力不振,黑龙江将军奕山与毛子 签订《瑷 珲 条约》,规定海 参 崴附近的乌苏里江以北地区为中俄共管。两 年后第二次鸦片战争 1860 年的《北 京 条 约》,又将这一片地区全部划给了 毛子。 毛子拿到库页岛和海 参 崴以后,着力扩大港口建设,并成立太平洋舰 队。二十世纪初的日俄战争,日本曾经想拿下海 参 崴,但是被毛子的巡洋舰 击退。 虽然海 参 崴是毛子的重要基地,但是由于距离莫斯科太过遥远,条件非 常艰苦,发展非常缓慢。书上介绍西伯利亚的时候,都会形容地广人稀,矿产 丰富。但是其实,西伯利亚直至远东滨海地区,其自然条件都非常恶劣,全年 冰冻时间甚至平均超过六个月。当时毛子著名作家契科夫来到海 参 崴,断定 这个地方不适合长期居住,甚至比北欧的捕鲸岛条件还要恶劣。 直到 1891 年西伯利亚铁路开通至此,当地才初具规模。第一次世界大战 期间,海 参 崴成为毛子接受美国战略物资支援的主要港口,从而进一步扩 大。十月革命期间,日英联军夺取海 参 崴,并成立远东共和国,两年之后又 被红军夺回。 后来苏联成立,这里成为政治犯的流放地,以及太平洋舰队司令部所在 地,但是人口规模却没有增加,常年在五万人上下。 列宁在建立苏联的时候,曾经宣言废除 1896 年之后与中国签订的不平等 条约,但是到了斯大林时代却拒绝承认这个宣言。 二战期间,毛子在欧洲的海岸线被轴心国封锁,海 参 崴成为接受美援最 主要的港口。战略物资上岸以后,经过西伯利亚铁路运往欧洲,大大改善了苏 军的作战条件和后勤补给。于是在二战之后,未经战火的海 参 崴得到了空前 的开发,人口规模达到了五十万上下。 由于做为太平洋舰队司令部所在地,因此海 参 崴在毛子心中的地位也变 得更加突出,并成为远东最重点的发展城市。1958 年开始,毛子在海 参 崴开 始拒绝外国船只进入,并驱赶华人和朝鲜人,使得海 参 崴成为毛子的殖民 地。只有获得许可的苏联人才可以进入海 参 崴,并在此居住,从而使当地的 非原住民,也就是毛子,成为当地的绝对主要居民。 这个规定,直至 1991 年底苏联解体才正式宣布作废。如今,在海 参 崴 做生意的中国人很多,但是由于长期排华,当地已没有常住的华裔居民。 毛子的太平洋舰队带有典型的苏联特点,通过巧取豪夺来的基地,透过西 伯利亚铁路运来的资源和装备,在金角湾组装,成为太平洋舰队的基础。后来 的基地还包括勘察加半岛的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 但是一来海 参 崴虽然是深水港,但是并非不冻港,只是冰冻期比较短而 已,二来其距离乌拉尔以西的毛子中心区太远,工业基础薄弱。再加上苏联解 体以后,毛子有些力不从心,因此当代的太平洋舰队有些日薄西山的意思。 后来大帝出场以后,力图重振彼得沙皇的荣光,于是太平洋舰队的重要性 又被重新提起。毛子最重要的核威慑力量,也就是全球排水量最大的北方之神 核潜艇,全部被配备给太平洋舰队。其战术核潜艇和常规潜艇的规模,也是毛 子各支舰队之中最大的。 太平洋舰队,负责老美和倭国方向,当然也包括咱们。美帝的夏威夷军 演、美帝跟倭寇的联合军演、美帝跟韩国的假想之敌联合军演都有太平洋舰队 的潜艇和舰只围观。 不过,大帝也懂得独木难支的道理,因此在咱们国力增长到令人侧目的水 平之后,毛子开始跟咱们眉来眼去,并邀请咱们参加太平洋舰队的军演。 当时咱们也是心急于辽宁号的成军,于是也想探一探毛子的力量,三人 行,必有我师焉。老关过去以后,确实大开眼界。 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毛子虎落平阳,毕竟骨架还在。老关是内 行,看出来太平洋舰队的战术布置和安排。当然,同行的专业作训指挥人士感 触更加深刻,这对于咱们组建编队,并进行侦测警戒,所获颇多。据说后来的 亚丁湾巡航,也用了不少这里面学到的知识。 鲁迅的拿来主义道理很浅显,却是很实用。以前咱们甚至出去第二岛链的 机会都很少,基本没有远洋特混编队的经验。贸然自己出去试验新战术,花精 力花财力更花时间。咱们的时间,更多的应该放在培训混合编队作战指挥人员 和训练上舰飞行员上面。 不过话说回来,毛子的协调作战思想并不是很先进,其海军思想有一部分 还停留在大舰巨炮阶段。 毛子现在的国力,玩儿航母还有些困难,其舰队核心是巡洋舰。而它的巡 洋舰自身基本配备完整,对地对海对潜侦测和攻击能力都很强,只是防空部分 交给驱逐舰。如果单打独斗,还是很有战斗力的。 在混合编队这方面,老美的战术思想是专业舰干专业活儿,防空的负责防 空,对地对海的负责对面,反潜的就是反潜,而舰队的核心必定是航母,负责 超视距范围的空中压制力量。 咱们呢?现在还在走出去的阶段,还在探索和发展自己的战术要求。也不 是保密,确实还没有明确,估计是会走毛子和老美中间的一条道路。 老关将情况大概做了汇报,海爷和大家听得很投入,但是在一艘舰船上面 整合所有的侦测系统,有难度不说,主要还是不安全,如果这艘舰检修了保养 了,那整个舰队的战斗力将会大大降低。 海爷也是觉得,从战略高度来看,这种方式的经济性并不是最佳。但是, 最终的决策还是要看军委层面,咱们只是执行而已。 海爷平时开销不大,有点儿钱都给了桃子,老爷子不想让桃子吃苦。其实 桃子也很懂事,从不会乱花钱。 桃子的数学好,小时候他就喜欢研究数字,后来有了小明的言传身教,更 是提升到了一个境界。 在我上学那会儿,数学专业的学生其实并不是太吃香,都说学数学的除了 当老师,没别的出息。但是到了桃子上学的那会儿,数学成了最吃香的专业之 一。建模、概率、数据分析等等,都离不开数学。做研究项目的,组里面一定 会有至少一位数学牛人。 当然,除了搞科研,数学在现实方面的意义也很多。桃子也是不经意之间 喜欢上了一个行业,玩出一个强项,成了一个牛人。 财务管理当中有一门课,叫做统计学。刚开始学统计学原理的时候,其他 同学都觉得很枯燥,但是桃子非常感兴趣。他把其他同学用来打球逛街和那啥 的时间,都用在了钻研统计学上面。 老师很喜欢他,也难怪。上课的时候除了桃子,也没几个认真听课的。课 后向老师请教问题,就更难得了。有一段时间,桃子满脑子都是统计学,甚至 到了走火入魔程度。 桃子寝室有位来自深圳的同学,平时炒股。也是无心插柳,不知道什么时 候,桃子也看了看,给那位同学出了点儿主意。结果半年以后,那位同学给桃 子开了个户,还存了一万块钱。 桃子平时也是很朴素,加上海爷有钱就给他,我们几个平时也塞给他零 钱,他就都存在了那个户头里面。 大学四年级的时候,学校要求自己找地方去实习。海爷托人,也费了点儿 力气,在省城给桃子找了个实习的岗位。但是桃子没去,把海爷气了个够呛。 其实桃子自己注册了个公司,去实现他的理想。大学里面都有些社团,平 时也能够勤工俭学挣点钱。但是桃子的身体不太好,能够选择的机会不是太 多。他也是个小书呆子,没看上那些小打小闹。 他的同学倒是认可桃子是个人才,于是桃子把他账户的股票清了,算是一 半的钱,深圳的同学出了另一半的钱,加上一位湖南的同学,三人注册了一个 公司。 桃子比较有个性,拿 51%的股份,做大股东。深圳的同学回了广东,出钱 拿分红,剩下湖南那位同学比较能折腾,跑外边的事情就全包了。 两个人分工,湖南同学负责业务,桃子负责技术。一开始,两个人就想做 一些产品的代理,但是刚刚毕业没太多社会经验,人家不给他们。后来两个人 想起来,就弄了一些股票期货啥的,搞回老本行,结果比公司业务赚钱多了。 桃子回来没敢跟海爷提这个事情,却跟我、小明和小王说了。我和小明对 股票啥的不太了解,但是心里总觉得实业才能兴邦,那个股票什么的靠不住。 但是小王却认为,只要能赚钱的都是买卖,只要不犯法,干啥都行。 桃子琢磨了一下,也确实股票期货啥的风险比较大,就决定还是两手抓, 两手都要硬。于是还是将公司业务做为主业来经营,业余时间再弄点儿股票期 货。 年轻人就是应该多吃点儿苦,苦尽才能甘来。那个时候省城有些小的公 司,找人做账。桃子他们就在国税局附近找了个门市房,专门做财务代理。他 的同学很精明,也很勤快,公司慢慢有了固定的客户。但是公司并没有赚什么 大钱,两个人过得也比较辛苦。也没什么零钱,每天坐公交车往返学校和公 司。 桃子没跟海爷讲太多,不想让海爷担心,也是不想听海爷啰嗦他。可是小 王小明我们几个却知道,桃子拄着拐在外边忙生计,这有多不容易。 桃子在外边创业,慢慢体会了生活的艰辛,对海爷的态度也有所转变。至 少,他不再跟海爷拌嘴了。 SAR 小型化的预研工作也基本完成,跟二棍不一样,SAR 不会有几千部的 订单,也用不上。但是如果能够提升精准水平,却是从是一开始就要考虑的问 海爷跟卫星那边商量,拿到了尺寸、重量、能耗等的指标,然后就按照这 个指标,重新进行 SAR 的设计。而且,这个小型的 SAR,要达到比之前的验证 型号更好的效能。 空军批了那架运输机送去了机库做改装,老关就天天钉在了那里,改装完 毕就上去测试。大型的 SAR 比较容易解决,但是小型化以后,反而衍射问题严 重了,其实就是相位衍波干扰,弄得大家愁眉不展。 其实测试是一件超级辛苦的差事,老关的测试机,只有驾驶舱不漏风,机 舱没法全密封。可是老关还就必须要待在机舱里面,一趟下来,有时候凳子结 冰都把屁股粘在座位上。屁股受凉就容易痔疮…… 感觉海爷的身体也是越来越差,主要是饭量渐小,人瘦了一圈,当时估计 也是年纪的原因。 老关从海参崴回来以后,海爷特意跟老关北上首都一趟,一方面通报一下 情况和思路,另一方面也看看高层对未来战争的定位和决策,以此来更新咱们 的设计思想。 临行之前,梅姐特意叮嘱,让老关陪着海爷去检查一下,结果一检查还真 的查出来情况,大概是海爷的消化系统有问题,也许是咽喉或者肠胃不太好。 也不是什么大手术,就在腮下做了一下,半个月以后出院回来了。 海爷不在的这段时间,倒是把桃子吓了够呛,也没心思创业了。于是我们 就劝他,有什么事情还有我们帮忙,又不是大问题,桃子这才将信将疑的回去 省城。 经历过了,能够明显感觉到桃子成熟了,我们几个心里也跟着开心。海爷 回来以后,桃子特意买了许多东西,说是给海爷补补身体,弄得海爷开心的不 老关没有全程陪海爷在北京看病,可是这边确实比较忙,于是等到手术结 束,老关就提前回来了。海爷那边,集团总部做了安排,倒也不用太担心。 但是关于海爷的信息,老关都跟大家通报了。梅姐放心不下,她觉得消化 系统出问题是大事,马虎不得。于是海爷回来以后,梅姐就规定了个三大纪 律,一是要求海爷必须保证一日三餐按时完成;二是不让海爷骑车,每天要走 路往返家属区,加强身体锻炼;第三条够狠,不让海爷加班,不能出差,除非 有梅姐陪同。 海爷这性格,本来还想反抗,可惜就算你是海爷,对手可是梅姐。不到两 个小时以后,海爷就缴械从了。 于是每天从进入车间开始,八个小时以后,门口的警卫就进来抓海爷,海 爷心里一万个不高兴,可是,又能怎么样呢? 也是海爷聪明,把很多思考的工作带回去家里。可是梅姐毕竟不是一般 人,她每天从办公室回来,就带着她最信任的巴蒂,一起去海爷家检查三大纪 律的落实情况。 后来海爷跟于总说,这大管家算是找到了,可是事物也都有两面性…… 身边总有些牛人,他们本身没有啥一官半职,但是人民群众还就都听他指 挥。梅姐,就是这样一位传说中的领袖。 以前,27 号的福利呀劳保呀,都是老关和小明轮流着负责去厂里领。梅姐 来了,所有跟技术不相关的,梅姐全包了。梅姐一个人,却是比老关和小明两 个大老爷们儿办事效率高得多。老关和小明要一个上午搞定的,梅姐出马一个 小时,准回来。 也是,其他办公室的仓库的见了梅姐,基本不敢嘘寒问暖,更不敢耽误事 儿。老鼠见到老虎一样,效率自然高了。而且更重要的,是梅姐学会了开工程 车,就是那种翻斗车。 27 号车间扩大以后,有些大的装备经常进进出出。于是海爷申请了一台四 轮拖拉机和一台翻斗车。拖拉机配了拖车,经常往返车间和山上。翻斗车是用 来装铁疙瘩的,倒是经常停在车间。于是在巴蒂的帮助下,梅姐居然很快就学 会了。 梅姐的风格,是平时喜欢围着一条黄色围巾。于是在厂子里面,有时候可 以看到一抹亮黄色,开着翻斗车风风火火跑来跑去的风景。有兄弟车间的人背 后赞叹:梅姐,你真是条汉子! 梅姐办事效率高,于是车间大事小事,大家都请梅姐出马。谁有了什么问 题,只要不是技术相关的,也都愿意征询梅姐的意见。这样,梅姐跟大家也是 越来越融洽,她自己也越来越有范儿。 范儿就是一种气质,有了气质,别人就不敢轻视。到后来,大家去厂里办 事,都会这样说:我是 27 号车间的,梅姐让我过来办个事……。这句话,比起 来说是海爷的人,还管用不知道多少倍。 当然,也有碰到不懂事的。比如那一次,小明去二号库领他的通讯卡件。 我们厂所使用的通讯器材太多了,但是民用的家伙却很少见。小明这个是专门 用来做光线保密狗的,需要特殊订购。可是各个车间都有大拿,不知道被谁看 上了,就冒领了。 其实工厂里面冒领的事情不是个案,你库管打电话追一下,或者实在追不 回来就说句软话,事情也就算了。 可是那天偏偏碰到的是一个自以为是的生瓜蛋子。甭说认错,还劈头盖脸 的把小明训了一顿,说什么小明的型号没写清楚,到货了以后也不知道过来 领,拖了那么久,没人搞清楚状况,如何如何的。 小明听了这些,火儿就不打一处来,明明是你错了,还把屎盆子扣我头 上!如果这事放在以前,也就忍了。仓管是个好差事,里面的仓管员也都是有 头有脸的,也都有点儿背景,一般人惹不起。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咱们有梅姐呀。于是小明回去就把事情经过都跟梅姐 讲了,梅姐听了以后倒是显得异常的镇定,只是嘴角闪了一丝转瞬即逝的笑 容。 这笑容意味着回归,如同神射手被禁止摸枪一年以后又突然解禁,如同球 王一年不让比赛又马上可以登场,这种回归,还不如称为众望所归更加贴切。 梅姐并没有马上出手,而是拿出来海爷的那套茶具,泡了壶好茶,说是润 润嗓子。等到小明平复下来了,梅姐从小明那里拿过来领料单,然后带上小明 开上翻斗车幽幽的走去了二号库。 话说仓库都很大,而仓管员的办公室就在入口那里。梅姐到哪儿的时候, 那位仓管员正在里面点货,没注意到梅姐进来。 梅姐看看办公室没人,就让小明回去翻斗车上等她。然后一个人走进去, 坐下来。 等到仓管员忙完了,回到办公室,看见梅姐坐在那儿,也没当回事。眼皮 也没抬就甩出去一句:领料单呢?梅姐微笑着把领料单递过去,那仓管员接过 来一看,立即明白了。27 号车间只有一个女职工,就是梅姐,这个全厂都知 道。难道赫赫有名的梅姐就坐在对面? 看着梅姐迷人的微笑,生瓜蛋子可能忽略了事情的严重性,错误的想用强 硬的方式把梅姐打发回去。于是,机关枪一样的把跟小明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 遍。 梅姐一直微笑着听她讲完,然后云淡风轻的问了一句,说:你这儿的岗位 职责挂在哪儿了? 我们工厂实行的是岗位责任制,制度上墙,因此各个岗位都会在旁边张贴 岗位职责。也不知道是生瓜蛋子同志吓的还是入戏太深自己把自己气的,反正 是一时语噻。 梅姐就笑着哼了一声:连个岗位职责挂哪儿都不清楚,你是怎么来的仓库 呀?其实可能是生瓜蛋子不了解梅姐的经历,不知道梅姐曾经做过仓库的核算 员,于是就胡乱说了几句岗位职责。 当然大体来讲,生瓜蛋子说得也是对的,但是梅姐这不是来考核你的,是 拳打镇关西来的。讲的还是理,要的却是命。生瓜蛋子说完了,梅姐依旧保持 微笑,随便挑了几处毛病。慢条斯理一字一句的说,你这连岗位职责都背不下 来,怎么当上的仓管员呀? 如果说生瓜蛋子在梅姐面前犯的前两个错误还有情可原,那么接下来她应 该听出来梅姐并非徒有虚名,说几句好话也就过去了。可是偏偏生瓜蛋子不成 熟,想用另外一个错误来掩盖前两个错误。 于是想掩盖,错误就越严重,生瓜蛋子甚至把领导搬出来想替自己背书。 于是,她把领导也绕进自己的错误了,说是领导就是这么教的。 这时候,有其他车间的同志过来二号库领料,正碰见梅姐在教育这个生瓜 蛋子。群众们对梅姐是久闻大名未曾得见,今日见到真人真架势,岂能错过这 样千载难逢的机会? 于是奔走相告,离车间近的直接回去叫人,离着远的就打电话回去。然 后,就见各路英豪都向二号库围拢过来。总之,很快,围观群众是越来越多, 多到水泄不通。 纵使二号库面积大,但是办公室就那么小个地方。可是群众们不在意,他 们宁肯挤在过道上,挤在院子里,只为亲眼目睹吵架天后的风采。哪怕,只是 距离吵架天后近一些,再更近一些…… 职场上面的铁律,就是坚决不能跟别人说自己犯的错误,是领导让去犯 的,或者是师傅教的。即使事实如此,也要绝口不提。因为只要漏出来半句类 似的话,就相当于直接判了自己的死刑。 这边生瓜蛋子也是给气的涨红了脸,语无伦次,那边梅姐却依然面带微 笑,柔声细语,等着生瓜蛋子一个一个的错误越来越多漏洞越来越大,然后蜻 蜓点水一般的一句一句的问着问题。 旁边的群众也很有趣,打便宜架,对着生瓜蛋子起哄。生瓜蛋子气晕了, 抓起桌子上的账本扔向梅姐。梅姐也没躲,就任由着账本打在自己身上。 其实生瓜蛋子也是女生,也没什么力气,不会很痛。但是甭管后果怎么 样,动手了就是性质不一样了。旁边围观群众起哄得更欢了,看热闹的不怕事 儿大,前面的人喊“打人了”,后面的就跟着喊“杀人了”。 梅姐微笑着看着生瓜蛋子,也没说什么,就把砸在身上的账本捡起来,合 上,放回到办公桌上面,摆摆整齐。然后站起身,向外面走去。生瓜蛋子涨红 了脸,气得直跺脚,然后兀自趴在办公桌上面嚎啕大哭起来。 梅姐毕竟是大师级的吵架天后,见过大世面。她从二号库办公室出来以后 没有理会小明,也没有开翻斗车,就那样在群众的簇拥下,向仓库大办公室走 仓库大办公室在一号库,仓库的领导都在那边办公。一号库是洞库,距离 二号库不远,转过山脚往里走就是,办公室在洞库口,是一个小二层楼。 围观群众太多,没法子都上楼,就黑压压的聚拢在院子里。梅姐率领着后 面一众热心的围观群众上了二楼,敲敲门,进去了大领导的办公室。 大领导正在跟人谈话,一见进来的是梅姐,当时就胆战心惊了一下。但还 是忍住内心的恐惧,问候了一下梅姐。 梅姐也很大方,先问了领导好,说了几句恭维话。旁边那位刚刚跟大领导 谈话的同志看看情形不对,识相的起身走了。 领导看着外边走廊那么多人,不知道这梅姐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就客气 的问梅姐,有什么可以帮忙的。梅姐微笑着甩了一下袖子,说你们二号库的仓 管员把我打了。 大领导一听就是一愣,连忙凑过来问梅姐:怎么回事,打坏了没有?梅姐 仍然保持着微笑:倒是没打坏,不过人家说了,是你领导要求的。 大领导听了,背后就是一阵凉风吹过。梅姐接着说:我过来不是碰瓷儿, 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问一下,这个人是怎么安排进来的? 大领导一听这话,脖子又是一凉,不过毕竟见过世面,迅速的冷静下来。 马上赔着笑说:梅姐,首先这是我们不对,我要跟你郑重的说一声对不起。这 事儿我马上调查一下,明天一早,一定跟你一个满意的答复。如果你不满意, 再来找我问罪,是打是罚,我都认了。 大领导这话还是比较有水平的,梅姐问的那句话是很难直接回答的,无论 二号库仓管员什么来头,都不能随便说的。再说了,外边站着一院子的看热闹 的群众,面对的又是梅姐,这时候,多一句不如少一句,自己面子啥的不值 钱,能赶紧把梅姐送走才是正理。否则把自己也绕进去了,就更是没法收场 梅姐也没想落井下石,就跟大领导说,其实也不是吵架来了,而是自己车 间急着用的东西被冒领了。大领导一听,梅姐也是给了一个台阶,况且发生冒 领的事情,必定是仓管员的不是。于是一本正经的说,把领料单给我好了,明 天一早,我亲自给您送过去。 梅姐也不想胡搅蛮缠,看见人家大领导都这么说了,也就笑着说了几句好 话,然后回去了。那边吃瓜群众看着也没有什么热闹,也就散了。 后来据说,仓库大领导对梅姐的评价极高。其实也可能人家心里就是这样 想的,也可能,一方面也是当大领导的放低姿态,免得节外生枝;另一方面, 也无非是显摆自己是多么宽宏大量,有领导风范,碰到问题就解决问题,不护 短。 反正厂领导办公会议,海爷是要参加的,不看僧面看佛面,给了海爷面 子,以后总不会难过的。 可是,毕竟女人的面子都是蚕丝做的,被人扔了一下账本,却还连句对不 起都没有,梅姐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当天晚上八点,梅姐还在办公室等着巴蒂下班,就趁这个功夫给生瓜蛋子 小姐打了电话。这个时候打这个电话,结局无非有两种,如果生瓜蛋子还没有 认识到自身的错误,甚至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那么这个电话打过来, 一定在她的内心种下抑郁症的种子,这辈子都不会睡好觉了。 还好,当时仓库的大领导送走了梅姐,以及跟随梅姐看热闹的群众,就马 上去了二号库。问清楚事情经过,苦口婆心加上义正言辞。生瓜蛋子小姐这下 子也知道问题严重了,于是才应了第二种结局。 接了梅姐的电话,生瓜蛋子首先道了歉。俗话说,抬手不打笑脸人,再说 了,梅姐也只是闲下来想跟她好好聊聊,并没有真正的恶意。于是两个人推心 置腹起来,两个小时后,生瓜蛋子小姐就决定,拜年纪稍大一点儿的梅姐为 师。 可是梅姐说什么也没答应,想想也是,年纪轻轻的给人家当师傅,这不是 把自己说老了嘛。况且,梅姐也知道自己名声在外,也不想给别人填麻烦。 不过,两人从此以姐妹相称,中午在食堂碰见,两个人还经常坐在一起吃 饭,倒也成了一段佳话。 放下电话已是半夜,那边巴蒂也忙完了,梅姐挽着巴蒂一起回去家属区。 走到海爷的楼下,看着海爷家里的灯还亮着,梅姐就决定上去坐一下。 马里亚纳玄燕鸥【连载六】:九天揽月 之前梅姐不让海爷加班,也是为了海爷身体考虑。可是海爷闲不住,你不 让他在办公室,他必定把战场从办公室挪回来家里。 桃子不在家里住,房子虽然不大,却显得空旷了。海爷养了一只猫,叫做 小虎。小虎是只狸猫,黑白花纹的,有些腼腆,碰到生人进来,就会躲起来。 倒是不怕我,因为海爷做菜时候切下来的肉碎,我都会亲手喂给小虎。 梅姐上去的时候,海爷正坐在他的大桌子前面,对着几幅成像思考,小虎 就趴在他的桌子上打呼噜。海爷的工作是比较烧脑的,所以花白的头发也开始 稀疏。 听见敲门声,出去一看是梅姐,连忙准备泡茶。梅姐就把白天跟仓库发生 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海爷边听边点头,认为梅姐现在处理这些事情还 是比较得体。尤其是后面生瓜蛋子的事情,让海爷比较满意。 其实海爷还是比较依赖梅姐的,27 号的编制迟早是要撤销的,但是撤销之 前,确实需要一个大管家来操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可以让海爷和其它各 位大神专心于技术方面。 其实海爷的脾气也很犟,准确来说,应该是有强迫症。就拿做菜来说,他 有一个菜谱,上面常见的“若干”、“适量”,都被准确的标注成了几克或者几毫 升。曾经还有一个塑料的汤勺,用来衡量酱油和醋,后来坏了,又换了一个同 样大小的塑料勺子。 话说回来,海爷喜欢做五香豆腐和茶叶蛋,食材简单,确实非常好吃,回 味无穷。这两样也放得住,海爷经常做好了放在冰箱里,然后看着桃子一点点 的拿出来消灭掉。做菜如此,做事情更是如此,眼睛里不揉沙子。 总参领导知道海爷忙活的是什么,可是空军首长那边不知道。上次借飞机 的事情之后,空军才了解到咱们还有这个东西,就如同捡了一块宝。 那个时候搞对抗演练,这个大家都知道,刚开始是单兵种,然后是合成兵 种演练,都是排练好的。后来发展到红军和蓝军,最后就是合成兵种的红军和 蓝军。 这个红军蓝军是比较厉害的,真正检验作训水平的,是骡子是马,要拉出 来溜溜。那个时候上合组织军演,都是谁获胜谁过去。没点儿真本事,甭管红 军蓝军都是不敢演的。 老关测试的那个场站,场站的领导后来参加合成军演,是扮演红军的。大 家都知道,其实军演的时候,扮演蓝军的都不是等闲之辈。想赢,其实没那么 容易。 这位首长也确实想赢,然后参加上合组织联合军演,为国争光,还可以得 到晋升。他知道老关那儿有东西,于是就跟上面请示,要求老关的家伙亮个 相。 这若是以前,空军首长不知道你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就根本不会同意 的。可是首长见识过了,就寻思着也让一线指战员了解一下,也就批了。 海爷拿到这个指令以后,有些小兴奋,这是合成孔径雷达第一次面对实战 条件的展示,必须要打好第一枪。于是他征得了梅姐的同意,暂时解除了不许 加班的限制。 其实梅姐也是好心,海爷刚刚做完手术,担心他的身体情况。解了禁海爷 把大家组织在一起,要拿出一套完整的方案。整体系统要模块化,包括造影、 成像和解析系统。 造影系统与载体的融合,需要一些技术指标,比如覆盖截面积、航速等 等。这些指标,还需要载机的配合。 演练期间,载机在侦测的时候,也要避免被发现甚至被击落。因此,这也 存在一个相互配合的条件要求。 成像那边的问题不太大,这里面有我的功劳。正当小明在为如何将即金贵 又脆弱的计算机系统搬迁至演习场站而苦恼的时候,是我给了他一个建议。 因为我跟工程兵部队打过几次交道,对工程兵部队有些膜拜。于是就建 议,让小明请海爷联系工程兵,帮忙解决问题。 果然,只用了两周,两个集装箱送过来,然后就是小明请我吃烤羊腿。至 于解析系统,是小明自己想到的办法,反正有专线,他就弄了个通道,将信息 还是传送回去总参的小组,由那边的专家来处理。 一个月之后,万事俱备,除了巴蒂以外,大部队全体出发。由于当时的载 机已经进行过几次类似的改装,已经能够做到基本密封,测试时受环境温度的 影响也降低了很多。 巴鲁塔新研究的电传动控制的液压辅助系统,可以使雷达表面按照要求实 现转向和移动,大大提高了适用性。在演习场站,老关将新的大盒子装在了测 试载机上面,地面测试很顺利就搞定了。 小明的集装箱被安排在场站数据中心旁边的空地上,空军领导和场站的领 导,都对集装箱很感兴趣。 其实我军早在上个世纪末就开始了数据化和模块化进程,具体到实践当 中,若是使得这个思想深入人心,使得全体指战员都了然于胸,则确实还需要 一点时日。小明在他的集装箱端口又连接了专用光线,与总参的数据中心进行 连接。 于是在空军的配合下,SAR 进行了一次测试和校验。刚刚安装完毕的系 统,必然有一些小的问题,于是大家又是夜以继日,在演习开始的时候,系统 测试的工作已经基本完成。 其实红军蓝军两边都有侦测手段,只是红军这边并没有露富。 演习开始的指令一下达,SAR 的载机就上去了,在预定高度对蓝军控制区 域进行扫描。那个时候,蓝军采用的依然是传统战术,有真目标有假目标。假 目标对传统的侦测手段来说,也许还比较有用,但是对于 SAR 而言,就比较呵 呵了。 这边连夜进行了数据处理,粗片子拿出来就已经看出问题了,那些薄铁皮 卡板纸在 SAR 的眼里,全部都现了原形。 等到数据分析之后的详片发过来,空军领导当时就笑开花了。马上给联合 作战司令部做了报告,司令部的决定,是按兵不动。红军先是将计就计打了几 个假目标,蓝军就中招了,以为假目标有作用了,也没做什么战略调整。 其实真目标就藏在附近,红军早就摸透了。了解你真正的军力部署,就很 容易猜透战术企图。最后,按照解放军的经典战术:先堵,然后围而歼之…… 蓝军的战斗力不白给,敢去做蓝军的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油子。而且蓝军的 角色可以反复扮演,红军的机会则只有一次。 以往红军这边来了,能打个平手已经算是不错了,屈指可数的几次惨胜都 不好意思提。可是这一次不一样,蓝军吃了大亏,差点儿全军覆没,这也是有 史以来,蓝军被修理得最惨的一次。 蓝军作战指挥司令部完全懵了,根本搞不清楚状况。说实在的,你在明敌 在暗,这仗打的,也不能怪蓝军窝囊。 这边,红军司令部高兴的,比退休办欢送梅姐的时候还要开心。论功行 赏,空军领导自然居功至伟,之后开开心心的去了那几个斯坦参加上合军演, 第二年又顺利拿到了晋升。 从那以后,那位已经升职的场站领导每年都骚扰老关,问他要新家伙。人 家说了,当年是顶着压力提着脑袋帮助老关测试,所以老关以后的测试任务都 要独家霸占。 27 号车间这一次也初露锋芒,但是由于项目还在进行当中,所以也没声 张,更没有拿到表彰。 当然,这也是 27 号车间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集体行动。三年以后,工厂 出台了一项规定,严格禁止类似这样的集体行动,广德空难的教训仍然历历在 目,绝不允许重蹈覆辙。没错,这个规定的制订人就是我,也是我上任技术处 副处长以后发布的第一条规定。 演习结束以后,总参领导对这个项目取得的成绩表示非常满意,海爷进京 开会的时候,还专门为四总部的领导做了报告。 那一次的报告整整用了一天时间,对一个专项技术而言,这意味着它的开 创性得到了高层的认可。海爷回来以后非常高兴,厂领导闻讯也过来庆贺,于 是海爷摆了几大桌,有点儿像嫁女儿的婚宴,有些隆重也有些庄重,大家好好 庆祝了一下。 酒足饭饱以后,海爷就跟大家说,前面的只是阶段性的成果,总参的领导 很清醒,结合了四总部及各方面的意见,又提出了进一步的目标。 首先,看到到还要打得到,因此要加快国产大胖小子的建设。其次,就是 打得到还要打得准,这部分不能完全等大胖小子,还要有精准打击武器,能够 实施外科手术式打击的精准手段。 如果说这前两项任务都有相关部门去负责的话,那么第三项就又落在 27 号 车间头上。那就是:我们能看见别人,这很好,但是如何能够让别人看不见我 们…… 其实第一代在《论持久战》里面已经阐述过相关的理论:战争,就是要保 存自己,然后消灭敌人。这里首先,是要如何保存自己…… 接了任务,估计海爷又睡不着觉了。想要看到别人都不容易,玩儿隐身就 更难。以前我们厂还真没接触过这方面的任务,不知道如何着手。 总参的领导也蛮有意思,有点儿挑战性的任务,都给了海爷了。这种任务 既没有经济效益,也不可能名扬四海,不为名不为利,估计也只有海爷愿意接 海爷这边有了新的指示,老关负责继续进行系统的精准化,巴鲁塔负责小 型化,小明那边的模块化要与最新的技术相结合,包括硬件技术和软件解析技 术。 同时,机载部分要开始工业化,要做到装备一代、设计一代、预研一代。 这个工业化,也就是装备一代的任务,就交给了毫无技术经验的梅姐。 梅姐一听这个任务,当时当着大家的面就给拒了。也不是谦虚,确实是觉 得自己能力有限。 其实海爷这个安排也是无奈之举:27 号的主要技术力量,都放在了重要而 不太紧急的设计这一块,海爷亲自负责预研这一块。本来就人丁稀少,剩下的 能够熟悉 27 号的,也就是梅姐了。 但是海爷也有深层次的考虑,他对梅姐说:你来 27 号已经也有一段时间 了,大家对你还是比较了解也比较信任的。需要你去做的,一方面是发挥强 项,就如同在二棍工业化过程中所做的一样。另一方面,是你要学会管理团 队,要学会找到合适的人,把合适的人放在恰当的位置,然后想办法让这些人 发挥出应有的作用。只要团队的作用能够发挥出来,项目的成功也就是水到渠 成了。 在用人方面,于总可以帮你;在技术方面,山哥可以帮你。我们,就等着 给你摆庆功宴了。梅姐听着,没出声,我们大家听着,也没有出声。 其实海爷讲的并非没有道理,因为海爷本身也不是雷达专业出身。前面介 绍过,海爷毕业于北邮的通讯工程专业。 研究雷达,尤其是最前沿的合成孔径雷达,如果单单看专业背景,海爷也 并非对口。其实在现代工业领域,没有人是全才,好的项目靠的不是单独的个 体,而是依赖一个好的团队。 管理团队最重要的,是激发团队成员的责任感和创造性。能够把人才资源 充分利用好,才是最好的技术。 最后,海爷送了十六个字给梅姐:以身作则、换位思考、高屋建瓴、休戚 与共。 海爷讲的这些,不光对梅姐,以及整个 27 号车间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也指 引了我,改变了我的工作思路。之前的外派生涯,我更多喜欢采用单打独斗的 方式,那么通过海爷的言传身教,让我更加深刻的体会了团队的力量和作用。 以至于直到今天,海爷的谆谆教诲,仍然是我的人生信条,照亮我工作和生活 的每一个角落。 甭管梅姐是否真心愿意,反正这个任务是落在了她的身上。梅姐也是聪 明,她按照二棍工业化时候的思路来进行。 首先就是要选定一个实施机载 SAR 工业化的车间,当然,这一块她说了也 不算,厂领导自然有安排。确定目标车间以后,就要组织技术力量,对工业化 的细节进行研究和讨论,并确定最终的实施方案。 因为前面讲过,SAR 是分成几个部分的,包括造影、成像和解析几块。成 像部分主要的硬件和软件可以看成是标准设备,解析这一块主要也是成套设备 和人员,因此工业化的重点,集中在了造影部分。 由于工作量不是太大,目标车间安排了三位技术人员参与到项目组:带头 的叫做峰哥,另外一位负责技术,还有一位负责检验。 人员确定下来,梅姐带着大家去办门禁卡,然后就过来 27 号车间开了个 会。峰哥他们三个的工作任务很明确,梅姐自己负责成本核算,另外还把于总 也请过来。 于总的夫人身体不好,其实于总本人身体也不是太好,没办法天天过来, 但是于总答应梅姐,每周过来一次,跟大家分析一下项目进展,出谋划策。 峰哥他们在车间的时候,本来以为这个项目是海爷亲自负责,所以还是有 些人想要挤进来。等到选出来峰哥三个人,多少还是有点儿小兴奋。结果过来 27 号车间这边一看是梅姐负责,全都傻眼了。但是,打碎的牙要自己咽下去, 没办法,硬着头皮上吧。 梅姐对项目组的要求很简单,每天早上在 27 号开碰头会,然后分头干活 儿。每个人要准备小本子,把自己需要做的,或者需要配合别人去做的都记下 来。每天一页,天天如此,完成了的项目就划掉。 这些要求很正常,也很细节,不难实现。再看看梅姐,眉清目秀,没有传 说中的凶神恶煞一般,于是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 其实 SAR 的工业化跟二棍工业化最大的不同,就是需求量。SAR 的需求量 没有那么大,仅仅对于当时国内的单,套用一句时髦的话,纯手工都可以搞 定。 但是海爷想着,以后新的大肚子出来,就只需要进行局部改造。于是 SAR 还是按照正规的工业化步骤来进行。 照理来说,这个项目应该算是简单的,但是也许是上天要考验一下梅姐, 所以才派了峰哥过来。峰哥是很有个性的人物,他的性格,就是传说中的牛皮 糖。什么任务交代给峰哥,一定要跟他确认几遍。有时候他说知道了,其实并 不是真正的知道了。 在车间的时候,这个习惯不一定是大问题,因为毕竟领导和同志们知道他 的样子。但是到了项目组,这个就变成是大问题了。 技术交底的时候,老关把整个的技术参数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然后又把重 点的问题重新强调了一遍。 通常,技术交底的时候,设计背景不一定讲得很详细。否则,一天的技术 交底,到最后可能三四天都讲不完,而且很容易跑题。 老关讲完了,剩下的就是按照图纸去找标准件就好了。当然,也可能出现 不清楚的时候,那就去找老关去问呗。 但是偏偏,牛皮糖峰哥不是这样,不是很确定老关介绍的时候他听进去多 少,反正真正动手设计的时候,感觉他这边还有很多问题。于是碰到难题,有 些时候他就自己做出判断。 有时候我过去,他也问我。其实那个时候我对 SAR 的设计细节也不是太了 解,真正了解的就是海爷和老关。尤其是老关,因为现场测试都是他去弄的。 峰哥跟老关年纪相仿,却似乎不太愿意找老关。等到定型会议的时候,预审图 纸,老关一看,出问题了。 本来机载设备跟陆基设备就有不同,也不光是减震,还有除冰除锈密封啥 的。峰哥大概是第一次搞机载,碰到一些东西,跟减震相关的,他还能够猜出 来。但是一些电气线路,他看不懂,就绕过去了。 等到老关一审图,这里面没有除冰除霜,或者没有密封设计,这可是大问 题,上去以后用不了啊。于是就要求重新来过,会审的单子就去了梅姐那边。 梅姐不懂技术,但是梅姐知道谁懂技术,她信任老关。于是第二天一早的 碰头会,就跟峰哥谈了。 可是峰哥就是那样,还是哼哼哈哈的答应,但是自己心里也还是有想法, 并没有执行老关的意见。 不清楚峰哥到底处于什么考虑,没有按照老关的思路去修改设计。 其实在我的职业生涯里面,也不只一次碰到那种情况,技术人员说是为了 节约成本,擅自修改了设计参数或者缩小了设计变量,造成整个系统无法在特 定的条件下工作。小钱看起来是省了,但是项目却失败了,浪费了更大的钱。 照理说,工业化的首要目标是要达到设计要求,然后是能够保证可靠性和 质量稳定性,再后是能够便于维护和操作。成本的事情根本就不是工业化设计 的技术人员优先考虑的事情。 你弄了一套装置,就为了省一点点的成本,结果上去一堆废铁,那有什么 用,反而浪费了时间浪费了精力更浪费了成本。 在这件事上面,老关还真没告状,但是梅姐心思缜密,有了前一天的会审 单,梅姐就专门留心这一块。拿到重新修改的方案,梅姐没有着急去做概算, 而是又拿回去老关那边看一下。老关一看,自己提的意见有几条根本就没动, 这下恼了。 这东西毕竟是老关一点一点辛辛苦苦测试出来的,有了问题才做的方案。 你现在把老关晾在一边,上去以后肯定还会出问题呀。梅姐一听,气定神闲的 把项目组召集起来。 其实峰哥内心里面不想得罪梅姐,但是作为技术人员,他可能压根儿也没 看得起梅姐。所以当梅姐重申了基本的设计纪律的时候,估计峰哥还是没往心 里去。 直到梅姐要求提出来,说设计没有完成,任何人不准走出去 27 号车间的时 候,他才感觉不太妙,还想嘴硬,就跟梅姐大声说了几句。 梅姐本来是控制脾气的,但是你给了她发挥专长的时候,任凭是谁都不会 放过的…… 于是一个小时以后,峰哥涨红了脸跑去平房,去找海爷。其实海爷很忙, 上星的事情弄得海爷跟老关和小明都处于夜不能寐的状态。不过海爷还是耐心 的听峰哥上气不接下气驴唇不对马嘴的讲完,又带着峰哥走到院子中间的花园 里面,一边耐心的修剪他的花草,一边推心置腹的跟峰哥聊。 海爷的意思很简单,这个项目是空军急需的项目,一分钟都不能耽误,还 要保证最优良的品质。 峰哥有新的设计思路,这很好,但是要等到定型之后,所有的定型产品设 计和生产要求都交给了车间,再按照新的思路进行升级改造。如果成功了,也 是你峰哥的功劳一件。 另外,海爷还说,技术人员应该坚持,但是这可不是让人去固执的坚持自 己的想法。坚持,是对工作流程和设计标准的坚持。 另外,梅姐虽然做事比较直接,却也是为了团队。团队协作,最核心的原 则,就是彼此的信任。如果失去了信任,也就失去了在团队当中存在的意义。 海爷说,梅姐给自己制定的三大纪律,自己也还是要执行呢。团队和个人 孰轻孰重,大家应该都很清楚。 其实峰哥也很清楚,不谈这个设计,就谈这个项目,如果项目出现了问 题,那么受冲击最大的不只是梅姐和 27 号车间,其实峰哥那边也承担不起。你 去参与的项目,如果最后失败了,那以后还会不会让你去参与,这都是个问 峰哥一边陪着海爷一起修剪枝叶,慢慢的冷静下来,也想清楚了。技术人 员最容易出现的问题就是钻牛角尖,很多时候就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坚持 明知道是错误的想法,脑子懂这个道理,但是嘴巴和手却是不听指挥。而且, 一旦大脑被妖魔鬼怪占领了,想回头都很难。 好在海爷让峰哥冷静了下来,想来想去,其实老关和梅姐都不是坏人,人 家的要求也是为了项目尽快移交,没有半点儿私心。 想到这里,自己就想通了。快要黑天的时候,海爷需要按照梅姐的要求下 班回家。峰哥也回去办公室,带着他那两个人,很快就完成了设计修改。 其实峰哥是科班出身的雷达专业工程师,他的专业技能还是很强的。但 是,就是因为这个牛皮糖的性格,导致了他的职业发展跟他的专业技能水平不 成比例。 后来,他也曾经私下里慨叹没有遇见伯乐,但是仔细想来,也还是要在自 身寻找问题。比如这一次,车间领导派他过来领队,很明显就是对他的信任, 他就应该放下架子,一点一滴、认认真真,按照流程把事情做好。 虽然海爷和梅姐没有去车间那边投诉他,但是他的行为还是让人看到了他 最弱的地方。领导信任你,是因为你的忠诚,这个忠诚不是忠诚于你自己,而 是忠诚于你的岗位,忠诚于你的责任。 大概十年以后见到峰哥,他还是车间的技术员。已经没了朝气,一副得过 且过的样子。估计这个弱点,他始终没有纠正过来,这也不知道让他错过了多 少个发展机会。 峰哥这个事情是一个个案,其它的时间,梅姐很少去麻烦海爷,让海爷得 以认真思考他的小型化。 卫星在天上飞,它的侦测宽度跟耗电量和飞行轨迹有很大的关系,海爷虽 然不是做细节设计的,但是他的强项是找到合适的资源。于是他让老关跟他北 上,去四所走一趟,顺便回了一趟老家。 四所的技术力量很强,尤其在星载天线方面,海爷和老关在那边收获颇 丰。很快,一个新的设计就开始了。由于卫星在太空中采用太阳能发电和蓄 电,而发射的时候又受到体积和重量限制,因此其电力供应成为一个瓶颈。 若要解决这个难题,则需要研究一个高效率低能耗的平台。四所的专家中 恰好有一位,也就是后来登月计划测控部分的主要负责人,也是回民。海爷过 去,四所的领导请海爷吃饭,顺便也拉上了这位后来的负责人作陪。结果饭桌 上一聊,海爷有需求,人家有技术,一拍即合,这叫一个痛快。 半年以后一号发射成功,上面搭了一部验证机。上星,终于踢出去了关键 的一步。 所谓的窗户纸捅破了,后面的事情就水到渠成了。当时,咱们的战略中心 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对岸的省长,都是喜欢哭的人,吃里扒外满世界的嚎,说沿海有多少枚导 弹对着他。也不想想,都是自己家的东西,砸坏了算谁的,大陆又不是败家 子,能舍得炸嘛。那些导弹,都是对着后面美帝和倭寇的基地的。 美帝的发展之本,就是要保证全球霸主地位,建立和维护他的规则和利 益。为此,除了利用北约,在欧洲广布基地,还有两个重要的基地,一个位于 印度洋查戈斯群岛的迭戈加西亚美军基地,另一个是位于马里亚纳群岛的关岛 美军基地。 迪戈加西亚岛(Diego Garcia)是查戈斯群岛的主岛,也是英属印度洋领地 首府所在地,距离印度最南端 1900 公里。位处太平洋与印度洋的重要国际水 域,战略地位重要。 1532 年葡萄牙人迪戈加西亚到达这里,宣布其为葡萄牙领地。1810 年被 英国占领,成为英属毛里求斯属地,1965 年成为英属印度洋领地的一部分。 1966 年英美签订协议后,成为美国在印度洋最重要的海空军基地。岛上有 英美的联合军事基地,但主要是美军使用。由于军事原因,该岛无常驻居民, 原住民被英政府驱逐。 近年来,毛里求斯主张英国无理由霸占查戈斯群岛,应让这些群岛移交给 毛里求斯,或让这些岛上的原住民独立建国。并向海牙常设仲裁法院提出“查戈 斯群岛仲裁案”。仲裁庭在 2015 年 3 月 18 日作出仲裁,裁定英国不得拥有查 戈斯群岛。但英国没有放弃查戈斯群岛,美国也没依照仲裁结果,将军队撤出 该岛或要求英国放弃查戈斯群岛。 看看英美自己怎样对待仲裁庭,却又怎样在南海问题上说三道四,真是不 要脸…… 迭戈加西亚的美军基地,是美军全球快速部署计划的重要支点。在海湾战 争、伊拉克战争和阿富汗战争中,均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 美帝的 B-52,B-1,B-2 战略轰炸机,都是以迭戈加西亚为主要基地,去执 行作战任务。此外,迭戈加西亚基地还承担了美军俄亥俄级战略弹道导弹核潜 艇的战备执勤和保养任务。 咱们跟迭戈加西亚的故事,以后有机会再讲。这一次的重点,是美军全球 投送能力的另外一个重要支点,也就是关岛。 关岛位于西太平洋的马里亚纳群岛,是马里亚纳群岛中最大也是最南端的 一个岛,面积大概 550 平方公里。关岛是美国非合并建制属地,说白了,也就 是殖民地。 关岛的原住民是查莫罗人,大概从 4000 年前就生活在那里。1521 年,葡 萄牙人麦哲伦登上关岛,后来从 1668 年开始,关岛接受西班牙殖民统治,并 成为马尼拉邮船的重要经停站。 1898 年美西战争以后,美帝从西班牙手里夺取了关岛,使关岛成为美帝的 非自治领土。而其他的北马里亚纳群岛,则被出售给了德国。一战以后的 1919 年开始,北马里亚纳群岛被日本托管。 1941 年 12 月 7 日,发生珍珠港事件数小时后,倭寇派出大规模部队攻击 关岛,岛上约 500 名美帝驻军向倭寇投降,关岛被倭寇占领。直到 1944 年太 平洋战争后期,美帝派出优势舰艇和空军对驻守关岛的倭寇进行打击,岛上倭 寇 18000 人被干掉,只有 1200 人生还。由此,关岛被美帝解放。 在倭寇占据期间,关岛的土著居民查莫罗人遭受了跟咱们当年一样的苦 难,屠杀、奴役、强暴成了家常便饭。 而由于北马里亚纳群岛是曾经的倭寇托管地,因此很多北马里亚纳群岛的 查莫罗人成了倭寇的帮凶。 这段历史,也使得关岛土著查莫罗人跟北马里亚纳群岛的查莫罗人之间产 生巨大的隔阂。在 1962 年联合国举办的合并公投当中,南北马里亚纳合并的 建议被关岛否决。 即使到了后来的 1986 年,美帝总统宣布接受北马里亚纳为美国属地,南 北马里亚纳仍然是对立的两个主体。 目前,关岛的主要人口仍然是土著居民查莫罗人,还有大量的菲律宾人。 当然,也有一部分白人,以及部分美国大兵的遗留作品。 关岛被美帝称为“不沉的航空母舰”,但是由于咱们的侦测能力和精确打击 能力的大幅度提升,自 2010 年开始,美帝斥资 126 亿美金,对关岛军事设施 进行扩建,包括了核动力航母码头、导弹防御系统和演习场地,并且对机库、 油库、弹药库、掩体等等进行加固,以防御弹道导弹攻击等等。 目前,关岛上的美军基地面积,约占全岛面积的 30%。主要包括安德森空 军基地、关岛海军基地、海军火药库、海军电脑通信中心等等。 安德森空军基地是美帝太平洋空军司令部驻地,也驻扎第 36 航空联队。拥 有美军现役所有型号的轰炸机、现今战斗机和防御系统。 关岛海军基地是第七舰队的重要基地,也是全型号维护保养中心,包括了 核潜艇、两栖作战指挥舰等常驻部队,也提供各型美帝舰艇的停泊、修养任 务。 同时,关岛也承担美帝与倭寇和韩国部队的联合作战演习等任务,每年都 有倭寇和韩国的部队上岛,进行作训活动。 关岛是美国的属地,进入关岛需要美国签证,有时候不是太方便。与关岛 比较近的,也就是北马里亚纳群岛,属于自治领,签证相对容易。当然,现在 跟咱们免签了,更加方便。 北马里亚纳的首府,位于塞班岛。塞班岛是北马里亚纳群岛中最大的岛 屿,位于关岛北方 200 公里。十六世纪至十九世纪,塞班所在的马里亚纳群岛 被西班牙通知,岛上的原住民查莫罗人被西班牙殖民者强制迁移到关岛。 后来查莫罗人获准回归的时候,塞班已经有加罗林群岛人在此定居。1899 年美西战争之后,美国从西班牙手里得到了关岛,但是对其它岛屿没有兴趣。 于是西班牙从东亚撤走之前,把塞班岛及除关岛外的其它马里亚纳群岛岛屿卖 给了德国. 由此,除关岛外,其它的马里亚纳群岛岛屿被称为北马里亚纳群岛。 一战德国战败之后,国际联盟将北马里亚纳群岛交给日本托管。日本将塞 班岛称为“彩帆岛”,开始发展糖业和渔业,并进行了基础设施建设。 1930 年开始,太平洋局势紧张,日本为了对南太平洋的扩张,在塞班构筑 重型工事以及港口,并建设后勤保障补给基地。 至 1940 年,在塞班部署的倭寇达到三万人以上,并成为攻击关岛的主要 力量。1944 年,美帝海军陆战队从塞班岛南端登录,开启了三周血战的序幕, 史称“塞班岛战役”。 都知道诺曼底登陆是史上最大规模的两栖登陆行动,而塞班岛战役则动用 了史上最大规模的舰队。后来,在好莱坞大片《风语者》中,对塞班岛战役的 残酷性做了描述。 是役,守岛倭寇大概三万人基本全部战死,岛上大约两万两千名日本居民 也随守军战死或者跳崖。岛上唯一的水源地,在战败之前被倭寇投毒。因此至 今,岛上的淡水仍然依靠海水淡化和外部补给。 二战之后,联合国授权成立太平洋岛屿托管地,由美国托管,其主要包括 密克罗尼西亚群岛和所罗门群岛,其首府就在塞班岛。 1962 年,马里亚纳区居民建议,与关岛合并,希望成为美国属地,但是关 岛居民痛恨塞班查莫罗人在二战时协助倭寇的行为,提议被否决。 1975 年,托管地马里亚纳区与美帝单独谈判,成立北马里亚纳群岛邦,并 与美帝签订盟约,1986 年正式成为美国自治领土。 在托管时期和“盟约”时期,北马里亚纳拥有海关、出入境管理和最低工资 自治权,输美产品可以免关税并标签“美国制造”,因此上世纪八十年代,成衣 行业在塞班迅速发展。高峰期有大概一万多中国人在塞班工作。 此外,自上世纪七十年代开始,塞班大力发展旅游业。一开始,其对象是 日本人。这里面有历史关系,主要是倭寇遗族。后来由于成衣业衰退和日本旅 游人数减少,塞班逐渐将目光对准了咱们和毛子。 前面讲过,SAR 系统的重要工作之一,就是实地确认校验。有了确实可信 的基础数据,才能更好的进行数据解析和辨识。 验证机恰好也扫到了塞班的一部分,于是海爷就安排对几个重要的地点进 行考察。 其实水土不同,波相间的反射也有所不同。早在二战结束的时候,欧美就 已经开始了相关的数据收集工作。 随便举例子,当年在南沙,美帝在运送国军去太平岛之前,曾经派驻了它 自己的工兵和测绘部队上岛,用了大半年时间采集各种数据。有些数据当时不 一定用得上,但是随着科技的发展和技术的进步,那些数据最终也可以提供很 大的帮助。 美帝的锁眼,其六十年代的初期型号,很多地标确认工作,其实就是在二 战后期或者冷战之前完成的。 近些年,新闻里面也多次播报,有国外人员在国内进行违法测绘活动,其 实目的都是一个,就是标定和校验。这方面,其实大家也要提高警惕。 出国,可能算是我的日常工作了。那个时候手机上面还没有 GPS,不过已 经有了车载导航。也恰好当地一间旅游公司,购买了我们的民用产品,于是也 就顺理成章的做了一次技术服务。 来接机的是一位当地的土著居民,叫做维克多。小伙子见了我就叮嘱,说 塞班的太阳很厉害,要准备防晒霜。 其实在中东和非洲混久了,对塞班的太阳还是有所防备。塞班是旅游区, 它的服务业相对还是发达一些。 维克多个子不高,皮肤黝黑黝黑的,看起来就感觉健康。他在旅游公司工 作,主要客户其实是俄罗斯人。 咱们的旅行团一般会找中国人开的旅行社,就如同日本人喜欢找日本人开 的旅行社,韩国人喜欢找韩国人开的旅行社一样。 那个时候来塞班的基本都是团队旅游,像我这样的单独一个人过来的中国 人还真的不多。 维克多他们公司购买的是防撞安全系统的一组部件,一会儿就搞定了。剩 下的时间,就想让维克多带我出去转转。 但是维克多也很忙,毕竟我的身份是技术服务,不是旅行社的客户。不过 维克多告诉我,可以租个车自己去转转,这倒是个好主意。 我过去的时候大概因为是夏天,并非旅游旺季。于是下午,维克多告诉 我,可以用他们公司的车,这就更方便了。 在旅游地的机场,一般都有免费的地图。这也是一个习惯,就是到了机场 就找一张当地的免费地图。 我拿了那个地图大概看了一下,塞班的交通其实还是挺方便的,于是就绕 着岛走了一大圈,看到了一些中文标识。 维克多曾经告诉我,当时在塞班的中国人大概有两万多,也有自己的社 区。不过,按照习惯,我还是决定尝试一下当地的美食。 现在,去塞班旅游的国人非常多,美景美食,让人流连忘返。我去的时候 那边还没有完全开发,整个就是一个热带岛屿的意思。 塞班也是我第一次去执行非军营之外的任务,说老实话,也比较陌生。好 在客户是旅行社,住的地方和开的车子都比较容易解决,这也使得我工作起来 更加得心应手。 按照地图的标示,很快搞定了几个地方。塞班岛保留了一部分当年塞班岛 战役的遗迹,有山上被炸毁的倭寇的堡垒,也有玉碎崖。 玉碎崖这地方,据说是当年美军攻克塞班岛之后,倭寇最后抵抗的地方, 有六千多名日本居民和塞班当地的居民,面对美军不愿投降,最后就是从那个 断崖跳入海中。 最后一个地方,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地方,就是蓝洞。蓝洞是著名的潜水景 点,是世界几大潜水圣地之一。可惜我有公务在身,没法享受,也错过了这唯 一一次有幸接近蓝洞的机会。 塞班蓝洞的有趣之处,是它跟世界其他几处著名的蓝洞不同。蓝洞之所以 叫做蓝洞,是因为周边必须有浅滩,中心是一个垂直的洞穴。这样,阳光照射 进来以后,从水下面才能够看到上面蓝色的光洞。 世界上最深的蓝洞,是咱们西沙群岛的永乐蓝洞,有大概 300 米深。塞班 蓝洞位于海边,但是它的上面有山崖,海面以上是隔空的洞穴,以下是一个狭 长的深洞。 从潜水者的角度来看,这是一个好去处,阳光斜着从洞穴照进区,从水下 的角度,就呈现一个完美的蓝洞;从 SAR 观测的角度,这更是一个圣地。 前文介绍过,SAR 是火眼金睛,可以在一定程度内起到透视作用。但是究 竟透视程度有多少,就需要验证了。 是否能够穿透蓝洞上面的岩石层,能否分辨出岩层、空气、海平面和下面 的深洞,这个就是对 SAR 的侦测精度的挑战。 一号扫过的部分塞班,恰好包括了位于岛东北角的蓝洞。看得见蓝洞和能 够分析出来是蓝洞,这个概念不一样。就如同看破薄铁皮和卡板纸的道理一 样,只有能够准确分辨,才能够真正起到侦测的作用。 塞班蓝洞的上空,是由珊瑚礁形成的石灰岩,对 SAR 的辨识也会产生一些 影响。蓝洞的地形数据,可以通过公开的资料检索到。这边,巴蒂早就搞定 了,我只是出一下现场,拿回实际的数据,对比以后可以增加解析后的准确 性。 一天的时间搞定了所有的事情,很开心,晚上就请维克多吃了餐饭。一边 吃,一边聊天。 维克多是当地的土著,他有同事也是咱们中国人。那个时候出来旅游的中 国人已经开始越来越多,但是维克多对日本游客还是情有独钟。 一方面,咱们也要承认,当时日本还是比较有钱,西化程度也很高,舍得 给小费。其实像维克多这种思想的并不少见,在很多国家都遇到过。在很多第 三世界的国家,民众喜欢西方游客的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小费。你国 家声誉怎么样,对人家国家怎么样,跟这些普通民众没多少直接关系。他们最 直接的印象,就是谁给的小费更多,谁就更受欢迎。 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每次我出国,无论住哪个国家的酒店,离店的时 候都会在床头柜上面留十块二十块的人民币。要让全世界人民认识中国人民, 更认识中国的人民币。 我们吃饭的地方在岛的南边,一个叫做麦哲伦的酒店附近。提到麦哲伦, 就要说起来葡萄牙和西班牙,尤其是西班牙。 麦哲伦是葡萄牙人,却是为西班牙政府效力探险。他的船队在有记录的历 史上首次完成环球航行,并开创了西班牙全球殖民的历史。 如果说英国的全球殖民使得英语成为全球通用语言,那么更早的全球帝国 西班牙,则是将天主教带到了全世界。 基 督 教 世 界 在罗马 帝 国分裂之后,逐渐完成了对欧洲地区的统治。 当年,教廷依靠十一税和贩卖圣像圣祭物品等等,搜刮了远 超各国皇帝的财 富。而各国皇帝的任 命,则全部由教宗负责,西方城邦小国也就算了,东罗马 帝国皇帝亦需要如此,于是东西方教会之间产生了必然的矛盾。 后来由于东罗马帝国迁都君士坦丁堡,改称拜占庭帝国,并将君士坦丁堡 做为仅次于罗马教廷的教宗区,甚至有计划取而代之。 但是由于教 廷在罗马根深蒂固,而且在那个年代君士坦丁堡距离欧洲核心 区太过遥远,因此迁宗未能成行。 到了公元七世纪,在特劳拉会议上,拜占庭皇帝颁发的指令,使得教廷与 朝廷的矛盾日益深化,东方教宗与西方教廷开始分离。 八世纪初,拜占庭皇帝受到东方伊斯兰教影响,移除了教堂内的圣像和十 字架,并停止了教会贩卖圣像和十字架的专属权利。这在东方教会引起了混 乱,史称教难。 当时,教宗与拜占庭皇帝里奥三世产生矛盾,教宗发帖子骂人,皇帝则派 兵抓了教宗。 半个世纪以后,拜占庭女王与教廷达成和解,教会重新定义了圣像和圣祭 物品的属性,并且不再坚持独家供货权,而拜占庭也得到了自己任命皇帝,只 由教皇授勋的权利。 但是又过了半个世纪,教皇还是希望通过当地教会征收十一税来加强统 治,于是拜占庭皇帝的不满日益强烈。 是时,罗马教皇修改了一段《圣经》,于是拜占庭皇帝 以此为借口,废了 教皇任命的君士坦丁堡牧首,安排了自己的亲信任职。 教皇震怒,开除了拜占庭皇帝 的教籍,而拜占庭皇帝 也不甘示弱,宣布 开除了罗马教皇的教籍。 这个事件,直接导致了一百年后的教会的第一次分裂,也就是基督教分裂 成为天主教和东正教。 单单从对教规遵守的严格性来说,东正教算是比较传统的,此外,东正教 不设立教皇,免去了很多教会跟朝廷之间的很多争议。 十五世纪中叶,奥斯曼帝国占领君士坦丁堡,拜占庭帝国灭亡,很多东罗 马的子民逃往欧洲中心区域。拜占庭的灭亡促进了人口的流动,也为欧洲大陆 地区带来了不同于传统教会的文化和价值观,于是欧洲大陆地区也开始酝酿宗 教改革。 由于中世纪时期,教廷的赋税和其它收入要高于当地国王的征税,因此许 多国家的皇室都在酝酿所谓的政教分离。 但是其实直到现在,真正的政教分离也无法实现,一是因为教廷太有钱, 二是历史文化的渊源太难割舍。 为了控制欧洲皇室,教会的做法就是鼓励皇室通婚。因此,第一次世界大 战前,欧洲的大国,法国、西班牙、葡萄牙、德国、奥匈帝国、荷兰和沙俄的 皇室,或者直接一点,就是国王,都是堂兄弟表兄弟的关系,都是英国维多利 亚女王的侄子或者外甥。 皇室都是这样,普通贵族就更是如此。因此,传统的欧洲贵族家族透过联 姻,将彼此的圈子限制在一定范围之内,其中也包括《卡宾达的灯塔》中提到 的阿维什家族。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教廷掌控的欧洲核心区,有人上位,就会有人失落。 那些政治斗争的输家,或者领地财富被教会洗掠的领主,明里暗里地支持宗教 改革的提议。 在东方,伊斯兰教和受其影响的东正教,都没有设立教廷,更没有十一 税,因此一些改革派君主也开始酝酿变革,希望从源头上改变教廷收入高于朝 廷的现状。 最先,由英国皇 帝 亨利八世开始,立法通过了不经国王同意,不可向教 廷进贡的决议。慢慢的,基督教分裂成为传统教会控制的天主教,以及改革以 后的新教。 而传统的天主教为了保持教廷势力,也扩大了传教活动,尤其是远离罗马 教皇的葡萄牙和西班牙,希望通过扩大传教的行为,以此来巩固与教廷之间的 关系,并谋求其自身统治的权威性与合法性。 所以看一看西班牙和葡萄牙,在非洲、在南美、在亚洲,只要是殖民过的 地方,就一定有教堂,并使得天主教成为主要宗教。 前面讲过,塞班岛曾经做为西班牙的殖民地大概三百年时间,因此在我们 吃饭的饭店旁边,就见到了一个天主教堂。 维克多就是天主教徒,他讲述了一些关于塞班岛天主教堂和天主教徒的历 史,也是充满了跟自然的抗争,跟人的抗争,以及跟自己内心的抗争。 同一位来自五千年文明古国的人讲述文明史,维克多居然一点儿都没有紧 张,反而一脸的自豪感。我也是静静的听着,一副三人行则必有我师焉的心 态,一副老和尚听小和尚讲述心思历程的状态。 晚上回去酒店,特意绕到了塞班岛的南端,从机场路旁边的一条小道,沿 着楼梯海滩下去海边。 塞班岛距离关岛也就是不到两百公里的距离,但是中间隔了天宁岛和罗塔 岛等等,目光也不可及。 天色已晚,茫茫的太平洋上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关岛的方向 始终是一个热点,让人无限挂念。 当初刚刚到达塞班的时候是晚上,没看清跑道上面的状况,离开的时候却 是中午,看到了跑道一侧的几架美帝的军机。 咱们希望和平,不希望打仗。但是,咱们也不惧怕打仗。打铁还需自身 硬,提升自己的防卫技术和能力,才是正理。 美帝满世界煽风点火,软的硬的手段它都熟悉。但是,它的手段是为它自 身服务的,它的强大,首先捍卫的是它自己的利益。别人乱,它才好火中取 栗,这是它一贯的做派。 等到咱们强大了,咱们一定会遵循孔孟之道,把东方文化传播到世界各个 角落,让普天下都能够享受共同发展带来的收益。 到了那个时候,世界没有了贫穷,没有了不公正,也就没有了战争。我这 一边想,一边就睡着了,等到一觉醒来,已经回到了国内。 马里亚纳玄燕鸥【连载七】:纤毫毕现 梅姐的进度比预想的要更快一些,一方面这个项目比二棍那个简单多了, 产量需求不大,又不是易耗品,成本的影响也就没有那么大。因此,大家都更 关心于质量方面,希望能够进一步提升侦测精度。 造影方面的进度已经算是很快了,而成像那边的进度则更加超过了想象, 这主要得益于计算机技术的发展和应用。小明那边在演习期间,使用了两个集 装箱做为成像部分的设施,半年之后,加上供配电和信息传送,一个集装箱就 搞定了。 弄得老关每次出去,都想带着小明,反正就是一个集装箱,火车汽车都可 以搞定。那边峰哥的车间接手以后,大概半年左右的时间消化,然后就出了产 品,列装部队。 梅姐还是比较心细,在项目进行过程当中,事无巨细,梅姐都做了笔记。 每个星期,她都有意无意的跟大家总结,谈谈感受,成功的和不成功的经验, 都记录下来,这也为日后的进步打下了基础。 其实老关那边的任务也不轻松,虽然一号星的数据咱们分析了好久,但是 它的其实寿命只有几天。于是老关又跟海爷一起商量,怎么样能够更精致。 其实老关也是尽力了,代差这个东西,说着容易,弥补起来就有些费劲 了。前些日子说起来圆珠笔头的钢珠,还一直依赖进口,其原因就是因为没有 足够的精密机床。 搞卫星跟搞飞机又不同,它有很高的成功率要求。你上去的零部件如果有 一个达不到精度要求,如果有一个用不了,那么整个系统就报废了。这方面, 咱们的惨痛教训其实也是不少的。 老关到处在寻找这样的机会,好在进入二十一世纪以后,咱们的数控机床 行业发展极为迅猛,尤其是民用领域,其加工精度部分已经达到了世界先进水 平。 那个时候在我们工厂,数控机床的数量还没有那么多,大家还在拼人工技 术。但是也有人已经意识到了这个技术革命,那就是海爷。 海爷总是让我们找机会参与各种展会,尤其是机械和控制方面的展会,其 实也是有很深刻的道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采用世界最前沿的科技, 才能制造出来世界最前沿的产品。 后面这句话不是海爷说的,是巴鲁塔讲的。巴鲁塔说,这是一句德国谚 语,源自号称“德国的建筑师”的德意志帝国首相俾斯麦。这个谚语在罗马尼亚 流传甚广,他经常挂在嘴边。 海爷很信任巴鲁塔,还专门为他弄了一个小的工作室,有一些小型的机 床、特种工具和检测手段什么的。即使这样,27 号还是无法单独完成上星的准 备,上星装置的生产,还是要去四所。 四所有些家什,应该说是海爷梦寐以求的,对于四所而言算是家常便饭, 但是对 27 号,就有些奢侈了。 海爷一直希望能够找机会提高我们整个工厂的装备水平,因此趁着一号的 东风,海爷也在领导班子会议上面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当大领导的,没有不希望把自己那摊事情做好的。于是厂领导从民品那边 拨了点儿经费,成立了一个新的精密机械加工车间,专门弄了两套 CNC 放在洞 库里面。 当然仅仅五年以后,工厂翻新了一个旧车间的场地,把两个全新的更大规 模的精密加工车间都搬了进去。CNC 也分专业成批量的进行了配置。 俗话说,手巧不如家什妙,有了 CNC,工厂的机加工能力上了几个台阶, 产品也是如虎添翼。 以前,张主任要求我们车间达到精度换代的要求,大家还有些不自信,因 为差距始终在那儿摆着。那么自从换装了 CNC,以及采用集成线路以后,我们 的产品确实进步了不知道几代。 CNC 的上马肯定是好事,但是在应用的初期也碰到了问题,主要是机加那边 的抵触情绪。 以往,工厂里面有技能竞赛,基层车间,尤其是机加那边是比较牛的,让 人敬仰的那种。钳工师傅和车工师傅们不时“不经意”的露几手,自己加工自行 车早已不在话下,甚至我们工厂还自己生产汽水、雪糕,也自己组装冰箱空调 啥的。 CNC 到来的时候,基本上算是静悄悄的,工厂选派了四位年轻有为的技术 人员,去到外边学习。等到他们回来的时候,带着两部 CNC 进了洞库,组件了 第一个精加车间。 这个时候大家还没觉得怎么样,以为是跟之前的技术升级没有什么两样。 但是等到出来成果的时候,大家都惊得掉了下巴。 通常,熟练的车工师傅可以控制圆周精度达到几“道”,已经是非常了不起 了,想想,一毫米可就是一百道,那么一道就是一个头发丝的宽度。 对于普通机床是比较挑战,可是对数控机床就不一样了。CNC 的技术人员 只是培训过几个月,虽然还达不到纯熟的程度,却已经可以提供零点几道的加 工精度。更加难能可贵的,是 CNC 的批量加工误差率极低,跟人工作业完全不 在一个次元。 当时为了测试精加车间的效能,技术处请生产处安排了一个小样的计划给 到精加车间,同时也给一个机加车间相同数量的小样任务。结果机加车间完成 得快一些,但是精度被精加的 CNC 完败。 机加不服气,直接下挑战书,结果又输得体无完肤。于是,精密件的订单 直接排到了一年以后,工厂马上准备再订两套,又准备送几个人出去。也不是 不想多派,实在是没那么多人。 操作 CNC,除了要有机械加工的知识,电脑操作还要很熟练,还要懂一些 英文,才能阅读专业资料,也算是跨专业学科。当时咱们厂,确实找不到太多 这样的人才。 这个机加车间被完爆,丢了一大堆订单,但是心里不服气。对车间而言, 订单就是奖金,于是就想着怎么样扳回来。 人通常分为两种,一种是跌倒以后死活都要站起来,一种是跌倒了就顺势 躺在地上怨天尤人。这个车间的领导属于后者,于是就见到了他脾气越来越 大,每天往返车间和厂办,要这个要那个,说这个说那个,跟自己较劲也跟别 人较劲,闹情绪刷别扭。 只有他这样折腾,却并不是所有人都想这样折腾的,比如说隔壁另外一个 机加车间的领导大赵。 虽然同是机加车间,但是几个车间其实并不是竞争关系,大家互相之间, 机械加工的技术不尽相同,有强有弱,有玩弄大件的,有加工精细部件的,具 体的工单都是由生产处统一安排的。 大赵五十多岁,比那位领导还要年长一些,但是他的思路却跟那位领导不 一样。 看到 CNC 进厂,大赵就意识到了技术升级的到来,于是他拼着一些订单不 做,甚至将订单交给了兄弟车间,以此挤出人力,选派年轻的头脑灵活,而且 具备基本电脑技能的,送出去进行 CNC 的培训。 机加车间都有一些民品的任务,那些东西的奖金取率比军品高得多,这是 跟职工收入有着最直接关系的。 而上一个时代的机加车间,其实靠的就是人,一个人一台床,多少人就出 多少活儿。大赵把他的人派了出去,订单就完不成那么多了,职工的收入就降 低了,于是大家也就有了意见。但是大赵不在乎,他坚信,手巧不如家什妙的 道理。 从上世纪九十年代中叶开始,大学里面要求必须要通过英语四级考试。这 个政策对于整个知识界和工业界的影响是巨大的,它开拓了技术人员的视野, 也使得技术人员有了机会,直接接触最前沿的应用技术。 英语加上计算机,就是构成 CNC 操作的基本技能。当然,构成它的专业技 能,就是大名鼎鼎的 AutoCAD。当然,操作语言会有所不同,后面也许会提 大赵有个特点,就是比较随和。另外,也比较喜欢保健,用当前的语言来 讲,就是比较注重养生,休息的时候经常带着老伴,沿着工厂后山爬上去,一 直走好远,顺路采摘一些花儿,用这个来煮水泡茶。 谁要是有个头痛咳嗽闹肚子啥的,他也喜欢用花花草草帮人家煮水喝。据 说,疗效也是特别显著。 CNC 进厂以后,大赵经常带着他的茶壶和花茶,去到当时的那个精加车 间,向技术人员讨教 CNC 的操作和用途,了解一些关键的技术参数。 大赵是焊工出身,铸焊锻其实都很精通,车工钳工也都能拿得起来,CNC 的基本原理,对他而言是没有技术门槛的。 于是只用了两个星期左右,大赵就对 CNC 的能力水平有了基本认识。于是 就打报告给厂领导,要求他们车间也引进几台 CNC。 CNC 不便宜,按照我们的加工需求,普普通通的型号单台也要上百万。不 过大赵放话,给他一年左右的时间,他就能把投资赚回来。还说了,如果赚不 回来,到了以后他退休了,就不要厂里给发退休工资了。 厂领导比大赵还精明,更懂得这个道理,但是全部更换 CNC 的投资确实比 较大,再说厂里已经有了两台,当下的问题是还没有物尽其用。 厂领导毕竟是厂领导,非常善于利用资源,于是就把这精加车间划给了大 赵,让他好好管,一年时间,先把这两台的投资赚回来再说。 大赵心里有更高的要求,可是蛋糕没抢回来,总是心有不甘,却也是胳膊 拧不过大腿。于是就专门找了财务的成本会计,要求认真进行核算,每个月报 告收益情况。 那个时候也正好是工厂赶制二棍和妖二的当口,还要为沈飞的石榴做准 备,CNC 的订单排都排不赢。 大赵明白,单单依靠以往机加的经验来管理精加,肯定是无法交差的了。 于是趁着一个中午,他拎着茶壶去了回族食堂找海爷。 其实厂领导的工作特点,都是没有个固定的时间点儿,经常是一边开着 会,就把中午吃饭的时间给错过去了。因此厂里面有个小食堂,专门负责厂领 导的伙食。 照理说海爷这级别,单独在小食堂里面给他弄一套炊具也不是不可以的, 可是海爷的性格就不接受这个特殊待遇。在他眼里,原则比生命还重要。 于是,当年升了做副厂长却还就是去回族食堂吃饭。工作上面海爷是精益 求精,但是生活上面很简朴,用他自己的话说,能吃口饱饭就很满足了。 如果碰到领导班子会议,耽误了吃饭,回族食堂的师傅就会给海爷留两个 馒头或者葱油饼啥的,再炒个鸡蛋放在饭盒子里面。食堂锁门了,就挂在门把 手上,这东西不怕凉。 大赵去之前,给海爷打了电话,约了中午在回族食堂吃饭。等到大赵过去 的时候,海爷已经坐在他习惯的那一个角落。 大赵先是回忆一下十多年前海爷整合机加车间的美好往事,还不忘给海爷 戴高帽。海爷就笑了,说大赵你有事儿说事儿,不用这样。 其实,大赵跟其他经历过工厂改善的基层领导一样,对海爷是打心眼儿里 面敬佩。海爷虽然慈眉善目,但是仙风道骨的外表总是透着一种不怒而威的气 质,陌生人坐在旁边,多少还是会有些紧张。 大赵看了看手边的茶壶,赶忙找了两个纸杯,给海爷倒了一杯花茶。然后 借着这个话题,聊起来精加车间的管理。 海爷一边微笑,一边静静的倾听,等到大赵说完了,海爷还是没说话,一 边微笑着,一边喝着大赵的花茶。 沉默了大概半分钟,海爷抬起头向大赵推荐了一个人:梅姐,说是可以借 过去用一段时间。不过有个前提,就是她本人要同意才行。 大赵本来是想拜师学艺的,拜不成的话讨教一下总还可以,却没想到海爷 把梅姐推荐了过来。 大赵是厂里的老人,不会不知道梅姐的名气。听了海爷这话,估计那张大 脸立即变成了跟花茶一样的颜色。 海爷看了看大赵那呆滞的双眼,以及花茶一样的大脸,哈哈大笑,说你不 用担心,我推荐的人,不会错的。还是那句话,以后这事儿成了算你的,不成 算我的。 大赵的脑子完全蒙圈了,于是他问了一个自己最关心的,也算是最核心的 问题:海爷,你不会是把不想要的人推给我了吧? 海爷听了,又是哈哈大笑。对大赵说,你真的不用担心,梅姐刚刚在我那 儿接了个项目,做得还不错。咱们前面说了,是给你先借用一下,用不好,随 时送回来,用得好,你就继续用,但是如果我这边需要,人也要及时回得来。 反正说到底,成了算你的,不成算我的。 大赵心里没底,将信将疑,却也不好说什么,悻悻的回去了。海爷回了车 间,跟梅姐提起这个事情,梅姐倒是很爽快的答应了。 当天下午,梅姐还是一贯的风风火火,围上黄色围巾,开着翻斗车,飘去 了大赵车间。 厂里人都知道梅姐不好惹,但是真正了解梅姐的还真不多。大赵只想把工 作做好,没想惹事,于是梅姐过去了,他热情招待,客客气气。梅姐也是知书 之人,只是在达理方面,她的理解和关注点与普通人有所不同。 梅姐首先跟大赵约法三章,第一,她要自己一台电脑,别人不能碰;第 二,她要先观察一周,大赵不能着急,时间到了方案一定会做出来;第三,方 案做出来了,大赵可以按照方案做,也可以不按照方案做,但是方案不能转给 别人。最后,大赵可以按照效果,自己决定需要梅姐多久,想让梅姐走,也就 是一句话,不用藏着掖着。 大赵见到的梅姐,跟他想象当中的不太一样。看起来梅姐和颜悦色的,完 全不具备凶神恶煞应有的气质。 梅姐人很谦和,她的条件也都容易满足,但是对梅姐的水平倒是没有一丝 信心。大赵想着,既然是海爷力荐的,先试一下再说。 不过对梅姐还是要恭恭敬敬的,虽是海爷推荐,毕竟请神容易送神难,总 要考虑以后的事情。心中忐忑,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也就只能走一步算一 步了。 第二天一早,梅姐就走马上任了。机加车间都是大老爷们,女职工不多, 梅姐去到那边,跟她在 27 号车间不一样,换上工作服,感觉就是换了一个人。 梅姐的样子很清秀,不能说好看,但是也挺耐看。只是专注在工作上,平 时有些大大咧咧。车间职工说话聊天,有时候会把腿搭在旁边装零件的木箱子 上面,梅姐也可以,像个爷们儿一样,把腿搭上去跟大家一起聊天。虽然还不 像个熟女,却也没什么架子。一开始大家还有些警惕,可是不消一个上午,梅 姐就跟大家打成一片了。 虽然三十上下,但是毕竟梅姐还没有结婚,搞不好巴蒂还是她的初恋,男 女之事还比较青涩。而车间的职工私底下会讲一些荤段子,有时候梅姐会听不 懂。 也有捣蛋鬼,就仗着梅姐听不懂欺负她一下。这时候,梅姐只要稍微皱一 下眉头,斜着看过去一眼,世界就安静了。 也不光是梅姐名声在外,前一天下午大赵在车间宣布梅姐过来的时候就有 言在先,谁惹了梅姐,捅了篓子要自己担着。大赵说他自己惹不起梅姐,更不 想整天满脑门子官司,反正谁要是惹了麻烦捅到他这儿,他只能做一件事,就 是扣发全年奖金,三年不给涨工资。“充分利用经济杠杆的调节能力”,被大赵 活学活用得滚瓜烂熟。 于是,车间里面多了一个带着秒表和手持式激光测距仪的女生,大家也都 见怪不怪了。 梅姐并没有食言,一个星期时间,基本将精加部分的流程摸透了。在梅姐 看来,两部 CNC 的能力并未充分发挥出来,四位操作人员表面看每天十二小时 加班加点,但是实际的效率并没有得到充分利用。 另外,从这个机加车间整体来看,从原材料领用开始,直到产品进入工厂 成本库,整个的流程的计划安排、场地规划和资源配置都存在问题。 梅姐整理了一份报告,电脑打出来有四十多页,交给了大赵。大赵跟海爷 差不多,也是个夜猫子,一晚上没睡,把报告读了个烂熟。里面有方案有数据 有描述有结论,大赵如获至宝,这还麻烦什么成本会计,梅姐算的比谁都更清 楚更明白。 第二天上班,大赵就把梅姐叫去了他办公室,两个人谈了一个上午。中午 吃饭时间,大赵跟车间班子几位领导碰了一下。 下午,大赵就把车间领导、带班的几位班组长、精加的四位,还有几个得 力干将叫在了一起。大赵当场宣布,本机加车间改造任务现在马上开始,由梅 姐负责,车间的指挥棒,现在交给梅姐,大赵和几位领导做好后勤支援工作。 在梅姐交回指挥棒之前,车间工作流程的大事小情,全部由梅姐负责。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也没人提出什么意见。接下来梅姐说话了,很 简单,两套 CNC 大概花了三百多万,大赵跟厂里保证,一年左右赚回来。但是 梅姐精算过,其实做得好,以目前工厂的订单量水平,四个月就可以搞定。 但是前提,是优化工作流程,合理配置资源,提高工作效率,全方位的满 足交货的要求。 梅姐首先拉了一位 CNC 操作员,也是精加的组长,叫小高的,由他来配合 梅姐的工作,主要就是出图纸。梅姐并非要在车间进行乾坤大挪移,但是她需 要全体职工充分了解她的意图,而图纸就是机加车间最清楚和最透彻的语言。 当时比较热门的学科是精益生产管理,也叫做 LEAN 的。不知道梅姐有没 有系统的学习过,反正她是冰雪聪明,触类旁通的,她的设计原理采用了很多 这方面的理论。 职工们看着新鲜,也觉得有道理,虽然这个道理懂得不多,但是好在咱们 厂的主人翁责任感和执行力都是超强的,所以很快就按照梅姐的意思搞定了。 梅姐的那些学识从哪儿来的大家都不是太清楚,只是后来在 2009 年前 后,梅姐和巴蒂一起拿到了 CSCP 认证,成为国内第一批注册供应链管理师, 才认识到人家的真材实料。 前文介绍过,一开始的时候,精加车间被安排在洞库里面。洞库不大,出 来的右手边就是大赵的这个机加车间。 洞库的特点,是不能随意扩建。它跟露天的生产车间不同,露天车间,如 果厂房不够了可以加建,再不济就在厂房外边搭个棚子。可是洞库是早年凿山 凿出来的,一开始里面做了多大,后面一直也就是那么大。 精加进来的这个洞库,以前是放待用装备的,本来就不是很大,放进去两 套 CNC,预留了另外两套的位置,再配备一套空调除湿设备,剩下的空间已经 不多了。 之前有时候领用的部件不够地方堆放,就只能堆在大赵他们的库房里。 CNC 的操作相对简单,把图纸输入到系统里面,然后做一个测试样,批量的就 按照定型的测试样规格生产就可以。 整个步骤也就是上件,上夹具,检查刀具啥的,然后开工。如果只是这个 流程作业,其实普通的机加职工也能完成。而且大部分时间都是等待,等着 CNC 自己把零件加工完毕。 精加这里已经堆了一年的订单,梅姐就跟大赵和小高商量,可以倒班,每 个班安排一位 CNC 操作员,带一位机加的师傅,三班倒,人休息 CNC 不休 息,争取时间,还能顺便培养人。 小高也是跟梅姐建议,其实 CNC 的操作员负责设计 CNC 的动作,机加的 师傅就可以搞定后续的操作,这样人力就可以优化。前面说过,大赵已经送了 他们车间的几位骨干出去学习 CNC,他手里面的人不是太多了。不过,大赵还 是按照梅姐的要求,对人员进行了调整。 那边,小高配合梅姐,将场地划线。哪一部分什么功能,也都用油漆在地 面喷上字,不同的颜色代表不同的功能,标示得清清楚楚。大家边工作边熟 悉,边熟悉边调整,边调整边优化,整个也是一个 PDCA 的循环。 也许是人少好办事,也许因为大家都是年轻人,比较容易达成一致,反正 只用了两个星期,精加的能力就提升了五倍。 开总结会,小高讲到了很重要的一点,以往,他们几个每天上班首先就是 要花时间找零部件,下班送产品半成品入库也要花时间,现在这个时间都节约 下来了。除了换批或者换刀,CNC 就没停过。订单完成量已经跟 30 台床子的 机加车间差不多了。 于是,大家都对梅姐投来了赞许的目光。梅姐倒是很谦虚,认为其实还是 有继续改善的空间。当然,也有不少人去拍大赵的马屁,说他慧眼识珠,请来 了梅姐。大赵也是微微一笑,哼了一下,撇着花茶味道的大嘴说:我在咱们厂 多少年了,当个伯乐还没发现比我强的呢…… 梅姐那边踢开了第一脚,后边就相对比较容易一些。初步的成功,也让梅 姐心情大好,有时候大赵那边不忙了,她也回 27 号车间看看,还顺便带一些大 赵的花茶,给大家尝尝新鲜。 大家看到梅姐也都很开心,说说笑笑,也开她的玩笑。因为巴鲁塔和巴蒂 都在 27 号,平时大家伙儿都叫他们父子为“大巴”和“小巴”,但是梅姐不一样, 至少她不能喊巴鲁塔叫“大巴”。然而叫别的吧,也显得别扭,这见了面就尴尬 了,于是梅姐就喊巴鲁塔为叔叔。 可是大家都知道她和巴蒂是一对儿,于是就撺掇着梅姐,应该改口,省略 大巴的大,直接叫“爸”。每次说到这儿,梅姐都涨红了脸,一副受气却又开心 的样子。 其实,梅姐想嫁巴蒂想娶,只是这手续怎么办,谁都没个数,只能拖着。 精加能力的迅速提升,极大的提高了工厂的装备能力,提升了产品的质量 水平,它对于产品的更新换代,帮助是巨大的。但是,对于 27 号正在忙活的上 星产品而言,意义并不是特别显著。 一号星的成功,验证了小型化的初步结果。但是随之而来的,就是精度要 求,以及重新被提及的即时性要求。 如果是采用机载平台,那么数据可以等到落地以后再进行处理。但是,遥 感系列卫星却是不可回收卫星,而且它的轨道较低,所以初期型号寿命都很 短,只有几天。而且,星载设备有重量限制,无法完成大量数据的储存。因 此,数据需要即时的不断的回传。 好在当时,3G 通讯技术已经开始商业应用,高通量多信道技术也迅猛发 展,于是海爷决定,一定要解决精度问题,也一定要解决通信问题。 于是,老关就蹲在了四所,加入到三星的课题组,专门统筹 SAR 组块的加 工。四所的技术力量非常雄厚,许多之前碰到的课题,经过大家讨论研究,都 迎刃而解。 上星的产品都要求精益求精,测试阶段不达到 100%可靠性,根本就通不 过验收。雷达这种产品,在新世纪开始之前,相对还是比较粗放的。大概有一 个出厂规格,然后到了现场进行标定,验收合格就可以移交使用单位。 但是上星产品就不能这样,因为没有办法实地测试,于是就要编制新的检 验和验收标准。而且这个标准要严格于机载标准,一点儿也马虎不得。 好在老关是文才武略样样精通的优秀全能选手,平时跟着四所加工部门的 兄弟们摸爬滚打,精确度提升的课题,在三星上去之前几个月顺利攻克。 小明这边费了一些周折,其实通讯方面也容易处理,就是跟遥感信号共用 信道。但是与遥感数据不一样,按照咱们加入全球卫星应用项目的要求,普通 的遥感和气象数据是不加密的。但是 SAR 就不一样了,这个要加密。只要加 密,数据的失真就成为挑战。 总参那边倒是有高手在帮忙,也是用了大半年,才搞定这个任务。另一个 难题就是数据处理,如此大量的数据,从地面站传送回数据中心,要及时进行 初步处理,将数字信号转换成为图形信号,然后再通过解析,还原成为图像, 最后进行识别。 这个过程,需要大量的数据运算。小明的集装箱,里面有一套小型工作 站,但是这个工作站也存在散热问题,更重要的是处理能力有限,只能满足机 载系统离线处理的要求。加上卫星的侦测幅宽要远大于机载平台,数据量大了 个级别,因此它根本无法满足即时处理要求。 小明只能另辟蹊径,辗转找到了当时已经在退役边缘的银河四号。银河四 号是我国自行研制的超级计算机,于 2000 年前后开始服役。 跟现代顶级的超级计算机相比,其每秒一万亿次的运算能力显得有些可 怜,但是在当时,其运算速度和处理量至少是小明手头自己组建的工作站所无 法比拟的。 银河四号曾经用于核爆模拟,后来被运算速度更快结构更清晰的银河五号 和曙光系列所代替。其开发年代较早,依然采用磁带做为存储介质,通讯端口 容量和通信传输速度较慢。 但是,它所处的作业环境很好,而且维护较好,距离工厂也不算遥远。小 明就过去了一趟,通过实地考察,对于整个作业环境和设备状态,小明都非常 的满意,唯一的问题,是操作系统。 大部分巨型机和超级计算机,采用的都是 Linux 操作系统。 它的好处是开源,谁都可以用。但是也有缺点,就是适用的软件数量有 限。而且,由于超级计算机的特点,每一部超级计算机都是不同的,所以其所 适用的软件,大部分都需要单独开发。 很多在 windows 上面可以操作的软件,到了巨型机上面却发现根本就不兼 容。这个问题很严重,软件开发需要的时间很长,而且小明的主项是硬件,对 于软件开发,经验就不是太足够了。 于是就向上边打报告,要求增加人手。也是巧合,小明比较喜欢踢足球, 吃了晚饭闲着没事,就跑到校园里面踢球。一来二去,就认识了几个年轻人。 恰好小明愁眉苦脸的时候,几个人就问他,说大哥你有什么心事呀?小明 就说,缺几个懂得编程又懂得图形处理的,这个到哪里去找才好? 其中一位学生听了,就说他们寝室有个兄弟,编程这方面是强项,可以找 来问问。于是就跑到隔壁的篮球场,拉过来一位瘦瘦高高的同学。 小明把自己的要求说了,那位同学想了想,说他们是学校计算机小组的, 里面可能有两位大拿会这个。 约了一个晚上,小明请人家吃饭,边吃边谈。小明早早的过去了,点了几 道硬菜。不一会儿,瘦高个同学带了三个人过来,都是校计算机小组成员,领 头的一位叫做土豆。 还别说,个子不高,很壮实,脸色黝黑,眼睛很小,倒是还真的像个土 豆。小明跟土豆和他的同学介绍说,有这么一个任务,先做一下超级计算机处 理图形的研究。 还没等小明说完,土豆就发话了,说这个很高端,要一万块钱才搞的定。 小明吓得只吐舌头,土豆看出来小明拿不出那么多钱,好像也是意料之中 的,就对小明讲,说图形处理怎么怎么难,要花费多少时间和精力,而且用超 级计算机弄这个,全国也没几个人会用。 土豆没说错,据我们后来了解,全国的确是没有几位能够用超级计算机来 处理图形的,因为绝大多数工作都用不上,普通图形处理,台式机甚至手机已 经都足够了。再不济,弄一个工作站,也搞定了。 土豆大概把小明当成是哪个影楼里面拍婚纱照的大哥了,他低下头看看这 一桌子的菜,想了想说,最低八千,不能再便宜了。 小明也是个老实人,自己先倒了一杯啤酒,对着土豆他们三位,说我把津 贴都给你们都行,但是不管怎么样,也凑不上那么多钱。 土豆看了看小明,不屑的说,你们当老板的就会讨价还价,欺负我们这些 穷学生。小明听到这儿,就笑了,说我是军工企业的,不是当老板的。 土豆一听是军工企业的,立即就来了兴趣,就压低了声音问,说这是一个 国防项目吗?小明看着土豆严肃而认真的样子,差点儿笑喷了,说是的。 然后小明看看在座的四名同学,举起酒杯,说大家都不容易,见面就是缘 分,买卖不成仁义在,以后希望有机会成为朋友。说完,就自己先干了。 土豆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互相对视了一下,然后土豆站起 来,端起酒杯跟小明说,如果这个是国防项目,那我们一分钱都不要。而且只 要能够为国效力,今天让我们请客都行。 说完,也是一饮而尽。小明一听,高兴了。大家熟络起来,土豆就说,看 小明你的样子,再看这一大桌,还点了这么多菜,感觉你就是个大款。上次给 一个影楼搞照片处理软件,还是普通的 Macintosh,人家一甩手给了五千。所 以这次土豆碰到小明这个大款,觉得还能赚多一点,才开口要了一万。 小明听了哈哈大笑,连声说了几遍,后生可畏,后生可畏!想想也是,甭 说五千,小明上学那会儿,连勤工俭学的概念还没有出来呢。 土豆他们几个,没有一个学的是计算机专业。对于计算机的兴趣,完全是 他们的业余爱好。 那个时候学校的计算机专业,尤其是研究巨型机的,都是摆弄曙光。当 时,咱们正在完善三峡建设和其它一些城市和工业布局的建设。已有的超级计 算机都没闲着,而新研制的还在快马加鞭。 大学生的特点,就是头脑灵活,吃苦耐劳,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弥补经验 的不足。由于时间紧任务急,于是小明就跟土豆商量,选择一个最简单的图形 软件,然后想办法解决兼容性问题。 举个例子来说,如果图片采用 RAW 模式,那么上星的系统拍摄出来的照 片,就也是要存储成为 RAW 文件。然后将 RAW 数字化,传输回地面站,地面 站将数字文件成为 RAW,再进行解析。 SAR 拿到的数据,是三维数据,比 RAW 还要复杂很多,加上分辨率要 求,数据量更加庞大。 好在超级计算机的运算能力超强,数据容量也大,解析不会成为问题。剩 下的工作,就是怎么样能够充分发挥它的效能。 土豆他们几位同学虽然经验不足,但是热情很高。碰到不会的,土豆几位 就去请教老师。老师也是热心肠,能教的自然是倾心尽力,不会藏着掖着。 银河四号在安装初期其实也算是验证机,但是经过那些年计算机技术的突 飞猛进,跟下一代相比它显得有些落后,接近退役的阶段。 没有正式的操作编制,甚至连教学机也轮不上。正式的工作任务,都由银 河五号来完成。好处是四号经常闲置,空置率高才有时间给大家测试。 它之前的基本任务,如核爆模型、防灾减灾模型等等,对小明的项目来说 完全没有借鉴意义,只能自己开发软件。 土豆他们有办法,当时中国有一群年轻人,也是被称为“红客”的,都是一 些民间的计算机高手。土豆他们几个就在网上结识了几位高手,碰到了问题, 要么跟老师请教,要么跟高手请教。 再加上此次任务只是解决 windows 平台软件在 Linux 超算平台的兼容性问 题,相对而言也是复杂但是可以实现。因此,项目很快也取得了一些进展。 SAR 的结构和设计属于绝密等级,但是得到的图像,只要是公共区域,只 要解析度不够高,就谈不上密级。于是小明就找来一些可以公开的图像,做为 成像和解析练习使用。 在主攻软件的同时,小明还要解决一个问题,就是地面站的数据如何传输 到四号上面,四号造影之后的图像,又如何尽快传输出来。 这方面我们厂有经验,小明本身也是高手。四号属于早期型号,连 USB 接 口都没有,现在要实现数据的高速传输,就只能修改端口设计。 于是做了一套方案给四号的管理员,申请做一些硬件修改。如果换成这是 当时担当主力的五号或者曙光四千,估计人家就不会同意了。恰好也是四号临 近除役,加上小明的方案属于可复原方案,申请上面还有总参的大印,校方也 就顺水推舟的同意了。 小明这边准备得差不多,就联系海爷和老关,要做一下测试。收发和造 影,都是在星上解决的,不过测试时候可以用机载平台来替代。数据传输、成 像和解析,则是这一次测试的重点。 于是老关又联系了西南的场站,那个时候第一批 SAR 型号已经开始列装, 就找了一个通用的测试点儿,然后由测试平台采集数据。 数据链在当时有些麻烦,需要上面协调。虽然也是费了点儿周折,还是搞 定了,也为后续的数据链标准化连接做好了准备。 小明带着土豆和他的同学们,蹲在四号的操作间,忙活了整整三个通宵, 满头大汗。测试进展得不是很顺利,主要还是数据传输速度、匹配性和准确性 的问题,经常发生断片。 小明也不太清楚问题到底在哪里,晚上就躲在宿舍,一个人抽烟。这时候 海爷想起来一件事,就告诉小明,可以试一下双通道理论,也可以同时试一下 信源级差放大。 技术攻关这个东西,真的就是窗户纸,人在外边转悠了好久,可能打个喷 嚏喷出来些口水,就把难题解决了。 海爷几句轻描淡写的话,给了小明灵感,于是连夜,小明重新设计了端口 和传输终端。另外,还特意请教了一位 DVD 行业的朋友。那个时候有一句广告 语,叫做超强纠错。小明带着土豆,跟人家请教了超强纠错的设计原理。然后 按照这个原理启发的思路,做了一些硬件和软件方面的改善。 前前后后又是一个月,大概是有些眉目了,于是再申请一次测试。这一次 的效果比上一次有了很大的改善,四号没有让人失望,基本还没怎么出汗,数 据就已经处理出来了,只是在失真和还原方面,还需要进一步努力。 这一次,在成像方面其实算是上了一个台阶,无论是数据链通讯,还是数 据处理,都已非五年前相比。所有的星载 SAR 数据,都可以通过地面站得到即 时处理,并且可以达到 95%以上的准确率。 在此期间,土豆的表现尤为出色,对于巨型机甚至到了走火入魔的状态。 土豆自己攒了一部机,采用类似巨型机的构架原理来搭建,用它来模拟巨型机 的操作系统和软件。 即使测试完毕以后小明离开四号返回工厂,土豆的测试仍然在继续。软件 的研究,尤其是专业软件的研究,真的是要花精力花时间的。在系统软件方 面,甚至要花几年十几年的时间。 所以,尽管小明认为他的任务还不敢说是十分完美,但是海爷仍然对这次 测试赞赏有加。海爷说,万事开头难,只要开了头,继续脚踏实地的走下去, 一步一个脚印,最后就一定可以成功。 四所那边按照计划,预期在 2007 年底进行三星的发射。按照这个计划, 海爷组织大家明确了时间表,并对各个系统的任务进行了重新审核。 为了验证小明测试的结果,海爷请数据中心将一号星当时的数据,以三星 通讯的通量速率,按照实际情况模拟,由地面站传递给四号,四号成像之后再 发给指挥中心进行解析。 于是小明又去了四号那边,找到了土豆。土豆交给小明一套软件,是经过 继续修改的。拿到四号上去一测试,效果又有所提高。 对于土豆的贡献,小明很钦佩,把这件事跟海爷做了汇报。海爷一听,人 才啊,直接诏安,于是土豆毕业以后就分配到了我们厂新成立的批量数据测试 研究中心,后来年纪轻轻就成为数据解析系统的负责人。 这一次测试属于联动测试,测试的主要目标并不是技术验证,而是各系统 协调能力。因此在数据中心发出指令以后,相关各个站点的作业人员通力合 作,将数据链连接至终端的四号。 虽然四号临近除役,却也老而弥坚,尽心尽责,不负众望。由于超级计算 机的运行速度远远超过实际需要,但是数据传输方式和应用软件无法达到实际 需求。 这就如同开着布加迪去参加达喀尔拉力赛,两个之间完全不匹配,速度优 势发挥不出来,又不具备越野能力。因此,这是四号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为 SAR 系统服务。 后来的项目,采用了体积小巧,能力适中,但是具备端口和传输速率优势 的大型机。这也是江南所专门为 SAR 系统研究的装备,也同时配备了专门的软 件,用于成像和解析。有了这个,SAR 也才是如虎添翼。 马里亚纳玄燕鸥【连载八】:信而有征 坦率的讲,虽然咱们的进步速度不可同日而语,但是毕竟落后太多。从作 战思想,到产品研发,到生产加工,到后期的维护保养,都有大量的工作要 做,有大量的升级改造和培训要完成。 那个时代,正是部队换装的开始,有些老旧设备可以提前更新。我们车间 的强项是对空预警,于是张主任就在现役较早型号当中,选了一个型号做升级 改造,这个任务就交给了小王。 也是我刚刚从伊朗回来,而且跨界思想浓厚,于是就建议小王可以联系一 下魏哥。在《美索不达米亚之眼》中,咱们介绍过魏哥,那是第二次海湾战争 之前去伊拉克的时候认识的,当时魏哥还刚刚从空军退下来不久,在兄弟车间 做机载产品的测试。魏哥对于对空系统比较有心得,于是就把他推荐给了小 王。 小王前一年年底刚刚完成了他的人生大事,之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疏忽, 反正他女朋友怀上了。 本来小王也不打算拖延,也不打算换人,于是就办了婚礼。他的婚礼,我 是肯定要去做伴郎的。 还记得闹洞房的时候,司仪说是要吊个苹果给这两位新人,传统节目啃苹 果。咱们这种人,整体满世界的转,什么没见过,啃苹果这种戏,尤其是对小 王这种资深老戏骨而言,确实太初级了。 也恰好知道新娘子喜欢吃凤爪,于是就倡议,把苹果换成了泡椒凤爪。群 众的眼睛自然是雪亮的,不光同意了这个倡议,为了体现我们工厂年轻人的创 新精神,就把那个可怜的泡椒凤爪吊在了客厅天棚的吊扇下面。 其实当时也确实没想太多,小王新房的客厅里面,也只有那个地方才能挂 东西。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平时看上去老实巴交的伴娘妹子,闲庭信步 一般走到门口附近,若无其事的打开了吊扇的开关,于是吊扇开始了缓慢的旋 转…… 这一个下午,看着小王和他夫人在那儿折腾,大家都爽翻了。如果不是顾 及新娘子有身孕,估计玩儿上一个晚上大家都不会感觉到累…… 小王接到任务以后,就上去场站看了一下,收集了一些基层官兵的意见。 其实,装备更新不是一件小事,总体而言,它也是一个系统工程。 装备的使用离不开使用的人,也离不开所需要的系统。小王上去的时候, 正好是我在玩儿联合作战指挥系统的时候。 以一个过来人的角度,我跟小王说,这个升级还是要循序渐进,不用太着 急。先提高装备的自动化程度和可靠性,也就是提升操作和维护保养能力水 平。至于精准度和信息化水平,留着换代的时候再处理。 那个时候提出来的进一步要求,有可能跟现有技术水平不一致,需要进一 步匹配。换代需要时间,这个时间,恰好可以提前对作战指挥系统进行升级, 然后由作战指挥人员提出要求,再根据需求进行子系统的改造。 在这一点上,我和小王有一些分歧,小王始终认为,要做就做最好的,可 以把前瞻性技术直接推广到一线来进行检验。 后来,小王选择了一条折中的道路,也就是预留了升级端口。这个选择后 来被证明,其实还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其实,换代所需要的等待时间也不是太长,因为我军的大规模换装工作其 实已经开始了。 海湾战争,打破了许多防空系统的神话。当时被称为世界第二强大防空系 统的咱们,也一直在总结。 台海危机、东海危机、南海撞机,一系列的周边挑战,也考验了咱们防空 系统的设计和设置。 空军参谋部的结论,就是当时的雷达管控范围已经无法满足新形势下国土 防卫的需求。于是就在南京军区率先开展了补网和换装。 此外,新战机和新导弹的批量装备部队,也给预警系统提出了新的要求。 海爷在厂领导班子办公会议上提出,一方面要抓紧时间完成新系统的设计和定 型。另一方面,现有雷达系统的升级要同步进行,看看能不能花小钱办大事。 其实,这也对外贸产品做了一个补充。 第一个任务,厂领导组织专门的攻关小组去完成,这第二个任务,自然落 在张主任的头上,于是我们车间又开始了没日没夜的日子。 经过几年的时间,尤其是集成线路的应用和发展,使得雷达的精准度有了 很大的提升。 集成线路有好的一面,就是体积小体量大;但是也有不好的一面,那就是 如果一个零件出现问题,整个板就废了。 有时候,按照不同的作业条件,雷达部件的适用性不一定相同,需要一些 细微的调整。这个时候的解决方案,要么是对部件进行微调,要么就是要扩大 原始设计的通用性。在这方面,其实我们也尝试了许多。 小王和魏哥,刚开始的时候带着一套板上了高原,但是马上就发现,低温 对集成线路功能的影响太大。二极管的好处,是线路本身可以发热,这其实部 分抵消了低温的影响,但是集成线路的散热量明显要小得多,不过也是不难解 决。 类似的案例还有很多,于是小王就找我商量对策。我觉得,可以用标准板 到场站进行测试,发现的问题,再采用特殊设计进行改造。只要端口一致,集 成线路是可以整体替换的。 本来小王要拉着我一起帮他去搞定这些的,但是当时我母亲刚刚做完手 术,我大概每三四个月就回去老家看她老人家。 另外在工厂,除了帮忙 27 号上星的事情,手里也有一些其他的项目,小王 就只能拉着魏哥一起。 魏哥行伍出身,做过飞行员,比较正经一些,不苟言笑,小王有时候觉得 挺闷的。但是其实小王也比较单纯,没看透魏哥。 有一次两个人去一个西南的场站,升级任务很快就完成了。喝庆功酒的时 候,就找了当地的一个馆子。 老板推荐了一道出名的本地菜,大概吃是昆虫,就是有黑色壳子的那种。 小王开始还有些怕,试了一下又觉得好吃,于是就一个人吃得津津有味,一旁 的魏哥却没怎么动筷子。 小王正准备倒酒,魏哥帮他夹了几个在碗里,小王当魏哥是好心,放下酒 杯正吃着,突然发现碗里面一个甲虫的脚在动。还以为他自己喝多了,结果定 睛一看,真的是在动。 小王吓坏了,嘴里嚼了一半的直接吐在了桌子上,看着感觉好像也是在 动,于是又跑出去大街上吐了一个翻江倒海…… 回到工厂几个月以后,小王还说,经常感觉肚子里有东西在动。魏哥就劝 他说,那可能是胎动,因为甲虫是体外受精的… 魏哥他们车间做的是机载,后来也做对抗。现代化的战场,都是跨专业学 科。小王需要魏哥的帮忙,魏哥他们自然也需要我们车间帮忙。 但是张主任派任务的时候,小王会比较怕,怕跟魏哥出去。用他的话来 说,最怕的还是魏哥给他夹菜。魏哥倒是不介意,经常去我们车间找小王,还 给他买雪糕吃。于是张主任下任务的时候,小王也斗胆接了魏哥车间的活儿, 倒也有一段时间相安无事。 春暖花开的时候,也是山花烂漫的时候,有一次过组织生活,去后面的山 上种树,修剪英雄林。我们车间这边正热火朝天的忙活,魏哥不知道什么时候 溜进了我们的队伍,小王正在一锹一锹的铲土,魏哥突然在他身后大喊一声: 有虫子!小王吓得触电了一样,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锹也扔了,脸也白了, 说话都还带着颤音,把我们这些围观群众笑的不行。 小王的升级改造完成以后,效果非常好,上面指示要在更多的场站进行推 广,于是就拉了一个清单看,这当中有国内的场站,也有巴铁的场站。 当时,27 号正在总结一星的数据,也在为三星上去做准备。前文介绍过, SAR 看到的东西,需要验证以后才能作为解析的依据。 小王准备去巴铁,我觉得也是一个机会,可以作为验证的地点。于是就把 想法跟海爷讲了,海爷也是比较支持,向上报告了一下,然后就在三星的线路 上选择了几个有代表性的点。 当然,这个点也不好随便选择,巴铁之所以成为巴铁,也是因为咱们相互 之间的彼此尊重。亲兄弟,也要守规矩,这是百年大计。再说,只要精挑细 选,几个点也足够了。于是通过有关部门跟巴铁做了通报,没多久,得到了对 方的许可。 那时候我还没有调任广州办,所以跟小王也是费了周折才到了巴铁。好在 我们在瓜达尔有工作经验,因此也算是轻车熟路。 第一个站点是小王工作的站点,做场站的升级准备,距离拉合尔比较近, 我的基准目标也在附近,于是就先飞卡拉奇,然后转机去拉合尔。 提前给我的二徒弟乔杜里发了信息,但是由于他有公务在身,没办法安排 见面。我们在卡拉奇没有停留,直接转机去了拉合尔。 按照经验,我们也是请巴铁安排了一个有在中国留学背景的军官做联络 官,这样不仅可以提升来华留学人员的含金量,使得这些对中华文化有着特殊 感情的外国友人得到更多的发展机会,并促进更多人来华留学,也可以顺便更 加深入的了解当地文化。 这一次的联络官叫做贝图拉,年纪轻轻,皮肤有些黝黑,看起来显得很文 静。我对巴铁的看法,是以乔杜里为标准的,个子高高的,鼻子翘翘的,身材 壮壮的,头发卷卷的,胡须浓浓的。就算刮了胡子,也能清楚的在脸上看出树 根的痕迹。 贝图拉跟乔杜里不一样的,不只是长相,还有专业。乔杜里是空军参谋, 武官;而贝图拉是国防部的一名文职官员。他年轻时候在北京学习经济学,回 国以后也是因为家庭原因参军。 不知道怎么回事,小伙子普通话不是京味儿的,却是天津味儿的。一提到 阿三,就抛出来一句“阿三算嘛玩意儿”,弄得小王跟我都是哭笑不得。 其实这些留学天朝的学子,摊上什么样的室友,就会成为什么样室友的跟 班,好的东西学会了。同时,不好的东西也学会了,连骂人的方法都一样的。 我自己的要求,一个国家只收一个徒弟,有了乔杜里,巴铁包括阿三和孟 加拉那一片,都不会再收了。我倒是希望小王能收下他做徒弟,但是小王的精 力放在了他刚刚出生的女儿身上。哎,只能忍着贝图拉的津普味儿了。 我的印象中,对拉合尔的印象是儿时听说过的拉合尔毛毯。拉合尔是巴铁 的第二大城市,仅次于卡拉奇,是旁遮普省会,人口也是超过千万。 拉合尔位于印度河上游,建于公园一世纪,曾是伽色尼王朝以及莫卧儿王 朝的都城,现在仍然保留有大量莫卧儿王朝时代的建筑,包括拉合尔古堡,包 括巴铁最大的清真寺巴德夏希清真寺等等。玄奘法师曾经在七世纪初到访拉合 尔,并留下手书,珍藏在拉合尔博物馆。 十六世纪至十九世纪统治印度次大陆的莫卧儿王朝,是由帖木儿后裔巴卑 尔,自阿富汗南下入侵印度所建立,莫卧儿就是波斯语中“蒙古”一词的音译。 莫卧儿王朝的统治者,是察合台汗国贵族后裔,他们实质上属于已经波斯 化的蒙古人,因此它的信仰是伊斯兰教,官方语言是波斯语。 莫卧儿王朝实际上是第一个一统印度全境的王朝,也是最后一个。拉合尔 是莫卧儿王朝的首都,也是政治文化中心。 英国殖民印度以后,通过东印度公司对印度实施殖民统治。虽然后来爆发 多次反抗英国殖民者的起义,但是打不过就是打不过,莫卧儿王朝的实际控制 范围逐渐减少。 到了 1857 年,东印度公司镇压了西帕依军团的起义以后,干脆废除了莫 卧儿王朝的傀儡皇帝,并迁都加尔各答。在二十世纪初,又选择德里做为印度 殖民地首府。 位于拉合尔老城的拉合尔堡,是伽色尼王朝时期所建的军事堡垒。到了莫 卧儿王朝时期,在第三任皇帝阿克巴大帝的主持下,将拉合尔堡加固,增建各 种花园水池,并将王宫迁至于此。后来历经各代皇帝增建,拉合尔堡逐渐才有 了现在的规模。 1965 年,第二次印巴战争期间,阿三在克什米尔制造边境冲突,被巴铁奋 起反击,其后巴铁军队在克什米尔地区势如破竹,已经到达克什米尔首府斯利 拉加附近。 但阿三从侧翼突击,意图直接包围拉合尔,围魏救赵不说,还打算威胁巴 铁首都伊斯兰堡。 那个时候,阿三陆军三倍于巴铁,空军五倍于巴铁,形势几乎一边倒。当 时巴铁总统阿尤布向咱们求援,总理让巴铁的大使去包头我们集团看 59 式。 中苏交恶以后,用于坦克制造的装甲钢断货。我们集团的先辈们正是依靠 顽强的自力更生和艰苦奋斗精神,经过三年左右的时间才摸索出来装甲钢的生 产工艺。 巴铁去 617 厂的时候,59 式还没有多少库存。但是一代领导人脑子里反抗 侵略反抗压迫的信念早已经深入骨髓,对于阿三的地区扩张主义早已厌烦,因 此将库存的大部分 59 都给了巴铁。这些装备,在第二次和第三次印巴战争中, 成为巴铁的主力。 若是说没有 59 式,巴铁就撑不到现在,这话有些过。但是巴铁对于 59 式 的钟爱,以及对于中国人民雪中送炭的感情,却从此扎根在巴铁人民的脑海。 后来在第三次印巴战争中,印度无耻的入侵东巴,并最终导致东巴独立, 成为孟加拉国。当时的一代领导人曾经有决心直接出兵,但是考虑到文革时期 国力纤弱,因此选择通过外交手段,在锡金段震慑了阿三一下。 这要是换成是早几年,咱们能够当机立断,估计时至今日,锡金省代表团 和不丹省代表团早就进京参会了。 对付阿三这种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却喜欢蹬鼻子上脸的主儿,不让他痛 一下,它永远都不会记住教训的。 阿三扩张的野心,来源于两点:一是它自认为继承了英国主子,也就是东 印度公司在印度次大陆的全部权益,东印度公司扩张到哪里,阿三就认为它的 边界应该划到哪里。 其中,就包括了 1913 年英国希望透过诱使西藏代表独立而签订的《西姆 拉条约》,也就是臭名昭著的麦克马洪线。 第二点,来自于阿三的盲目自信。二战期间,英军在欧洲、北非战场同纳 粹拼刺刀,仅仅依靠英国人自己那点儿可怜的人口基数,是无法完成这样的部 署。因此,英军部队中包含了大量的殖民地军队,全盛时期甚至达到英军总数 的 50%。这其中,就有来自印度的整编作战部队。 二战结束之后,在印度独立过程中,大部分的阿三回到印度,其中甚至包 括了大量在印度殖民地土生土长的英国人,这使得阿三军队的实力不可小觑。 1961 年的果阿战争,阿三仅用 26 小时时间就干掉了葡萄牙殖民部队,占 领了果阿地区。于是阿三信心爆棚,在吞并锡金之后,于 1962 年不自量力的 挑起中印边境冲突,并最终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给自己造成巨大的阴影, 影响直到现在都非常深远。 当年在中印边境冲突过程中,国际上支持咱们的国家只有个位数,其中就 包括巴铁。而处于冷战期间的美苏阵营,以及不结盟运动,则全部倒向印度。 这其实也是值得警惕和总结的,也是咱们虽然战胜,却被迫撤军的一个主 要原因之一。另外一个主要原因,就是补给。 藏南地区位于喜马拉雅山脉南麓,与印度次大陆连为一体。咱们的给养, 要翻越整个青藏高原,才能到达藏南。所以即使有想法去占领,其代价也是惊 人的。 当然也有其他的解决办法,那就是缅北的瑙蒙,这里靠近藏南的瓦弄,现 在是克钦邦的地盘。如果挑起争端,然后像克里米亚一样收回来,那么去藏南 就可以绕道云南,在原始森利里面修建几条高铁,对铁建来说也是小菜一碟, 而补给也就没有那么困难了。看看,我又胡说了些什么…… 巴铁在咱们困难的时候,给予咱们道义上的支持,咱们也在巴铁困难的时 候,给了最直接的支援。反过来,咱们需要的时候,巴铁也是倾囊相助。因 此,巴铁对咱们的感情,是实打实的感情,也是两国准同盟关系的基础。 洞朗危机,其实给咱们一个借口,但是确实还没有准备好。咱们不方便的 时候,巴铁就直接招呼,西线给了阿三几巴掌。 当然这种事儿也不必太着急,再有三五年,那边肯定有好戏。唯一需要考 虑的,就是阿三向藏南移居的 30 万人到时候怎么处理。 有点儿扯远了,巴铁拿到 59 以后,按照自己的实际需求,提出了一些改造 要求,于是集团那边派出专家赴巴,全面转移技术。 后来巴铁自己的阿兹拉主战坦克,就是在 59 的基础上改进而来。在拉合尔 博物馆,还保留着当年战争的纪念,以及战斗英雄的介绍。 照理说,巴铁南方较热,北方比较凉快,但是据观察,两边黑白肤色比例 差不多。像南方的我徒弟乔杜里,就是稍微白净一点儿的,而北方的贝图拉, 则算是比较黝黑。 贝图拉的家乡在靠近克什米尔的卡里杨。咱们前两篇文章介绍过,巴铁比 较注重家族传统,贝图拉介绍说,他的家族是卡里杨的名门望族,每一辈都会 派最优秀的家族成员参军,保家卫国。 贝图拉的叔爷,就是拉合尔保卫战中英勇牺牲的巴铁英雄狙击手萨尔福拉 孜,他是巴铁的骄傲,更是贝图拉家族的骄傲。 贝图拉的爷爷辈,整个家族同辈只剩下两个男丁,其余兄弟全部为国捐 躯。贝图拉这一辈,除了他,还有他的两个堂弟,都在军中服役。贝图拉虽然 算是文官,却有一番战死沙场而后快的决心。 小王没赶上塔尔沙漠调戏阿三,因此总是希望有机会可以补上。他就一直 跟贝图拉唠叨,说是他出技术和装备,让贝图拉找机会,俩人干一票大的。 但是就算巴铁和阿三有冲突,也不能随便挑事儿,更不能牵扯到咱们。我 劝了小王几次,小王还是停不下来他的想法,后来晚上我们找了家中餐馆,灌 了他两瓶穆里啤酒,才消停下来。 巴铁的场站在拉合尔北郊,出去拉合尔堡不远。这里有一条河,叫做拉维 河,河里产一种鱼,烤着吃很鲜美。场站就在沙赫德拉森林里面,这里的地势 地形都很有特色。 我是看见场站就兴奋,总想动点儿什么,否则就好像没完成任务一样。可 是这次的任务是小王的,看着他笨手笨脚的上蹿下跳,真想把他拽下来,自己 撸起袖子加油干。 想归想,我也有自己的任务要去忙,于是就让贝图拉安排了一部车,开去 旁边几个点儿。测绘这种事情,必须提前知会,得到对方的许可才行。否则, 就是盗窃,就容易让人家心生不满。 沟通的事情,在我们到来之前,上峰就已经搞定了,去的哪几个点,计划 都做什么,已经跟巴铁做了通报。我这儿倒是比较自由,唯一的遗憾,是贝图 拉找的是一辆刷了白色的日产车。 东北人就是有这个骨气,我出去,只要能不用日货的,我绝对不用;只要 能找到国货的,我费多大力气都要用国货。 但是那天确实很巧,实在找不到国货,几台车又都是小日本的牌子,于是 就少有的开了日产车出去。 我的工作并不复杂,按照要求,一个点一个点的跑就行,只是花在路上的 时间比干活儿的时间还久。我回来的时候,小王正在测试。 小王的英语水平还不错,所以跟巴铁也能谈几句。要强调一下,巴铁虽然 很多人可以讲英文,但是他们的英文跟阿三英文差不多,没有爆破音没有卷舌 音,英文再好,也要适应一下。他们挺我们讲话,估计也一样,而且两边人文 多少有些不同,沟通的时候总还是需要适应期的。 我回来的时候,小王正跟几位巴铁场站的技术人员讲述几年前在卡拉奇听 到的笑话。其实小王的英文还算比较标准,但是巴铁的几个人似乎脑洞太小, 小王讲完了,自己都笑了,那几位应该是还没听懂。 毕竟受过教育,几位眼神一交流,大家马上配合着小王,哈哈大笑起来。 这尴尬的场面,倒是把我逗笑了。 沙赫德拉场站除了咱们的预警系统,还有一套美帝的家伙。巴铁很铁,没 有藏着掖着。实地对比一下,产品的工业水平在咱们技术人员眼里显得更为清 晰。 三人行必有我师,多用积极的眼光看别人的长处,然后为我所用,这样才 能不断的进步。 美帝装备的说明书,有两大本,图纸也很齐整。这些细致工作,有时候是 咱们本身不屑于去做的。但是到了用户手里,那就不一样了。 技术人员,多少会有一点儿自己的风格,所以有时候别人干的活儿,自己 看着就不顺眼,再改。到最后,原始设计是怎么回事,恐怕就没人搞得清楚。 更有甚者,有技术人员为了体现自己的价值,故意把线走乱,让其他人看 不懂。这样一出现问题,他就可以刷存在感。 后来我在南非世界杯之后,重点推出了标准化作业的流程,要求大家都按 照一个标准方式进行作业。这样,即使后面换了一位过来做技术服务,也不会 再有看不懂的地方。这个想法,就来源于这一次。 好在这一次不是做产品的维保,是升级,而且是免费的。所以沙赫德拉场 站上上下下都比较配合,小王做了设备升级,但是并没有完成使用手册的升 级。 放在其他地方也就算了,这旁边就是美帝的装备。就琢磨着不能丢份儿, 于是跟小王商量,现场实地编订一个出来。 好在那个时候我们已经带了笔记本工程机,于是下午开始,我们两个熬了 一个通宵,终于把手册做出来了。 小王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不光是对巴铁的场站,对国内的场站也应该采用 同样的方法。有了这个标准版,其他的升级改造也就容易很多。 线路板上去,做了几次校验,把信号线连接到数据终端,场站大家都很满 意。小王这一套线路板,体积比之前的轻巧了很多,数据通量却是之前的十倍 以上,也具备初步智能功能。由于对寿命周期有不确定性,小王留了一套备用 板。 我们又花了三天左右的时间,一方面测试一下新装备的使用情况,也培训 一下场站的使用人员;另一方面,也是抓紧时间把使用手册的中英文版本再完 善一遍,然后把电子版交给场站领导,约好大概半年时间,每个月进行反馈。 以前,乔杜里曾经介绍过,从法律上面来讲,巴铁的男人是可以娶两位太 太的,只是娶第二位的时候,必须要征得第一位太太的同意,而且两位太太不 是一妻一妾,是货真价实的两位太太,她们有着完全相等的权利,包括继承 权。 还说大部分巴铁的有地位的家族,通常都是一位太太。像他那样娶了第二 个的,其实并不多。贝图拉也是出身名门望族,他当时就是一位太太。 调试任务完成以后,也请我们去他家里吃饭。她太太来自隔壁的城镇,也 是名门之后,曾经留学英国,平时不工作,只是跟几位姐妹搞一些文化展览方 面的事情,还帮助一个学校,教女孩子们学习画画。 贝图拉有两个孩子,一儿一女,他很溺爱那个小女儿。他的儿子已经八九 岁了,很喜欢打板球。我们去过他家几次,他儿子都是出去跟其他小朋友们打 板球,一次也没有见到。 贝图拉的堂弟有一个农场,养了很多羊。那边的羊肉很鲜美,而且绝对没 有注水一说。小王就惦记去吃点儿烤羊肉串,并以此为名,总是要去贝图拉家 拜访。 贝图拉也算实在,小王一过去,他就让他堂弟送只羊过来。我倒是不太想 去,因为贝图拉的家在镇子边上,那地方不好买啤酒。就算买了,也不好在人 家家里喝。没有啤酒,我吃不了多少肉。 小王倒是有办法,他每次只吃了个七分饱,然后打包一份烤羊腿,回去驻 地弄点儿穆里,把酒问青天。 巴铁的基础设施不太发达,在拉合尔附近地区,城乡建设水平大概也就是 国内四线城市,或者说是我们县城附近的水平。 马路上,搞建筑的用牛车驴子自行车运砖的比比皆是。马路也不是太平 整,回去的时候如果坐摩的,有时候可能会把胃颠出来。我们就经常步行回 去,也顺便消化一下肚中的油水。 正准备收拾行李跟小王去下一个场站,工厂那边发来消息,上面调令,点 名调我外派,要求我立即回去。工厂会另外派一位叫小吴的技术员过来,接替 我的工作。 小王跟小吴认识,他马上联系了小吴,让小吴过来的时候,在机场免税店 帮他带点儿酒。小吴也是一个实在人,到免税店一看,那里的洋酒是又多又便 宜,于是就给小王带了两瓶洋酒。 小王看到洋酒的时候,眼睛都绿了,当天就约了贝图拉,要去吃烤羊肉。 我们出去做技联的,有口饭吃不用饿肚子就不错了,通常要么吃军营,要么吃 饭店,轻易不会跑到人家家里面去吃饭的。想想人家贝图拉又不是你亲戚,巴 铁也不富裕,凭什么几天一只羊这么供着你呀。 就把这话跟小王说了,小王也是觉得不妥,但是那两瓶酒的诱惑力太大, 于是就答应,喝完了就不去了。 小吴过来的第二天下午,小王拉着小吴去了贝图拉那边。由于要喝酒,加 上小王想跟小吴显摆一下他所认为的正宗的羊肉串和羊排的烤法,两人就跟着 贝图拉去了他堂弟的农场,露天烧烤。 我这边因为马上要回国,需要收拾行李,还要帮小王处理一些后续的技术 资料,就没有跟他们去。 巴基斯坦这边的天气,是白天有太阳的时候非常炎热,晚上没了太阳则比 较凉爽。 由于基础设施的问题,也由于人文传统,拉合尔当地夜生活不是太丰富, 晚上八点多大街上就没有什么人了。可是等到晚上十点,仍然不见他们两个回 来。 这下子,我是真有点儿着急了。就打电话给贝图拉,贝图拉也是有些懵。 据他说,天色刚晚,几个人就散了,小王特意让贝图拉堂弟给带了两个烤羊 腿,然后就拉着小吴往回走了。 我就问贝图拉,小王喝了多少,贝图拉说,吃饭前贝图拉堂弟家里的人都 去做祷告,小王和小吴两个人倒是比较礼貌,没在人家里喝酒。 这就奇怪了,难不成被绑架了? 拉合尔附近其实也不是很太平,老美借口阿富汗包庇本拉登,一举推翻了 阿富汗塔利班政权,扶植了中情局的亲信卡尔扎伊上台。 卡尔扎伊虽然在宗教方面没有那么极端,但是在鸦片种植和走私方面,恐 怖程度绝对不输那些所谓的恐怖分子。而且背后有中情局的支持,还曾经动用 了大力神运输机。 当年在南疆地区,曾经绝迹多年的白粉生意一夜之间突然暴增,几宗案子 的涉毒量瞬间让咱们缉毒战线的指战员们目瞪口呆,其实都是这个原因。 后来,咱们透过巴铁来影响阿富汗境内的有关地方势力,在瓦罕走廊严格 控制,加上巴铁对自己境内普什图人加强管控,才没有引起第三次鸦片战争。 但是,看看近些年上合组织将贩毒运毒做为除了恐怖主义以外的第二重点 打击对象,就知道当地的局势有多严峻。 阿富汗和巴基斯坦北部地区,向来民风彪悍,且忠贞不二。自大唐建立波 斯都护府以来,唐、宋、明时期,都有普什图勇士做为宫廷的近卫,称为哈塔 克。 举个例子,著名的万历首辅张居正就曾重用哈塔克,也就是普什图勇士, 来辅佐蓟州总兵戚继光,提升单兵作战水平,以拒倭寇。 张居正身后被弹,其长子自缢,次子张嗣修发配戍边,去的就是新疆的石 河子,当时身边“家人尽散”,最后依然选择留在他身边的也只是一对哈塔克。 清朝时期,由于曾经的波斯都护府的原因,普什图人不愿降清,在中亚地 区独自扛着“反清复明”的大旗,由阿富汗王国事实管控。 朝廷自然不会坐视不管,可是纵横大江南北的满洲铁骑到了阿富汗和巴基 斯坦的大山里面,却完全失灵,三次远征三次全部失联,浩浩荡荡的大军和粮 草每次都是有去无回。 于是时任西北总兵的明末降将李帅泰背锅,被多尔衮革职,而远征普什图 尼的计划也就此搁浅。 近代,普什图勇士曾经与英军在普什图尼斯坦的大山中周旋,是英军难以 染指的全球三个红色地带之一。直至 1893 年,东印度公司在其所占据的一半 普什图尼斯坦地区划了杜兰德线,归并到了印度殖民地,后来又被巴铁继承。 后来,苏联入侵阿富汗,也是打到普什图尼斯坦碰了钉子,深陷泥沼并最 终失败。现在老美的入侵阿富汗行动,采用的“炸弹之母”,就是希望肃清普什 图尼大山里面,普什图人暗藏的据点,但是据说效用有限。 普什图人,也成为了当今世界上少有的跟两个超级大国都动过手,而且没 输过的民族。 贝图拉已经跟他们家族的人都打了招呼,他们组织了几个队伍,从贝图拉 堂弟的农场到我们住处沙赫德拉军营附近,打着火把分成几条路去找。 也通知了军营,大家一块儿努力。因为情况还不清楚,也许他们睡在其他 的地方,也许他们有什么安排,也没还没到 12 小时,所以也就先没向上报告。 整晚夜不能寐,想着小王和小吴可能的去处,要么是被恐怖分子绑架,要 么被老美的细作盯梢,这个可能性也都不能排除。 虽然随着所谓反恐战争的进展,巴铁对老美的不信任感与日俱增,但是毕 竟老美在巴铁地盘深耕多年,而且敢于花钱。为了钱,当地居民干出什么事情 也不是没有可能。 哎,只是小王和小吴还真没达到对北约的威胁呀,年纪轻轻的,这让我回 去怎么面对小王家里的孤儿寡母呀。 想起来心思就更烦,准备天亮以后就跟组织汇报一下,可能还要先改签回 国的机票呢。 辗转反侧,一直到天色已渐白,还是难以入睡,这时候贝图拉的电话打过 来,说是人找到了。听了以后第一反应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就问,人怎么 样,在哪儿找到的? 贝图拉说,应该问题不大,现在在当地居民家里,让我在驻地等着他,他 开车过来接我。仍然放心不下,一点儿小伤,这个“点儿”有多大,贝图拉没讲 清楚。估计也讲不清楚。外语里面最难的,医学术语算是其中一个。 明知道电话里面讲不清楚,也只能干熬着,盼着时间快点儿过去。一个小 时以后,在当地一个叫做贾斯帕特的小村子里面,终于见到了还睡在驴车上面 的小王和小吴。看 见他们的第一眼,自己心里那叫一个放松:小王的裤子不见了,衣服也划 了些口子,腿上还有些擦伤。小吴倒是还好,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只是衣服脏 一些。 太阳已经老高了,两个人还在驴车上面睡着,想起来自己一宿没怎么睡, 今天还要赶飞机,于是伸出脚把这两个家伙踢醒了。 洋酒这东西我不喜欢,试过几口,喝起来感觉味道不怎么样,而且据说很 容易上头。小王就是说,他俩是彻底喝断片了。 根据后来汇总出来的信息,大概还原了当时的状况。当天下午在人家吃了 烤羊肉,很快就散了。小王又和往常一样,带了一个烤羊腿和几只烤羊蹄,还 有几个烤馕,拉着小吴就往回走。 巴铁的基础设施不太健全,乡间的路都是土路,也没有路灯。好在天还没 黑,小王和小吴可能是留着肚子准备喝洋酒的,所以走着走着就有些累了。 当时这俩人就在沙赫德拉老桥附近的路边,靠近一个王陵景点附近,那里 有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大草坪,草坪的几个角上还有亭子。 也是贝图拉堂弟家的羊肉烤得太香了,天色转晚,温度也适宜,两个人就 找了个亭子直接野餐了。 洋酒这东西,喝的时候不一定有感觉,但是后劲儿特别大。再加上晚风一 吹,俩人直接断片了。喝多了就想找地方上厕所,于是这两个家伙就跑到拉维 河的河堤上解决问题。 但是,那一段河堤是天然的,没有修建过的,有些高,下面是一堆一堆的大 石头。两个人又喝多了,不知道怎么的,就从河堤上滑下去了,趴在了河岸边 的石头堆上面。 小王的裤子怎么丢的,他自己也不知道,钱包证件啥的都在裤兜里面。小 吴倒是还比较完整,没丢东西。两个人摔下去以后要么就是晕了,要么就是睡 着了。 早上天没亮,有当地居民去河边打水,才发现他们两个。当地居民忌酒, 但是毕竟人命关天,况且看着还是咱们中原人士,于是就叫来一些人,费了点 儿力气,把俩醉鬼抬到了驴车上面。 按照当地习惯,每天早上天还没亮,他们就要做祷告。在集体做祷告的时 候,河边发现了两个中国人的事情就传开了,于是贝图拉的亲戚就得到了消 息。 贝图拉的堂弟先赶到了村子,查看了一下小王和小吴的情况,那个时候气 温很低,当地村民怕这两个人着凉,就在他们身上盖了一层草。所以贝图拉堂 弟只是看到他们有皮外伤,却不了解实际情况。 把小王和小吴一顿臭骂,也没时间废话,我还要去赶飞机。但是小王的钱 包不见了,于是又把身上剩下的一点点现金,留了一半给他们俩,就匆匆的走 后来小王回来以后,才知道更加完整的一段。他们俩那天带了一瓶洋酒过 去,但是这东西在人家那边是禁忌,在堂弟家里确实没法喝,就准备打包一些 回去驻地再喝。 走到半路,一个是烤熟的羊腿羊蹄啥的太烫了不好拿,一个也是那个羊肉 烤的太香,而当时太阳才快落山,天还是亮的。于是两个人就在王陵对面的大 草坪旁边找了个亭子坐下来,准备喝点儿酒再往回走。 谁知道一发不可收拾,后来怎么样,两个人完全不知道了。小王的裤子不 见了,钱包还在裤子口袋里面。证件都在钱包里,丢了证件可是大事。 就把这个事情跟贝图拉说了,贝图拉赶紧联系人,去他们曾经战斗过的地 方,一点儿一点儿的找,还别说,后来真的就在王陵管理处找到了。 可能是他们两个坐在亭子里面喝酒的时候,钱包就掉了出来。第二天被人 捡到,送到了管理处。管理处一看是中国人的证件,就原封不动的收拾好,准 备过几天送去伊斯兰堡的大使馆。 裤子也在河边找到了,却已经被石头和树枝划了好多口子,没法再穿了。 小王跟我说,钱包里的证件和卡,以及人民币、美金和卢比,一分钱都没 少。小王觉得巴铁虽然物质生活简单,但是非常淳朴,他很感激。 尽管这个插曲没有怎么耽误正事儿,所以官方没有上报,但是车间还是了 解了整个过程,扣了小王三个月的奖金,以儆效尤。小王有些郁闷,后来跟我 说,其实这个处分不舒服,但是他很理解,也认了。 小王的返程,从卡拉奇回到国内要 20 多个小时,因为要在曼谷中转。借道 曼谷不是为了去玩儿,而是因为途径曼谷的机票折扣高,可以省不少钱。 在巴铁这边,小王觉得当地算是路不拾遗,让他比较舒服。但是在曼谷中 转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件让小王无法释怀的事。 中间在曼谷转机的时候,有一个很大的免税店区域,小王就想着给他太太 和孩子买点儿东西。搞定了礼物以后,也快要登机了,小王就坐在了候机口。 这时候,一位大妈走过来跟小王搭话,讲的还是很标准的普通话。大妈一 开始嘘寒问暖的搭话,后来就讲她自己在曼谷做生意,被当地人骗了,身无分 文,都几天都没有吃东西了,机票都是朋友们凑钱给买的,小王听着也算是可 怜。 大妈一水儿的普通话,还向小王展示了她的护照。而且当时是在国际候机 区,大体应该也是离开泰国方向的。小王想着,自己同胞在外都不容易,于是 就掏出钱包给了大妈两百,就给了大妈一点儿钱,让大妈买点儿东西吃。 但是大妈觉得不够,说是回去国内坐车还要用钱。只是小王刚刚去过免税 店,自己身上也没有多少现金,就把剩下的只留了一百块应急,剩下的钱都给 了大妈。 大妈很高兴,让小王留下地址,说是以后会还给他。小王本不想留,但是 大妈一直在啰嗦,那边又广播准备登机。 于是琢磨,不能留工厂的地址,就留下了三产那边在省城办事处的地址, 留了一位熟人的名字。 我们这行,工资不高,消费却不低。所以,一个一个的过得都很仔细。 小王不知道跺了几脚,也不知道咬碎了多少牙,把人民币、美金、卢比加 一起总共大概相当于 1000 块左右人民币的现金,都给了大妈。 可是刚给出去他就后悔了,抬头再一找,大妈已经没影了。小王知道,自 己可能上当了。 可是小王确实心有不甘,素不相识的衣衫褴褛的巴铁,对中国人尚可以做 到拾金不昧,怎么回头就这么给自己国人骗了呢? 小王怎么想怎么别扭。回到家里,跟家人说,家人根本都不相信:素不相 识,怎么可能把那么多钱就给了陌生人? 小王跟他媳妇解释,说是在巴铁待得自己都单纯了,所以才上当,可是他 媳妇就是不信。 也是,小王在免税店花的钱,加在一起还不到 1000 呢,铁公鸡怎么突然 就对陌生人大方起来了呢?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小王一直没有放弃希望,不断的跟省城办事处的人 打听,却一直没有得到他想要的消息。 最终,小王只能认栽了。经过这一次,小王算是戒了酒瘾,不会说每顿饭 都离不开酒瓶子了。后来去我宿舍,好说歹说,也只是一听啤酒,多一口都不 喝。 几个月后,又拉着我跟他去了趟九华山,上去许愿,说是不知道得罪谁 了,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上山就累了够呛,上去了还磕了不知道多少个头,捐 了不知道多少个门槛,要给自己洗白,也不知道他那个德行神仙愿不愿意搭救 他。 我就劝他,有这个时间有这个钱,还不如跟我去贵州,看看梅姐我们捐助 的学校,帮助一下有需要的孩子们,还来得实在一些。 行善,不是“作”出来的,是日积月累做出来的。 梅姐在大赵那边表现优异,基本理顺了机加车间的工作流程,将车间的潜 能大大的发挥了出来。梅姐跟海爷不一样,海爷玩儿的是乾坤大挪移,梅姐则 更注重工作流程。 按照梅姐的思路,就是你不光要知道未来几天要做什么,还要知道未来一 个月,甚至未来几个月要做什么。然后按照这个时间表,来调整从领料到出货 的流程。 梅姐出手以后,大赵车间的效率提升很快,本来大赵送了几个人出去学习 CNC,造成车间人手不足。但是经过梅姐的调理,车间的产量比以前还高了许 在职工眼里,产量就是奖金,多发钱谁不愿意?反正每天还是八小时,怎 么挣钱多怎么干。 大家都佩服梅姐有两下子,大赵也很高兴,但是梅姐就提出来,事情办得 差不多了,自己也该要回去了。 梅姐调整工作流程的事情,提升了大赵车间的效率,也直接降低了库存场 地的需求,无论是原材料还是成品,进来出去的流程都很顺畅。 但是这个工作跟技术改造不一样,需要按照不同的产品进行调整,因此每 个工序都会变得很重要。而且流程确定了以后,大家按照流程执行就是了,少 了许多人为因素的影响。 真别说,到了整四个月的时候,几百万的成本还真的就给回收回来了。大 赵甭提有多开心,还摆了庆功酒。 但是梅姐自己认为,到了这个阶段,她的作用也就不是太明显了,下一步 也是要激发大家的能动性,这是大赵擅长的工作,所以她才希望回去。 大赵当然不想放人,却也没有好办法。只能多留了梅姐一周,请梅姐给他 讲讲注意事项,然后就放梅姐回来了。 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事,匈牙利在 2004 年中,成为了欧盟成员国。而巴 鲁塔家的一位亲戚,正是匈牙利公民。 在匈牙利入盟以后,这位亲戚通过八竿子打不着的信息网,得知巴鲁塔一 家在中国,于是就联络了咱们大使馆。 一开始,大使馆给出了官方的回复,就是无法证实巴鲁塔是否在中国。但 是后来,又通过其他一些渠道,他们和巴鲁塔的太太终于联系上了。 这个亲戚给巴蒂和巴达提供了一个解决方案,就是加入匈牙利国籍。由于 当时罗马尼亚和保加利亚都在争取 2007 年加入欧盟,如果巴鲁塔一家可以申 请到匈牙利护照,那么就会很方便的回去罗马尼亚了。 我相信,当时巴鲁塔一家的情绪,应该是比较复杂的。一方面,最困扰他 们的国籍问题终于有了解决方案,另一方面,却也舍不得离开。 他们怎么开家庭会议商量这个事情咱们不是很清楚,反正最后拿出来的方 案就是,巴蒂和巴达去申请匈牙利国籍,而巴鲁塔夫妇则选择继续留下来,留 在我们工厂做外籍专家。 从国外地区申请国籍,合理的途径就是要先有难民身份。于是巴蒂就要离 开 27 号车间,去搞定自己的临时合法身份。 好在我们厂的三产在省城有办事处,于是上上下下努力,帮助巴蒂搞定了 一个省城办事处的职务,以及相应的文件。 但是咱们的难民政策是比较严格的,在申请匈牙利护照之前,要首先走完 自己的流程。梅姐离开大赵那边,也是要帮助巴蒂和巴达处理这方面的事情。 我和小吴一前一后进行验证数据采集工作,基本完成了任务。数据资料交 给了相关部门,只是等待星上数据出来以后,在解析的时候可以派上用场。 老关那边跟四所的专家们一起努力,三星的任务进展顺利,SAR 模块的测 试,已经过了两关,距离上星也是一步之遥。 小明这边进展更加显著,上面已经确定,这次是四号最后一次执行任务, 而替代方案进展也很顺利,又有土豆帮忙,所以软件硬件的准备,也是在快马 加鞭。 小明的目标,是在三星这一发,完成一次全系统测试。后来三星的数据, 确实采用了实时回传的方式,各个系统配合紧密,数据实现了实时成像。 再后来,解析的数据,配合我们在巴铁和塞班拿到的数据,填补了很多侦 测方面的空白。也同时,让高层领导更加认识到了 SAR 的重要性。 有了高层的认识,就有了各种资源的配合,SAR 不仅快马加鞭,而且遍地 开花,更加促进了其在民用和军用领域的发展。 马里亚纳玄燕鸥【连载九】:盐梅之寄 大家都在期盼着三号上天,一个个的摩拳擦掌的时候,海爷还是把自己关 在平房里,他在认真思考,他需要完成的,是 SAR 第一步骤的最后一块拼图: 咱们可以看见别人,怎么能够让别人看不见自己。 也难为那些领导,从来都是把最难啃的骨头都给了海爷。在 SAR 设计阶段 就是如此,手头什么数据都没有,从概念设计开始,海爷一步一步的走过来, 完成了侦测目标的第一阶段任务。 现在到了反向工程学阶段,有点矛和盾拼刺刀的意思,还是要从头开始, 从概念设计做起。这种项目,是很熬人的,一点一点的思考,一步一步的前 进,花的是时间,付出的却是人的全部精力和心血。也真应了那句老话:点灯 熬油…… 反侦测从技术的角度出发,比侦测的难度更大。完全没有资料,没有前 提,没有可以借鉴的经验。能够做的,也只是拿着手里那点可怜的解析图,慢 慢去琢磨。 想想也是,没人会把这个成果公布出来,更不会有人教你该如何去做。 总参的判断,当时世界上,应该还没有出现这个专有技术:老美的战略重 点不在藏,而是在怎么打;毛子的重点,就是你敢动老子一毛,老子就还你一 拳头。倒是在二战期间成功迷惑了德军伦敦轰炸的英国,可能会花一些心思。 随着咱们的综合国力不断攀升,必然有技术要走在世界最前沿。这里,等 是等不来,买也是买不来,能够依靠的,就是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的精神,和 一往无前的坚定信念。 2006 年年底,机载系统完成定型,虽然设备体积更小重量更轻,但是所采 集的数据量比实践型号翻了几番。 这一次的测试非常成功,上面从总参到集团领导,都非常的满意。上上下 下也都达成了一致的意见,抓紧进行相关技术的落地和更新。 于是,机载部分技术,交给了集团另外的部门;小明和他的成像系统,则 被整体打包,交给了新近成立的数据控制与处理中心。 梅姐由于正在帮忙巴蒂和巴达的事情,所以也被调整出去。几个项目名声 在外,梅姐短短几年就成了香饽饽,这次被三产捡了便宜。而海爷身边,只剩 下老关和巴鲁塔。 老关的思维跟海爷保持高度的一致,海爷的设计思想,也都是依赖老关去 实践完成。在星载系统完成测试以后,老关的阶段性任务也就结束了。海爷就 让老关多去新的设计单位,与设计人员沟通测试过程,并提交新的设计要求, 要保证新系统的延续性和有效性。 那个时候开始,热火朝天好几年的 27 号车间,突然一下显得冷清起来。唯 一没变的,是门禁的规格。这一道岗,真的是站岗的兵比里面的做事的人还 但是也正是这一道门禁,意味着 27 号的番号还在,任务还在,重要性还 在。 那年年底我去伊拉克,这当中发生了很多事情,直到春节前才回到工厂。 这一段故事,记录在《美索不达米亚之眼》中,这里就不再赘述。 我回到工厂的时候,早已是灵魂出窍的状态,其实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变 化。在浑浑噩噩的日子当中,也就是海爷还经常管一管我。 把我叫到他家里吃饭,或者带着我去修剪他的花花草草,在我有空的时候 也让我去帮他做些基本计算和设计,以此来帮我排解心中的压抑。 也经常开导我,说我受到的那些委屈,在他那一代人的眼里,其实也算不 上什么。也许过去了一段时间以后,回头再看看,才知道自己当时的境地,也 才明白其中的道理。 我没跟海爷告车间领导的状,其实就算我不说,海爷也知道。只是他是一 个把原则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人,他绝对不会因为自己徒弟受了委屈,就干出 什么违背原则的事情。 海爷眼里,一直认为“吃亏是福”,他觉得挫折是能够帮助年轻人尽快成熟 的绝佳良方。这一点,我也是在若干年以后,才顿悟出来。 其实海爷讲得也没错,心中烦闷的时候想想,海爷本身就是一个例子。想 想他老人家所承受的,再想想自己,还能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慢慢的,也就 好起来了。 其实从物质条件来说,海爷当时过得还可以,级别在那儿,算得上是衣食 无忧。海爷平时没什么开销,也没有什么嗜好。 海爷平时最大的乐趣,就是在闲暇的时候,把老部下们召集在一起,涮个 羊肉,听这些人聊天吹牛;要么就是约上大赵两口子还有几位厂里的老人儿, 去后山找一找奇花异草;再有,就是自己练习毛笔字,一边盼着桃子回家。 桃子大了,生活上面基本不用海爷操心了。但是海爷特盼望桃子回家,虽 然桃子每次回来,都还是圏在自己的房间里面,捅咕他的电脑。但是只要桃子 回来,海爷就特别高兴。 桃子在省城创业,过程也是很艰辛。他和他的同学一起,一边做财务代 理,一边搞一些股票。但是这些维持生计可以,却都不是什么大生意。 夏天的时候,天气燥热难当,为了省钱,桃子经常去商场里面闲坐。那里 有空调,而且是免费的。商场的地下是一个超市,桃子没事,就坐在超市门口 的凳子上,边纳凉边观察,后来还专门买了一个手握式的计数器。 桃子观察得很细致,有多少人进出,买了多少东西,大件有多少,粮油有 多少,什么什么的,然后就记录下来,回去输入到电脑里面。 那个时候,可能刚刚才开始有大数据的概念,可能也刚刚才有了网购的概 念。但是,这些都只是概念,还没有怎么普及。 桃子的数据,对于他和他同学产生了一些灵感。因为他们发现,去那个超 市买米的人相对比较多,而超市的大米并没有太多打折的活动,这就可能是因 为附近没有卖米的粮店。 于是两个人就商量,应该在附近租一个门店,然后搞粮食批发。两个人把 想法跟那位深圳的同学说了,人家毕竟见过世面,也不缺钱,就让他俩再去其 他的超市看看,哪些超市还有类似的情况。 两个人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对市郊的几个超市进行了研究,还真的发现了 问题。有的粮油买的多,有的饮料买的多。 于是几个人就商量,在各个超市地点附近租了几个门市房,按照超市里面 出货多少,在附近开粮油店和冷饮批发店。 做这个生意,其实只要有熟客,平时也就找个有人盯着就行。他们在当时 做了一个类似送货上门的业务,就是可以打电话要货,然后上门送货带收钱。 这几位势单力薄,但是这几位的强项,就是去学校找勤工俭学的学生。大 学生们有时间,有精力,价格也不贵。 除了在店里招呼客人,还跑去各个饭店啥的做一些推广。大概三个月的时 间,生意慢慢做起来了,也开始有了熟客。 于是几个人就按照批发最多的几个产品,跟原产地的批发商谈价格,这 样,价格又低了一些,于是就更有了优势。 桃子他们没有停下脚步,进一步的市场调查结果又发现,特色农产品在当 时是一块待开发市场。于是又弄了几个店,专门卖木耳蘑菇莲子大枣什么的。 桃子性格虽然跟梅姐不太一样,却有着比梅姐有过之无不及的精明,商品 的定价,恰好抓住了消费者的心。再加上他们的门店都可以送货上门,所以只 半年光景,生意就做起来了。 桃子回家的时候就问海爷,说这个连锁店要取一个名字,想让海爷帮忙。 海爷想了想,说就叫桃园山庄吧。于是桃子的公司和他的门店就有了这个名 字。 海爷也很高兴,特地用毛笔写了“桃园山庄”四个字,桃子很开心,把字拓 下来雕了匾额,每个门店都挂了一副,这些店铺一下子就熠熠生辉起来。 但是,父母对子女的操心是永无止境的,桃子的学习和工作没让海爷操 心,他的婚事却成了海爷心头的一个坎儿。 海爷请了厂工会那边一位丁大妈,把桃子的大事托付给她。丁大妈还真不 是吃素的,人口数据的统计能力超级强大,远非国家统计局可以相比。 但是桃子似乎并不着急,甚至半点心思都没有,他的眼睛里面,都是桃园 山庄的生意。每次回家,海爷都跟他唠叨,让他去相亲,小伙子也不耐烦了, 后来回家次数也慢慢少了。 也不能怪桃子,毕竟丁大妈找的,都是厂里这边的。但是一来是桃子身体 的状况,二来桃子平时都在省城,所以条件啥的总有点儿那个,也总是谈不 拢。 咱们厂职工,总会觉得在待在厂里才是正经工作,去省城打工辛苦还不 说,也多赚不了多少钱。那时候又都是独生子,当父母的谁情愿把女儿嫁去远 在省城的桃子那边。于是,这事儿就一直耽误着。 桃子一直在拖着,可是梅姐那边就一分钟都不想耽误。资料已经递交到了 匈牙利领事馆,就等着对方审查。 这边巴蒂和巴达没事做,就待在省城找桃子玩儿,桃子把他的生意介绍给 兄妹两个。巴蒂巴达兄妹两个看着挺新鲜的,也研究起这个来。 夏天的时候桃子就要毕业了,因此他的毕业论文也是比较急一些。巴蒂和 巴达一边在省城等着通知,一边帮桃子照看生意。 店里经常有外国帅哥美女用普通话招呼,而且价格还比超市的便宜,还能 送货上门,就算不是外国帅哥美女亲自去送货,客户还能不开心吗? 所以,桃园山庄的生意又多了几个门店,有做粮油的,有做饮料的,有做 地方特产的。桃子这边工作和学习两不误,又不常回家,海爷也有了更多的时 间,来完成他的设计。 27 号刚成立的时候,海爷在后山上弄了一套滑轨,那套滑轨一直都没有 拆。海爷觉得,那个滑轨的位置还可以充分利用一下。 滑轨斜对面,也就是五号库的洞库门口。五号库的洞库有三个门口,海爷 挑了一个最小的二号门,也是疏散用的门做测试,把滑轨固定在半山腰,对着 二号门附近。 滑轨已经固定,上面装了两套装置,一套机载系统,一套星载装置。这一 次,海爷依然动用了工程兵来帮忙,老关还在外地,海爷就自己跟着工程兵一 起忙活。 由于滑轨几年没有用,上面锈迹斑斑。工程兵首先清理了滑轨照射路线上 面的杂草,然后对滑轨和小车进行了抛光和保养,在安装设备。 滑轨已经十多岁了,路基差的地方,工程兵都进行了修复。同时,又招小 明回来,弄了一套即时通讯和解析系统。一个月之后,试验场地准备就绪。 海爷想出来的方法,是最基本的方法,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那就是穷举 法。把所有的材料拉过来,不同规格不同性质,全部做测试,用 SAR 照射,然 后直接成像解析。接下来,拿着解析的图片来观察,各种物质对于 SAR 的耐受 性能,最后总结出来特点。 这项工作复杂而繁琐,需要进行试验设计,但是它对于了解 SAR 侦测与反 侦测,具有相同的重要作用。海爷看到了它的作用,又觉得这是新兴学科,只 是自己毕竟岁数大了,再像以前那样完完全全亲力亲为有些搞不定,于是就拉 着巴鲁塔来帮忙。 海爷对巴鲁塔非常信任,巴鲁塔也对海爷格外敬重。他自己曾经说,在来 27 号之前,其他的领导对巴鲁塔也挺好,各方面很照顾,但是就因为巴鲁塔的 白皮肤黄头发,有些人始终对他不信任。 信任这东西,就如同一张白纸,把它揉皱了,怎么样抚平也恢复不了原 状。但是这个不信任,巴鲁塔也理解,只是心里还有隔阂。 直到加入到海爷的 27 号,巴鲁塔才真正有了归属感,感受到了坦诚相待, 也感受到了团结一致。有于总的关照,有海爷的信任,巴鲁塔才觉得得心应 手,才觉得他自己实现了人生的价值,才打算和他太太一直留下来。 在很多国人眼里金贵无比的欧盟护照,对巴鲁塔而言,却没有信任二字来 的重要。 海爷让巴鲁塔设计了统一规格的设施或者设备,然后请工程兵把各种材质 的材料按照这个统一的规格安装好,再用 SAR 照射。 一方面调整 SAR 的频宽、功率、照射角度、辐射强度、相间距等等,另一 方面也在研究它的不穿透性。 那个时候大家都在忙着三星上去的准备工作,海爷和巴鲁塔忙活他俩的事 情,巴蒂和梅姐忙活他们的事情,只有我整天有些无所事事,车间也没安排什 么任务,就在 27 号闲逛,听听师傅的教诲,也顺便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但是海爷这一套家什,我确实看不懂。脑子也是乱的,有失去母亲的痛 苦,有被车间大领导难为的痛苦,有对自己人生的一无是处进行反思的痛苦。 总之,一天到晚都是没精打采、垂头丧气的。 由于跟领导闹僵,大家虽然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却又不知道怎么安慰 我。那个时候,能够关心我的,一个是我的室友,一个是小王,最主要的还是 海爷。 海爷一般不让我忙活,他扔给我两本书,沈从文的《边城》,和顾工的 《年轻时我热恋》。心里想着,咱不是学文的,看这些儿女情长的东西干嘛? 但是师命不得不从,于是晚上回去宿舍,除了喝酒就是看书。想我妈的时 候,两行热泪就流下来。不知道多少次晚上醒,想我妈了,就哭出了声。当时 我室友已经睡熟,被我吵醒却一点儿也没嫌烦,反而安慰我。兄弟的友谊,就 是这样一点一点的积累出来了。 当着室友可以哭,当着海爷就不敢,海爷知道我心情不顺,就每天安排我 一点任务,除了读书,还要跟他一起写毛笔字,让我安静下来。 知道海爷把组织原则看得比生命更重要,所以跟大领导吵架的时候,就算 心里再怎么委屈,也没跟他提,牙咬碎了也是往肚子里面咽。提了也没用,弄 不好还要被苦口婆心的说一顿。 那个时候,感觉自己在车间确实没法混下去了,就跟姜处提了,能否调我 去技术处。也跟我哥讲了,准备去北京打工。 后来拿到调令才知道,厂里居然让我做了技术处的副处长。这个事情,一 定在厂领导班子办公会议上面提过,但是海爷居然半个字都没透露给我。 沈从文的文字,到现在我都喜欢,涓涓细流一样,讲述人生的大起大落, 却如蜻蜓点水般。读了三遍的《边城》以后,才终于明白海爷的苦心。 老人家让我在纷繁复杂的心思中宁静下来,就如同得道高僧一般,忘却人 世间的各种不如意,然后集中精力,去做自己应该去做的事情。 现在回头想想,如果没有海爷当初的润物细无声,可能我早已被自己的消 极所打败,成了另一个自己。 我从来没管过人,更没有技术管理的经验,于是接了新差,就一直跟海爷 请教管理方面的问题。海爷倒是不着急,先是给我讲了做事和做人的关系,然 后就点出了几个注意事项。 首先,是我的身上多少还有些江湖气。海爷说,技术管理人员必须摒弃身 上的江湖气,不能用山大王或者黑社会老大的管理方法来管理技术人员。技术 人员的管理,要细腻更要细致,用制度管人,用计划管理项目,用数据作为工 作语言,最大程度降低人治的影响。 其次,要避免单打独斗,充分发挥团队的优势。要充分了解和信任团队成 员,做到知人善任、人尽其才。要充分发挥技术人员的主观能动性,提升团队 成员的归属感,把团队的创造性充分调动和激发出来。 第三,强迫症可以,但是不能成为完美主义者。人总会犯错,要允许自己 的人,尤其是年轻人去犯错,要鼓励大家勇于尝试新鲜事物。只要不是原则性 的错误,做好总结,以后不再出现就好了。多盯着大家的长处,多发挥成员的 优势,团队自然会越来越强大。时刻要铭记在心的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最后,海爷告诫我,任何时候不能感情用事。因为,人最大的敌人,其实 就是自己;团队最大的敌人,就是团队的领导。团队的战斗力,在团队领导大 脑发热的时候,就已经归零了。因此做为团队的领导,时时刻刻要提醒自己, 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压力,无论面对多么复杂的局面,无论面对怎么样的不公, 都要保持客观和冷静。 海爷讲的很清楚,尤其是最后一点。 其实以前也跟梅姐请教过如何吵架,梅姐就举例子说,拳王阿里打拳的时 候,都是看清对手的套路以后,再后发制人。所以你看到的拳王,前两个回合 可能都是吃亏的,但是当他摸透了对手的路数,后面就易如反掌了。 吵架就是这样,别激动、别膨胀、别入戏,慢慢来,等着对手犯错误。只 要对手犯了错误,被抓住了,狠狠踩一脚,对手就废了。 我想,战争也是这样,高手过招,前面看起来都很平淡,比拼的就是谁会 先犯错误,犯错了被抓住,那么有耐心的坚持住的一方就是最后的胜利者。 除非,你的对手是中国男足,那就不用等待,因为他们一直在犯错误,低 级错误,不赢都不好意思…… 07 年整个上半年时间,心情有如过山车一般,却只顾着自己这一亩三分 地,没有关注到周围的变化。海爷暴瘦,我却没发现。 由于海爷一直给桃子催婚,弄得桃子不是太爽,回来的次数也就没那么多 了。但是突然有一天桃子打电话给我,说是觉得海爷瘦了太多,也没说哪里有 不舒服的。我才留意仔细观察了一下,确实,从海爷的脸都能得看出来,消 瘦! 问海爷哪里不舒服,海爷就用“千金难买老来瘦”来搪塞。我觉得海爷还是 应该去检查一下,就跟桃子一起劝海爷。桃子也说,去省城检查一下,也是桃 子在那边,也能照看。 但是海爷始终没答应,那叫一个倔,大家没办法了,桃子也是灵机一动, 当即就拨了梅姐的电话。海爷当梅姐是亲女儿一样,因此梅姐一开口,海爷就 基本放弃了抵抗。但是海爷说他近期比较忙,还要进京,去跟总参和集团的老 总汇报工作。 想想,因为我母亲过世,父亲就住在北京我哥哥那里。于是就跟海爷建 议,去北京再仔细检查一下。也可以请我父亲和我哥我嫂子陪同,照应一下。 海爷想了想,勉强答应了。 海爷到了北京,日程安排的也比较满。而且平时住在集团安排的地点,外 出也都是集团的车子接来送往,我家里人没得空见到海爷。 毕竟是我的师傅,我哥好歹软磨硬泡,过去见了一次。海爷也没给我哥机 会一起吃顿饭,但是寥寥几句,已经让我哥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哥给了海爷他的名片,说如果有能够尽力的,请海爷一定给机会,算是 替我尽一些礼数。海爷也是低调惯了,客客气气的,老人家还是不希望麻烦别 只是回来的时候,跟我们大家伙儿说,他自己去医院检查过了,消化系统 的小毛病,没有什么大问题,让大家都放心。 我们大家都拿他没办法,看着又说不出来什么感觉,却也无可奈何。 大概在 2007 年秋,这边终于有了初步的方案。海爷用测试装置进行验 证,效果还是比较明显。 他也是很高兴,正巧桃子回来,还给他买了一件衬衫。也许这是桃子第一 次给海爷买衣服,海爷是心花怒放,弄了一桌子菜,把于总也了请过来,把老 关也叫了过来。 桃子自然是焦点,大家都津津有味的听桃子讲述他创业的故事,海爷一边 微笑,一边看着桃子,眼睛一直都没有离开桃子。 桃子的生意确实发展很迅速,电话销售和网络销售都是刚刚才开始,但是 桃子应用得已经很熟练了。 那个时候省城的支付宝还没怎么普及,其实智能手机也还没有普及,这也 恰恰给了桃子他们发展的空间。想想也是,如果放在现在,可能就没那么容易 起步了。 巴蒂和巴达的到来,也给了桃子不同的思路。但是最重要的,是梅姐的加 入。 如果说桃子是精于逻辑,那么梅姐就是精于算计。桃子善于开源,他的同 学善于节流,而梅姐什么都行。于是桃子和梅姐这俩人碰到一起,那简直就只 能用无敌来形容。 梅姐用了一整天的时间搞清楚桃园山庄的原理和架构,然后就用自己饱经 风霜的双眼,洞察出桃子的成本太高的问题。 桃子就是一愣,梅姐跟他解释,如果能够将门店扩大一倍,将进货量提高 三倍,那成本也就可以降低两成,而盈利则将扩大五倍。 钱在桃子的眼里,不过是个数字,没太大感觉。但是在他那个深圳同学的 眼里,钱简直就是上帝。 于是当他接到桃子的电话之后,当晚就坐飞机过来了。半年后,桃子拿到 了他的第一份分红,十万。 桃子想把钱交给海爷,但是梅姐就劝桃子,先买套房子,那东西肯定会涨 价,反正早晚都要买。 桃子想想也是,其实就算给了海爷,海爷也不会花,最多就是存银行。桃 子学经济的,懂得这个道理,银行的利率低于 GDP,也低于 CPI,所以肯定是 亏的,于是就听了梅姐的建议。 那时候我们省城的房价都很低,桃子本来手里也有点儿钱,再拿出分红的 钱,又凑了点儿当首付,由梅姐出面,在他们学校西门附近的一处新开楼盘, 买了一套接近两百平的大房子。 有了贷款,这压力自然就大了。桃子觉得,还要找到更多的机会。不经意 之间,桃子大概换了行头。以前他穿着非常普通,拐杖也很普通,就是木头做 的那种。有一次他坐在公交站的椅子上等车,结果有人在他面前扔了一块钱硬 币。于是桃子有些受伤了。从此,出门也知道换件衣裳,拐杖也换成了金属 的。桃子的腿部神经有问题,只是影响走路,其他的影响并不是太大。他平时 也只用一只拐杖,如果单单站在那儿不动,那不用拐也行,看起来和普通人一 样。桃子喜欢吃海爷做的宽条,每次回去,海爷必定给他做这个。 海爷做面条的手艺很厉害,像是在我们老家那边,一般都喜欢吃过水面。 而海爷做的宽条是汤面,用羊骨头熬汤不说,面下进去以后,还要把面汤煮得 越少越好,宽宽的面条要炖烂,还不能糊,这需要对火候的精准把握和高超的 控制技巧。 我就不太会做这个面条,吃着倒还在行。桃子上学那会儿,我也偷偷塞钱 给他,大多数情况桃子都不要。他不要了推回来,我也不会硬塞给他。有时候 他真的需要钱,又不好找海爷拿的时候,我给他钱他才收着。 后来桃子有钱了,曾经想给我点儿钱,我很感动,心意我领了,但是也告 诉桃子,有点儿糟钱儿没啥了不起的,想让自己了不起就多孝敬孝敬海爷。我 这儿不缺钱。 秋天的时候,我出差乌汶府,被老美的舰载 AN/SPS-48 所震撼。老美表现 出来的工业化标准化水平,深深触动了我。 特意申请泰方,复印了一份这本老的操作手册,回来带给海爷看。海爷觉 得很精彩,研究了整整一个晚上没睡。 AN/SPS-48 的年纪比海爷小不了多少,但是就是这样一部雷达,在操作手 册上面下的功夫,一点不比在设备上面的投入小。 海爷说,其实这个就是软实力。操作手册上面,对于设备原理方面的描述 非常少。基本就是简单的操作步骤、维护周期和步骤、特殊情况的应对方法和 解决方案、大修主要零部件说明。 不知道是否因为五十年代照相技术还没有普及,操作手册使用了漫画方 式,图文并茂的将简单的操作步骤表述的一目了然。反观咱们的操作手册,显 得空洞冗长。 这已经不错了,其实还有好多设备,根本就没有操作手册,就靠调试人员 手把手的教。 海爷就要求我,技术处应该起到表率作用,开始编制标准化的操作手册。 操作手册的内容、表述方法,甚至字体等等,都要弄出来一个规范,要求以后 工厂的各位技术员必须按照规范来实施。 海爷也教导我,工作上面要善始善终,下达的指令,一定要定期或者不定 期的检验实施进度和施行效果。 对于重要的要求,如果实施期间有问题的必须及时报告,没有及时报告又 没有及时完成的,要有处理方案。否则,要么指令落地的时候碰到实际问题无 法实施,要么大家对下达的指令就不会给予应有的重视,久而久之甚至当成儿 戏。 没想到一个理工科的学生要去玩弄笔墨,但是的确显得很生疏,就找于总 帮忙。 于总喜欢写点儿东西,而且是老领导,又是全才。再说,去于总那边还能 混点儿烤馒头片烤苞米啥的。于总倒是很开心,他那一代技术人员还真的有这 个底子,有余热可以发挥,心里也不是一般的开心。 接近年底,我这儿刚刚弄出来草案,那边就接到调令,工厂筹备大力扩建 广州办,调我去负责技术。 广州办扩建的筹备小组其实已经成立了,物质基础已经有了,等着去招兵 买马。于是接近年底的时候,就先去了广州一趟。主要是跟广州办的老主任聊 了一下,了解广州办的情况,也谈了谈未来的发展方向,顺便了解一下广州当 地的风土人情和人员招聘的情况。 老主任带着我转了一个星期,大大小小的事情算是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这边谈得差不多,那边就先回去工厂。我把自己的所见所闻都跟海爷讲了。 海爷也是认为这个决定对工厂的发展很重要,而且当时已经有了实时电话 会议系统,邮件网络啥的都很发达,做技术的不一定就非要待在山沟里面,应 该多出去开拓一下眼界。还是巴鲁塔那句话,用世界上最先进的技术,来生产 世界上最顶级的产品。 海爷还帮我明确了一些注意事项,告诫我,注意分清主次,避免胡子眉毛 一把抓。 海爷知道这个决定对于工厂的重要性,也知道我刚刚从低谷走出来,正处 于爬坡阶段。为了让我在当时的状态下更加全面的思考,海爷经常晚上很晚才 睡,恨不得把所有的细节全都考虑清楚。然后引导我把我的想法讲出来给他, 再一点一点的把他准备的细节倒出来,跟我一起讨论,最后由我自己来决定。 海爷基本不喝酒的,但是在三星庆功表彰大会上,海爷喝得有点儿多了。 整体而言,三星仍然是测试任务,但是相比一星,已经取得了长足的进步。 尤其对我们 SAR 模块来说,基本可以定型了,应该算是完美。很多想看到 的东西都看到了,很多做梦都想不到的,也看到了。 还是那句话,成像和解析同等重要。因此,总参在肯定了成像进步的前提 下,提出了进一步的要求,就是提高解析的辨识率和解析率。 后来,海爷让我多关注一下解析和验证的工作。我明白这里面的原因,国 内的地形对比比较容易,但是对于国外的多种地貌,还是需要进一步的验证。 而因为我经常出差,见到的情况也相对丰富一些,就算不是亲力亲为,也 可以为勘察人员提供方向和建议。 表彰大会在北京召开,层级较高,期间还谈了其他一些事情。海爷回来跟 我们转达的时候,还处于兴奋之中。 除了表彰大会,海爷还带回来其他的消息。总参领导那边,还是要求反侦 测手段的不断完善,而且要确定计划。 海爷就跟巴鲁塔研究,如何可以加快这一部分的进度。这个时候梅姐已经 调去三产那边在省城的公司,主要精力是帮忙巴蒂和巴达处理他们的事情,海 爷也就没考虑把梅姐调回来。巴鲁塔的年纪比海爷小不了多少,两个老人家决 定亲自动手。 海爷也是开玩笑,说一边领着工资,一边还可以锻炼身体。具体的任务有 工程部队帮忙,海爷思考着如何加快进度和精度。 基本数据的采集总是比较耗费时间,就算海爷他们夜以继日,也不可能在 一天之内建成罗马城。 不过海爷有自己的方法,他总是说,这是因为自己年纪大了,干不动了, 也懒了,所以才动了脑子。但是没有系统工程理论,又如何找到这样的捷径 元旦前,感觉各方面差不多了,我就带着从工厂这边选定的两位同志一起 去了广州办,与那边的同志配合,搭建班子。 我在南边忙活着,海爷在厂里这边其实更忙,他的宝贝也更加重要。在完 成了大部分的信息采集和检测以后,海爷申请了一个实地验证。 三星还在上边转,海爷希望借着三星的眼睛来检验一下效果。于是提了一 个实地验证的技术要求,这个要求其实还是挺苛刻的,但是总参的高手们还是 尽量满足了海爷的要求。 恰好西南地区有一个临近废弃的场站,那边有着各种各样复杂的条件,更 重要的是,没有闲杂人等干扰。 可是当时,海爷身边也没用其他的兵,巴鲁塔连个身份证都没有,我这边 人又在广州,海爷就决定自己上去。 照理来说,这个测试难度不大,类似跟金属探测器校验的原理差不多。海 爷曾经也是到处跑,出差经验很丰富的,大家也就没太担心。 海爷出差去场站的时候,通常会准备一些自己吃的东西,主要是午餐牛肉 罐头,这一次也是一样。 海爷到了驻地,当地驻防的领导认识海爷的大名,很客气的招待了一下, 按照海爷的要求做了安排,领导还送给海爷一个刚刚下发的军用背包和军装。 新装备的设计确实有独到之处,这方面我们也都有很深的感触。海爷拿到 书包,觉得很方便,背着很舒服,容积也大,就把随身带的吃的东西都装了进 场站位于山顶,坐车要走差不多两个多小时的盘山公路上去。那边从山脚 到山腰,常年云雾缭绕。半山腰还有一个苗寨,好多人都搬走了,留下来的还 有二十多户。 但是到了山顶,条件就不一样了,视野很开阔,但是气候条件还是复杂多 变。山顶的地形有些复杂,也很罕见,有花岗岩同时也有石灰岩。 场站虽然不大,但是包括了各种构筑物,各种条件似乎都具备。而且由于 场站位置在山顶,三星过来的时候看的也很直接。SAR 不在乎云雾,但是在验 证阶段,越是直接的观测,效果也是越直接。 这个场站建于五十年代,后来在八十年代初做过扩建,还依靠侧面两边的 花岗岩山体和石灰岩山体,修建了不同的空防设施和储备库。 后来技术更新了,附近场站的侦测距离可以完全覆盖这边,加上这个场站 的交通是个大问题,从山脚沿着盘山公路开上来,天气好的话也要两个多小 时。这边又属于气候多变地区,所以在新世纪初,决定逐步废弃。 场站的主要设备已经基本转移完毕,只留下一部监控雷达做补网备用,还 有一套通讯装置。驻场人员由高峰期的一个连,减少到当时只剩下一名老兵。 空军送海爷上山的时候,也是顺便送老兵下山。 海爷这边由于测试的绝密性质,加上这个地区的治安情况比较好,所以只 在山脚的必经之路上安排了固定哨,禁止无关人员上去。白天的时候,警戒哨 也上来看一下,其它的时间基本是海爷一个人在山上。 其实每个人心中都有童趣,在每天处理日常工作之余,海爷将通讯中心重 新装配和调整,后来又找机会把发电机和 UPS 都重新做了调整和检修。也许当 时海爷就是为了打发时间,或者是他的强迫症让老兵的这些东西没法入他法 眼,不得已而为之。日后,这个无心插柳却帮了海爷的忙。 老兵下山其实也就意味着退役,所以部队也给带来一些慰问品。老兵在这 个场站待了好多年,很敬业,也舍不得走。但是部队上已经决定了的事情,老 兵也改变不了。 见到了海爷,老兵还是很惊讶,怎么派了个老人家过来接他的岗。但是也 不能多问,就带着海爷四处转,把场站的基本情况,详详细细的都交待给了海 爷。 老兵跟海爷交接的绝大多数内容,其实对海爷并没有什么用处。海爷只需 要那个通讯中心,也就是电话和电台,以及加密的内部数据网络,其他的东西 海爷自己会布置。 但是,海爷也能够理解老兵的心情,在整个交接过程中,也一直都很耐 心。他知道,老兵对场站的感情就如同对待他自己的孩子一样。 海爷的耐心,让老兵也很感动。老兵跟海爷进行了交接以后,海爷又跟老 兵拉了些家常,然后老兵流着眼泪带着东西跟车下山了。 海爷担心自己岁数大了忘事,在场站又转了一圈再检查了一下才回到休息 室。等到他回来了才发现他放了罐头的那个背包,连同里面的牛肉罐头,都被 老兵当成是自己的慰问品给拿走了。 海爷上来的第二天,驻地派了人上来,将海爷所需的物资拉了上来。说是 物资,其实只有几个部件和几台小车。 海爷的测试所需要的动作并不复杂,也是主要依赖于场站的自然条件状 况,一个人倒是也可以搞的定,工作量也算大。 车子过来,几位驻地的官兵将几个坑道和内部清理干净,又帮海爷处理了 一下生活区。海爷特意请领导带来几盆花,这是海爷自己的消遣。老兵也有一 个小花园,但是维护得没有那么好。在海爷眼里,这是这个场站唯一让他感觉 不满意的地方。 忙活了整整一天,按照海爷的脾气,怎么样也要留人家吃一顿饭。但是这 边确实也没有材料,而且,海爷可能也是因为自己之前准备了罐头,就没有跟 驻地领导特殊交待。 也只预期了一个月的时间,所以随着半截子上来的只是一袋大米、一些蔬 菜和简单的调味料。肉类的海爷不能吃,就让人家带回去了。 08 年的冬天格外寒冷,而且整个西南和华南,大雪封山。海爷上去的第二 个星期,车子就上不去了,物资供应也经常碰到困难。 测试材料方面,大部分的物资已经运到了山顶上,只是有些特殊要求的定 制件,封山以后没有办法上去。 生活物资成了问题,不光是海爷所在的山顶,下面的哨卡也碰到同样问 题。平时,值哨中间还有东西吃,但是由于封山,战士们只能步行爬上来。走 上来走下去就要花大半天的时间,这一来一回,对体能的消耗是非常大的,中 间也是只能吃一顿饭。 更麻烦的是,后来西电东输的主干网结冰,尤其是山区的输电线路中断, 造成电力供应短缺。有时候哨卡没有电,值哨的官兵也吃不上热乎东西。 海爷怕麻烦小战士,一上一下可能晚上也下不去山脚。于是每天下午固定 时间,海爷就给固定哨打电话,算是报平安。 也是多亏海爷不常出现的童趣起了作用,那台备用发电机虽然很吵,但是 经过检修以后状态还是很彪悍。油料充足,蓄电池情况良好,山顶也就有了 电。有了电,才能够继续测试,也才能够维持山顶的生机盎然,熬过停电的这 段时间。 三号星对场站地区进行了重点扫描,每天傍晚海爷会跟二部那边联络,看 看那边造影的信息,以及成像和初步解析的结果。 场站本来使用的是微波通信,由于附近站点的电力供应出现问题,使得多 个通信中转站受到影响,海爷就启用了卫星通信。另外,也用上了北斗。 北斗有一个巨大的优势,就是可以发短信。由于当时北斗已经组网,所以 海爷与二部的联络,也就从未中断过。 对于测试内容,海爷坚持一丝不苟,把细节做得很完善,又做好了记录。 晚上风大又冷,海爷就找来老兵留下的被子,做成帘子一样的大衣,套在自己 的外套外面,保证了测试进度。 山上没存太多物资,海爷就去半山的苗寨,自己去买一些东西,比如棉裤 和手套,比如挂面和鸡蛋。运气好了,还能买条鱼。 测试时候碰到需要改善的部件,海爷也是就地取材,做一些调整。海爷体 力不好,只能在凌晨出发,走走歇歇,才能赶在傍晚之前回来,没有错过与上 面的联络。 原计划最多只需一个月完成的测试,由于大雪封山,两个月以后才随着通 路而结束。春节海爷也是在场站过的,那个春节,不只是这个场站,很多人都 被隔在了风雪之间。我就被隔在了广州,经常跟海爷通电话,海爷总是很高 兴,我却没能听出任何问题。 等到节后冰雪消融,车子能够上去了,驻地领导派上去的车子,接下来的 却是一个我们都已经认不出来的海爷。 海爷的头发长了,而且人更瘦了。一米七的海爷,只有不到八十斤,虽然 眼睛还是那么有神,但是说话的底气似乎弱了很多。 驻地领导本想让海爷去检查一下,海爷没答应。驻地也没敢耽误,连夜买 了软卧,派专人把海爷送了回来。 工厂里面第一位见到海爷的是老关,看到海爷的状态,老关吓坏了,赶忙 通知了大家。厂领导都很着急,海爷在家稍微休息了一晚,厂领导就派医务处 的领导将海爷“押送”去省城的中心医院。 老关和巴鲁塔都跟车去了,桃子、梅姐、巴蒂和巴达直接去了医院。一检 查,淋巴癌晚期,所有的人都傻了。 我当时人在广州,接到电话马上请了假买了车票,当天晚上就出发。在火 车上又接到桃子的电话,桃子已经泣不成声。母亲去世以后,我想了很多,对 于生死之事,似乎看得比以前开明。 但是,我仍然无法接受,在母亲故去一年之后,师傅又身染重疾。于是在 火车上就给我哥打电话,让我哥咨询北京最好的治疗淋巴癌的医院,以及最好 的医生,做好万全的准备。 在医院里见到海爷的那一面至今仍然历历在目,老人家坐在床上,尽管身 材消瘦得已经有些脱相,但是双眼还是那么炯炯有神,嘴角泛着微微的笑容。 海爷见到我,只是问我为何这么快就过来了,还在担心怕我影响工作。我 跟海爷随便应付了几句,让海爷注意休息,然后就拉着桃子和梅姐去找医生。 医生说,海爷其实早在三年前就发现了病灶,也就是老关那次跟海爷一起 在北京做了切除手术。但是淋巴这种东西,扩散很厉害,海爷虽然也一直服 药,但也只是维持,能否控制得住,只能靠运气。现在看来,运气似乎没那么 好,病灶已经彻底扩散。 加上近期海爷营养不良,因此,医生觉得最多也就剩下两个月。于是我马 上跟工厂请了假,陪着海爷。母亲过世的时候我没在身边,海爷最后的日子, 我不能再错过。 集团和厂领导一直询问海爷能否进京,集团那边正在安排。我也跟着劝海 爷,去北京治疗条件会更好,我哥也能够联系上最好的医生。科技一直在进 步,总会有办法,科技人员应该更相信科学技术。 海爷却笑了笑摆摆手说,一切都有定数,事已至此,不用烦心太多。当时 海爷的身体已经非常虚弱,确实不一定能够扛得住长途旅行,于是大家也就尊 重了他的意见。否则,就是绑着,也要把海爷绑过去。 海爷住院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工厂,很多职工都跟海爷熟悉,有趁着周末来 的,有搭车过来的,都来医院看望海爷。海爷很高兴,但是也总是怕麻烦大 家。 另一方面,海爷的身体已经很差了,见那么多客人确实也撑不住。梅姐买 了几个鸭绒枕头垫在床上,海爷坐着还是觉得有些硬。 小明从数据中心赶过来,带给海爷一个好消息,试验的所有科目的总结都 已经完成,测试结果验证了海爷的假设,他模型是完整的,数据也是充分的, 测试取得了全面的成功。下一步,就要进行进一步的放大和推广。 海爷很开心,还说多亏是大雪封山,让他有机会在山顶待了两个多月。山 顶上空气又好,又清净,时间也充裕,让海爷能够得空理清思路,完善系统设 计。 从山上下来的时候,海爷有一个随身的包,里面装的是海爷的电脑和一些 随手的笔记。海爷有空了,还在整理报告。医生护士都说他,他也不听,直到 梅姐吼了几嗓子,海爷才有所收敛。 一转眼半个月过去了,即使使用了当时最好的药,似乎也看不到效果。海 爷看起来更瘦了,也吃不下去多少东西。 淋巴癌有时候会很痛,疼痛难忍的痛。忍不住的时候,海爷也会轻轻哼几 声,听着让人心碎。桃子在海爷面前表现得无所谓,时刻叮嘱着海爷一定要坚 强,要配合医生的治疗。但是一离开海爷的视线,立即浑身瘫软,眼神充满了 无助。 这一天,来了一位领导,过来看望海爷。总是感觉面熟,后来才知道,是 位副国级的领导,电视里面见过。 现实当中他的模样跟电视里面差不多,但是排场就大不一样了。电视里 面,领导都是前簇后拥的,很多随行人员。但是在病房里面见到的,只有领导 和他的夫人,样子也很随和。旁边跟着的应该是秘书,随行的也只有一位集团 领导,没见太多人,过来的时候更没有警车开道。 领导进来的时候,海爷正在输液,闭目养神。领导走过去,跟桃子握了一 下手,又冲我点了点头,算是打个招呼。然后就拉来一张椅子,给他夫人坐 下,自己则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面。 海爷听见动静睁开眼睛看到领导,惊讶了一下,想要起身,被领导摁住 了。领导很严肃的问海爷:小海,你这病成这样,怎么就不给组织说一下呢? 海爷仍然是微笑着,挥手请护士过来帮忙,扶着坐了起来。海爷就问,你 怎么来了?领导面有怒色:你都这样了,我还不该来吗? 海爷笑着说:我尽力了,但是这个病实在是控制不住。领导上上下下的大 量了一下海爷,然后一脸严肃的问:听说你在山上吃了两个月的鸡蛋挂面? 海爷的脸上还是保持着微笑,一字一句的说:三年多了,这个病太痛了, 也是太难受了。只是那个时候,任务还没有完成,我不敢撒手呀。 领导又说:这次你就听我的,咱们现在转院,去北京,用最好的条件。你 不用担心,我亲自来安排这事儿。 海爷看着领导,说:算了,任务已经完成了,况且那边儿,我老婆还在等 着我。我也忙活一辈子了,还是过去陪陪她吧。 海爷没有力气,语速很慢,语调也很轻,但是每一个字说得都很清晰。领 导默默的听着,半天没做声。 过了一会儿,抬起头问海爷:小海,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海爷就拉 过来他的公文包,拿了一堆资料递给领导。 领导扫了一眼,全是技术报告。就问海爷,生活上面呢?海爷就说,我 呀,还有一年才到退休年龄,只是现在确实干不动了,这是我对不住组织呀。 也没什么要求了,你就放心吧! 领导没说什么,就抬头看着桃子。海爷明白领导的意思,就对领导说:桃 子很要强很自立,我也很放心,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去吧。领导听到这儿, 又转过来看了看海爷,轻轻的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海爷想了想,又拉开公文包,拿出一个小小的树雕递给领导,说这是在山 顶的场站,病痛的时候玩儿的,当时是为了舒缓疼痛,现在拿出来,算是送给 领导的礼物。 领导接过来,仔细的收在口袋里。又聊了一些话,都是以前的过往,以及 两个人都熟悉的那些老同志的现状啥的。后来,领导又说他夫人会留下来,照 看一下海爷。 待了整整一个上午,海爷也有些累了,临近中午,领导就起身告辞。 桃子腿脚不方便,但是凡是过来看望海爷的亲友,桃子都是会送到门口。 领导起身的时候,桃子也站起来,还是一起送到病房门口。 领导跟桃子客气了几句,让桃子留步,却跟我一起走到电梯口。一边走一 边跟我说,看得出来,海爷上山的时候,就没有想着要活着下来。 还说他们是下乡的时候认识的,那时候海爷就倔。这个任务交给海爷以 后,出于安全方面考虑,领导跟海爷也没怎么见面。 海爷一干就是半辈子,默默无闻却毫无怨言。本想着海爷马上退休了,大 家可以一起颐养天年,却没想到海爷得了这个病。 边走边说,老领导的眼泪却流了下来。最后临走时领导说:这辈子,海爷 这个人,我是真的没有看错。 领导的夫人办事很利落,带着秘书很快就把医院这边的事情和海爷的吃喝 拉撒都安排好了。以后,每天大概中午的探视时间,他们都会准时过来,陪海 爷说说话。有时,也跟我们讲起海爷的故事。 海爷下放的时候,领导也在附近农场。干活儿的时候俩人离着近,经常见 面,而且年纪相仿,慢慢就都认识了。 领导年纪轻轻也是在心气很高的状态下突然被下放,心情沮丧,想不通, 死的心都有。海爷见到他,就开导他,还教给他怎么修理电气,带着领导走东 串西,以此让领导在心浮气躁中保持冷静。 领导从海爷身上看到了那个时代那种人身上少有的正能量,印象极为深 刻。领导所在的农场比海爷所在的公社条件稍微好一些,后来在挖土豆的时 候,领导有时候会悄悄的在地里面藏一点儿,天黑以后再挖出来,送去给海爷 那边当粮食吃。 最艰苦的时候,海爷公社那边东西不够吃,领导就偷了农场的豆饼子给海 爷,后来被抓住,关了一个星期。 后来水淹农场,公社条件就比农场稍微好了一点儿,海爷跟着公社的人上 山采野菜啥的,也都给领导留一份,然后偷偷送过去给领导吃。尤其是那个野 菜饼子,成为了在当时条件下,领导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日子清苦,却互相帮衬,两个人都还活下来了,成了患难之交。领导平反 以后上调回京,至今还保留着每年在下放纪念日吃野菜饼子的习惯。 不过此后两人很少见面,甚至海爷去北京,也很少打扰领导。海爷觉得, 他去见领导,领导必定要关照他。 海爷是个党性极强的人,给任务可以,给照顾那就坚决不要,况且海爷干 的也确实不差,地位和资历都在那儿摆着。 海爷这一辈子,凡事都是有自己的原则,而且他把原则看得比生命更重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桃子每个周五都去省城的清真寺,也是给海爷做 祷告。经历过的人都懂得,在一切努力都不奏效的情况下,只有祈祷才能平复 一下自己内心的焦虑,也才能带来些许希望。 我很理解桃子,也想为海爷做点儿什么,却不知道做什么才好。我父亲知 道海爷对我很好,我哥也跟老爷子讲起过海爷。听说海爷病了,我父亲特意让 我哥我嫂子带着他,从北京赶了过来,看望一下海爷。见面聊了几句,也确实 感受到海爷不凡的气质。我父亲还特意托人,从老家弄来几颗人参,还有鹿 茸,给海爷补气补血。 那年大雪期间,我被迫留在广州,却认识了我太太。后来我请假回省城照 顾海爷,分开了一段时间。好在高铁方便很多,我就让她也过来一趟,拜望海 爷。海爷见了我太太很高兴,但是我知道,海爷心里还有些事情放心不下。 海爷身体虚弱,无法频繁会客。但是只要有人来看望他,他都是微笑接 待,内心也很是感动。 梅姐也是每天陪着,后来她还回去 27 号,带过来几盆海爷平常养的花草, 就放在海爷病房的窗台上。海爷能够起身的时候,就去浇浇水看看花。 《拯救大兵瑞恩》里面,美军的医务兵会给重伤员用吗啡,在国内,也有 类似止痛药。但是到了晚期,疼痛非常频繁,也不能随时都用止痛药啊。 疼的时候,海爷经常紧紧抓住毛巾,还怕我们看见了担心,有时候甚至跑 去卫生间里面躲着。实在受不了了,才轻轻的哼两声。 桃子买了一个 mp3,拷贝了一些经文在里面,疼痛难忍的时候,海爷就带 上耳机听一听,这多多少少也起到一点缓解作用。 在那段时间,我基本上是住在医院的陪护床。海爷有力气的时候,也给我 讲讲他年轻时候在公社里面故意捣的乱子,或者大雪封山时候,他在山上扣鸟 的趣事,以此来分散注意力。 我也带着我的那些记事本,一边翻一边给海爷讲。有碰到什么有趣的事 情,就跟海爷讲一下;碰到什么问题,也请教一下。海爷很坚强,不管我说什 么,他都一直保持着微笑。有问题,也耐心的给我解答。 我曾经问海爷,他的人生有没有什么遗憾?海爷说,如果他的人生是一个 记事本,那么这个记事本上所有的条目,他都已经认认真真的努力过了。一辈 子,没有留下什么遗憾,只是觉得亏欠师娘。 一个月以后,海爷走了,很安详,桃子、梅姐和我都在他身边。能够在最 后时光陪海爷说说话,我也觉得没再留下什么遗憾。 海爷葬礼的那天,天一直很阴沉,却没有下雨。厂里很多人都闻讯赶来, 集团也派人过来,大家早早都等在厂旁边驼子岭脚下的路口。 驼子岭上面一侧是我们厂的墓园,安葬了自建厂以来的厂职工和家属,上 面也分散着一些回民墓园,海爷的夫人就安葬在那里。 海爷是按照回族的传统进行安葬,先在省城的清真寺举行仪式,然后灵柩 上车,运到我们厂驼子岭的山脚,再从山脚抬上去。 本来还担心这样抬来抬去人手不够,桃子腿脚又不好,就让工厂那边多准 备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预备着。哪知道人家省城的清真寺听说海爷是军工厂的 人,特意叫了很多当地的回族同胞过来参加葬礼,知道路途遥远,又专门帮忙 安排了几台大客车,负责接送这些去送葬的人。 那个棺椁据说有接近一百年的历史了,实木的,有些重,要八个人抬。一 开始还担心,桃子腿脚不好,老关岁数大了,基本可以确定我跟小明两个人是 搞不定的。 到了葬礼的时候才发现,还是人多好办事,根本没用我们费力气,一堆年 轻人搭手帮忙,三下两下就上了车。 到了驼子铃那边路口一下车,也是海爷人缘好人气高,厂里大家伙也过来 帮忙,加上省城过来的那么多素不相识的回族同胞,很顺利就抬上了山。 海爷一下葬,半山百十个戴着白帽子的全都跪下了,后面我们这些人也都 跟着跪下了。 海爷,这一辈子不容易,请给师娘带个好。。。。。。 海爷最后整理的这一批侦测与反侦测数据,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其主要的 研究成果,经过不断的发展和优化,后来应用于长城工程。 去年的萨德期间,几批真假导弹突然出现在位于几个太行山区或者大城市 边缘的阵地。这些阵地处在对方间谍卫星甚至高空侦查飞机的视野之内,但是 却从来没有暴露过。 导弹的突然出现让对手大为震惊,这意味着长城工程的出入口,在对手眼 中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我看得见你,可是你却不一定看得见我,这就是威慑的力量,是海爷留下 来的最宝贵的财富。 海爷在将要离开的时候,用生命开创了这项技术,后人又怎么能够不尽心 尽责,把它发扬光大呢? 马里亚纳玄燕鸥【连载十】:贯微动密 海爷的离开,对桃子是一种历练。从小到大,桃子一直都觉得,他的腿是 海爷的“恩赐”,是他的负担,也经常会有些自卑。年少叛逆时经常跟海爷的顶 嘴,多少也有一些这个因素在里面。 海爷住院期间,来看望海爷的领导和同志们,都会讲起来曾经跟海爷相识 甚至一起奋斗的历史。逐渐的,桃子觉得,其实他所承受的磨难跟海爷的经历 相比,也着实算不上什么,也就慢慢懂事了。 海爷其实还是不放心桃子,毕竟在海爷眼里,在工厂工作才是有保障的, 桃子在外打拼,当爸的总会是不放心。而且桃子的身体状况,让海爷更操心桃 子个人问题。这也是个雷区,还不能多问,问多了爷儿俩就吵。 海爷走后,他的房子,我们帮忙桃子都收拾干净了一些,也还是跟海爷在 的时候一样。桃子大概每个月回来一次,就静静的一个人坐在房间里面,仿佛 海爷随时会回来,煮宽带面条给他吃,或者就着个人问题,爷俩还能再吵一 架。 古时候做官,有着丁忧一说,大概三年不会出来做官,也有更久的。桃子 大概也经历了半年左右时间的消沉,等到他苏醒的时候,发现桃园山庄并没有 冬眠,而且已经颇具规模。这一切,全都是因为有个梅姐。 梅姐一边帮着巴蒂巴达兄妹办理难民和匈牙利护照的手续,平时得空的时 候,就帮着桃子照看生意。 善于经营的有两种人,一种是善于开拓进取的,一种是做事一丝不苟善于 守成的。桃子的四川同学很勤奋也很朴实,属于后一种。而梅姐就不然,她坐 不住,除非不干,要干就干一票大的。 省城这几间门市似乎无法满足梅姐的胃口,于是梅姐就开始把眼光放去省 里的其它城市,当然还有江浙地区和上海。桃子的精神还在悲痛之中,梅姐就 带着桃子四处转转,去到周边的城市。 还是一样的套路,找人统计农副产品和土特产品的流通量,然后就近开 店。店面越多,进货量越大,价格也越有竞争力。而且,店面越多,品牌效应 也开始显现,有了一定数量的老客户。 等到了桃子苏醒以后,习惯性的翻了翻账本,发现了另外一个机会,那就 是货款。 门市卖东西出去收的是现金,但是进货回来却不一定要支付现金,这里有 一个账期的问题。如果能够延迟三个月再付进货款,那么手里就有了现金,可 以用来支付另外一家门店的货款。 以此类推,也就是有些门店,其实是用卖家的款项来运营的。而门店越 多,操作空间也是越大。于是梅姐就替桃子拍板,决定快速扩张。 一年之内,将原有的个位数门店,开到了接近三位数。生意做大了,品牌 就出来了,一样的价位,谁的品牌名气大,谁的经营效果就好。 好到最后,就是有大款过来收购,要整体收购桃园山庄。当然,谈收购的 时候,就必须要桃子出面,梅姐再厉害,股东还是桃子。 桃子就把两位同学请过来,大家一商量,感觉也确实是一个机会。深圳的 同学请了专业的人过来帮忙,又过了三个月,桃子分了一百万。 桃子是大股东,他有一半的股份,这样算起来,若是加上佣金和税款,桃 园山庄总体卖了差不多三百万。 也不算贵,因为桃子卖掉的是实体店和加盟店,“桃园山庄”这个品牌没有 卖。这个品牌,是海爷给起的名字,logo 还是海爷的墨宝,桃子舍不得。 海爷驾鹤西行之后,27 号车间的事情就交给了老关。后来在完成了星载定 型之后,27 号车间的编制就正式撤销,人员和物资加入到新成立的车间,新车 间主要负责远程侦测。 老关也摇身一变,成为新车间的生产主任,巴鲁塔也进入新车间,成为技 术主任。 反侦测这一套系统太高端,是由二部直接负责,去了哪里就不是很清楚。 巴鲁塔从工厂的边缘人物,到后来成为新产品车间的技术主任,一路走得 的确非常艰辛。所以巴鲁塔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请我去县城吃饭,然后 再一次装作汉语不好,好让我买单。 那个时候我不在工厂,而是在忙活广州办的事情,耽误了两个月的工作, 还要夜以继日的补回来。 但是也不是随时都待在广州,当时是每个月都要回去工厂述职,顺便张罗 一下广州那边所需的物资和人员。巴鲁塔趁着我回厂,把我拎了出去。 吃饭这东西,我向来是来者不拒,不过能不能帮上忙,那就不一定了。其 实巴鲁塔请客吃饭,也是有目的的,他的要求很简单,就是讨论一下如何提高 侦测的精度。 对于 SAR 侦测,也谈不上什么诀窍,说穿了,还是海爷教导的那两个办 法,一方面提高设备制造的精度,缩小误差范围;另一方面要进行实地验证, 实践是检验侦测效果的唯一标准。 科学技术的捷径,就是有的放矢、脚踏实 跟反隐身雷达的研究方法一样,SAR 也要经历概念设计和精度提升两个阶 段。海爷完成了概念设计,使得 SAR 技术实现了从无到有。 后人就要通过工业化的手段,不断提高制造和加工精度,也要不断的根据 实际情况,对设计和制造的各个环节不断进行优化,从而达到精益求精。 三星的后继星是十星,大概还要一年左右的时间上去,巴鲁塔想用这个作 为项目的时间节点。 但是我这般思维活跃见多识广的优秀技术管理人员,却更希望只争朝夕。 于是就给巴鲁塔出了个主意,用机载系统作为测试平台,由车间尽快完成样 板,然后让老关想办法,东上和南下进行测试。 机载平台成熟的技术,可以进行小型化,然后上星。当然,星载系统也有 其它特殊的要求,这方面也要快马加鞭,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多年以来,老美一直在精心构筑第一岛链,希冀通过第一岛链,完成对天 朝的包围,将天朝的发展扼杀在摇篮里面。而围堵天朝的急先锋,就是倭寇。 历任日本首相,没有一个不认为当年所谓的“大东亚共荣圈”是小日本带领 亚洲人民“反抗白人殖民主义者”的胜利果实,也没有一个是真心实意为战争中 造成的无辜平民死难忏悔。他们所谓的反省,大概只是反省倭寇的死活。 自明治维新以来,日本“托亚入欧”的香蕉心就从来没有变过,甚至加入“七 国集团”的那一天,也差点成为日本的官方节日。 但是,骨子里面对白人的奴性和对黄人的残暴性,使得日本的所有努力, 无非是将自己的国民变成西方的走狗。小日本的心态不改,就永远成不了正常 国家。 如果是在 2010 年之前,对日本首相拜鬼还无能为力的话,那么 2010 年借 由“钓鱼岛国有化”而来的东海危机,个人认为是改革开放以来,在外交层面处 理领土争端当中,算是比较大的一次胜利。 它将钓鱼岛被日本实际控制的事实,变成了有争议且搁置的事实。归咱 们,难;但是小日本现在想过去挖油采气,也难…… 对于咱们,有了借口,管他难受不难受同意不同意,反正东出东海已经成 为常态,敢偷油偷气就直接开打;对小日本,却成了一颗鱼刺,上不来下不 去…… 孟子所云: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老美围堵天朝的做法,也并非没有好 处,至少它提醒国人,危机四伏需枕戈待旦。 在东海方向,咱们可以跟马前卒小日本逗闷子;南海方向,面对的则是老 美的战略侦测部队,可以直接掰腕子。 机载平台的技术相对完善,那么就可以利用这个平台,从两个方向着手。 2010 年前后,正是换装的高峰期,网友用了一个非常形象的形容,下饺 子。一般来说,发展稳定而健康的军备,应该是在用一批、换装一批、发展一 批。在这里,先进装备通常占装备总量的 20%左右。 但是,由于咱们的底子太薄,所以一下子换上来了一大批最新式的装备。 对于新式装备,考验最严峻的,就是人。一代曾经说过,人是战争的最终决定 性因素。 因此,从 2000 年左右开始的飞行舰长班、陆空混编团长班、战略空军团 长班等等,大有遍地开花之意。其目的很简单,培训能够开舰载机的海军;培 训能够开直升机的陆军;培训能准确执行后勤保障任务的空军。因为,没人了 人的驾驭,再先进的装备都只是个摆设。 巴鲁塔找我的时候,恰好是我在专注于联合作战指挥系统 2.0 的初始设计 的时候,也恰好产生了一些灵感。对于南海,SAR 的应用重点,应该是反潜; 对于东海,SAR 的重点可以作为空防系统和后勤保障系统的侦测手段,并以此 作为非对称作战的依据。 突破东海的第一岛链,咱们手里的利器就是东风 26。对于东风 26,大家 习惯叫它“关岛快递”。其实真正到了战时倒也未必需要费这么费大力气。比如 你把它的油库干掉,看看那些 B 类机和猛禽啥的,是能飞上天还是只能被吹上 天。 但是进行非对称作战的前提,就是情报工作的细致性和全面性。于是就央 着姜处跟上面请战,出去第一岛链转一转。 2003 年牛仔总统小布什发动的第二次海湾战争,其借口就是“先发制人”的 打击。打着“消灭独裁,实现民主”的旗号,将对美国造成潜在威胁的对手一一 干掉。 前有萨达姆,后有卡扎菲。美式民主,死多少人不重要,花多少钱不重 要,有没有实现真正的民主更是不重要。重要的,是老美消灭了它认定的潜在 威胁。因此,尽管毛子已经转型,但是西方对它仍然不接受。 对于咱们,更是如此。前几天疯子对天朝发起的贸易战,子弹全部集中在 高科技领域,就是希望将天朝的科技创新能力,扼杀在摇篮当中。 对此,咱们建国以来的战略方针,一贯都是不出头,所谓“积极防御”。但 是现在咱们强大了,狮子趴在羊群中,它还是一头狮子,一定会被认出来的。 可能要转变一下思路,要考虑“主动防御”。 不要小看只有两个字的不同,其战略内涵是完全不一样的。积极防御体系 下,一般不考虑先动手打击对手。但是主动防御就不一样,咱们不以占领对方 为目标,但是并不意味着不去主动出击,清除潜在威胁。更重要的是,在威胁 形成之前,就必须要有预判,并且要有预案! 战略思想的转变,让东出岛链成为常态。慢慢的,由开始的试探行为转变 为常态化行为。随着机载平台的日臻成熟,巴鲁塔也逐渐有了机会,对他的系 统进行验证。 以前,没有专用的情报收集飞机,那时咱们还没有电子战飞机,没有信息 联合的概念。甚至,连自己的飞机可以飞多久,可以飞到哪儿,心里都没数。 慢慢的,机载平台出去几次,开始积累了经验,也摸透了气候条件对于平 台的影响。于是情报收集和电子战,成了战士们的最爱。 别看有些战士平时表现有些松懈,一旦有了战场诉求,他们的积极性就会 倍增,小宇宙也会爆发。这时候表现出来的战斗力,绝对是现象级的。 《卡宾达的灯塔》里面介绍的泰巴图十二圆桌骑士,其实也不是个案,东 海也有许多故事。很多意想不到,都是在人的积极性主动性被彻底激发出来以 后,才由意料之外,变成情理之中的。 老关定编以后,没法经常执行外派任务。于是巴鲁塔就跟老关商量,重新 选择一位合适的人选。 这个时候,捞哥出现了。捞哥是广东人,姓刘,广东话里面“刘”的发音是 捞,于是捞哥的名字就这样产生了。 就算在我们这样的大厂,靠近广东,厂里的技术人员也是来自天南海北, 但是广东人却并不多。大概也是因为广东本地人更喜欢做生意,不喜欢搞技术 捞哥算是一个例外,那时候他还不到三十岁,人很好很勤奋很敬业,普通 话里面夹着弄弄的靓汤味道。 其实跟我们厂来自扶兰的同志们相比,捞哥的普通话真的算是很标准,他 也自认为字正腔圆。但是别人只要一听,必定会问他:广东过来的吧?弄得他 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广东开埠较早,有考证的就有一千二百多年,主要有三个语系:广府人、 客家人和潮汕人。捞哥是广府人,老广,祖籍南海,也就是经常被戏称的“中山 九路”。 在技术人员里面,捞哥算是比较勤奋,也是比较会沟通的。加上年轻时也 喜欢户外,天南海北去过很多地方,也算是合格的人选。 捞哥是从其他车间调过来新车间的技术员,虽然国内玩儿过很多地方,也 去过几个国家,却没有正式外派的经历。为了能够让捞哥尽快适应,巴鲁塔就 让捞哥搭上我的顺风车。 那时候忙活着扩大广州办,所以也没怎么出去,只是当年的新加坡防务 展,顺便去了一下泰国。泰国之前对枭龙感兴趣,也配备了咱们的预警雷达。 于是就通知巴鲁塔,让捞哥跟我一起去走一下。 新加坡的亚洲防务展,其实更多的是基础设施,包括机场设施、地勤、导 航与调度啥的。叫做亚洲防务展,其实更关注于东南亚地区,也更关注于军民 两用。 不过毕竟也是一个平台,咱们倒是有参加,只是也没费太大的力气。那是 捞哥第一次正式外派,所以在正式的安全教育之外,还特意增加了一些详细的 内容。 从参展前的信息收集,到展期的时间安排,计划和侧重点,展后的总结和 报告等等各个方面,都讲给了捞哥。而且我觉得最重要的是,给捞哥养成了记 笔记的好习惯。 早在大概三世纪左右三国时期东吴江铃康泰所著的《吴时外国传》,就有 记载蒲罗中国,也就是现在的新加坡附近。后来到了郑和下西洋期间,将新加 坡附近称为淡马锡。 1819 年,英国东印度公司的来福士登陆淡马锡,并开始对当地实施管制。 到 1824 年,淡马锡成为英国殖民地,属于东印度公司。到了 1867 年,改名为 新加坡,并和槟城、马六甲合并成为一个辖区,升格为海峡殖民地,接受英国 直接统治。 二战期间,日本占领了新加坡,并将之更名为“昭南岛”。日本投降以后, 英国重新管辖新加坡,后来又把新加坡从海峡殖民地分离,成立自治邦。 1963 年,新加坡联合马来亚、砂拉越、北婆罗洲一起,共同组建成立马来 西亚联邦,脱离英国。1965 年,新加坡与马来西亚在马来人地位上谈崩,被马 来西亚除名。为避免被马来西亚和当时共产主义革命的印尼袭击,李光耀寻求 独立,并于当年加入联合国和英联邦。 新加坡的华人很多,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新加坡是亲华国家。应当说,新加 坡的社会融合度,也就是社会多样性程度,在亚洲来讲是最好的国家之一。绝 大多数的新加坡人都非常有礼貌也有涵养,但是林子大了,总会见到不一样 对比其他族群,比如说马来人印度人或者白人,新加坡华人大概是讲母语 较少的一个族群。很大比例的华人讲的是英文,他们根本就不会讲汉语,不要 说普通话,甚至连白话、潮汕话、客家话和闽南话也都不会讲。 不过,与港澳台不同,在新加坡,会讲汉语的,说的都是普通话,使用的 都是简体字。而且,也有很大比例的新加坡本土的马来人印度人甚至白人,都 会讲普通话。 捞哥自以为是广府人,出去的时候经常讲白话,这倒确实是优势,尤其在 老的侨民地区,白话确实比普通话使用更加广泛。但是,捞哥在新加坡却碰了 钉子。 咱们曾经说过,无论在哪个国家,碰到了华人,都要有清醒的认识,人家 首先是那个国家的公民,其次才是华人的身份。他们是否对华友好,并不取决 于血统,而是源自于他们的内心。没弄清楚这个,出去了可能就会感到不舒 服。 新加坡人基本都不会在家里煮饭,大部分人都去外边解决,三餐基本都是 如此。展会结束了,准备搭乘当天傍晚的航班。于是下午的时候,就拉着捞哥 去尝试一下当地的美食。 捞哥很开心,就在酒店附近找了一个茶餐厅,然后点了两个菜。但是这当 中出现了问题,对方服务生用英文问了一句不知道是什么,捞哥没听懂,就用 普通话问了一句,大概是说你讲的是什么? 那位服务生看起来也像是华人,就又用英文说了一遍,捞哥还是没听懂, 于是就用白话又问了一遍。结果服务生用 Singalish 嘟囔了一句:Chinpig。 咱们客观的说,捞哥的英文还是不错的,基本算是较为纯正的英式英语, 水平应付日常也是足够。但是一方面新加坡人的英语有太多印度英语的影子, 全世界大概也只有新加坡人能够听得懂,所以才叫做 Singalish。 再者,对于食品相关的英文,对于平常不以英文为沟通语言的人来说,的 确是个挑战。哪个过了英语六级的还记得蒜末怎么说,香菜怎么说,更毋论那 么多种类的鱼、虾、贝壳、青菜啥的。 但是不管怎么样,我们是客人,听不懂算是正常,而且捞哥一直都是态度 和蔼,你服务生绝不应该用歧视性的语言。 换一句话,假如我们是白人,是只会讲法语的法国人,听不懂你这 Singalish,你还敢说我们是 Franpig 吗? 于是捞哥就跟这位服务生吵起来了,捞哥用普通话扔过去,那位服务生用 英文顶回来,还都能对得上,敢情这小伙子能听得懂普通话! 我们做技联的,其实很忌讳这样的局面,碰到事儿了,我们通常选择默默 的走开,不要引人注目。任务和生命最重要,面子不值钱。 于是我拉着捞哥准备走,可是那位服务生大概觉得我们气势差了,就更嚣 张了,连我也一起骂。捞哥一看,更不让了。广东人骂人归骂人,轻易却不会 动手,这个我倒是放心。 咱们来自礼仪之邦,要有大国之风,碰到这种情况,不要吵不要闹,更不 要用无影脚。没有用,还丢份儿,要玩儿就玩儿个狠的。于是偷偷的打开了手 机的录音功能,把服务生的话录了下来。然后,淡定的拉着捞哥走到店外,顺 便拨打了当地的 999。 新加坡公务员效率确实很高,两分钟就出现了,来的一位是华人,另外一 位应该是锡克人。直接用普通话跟华人警察沟通,警察要求看证件,就把我俩 的公务护照递过去,两位警察一看,先是楞了一下。然后就把录音给他听,控 诉种族歧视。 新加坡是移民国家,很重视社会平等。内心里的歧视多多少少都存在,但 是语言和行动上面是绝对禁止的。 警察一听就明白了大概,于是就去店里,把老板和那位服务生都叫了出 来。服务生大概没想到是这个架势,很凶的跟警察吵了几句,大概是说他什么 都没做。然后那位华人警察就把我手机里面珍藏的那一段录音放了出来,接着 就看到饭店老板对那位服务生的怒目而视。 服务生一看这阵势,立即软了,居然用普通话跟我们承认错误,甚至能够 从那一点点口音,大概猜出来是哪儿的。 警察看看他们又看看我们,就让大家一起去录口供。想想算了,你不仁, 但是我们不能不义,况且我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于是跟警察说,让服务生正式给捞哥和我道个歉,这事儿就算了。然后就 带着捞哥打车奔了机场。 候机的时候捞哥就问我,怎么转了一圈还被自己人给歧视了?我没回答这 个问题,却让捞哥必须要铭记,以后技联的时候碰到了这种事,尽快躲开就是 了,千万不要纠缠。什么时候咱们不干这一行了,什么时候咱们再好好“招待” 他们。 另外,咱们是咱们,他们是他们,别见到华人面孔就觉得是自己人,巴鲁 特是咱们自己人,但是他们不是。多留个心眼,防人之心不可无,别吃亏就是 捞哥还是有些不以为然,于是就给他讲了南非的那两单事情,捞哥吓了一 跳。其实也是,如果碰到的人是有所目的的,也就是故意挑事儿,那么这一个 冲动就意味着风险。人身安全只是一方面,任务有可能就没办法继续了,甚至 可能前功尽弃。在任务面前,面子不值钱。 外派是技联最好的锻炼途径,捞哥成长得很快,但是他的主要精力还是要 放在国内。东出岛链巡航成为固定节目以后,捞哥开始搭机做技联,有时候一 出去就是几个月。 一开始,平台的条件也不是太好,甚至连卫生间都不够用。雷达兵一般都 是男兵,不是不想招女兵,各方面条件都不允许,确实要等到女兵生了孩子以 后才敢进场,只是那个时候学什么都有些晚了。 都是男的也还好,解决问题不是那么麻烦,但是作训条件还是要进行改 善。天上一飞大概就是一整天,人不舒服了,作战效能也会受到影响。 读者当中有雷达兵,其实雷达兵的作业环境并不是想象起来的那么舒适, 雷达工作的时候,那种低频噪音还是比较厉害的。尤其是在夜深人静的晚上, 声音似乎不大,却总是能够听得到,如同海边潮汐的声音,失眠也成了家常便 饭。 飞机上更是如此,可能在上面待三四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然后工作几个 小时甚至更久,再边返程边处理数据。空间小设备放热量大,还有噪音和辐 射,那感觉也是没 sei 了。 后期的平台,装备设计更加人性化,续航能力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又有了 空中加油能力,使得作战效能得到了翻倍的效果。 这个时候,蓝洞始终还是咱们的校准点,三星在上面看了几次,却发现蓝 洞里面恍恍惚惚似乎有飞机的影子。 解析的同志们不知道实际状况,总不会是蓝洞下面藏了飞机?或者是二战 期间被击落的?每个人心中都有对未知事物的好奇,这也是前进的动力。 那个时候,受到机载平台的照射角度限制,以及 12 海哩主权的限制,机载 平台过不去,只能通过星载平台来侦测。 后来,还是老关和巴鲁塔他们有一些奇思妙想,终于解决了照射角度的问 题,于是大家决定,确认一下蓝洞的飞机到底是什么。 经过几次的拍摄,那个飞机影子似乎总是若隐若现时有时无,位置和形状 都不是很一致,但是看起来就是飞机。 巴鲁塔觉得,应该是解析度的问题,这个影子可能只是个阴影。可是老关 根据自己的经验,觉得不像是干扰,于是就总想着去验证一下。 初期的 SAR,也就是老关去测试的那一种,解析度只有五米。大概的情况 能够看得出来,但是不是很精细。 经过海爷 27 号不断的努力,一星上去的解析度提高到大概一米,这已经可 以带给咱们很多惊喜了。海爷虽然不在了,但是 27 号精益求精的精神没有丢, 巴鲁塔和老关他们不断的寻求突破,来提升解析度。同时,小明那边也在采用 更加先进的硬件和软件,来提高成像和解析的能力。 到了三星,解析度提升到了零点五米。而在机载平台上面的测试,已经将 精度提升到了分米级别。 精度的提升,更提出了越来越多细节方面的要求,比如说系统电流的稳定 性、电压的精准度甚至相位偏差的控制,发散角度的精准控制,波长频率的精 准控制,滤波器的精准还原等等。 另外,系统对于环境温度、湿度、磁干扰等等的条件的要求,都已经明确 下来。这也跟 F1 塞车一样,越是要跑得快,越是金贵和矫情。看 F1 赛道,超 过 1cm 的石子都不能有,也是一样的道理。 粗放型的雷达作业已经逐步在升级,精益求精的精神也日益深入人心,把 一切能够做到的都做到精致,把一切能够实现的都再做一个改善目标,不断追 求更精致,这才是工匠之心。 等到一切都准备好,大家也终于明白,为何海爷当初如此痴迷系统工程 学,每一个细小的环境差别,却能够对最后的侦测结果产生如此大的影响,也 只有优质的系统工程学才能解决这个复杂而单纯的问题。 桃子那边赚了第一桶金,生活有了基本保障,但是他闲不住。前面介绍 过,梅姐做主,让桃子买了一套房子,房子是精装修,直接可以入住的。 桃子的房子在高层,周围是校区和靠近郊区,没有什么遮挡,方便向远处 看。就在距离桃子家不远的地方,也是同一个开发商拿的地,那个时候还没有 开发,地就荒着。 有人在上面种小片荒,但是也有一块地被不知道什么人包下来,专门停放 大型卡车和拖车,桃子突然就感兴趣了。 桃园山庄出手以后,桃子总是有一种怅然所失的感觉。于是桃子又找回了 统计学的方法,开始观察。 当时,网购已经开始起步。但是在我们省城,网购却还算是新鲜事物,并 没有普及开来。 桃子喜欢新鲜事物,他判断网络销售必将成为趋势,现在省城这边起步的 艰辛,主要受限于物流的发展。于是一个大胆的念头就在脑中产生。 巴蒂和巴达在 2010 年年初拿到了匈牙利护照,两个人需要去匈牙利待上 一段时间,办理各种手续。他们一走,梅姐也闲了下来。她也是一个闲不住的 人,就帮着桃子找商业机会。 桃子提出来要做一个物流中心,梅姐就开始帮忙去打听去操作。这一次, 桃子仍然拉上了他那位四川的同学,两个人关系特好,彼此也是个照应。 按照桃子的计划,是弄一块场地,整理好基本条件,然后专门租给物流公 司。桃子的同学有车,整天带着桃子和梅姐四下转,选定了几个目标地点。梅 姐办事也利索,算上商务谈判、审批手续、贷款流程等等,大概半年左右的时 间就搞定了。 那个时候,桃子他们算是起步较早的,还没有几个竞争对手,换成现在, 咱们省已经是物流大省,赚钱也不会像当初一样容易了。 桃子和他同学,仍然采用入股的方法,这一次梅姐也投了一笔,几个人分 工也是明确,桃子是大股东,同学和梅姐将剩下的股份平分。日常的操作由同 学来负责,桃姐管财务和账款。 随着年龄的增长,桃子越来越深刻的认识到商务礼仪的重要性。衣服还好 办,他的腿倒是一个问题。一直到桃子大学毕业,他用的都是木质的双拐。后 来被人刺激,才换了一副铝合金的单拐。 梅姐也带桃子去过医院,但是脑瘫后遗症在小时候还有矫正的可能,桃子 长大了,已经很难了。好在桃子的问题不是太严重,行为障碍而已,如果单纯 站立,还真看不出桃子的腿有问题。 再后来,桃子在医生的建议下,也配合进行理疗康复训练,慢走的时候甚 至可以不用拐。他又不知道在哪儿弄了一条据说是钛合金的手杖。再戴上墨 镜,活脱脱一副杜月笙的模样。 也许是身体原因,也许是家教严格,桃子虽然心比天高,做人做事一直却 都很低调。他喜欢跟人聊天,而且谈吐之中很会把握分寸,知识面也广,三教 九流都能谈得来。 物流中心开始招揽客户以后,桃子有空就去跟那些客户聊天,也了解到一 个问题。当时省城开发的楼盘也很多,但是购买力有限。很多人还是喜欢毛坯 房,这就带来一个装修的问题。但是在省城,还没有上规模的装修材料批发市 场。 桃子就想,装修材料和家具,大部分来自山东和广东,如果有一个地方, 能够解决物流问题的同时,也能够做装修门店就好了。 恰好隔壁新开服装城的老板,正为客源发愁。省城那么多服装批发城,他 的楼地理位置也一般,好多铺子都是空着的。 来桃子的办公室喝茶的时候,桃子就把想法讲了。那位老板财大气粗,当 时就给了桃子一点儿股份,答应把商城的二楼腾出来,交给桃子他们折腾。桃 子跟梅姐和同学一商量,二楼恐怕不方便,还是一楼最合适。 那位老板想了想,一咬牙,几个人撸胳膊挽袖子就开始了…… 两年以后,服装城甚至整体改成了装饰材料城。 海爷走了以后,没人给桃子做宽条了。有时候吃面条,不经意就想起来海 爷的手艺,桃子的眼泪就不由自主的流下来。 桃子家小区门口有一间兰州料理,解决了大问题,桃子不用为吃饭犯愁。 平时的早餐和晚餐,桃子就在拉面馆解决。 老板一家人很好,虽然菜单上面没有宽条,但是老板还是做给桃子吃,并 且按照桃子的要求做了一些调整,来满足桃子的口味。一来二去混熟了,老板 的一家就都认识了桃子。 老板的女儿叫静子,大专毕业不久。静子也是在省城上的学,当年还在上 学的时候,老板一家拿到了退耕还林补偿款,也是为了照顾静子,就千里迢迢 的来到省城开了拉面馆。 静子毕业以后,就在省城找了一份工作,只是离面馆有些远。桃子那边恰 好也在找人,毕竟大家都心知肚明,梅姐早晚是要跟巴蒂出去的。 这倒也算是阴差阳错,静子就过来帮忙桃子的公司,做了梅姐的徒弟。静 子各方面都跟梅姐相仿,模样清秀,心地善良,有梅姐的豆腐心,却少了她的 刀子嘴。 时间久了,桃子跟静子也磨合得差不多了,就决定婚了。这让海爷在天之 灵可以放心,也了却了我们大家最大的一份心事。 静子想旅行结婚,旅行社推荐了几个目的地,看着都还不错。桃子就打电 话给我,让我给参谋一下。我捉摸着,桃子两口子一定要过来广州,想着就准 备建议他从广州去东南亚。 可是目光却扫到了清单里面的塞班岛,于是就问桃子,能不能先过来广 州,然后从广州出发去塞班?桃子倒是很爽快,立即答应了。 他们过来的时候就住在我家附近,我太太很喜欢静子,带着她广州四处 逛,买这买那的。我却跟桃子讲了去塞班的目的,和那边大概的情况,也讲了 可能碰到的危险,希望他能够尽量多拍摄一些蓝洞的照片。 桃子不是工厂的职工,但是却长着一颗标准的厂职工的心。工厂只要有任 务,桃子就认为比任何事情都重要,为工厂出力是责无旁贷的使命。这小子的 执着劲儿以及对工厂的感情,活脱脱是从海爷那儿继承下来的:生是我工厂的 人,死是我工厂的死人。他的身体里,流淌着我们厂的血液,永远都不会改 变。 于是在广州待了几天之后,他和静子就出发去了塞班。 桃子大概算是国内最早接触 SAR 的人之一,只是当时年少,还不知道那是 个什么东西而已。 这次为了执行任务,我想把自己的单反借给他。结果桃子土豪,没看上咱 的入门级,却是特地跑到大沙头买了一部 7D。 做为资深摄影爱好者,我深深了解“一入单反深似海”的道理,但是看着桃 子满心欢喜的把玩他的 7D,也不好泼冷水。再说了,桃子是土豪,深似海也无 所谓,马里亚纳还够都没问题。 我去过塞班,当地的大概情况也介绍了,具体的要求也讲了,只是没有把 小明那边的解析图给桃子看,不想限制桃子的思路,让他大胆的自由的去拍。 桃子在塞班玩儿得叫一个流连忘返,这小子走路不行,却没耽误他游泳和 潜水,甚至还拿到了潜水证。桃子玩儿得尽兴,是因为他早早就把任务完成 桃子到达塞班的时候是下午,住了酒店,又约了一辆车,第二天一早就带 他去了蓝洞。桃子在蓝洞边上,找了个大石头坐了下来,然后一顿狂拍。 一整天狂拍的结果,是让小明他们了解到,跟大自然相比,人类是多么渺 小。上面一个横木,下面一个竖木,就算永远不相交,从高空看下去,这也可 能就是一个十字架。 当地有一种叫做玄燕鸥的海鸟,喜欢在蓝洞上空翱翔。没错,就是马里亚 纳玄燕鸥。桃子拍照的时候,玄燕鸥就在头顶盘旋鸣叫,似乎在问:你瞅啥? 桃子把相机抬起来,拍了几张玄燕鸥,似乎在回答:瞅你咋的! 拿着桃子发给小明的验证照片,再对比小明的解析,大家都觉得很好笑。 地面上水面下几块不相关的石头,居然引起了意想不到的解析。类似的情 况,在双坐标领域也并非鲜见,这次却是给了大家一点儿启示。 巴鲁塔就跟老关说,看起来分米级还是不够,咱们要做得更细致。而且, 也要尽快完成三坐标合成呀! 后记 2013 年春夏之交,我们的一位技术人员在几内亚的卡洛姆发了热带病,需 要紧急治疗。也是恰好我离着最近,就赶过去支援。 当时因为吉布提基地的事情,老美调了一颗曲棍球,跑到东岸那边扫来扫 去。当时,咱们的十星也还在上面服役。 十星跟曲棍球都一样,属于极轨卫星,在靠地面近的轨道上才能读清楚数 据。老美在中东部署了至少三颗曲棍球,估计那边沙漠里的骆驼拉了多少粪 蛋,它都能数的出来。而十星算是五型里面寿命最长的一颗,也是五型的最后 一颗。 当时二部的领导盘算着,想测试一下十星的极限,为后继的星载 SAR 提供 技术要求的依据。我这边搞定了手头卡洛姆和洛斯群岛的事情以后,领导就想 着曲棍球差不多也可以扫到那边,十星的再入区域的远端也在那边,于是就让 我做一个验证。 技术人员都有强迫症,越是闲的时候病征越是明显。我按照十星的再入高 度,扫描幅宽,加上角度和分辨率要求,做了三角测算,大概估算出所需要的 字体大小范围。 恰好鲁姆岛那边工程的尾巴留了一些彩钢瓦,就去找了一把铁皮剪,在一 片开阔的海滩,用蓝色的彩钢瓦剪成的竖条,在地上拼了几个大小不等的字: “I miss 海爷”。然后就躺在沙滩上,想着洛斯群岛就像人张开的双手,而鲁姆岛 就如同捧起的珍珠。珍珠上面镶嵌的这一行字,相信海爷一定可以看得到。 还没到傍晚,二部那位领导就打来电话跟我说,连最小的字也看得清楚。 然后,一个大老爷们儿,突然就泣不成声,说海爷一辈子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他也十分想念海爷…… 桃子没有选择留在工厂,是因为他不想借着海爷的福荫。其实,海爷把原 则看得比命还重要,他不会帮桃子什么,反而可能限制了桃子的发挥。这方 面,我倒是支持桃子。 桃子在省城混得不错,很多人都说,他 30 岁之前就把一辈子都置办好了。 桃子这种财务专业科班出来的,对自己有多少钱并不是太在意,那只是个数 字。尤其是他这个年纪的,认为跟着感觉走比单纯赚钱更重要。 于是后来,桃子又把桃园山庄重新做了起来,专门经营西北的一些土特产 批发,大枣枸杞什么什么的,生意不算太大,却不费什么精力,也是给静子日 常活动活动筋骨。他自己还有几间公司的股份,算是衣食无忧。和静子一起也 是恩爱有加,其乐融融。 桃子自己还参加了一个支教志愿者,也经常去贵州梅姐和我们捐助的学 校,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有过被人误解的经历,就更加懂得如何尊重别 人,尤其是尊重那些有需要帮助的人。 海爷总是担心,没有固定工作和国企的支持,桃子可能会很艰难。在技术 方面锐意创新的海爷,在对待桃子的问题上面却显得比较保守。也不是海爷的 问题,谁家的父母又不是这样从自己的视角去心疼自己的孩子呢? 海爷在的时候,我尊师命,每年春节都去海爷家里过。海爷不在了,我春 节回厂的途中,也一定会去桃子那里,反正他房子大,够住。静子比较喜欢跟 我太太聊家常,桃子也喜欢跟我聊,尤其是我跟小王搞怪的那点儿事儿,他特 感兴趣。 但是他有点儿躲着梅姐,总想凡事自己做主,只是梅姐不是想躲就能躲得 开的。也是网络方便了,微信让世界没有了距离感。于是大事小情梅姐都要过 问,稍有不慎就是一顿苦口婆心,那充满母性气息的嘘寒问暖,有时候确实让 这位有些娇生惯养的桃子也体会了一回什么叫做欲哭无泪。 桃子很无奈,总是说他自己是一个一辈子都被剥夺了自由的人。话虽是这 样说,其实桃子也明白,梅姐就是自己的家人,有人约束着并不是坏事。静子 也总是劝桃子,梅姐还不都是为了你好,所以就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 2011 年元旦刚过,梅姐就去了国外,跟巴蒂和巴达在那边开了一间,或几 间烘焙店。别看梅姐年纪不小了,身体却还不错,截止到目前生了两个儿子一 个女儿。他们每年都回来一次,看望巴鲁塔,因为巴鲁塔同志说什么也不出 巴蒂到了匈牙利以后,就打听到了老巴鲁塔的消息,老人家两口子都已经 不在了。巴鲁塔听到这个消息很难过,觉得罗马尼亚算是伤心地。后来在有关 部门的协调下,巴鲁塔更新了他和巴鲁塔夫人的罗马尼亚护照,但是他还是不 打算再回去了。 其实留在工厂也挺好,有老关陪着他,有大家伙围着他,生活很惬意,而 且有成就感。他喜欢吃四食堂的 ,那味道就是把罗马尼亚翻几个遍都是绝对找 不出来的。 巴鲁塔夫人当老师也是风生水起,就在子弟校办了一个英语培训中心,县 城那边的学生家长也是趋之若鹜的过来排队。也不怪那些家长,巴鲁塔夫人高 鼻梁蓝眼睛,让人看了就觉得英文一定比国内老师说得地道。 巴鲁塔夫妇的事情,姜处没少出力。老领导曾经给我讲过辛弃疾的故事, 辛弃疾生在金国治下的山东,后来反朝回到南宋效力,但是朝廷不信任他,导 致辛弃疾报国无门,直至最终南宋抗元失败,辛弃疾抱恨入地。姜处也是常 说,谁都有走窄了的时候,能帮忙就帮一点,积德行善的好事,错不了。 老关和巴鲁塔配合得不错,老关岁数也大了,身体有些不太好,梅姐曾经 介绍大赵的花茶给他,但是老关没长性,坚持不下来。 小明已经调去了集团那边,也成了家,慢慢稳定下来。他的工作比较辛 苦,跟我相仿的年纪,发型却跟沙和尚差不多了。 倒是土豆混的最好,这小子据说上学的时候英语就没及格过,毕业时候差 点儿没拿到毕业证。现在工作需要,雅思都已经 7 分了。 小王就谨慎多了,尤其是接了张主任的活儿以后,真的就像是换了一个 人,甚至连酒都忌了,除非节假日,除非他车间搞活动,除非他来广州,除非 我回去,除非他老婆不允许…… 新的机载平台有好几种,精度也达到了相片级别。后继的十九星上去,不 仅验证了差分干涉技术,更是将侦测能力提升到了分米级别。 看得多了,就要分析得更多更细致。总参二部新建了几个数据中心,专门 进行解析方面的研究。普天间、关岛和珍珠港,该看的已经都看过多少遍了, 基地的主要建筑甚至已经在西北模拟过了。几发、什么样的损毁规模,实战模 拟跟超算模拟的结果误差甚至都可以忽略不计。 毛子的也没少看,但是有价值的不多。至于阿三的嘛,只能说规划太差杂 乱无序,不说也罢。 但是 SAR 毕竟是电子产品,也有局限性,透视能力也有限。比如说,51 区 的大房子,可以数出来有多少间,甚至对于有些库房,比如标着 3031 的那一 座,里面的货架也能看个大概。但是具体到货架上的箱子里面到底放着的是什 么,就留给年轻的技术人员,前赴后继了。 当然了,还有经常往来巴林塘海峡的那几条鱼,悠着点,别怪我们没提醒 过你,小心网箱! 我刚刚接任技术处副处长的时候,正好赶上组织结构调整的时期。领导找 我谈话,给了我三个方向,看我自己想怎么选择。 第一个就是跟海爷一样,负责专门的项目。第二个是负责协调总参、科工 委、集团和使用部门,确定装备预研的目标和方向。第三个,是去探索联合作 战以及非对称作战的新模式,也加强对军品部件民品化的研究,实践第一代“人 民战争”的设想。 我也曾经跟海爷请教过,哪一个更适合我。从我的角度来说,第一个方 案,类似于海爷的项目。单打独斗我倒是不排斥,但是技术上我达不到海爷的 高度,视野上达不到海爷的广度,想想还是算了。 第二个方案,跟人打交道太多,需要“老黄油”,我连去姜处的联络处都有 些打怵,就更不用说这么复杂的内容了。再说了,这么高瞻远瞩的工作,明显 留给张主任这样的老人家才更合适。 这第三个倒是我感兴趣的,也是一直在研究的,于是就选择了 C。 坦率的说,越是深入研究,就会越喜欢这个课题。人民战争,非对称战 争,联合作战等等概念,越发的让人振奋。时间久了,也开始体会到海爷的良 苦用心。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做技术的,就会经常跟自己较劲,也会经常陷入到 奇怪的螺旋之中而无法自拔。有时候想想海爷,那真的是一种境界,轻描淡写 的几句话,却胜似四两拨千斤。海爷从来不会直接派任务,却让所有的人由衷 的想为这个团队做点儿什么。 海爷大概不认识司徒,但是我却经常跟司徒提起我的师傅。这是一种祭 奠,更是传承。工厂的生产作业条件变了,产品线变了,工作流程变了,甚至 人事也在不断更迭。但是,工厂几代人代代相传的文化不会变,责任感和使命 感不会变,追求精益求精的精神不会变,这才是能够写进去历史的财富。 这一篇是三部曲当中最不好写的一篇,因为不知道的不了解的和不能写的 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写出来了,就松了一口气。 人总是要懂得感恩,有时候写着写着,眼泪会不由自主的流下来。 海爷常说,如果抱着感恩去看世界,那么这个世界是充满新鲜和好奇的, 充满了乐趣;如果怀着怨恨去看这个世界,那么这个世界就是充满了阴谋和仇 恨,充满了丑恶。用什么样的眼光看这个世界,那么世界就会还一个什么样的 心情给回你自己。 生前没报答海爷什么,身后就把这一篇献给老人家,也献给一样默默无闻 的技术人员。我不是文宣口的,笔杆子的功力还是差得远,并没有能力完整地 还原事实本身的精彩,也是辜负了大家的期待。 这一年多以来,还是有好多热心的读者不离不弃,让我见识了不一样的朋 友圈,也从那么多精彩的评论中收获了超乎想象的满足感和自豪感。在这里, 山哥由衷的给大家道一声谢谢! 天下也没有不散的宴席,三部曲完成了,也该封笔,干干正事儿了。也许 再等个几年,又来一个三部曲呢…… 卡宾达的灯塔【连载一】 一、帝国往事 前文讲到,跟三个国家打交道的时候需要格外谨慎,分别是以色列、俄罗 斯和伊朗。 以色列的事情,前文介绍了一部分,本文会继续再讲一些。其实从最近以 色列卖给阿三反坦克导弹就能够看出,为什么它排在不信任名单的榜首。 老毛子,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懂的。 至于伊朗,为何跟伊朗打交道要格外谨慎?其实伊朗的老百姓还是很淳朴 的,也许就是内心深处的帝国情怀在作祟。 第一次到伊朗,还是 2005 年的事情,在上一篇文章里面介绍过大概的经 历。 那一次的前半程,去了三个地方:阿巴丹、霍梅尼港和达克霍温。在这几 个地方,虽然接触到了高级指挥官迈赫迪和小迈赫迪都还不错,但是我却能够 清除的感受到当地基层官兵对中国产品的不信任。 后来在德黑兰请教过姜处,姜处跟我说,要了解驻在地人们的心态,就要 多读当地的历史,多去当地的菜市场,多进当地的酒吧、咖啡馆或者茶楼。 说起来在阿巴丹的时候去过的地下酒吧,那才是真的刺激。于是想起姜处 的教导,就越来越由衷的敬佩“姜还是老的辣”这句话。 多年以后,陪着姜处在广州西门口喝早茶的时候讲起来这件事,姜处居然 瞪大了眼睛看我,说我完全领会错了他的意图,那是伊朗,他断然没想过让我 去酒吧这种事,更不会教唆我过去。 姜处让我老实交待,还有多少事情他不知道的,我笑了笑,挥挥手说没有 了。其实,谁还没有点儿秘密呢~! 当时,伊朗还没有屏蔽互联网,在伊朗国内还是可以正常使用 google,只 是速度比较慢。 曾经在德黑兰下载了一些关于波斯历史的资料,在去第四个地方,也就是 最重要的一个场站—扎博勒的时候,偷闲研究了一下波斯的历史,也结合世界 史研究了一下丝绸之路的历史。正因为如此,在一带一路概念提出来的时候, 我是第一个由衷的举双手赞成的。 在扎博勒,修改过的红 2B 可以观测到对面阿富汗美军的动向。内心深 处,这样做并没有什么不合情理的感觉,因为在唐朝,阿富汗曾经是咱们的领 土。没错,那个时候,阿富汗大部分地区叫做波斯都护府! 伊朗,古称波斯,历史悠久,但是却并非四大文明古国之一。 能够入选四大文明古国,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比如所谓现代文明的发祥 地,也是大英雄黄金圣斗士的故乡—希腊,它也不是四大文明古国之一。这里 提到希腊,不光因为它创造了奥运会的雏形,不光因为它开启了现代议会制度 的雏形,而是因为在公元前 330 年前后,统治着希腊和巴尔干地区的马其顿帝 国亚历山大 大 帝,征服了统治波斯地区的 200 多年的阿契美尼德王朝。 就在当今,在伊朗仍然有很多地方流传着口口相传的史诗歌谣,传颂着阿 契美尼德王朝的故事,尤其是统一古波斯部落的居鲁士二世的故事。这都是为 了纪念第一个波斯帝国,居鲁士二世第一次统一了波斯。 当然,诗歌中也夹杂了对于希腊人或者罗马人的憎恨。其实曾经阿契美尼 德王朝也差点收了希腊,虽然后来因为《斯巴达 300 勇士》所描写的温泉关战 役,以及最重要的马拉松战役失利而功亏一篑,但是这个时代对建立波斯人的 民族自豪感产生了决定性的作用。 后来,马其顿帝国分崩离析,伊朗高原地区被来自北方的塞琉古帝国和来 自西面的罗马共和国轮流统治,直到一百年之后,米特里达迪建立了安息帝 国,伊朗的大部分才又回到波斯人手中。 东汉永元九年,班超派副使甘英抵达安息,并到达地中海沿岸。甘英出使 所途经的,既是著名的呼罗珊大道。 安息帝国跟汉朝的经贸往来,直接促进了丝绸之路的建立和发展。安息帝 国成为连接东亚、中亚、印度的孔雀王朝和欧洲的重要纽带。但是安息帝国的 统治并不稳固,经常被来自中亚和欧洲的敌人打得晕头转向。 后来在公元 226 年,阿尔达希尔一世推翻安息帝国建立起了萨珊王朝,波 斯才在阿契美尼德王朝之后,真正实现了统一,萨珊王朝也被称为第二个波斯 帝国。 萨珊王朝比较彪悍,甚至曾经俘虏过罗马皇帝瓦勒良。其派遣的使者在魏 晋南北朝时期经常往来波斯和中国,甚至多次给北魏皇帝贡献驯象。 自东汉开始兴盛的丝绸之路,为萨珊王朝提供了滚滚经济来源,于是萨珊 王朝开始寻求扩张。曾经强大的罗马共和国,那时已经分崩离析,西罗马帝国 很快灰飞烟灭,化作无数小城邦;东罗马帝国,也就是拜占庭帝国,却依然屹 立在现在的希腊和土耳其地区。 多年对拜占庭的征讨让萨珊王朝不堪重负,加上南方阿拉伯帝国的崛起, 萨珊王朝逐渐衰落。最后一任萨珊皇帝的儿子俾路斯跑到大唐,请求唐高宗的 庇护。唐朝护送他返回到今天阿富汗锡斯坦一带,并在公元 661 年建立波斯都 护府。 后来阿拉伯帝国的继任者倭马亚王朝,也就是白衣大食,基本摆平了波 斯,但是波斯的反抗部队凭借丝绸之路沿线的小城邦国家,以及印度波罗王朝 的支持,继续袭扰丝绸之路,进而破坏白衣大食的经济来源。 唐朝中期,也就是公元 750 年左右,阿拉伯后裔阿拔斯在波斯的呼罗珊省 起义,推翻白衣大食,建立阿拔斯王朝,唐朝称之为黑衣大食。 黑衣大食迅速扩张,在西面将地中海变成阿拉伯帝国内湖,东面希望恢复 丝绸之路,为帝国建立经济基础。于是开始扫荡波斯的反叛城邦,同时,黑衣 大食也进军北印度。 唐朝末年,大唐的朝 鲜名将高仙芝率领西域十八国联军,在怛罗斯战役中 败给黑衣大食。由于忌惮唐朝的实力,也是因为其战略目标是恢复丝绸之路, 扫平中亚突厥流寇对丝绸之路的袭扰而非征服唐朝,因此黑衣大食就此撤兵。 而叛乱平复之后,唐末、五代十国直到宋朝,丝绸之路都保持了繁荣昌盛,直 到南宋末年蒙古骑兵的崛起。 黑衣大食后期,波斯从黑衣大食脱离出来,重新分裂成诸多小国。 1220 年左右,成吉思汗亲率十万蒙古铁骑征服西域诸国中最大的花剌子 模,并以此为基地横扫阿拔斯帝国,也就是黑衣大食。后来成吉思汗的孙子旭 烈兀在波斯和北印度建立起了伊儿汗国,并皈依伊斯兰教,其后的帖木儿王朝 将伊斯兰教定为国教。于是,黑衣大食期间在波斯仍然盛极一时的拜火教,最 终衰落。 蒙古帝国跟大食不同,甭管白衣大食还是黑衣大食,打仗是为了做生意; 而蒙古铁骑所到之处,基本就是严格执行三光政策。 从西征开始,蒙古大汗奉行要么投降要么屠城的战役方针,导致曾经无比 繁华的丝绸之路,变得寸草不生。这也直接导致元末甚至后来到了明朝,中国 被隔离在世界贸易之外,大笔银两旁落,也直接刺激了欧洲丝绸、瓷器及茶叶 价格的暴涨。迫于无奈,西班牙和葡萄牙国王开始收编海盗,开启了探险家寻 找新大陆的历史。在东方,明朝永乐大帝眼见无法修复陆路丝绸之路,也只能 派郑和下西洋去开辟海上丝绸之路。 那时候,蒙古统治已经过去一百多年。曾经无比辉煌的丝绸之路,仍然一 片死寂。 说得远了,讲回来,蒙古人建立的伊儿汗国和帖木儿帝国,在波斯统治了 大概三百年,然后波斯又被土库曼人统治。直到一战之前,被俄罗斯和英属印 度瓜分。一战后,巴列维王朝独立,之后的故事前文有介绍。 于是你就知道,历史上存在的,由波斯人建立的仅有的两个帝国,阿契美 尼德王朝和萨珊王朝,距离今天都已经一千多年了。 虽然现在叫做伊朗,但是地盘跟那两个王朝差不多。如果现在伊朗是几个 小国,那可能伊朗人也不会有这么强的民族情绪。 问题就在于当今的伊朗人,不管是波斯后裔、亚述后裔、罗马后裔、阿拉 伯后裔、蒙古后裔还是土库曼后裔,他们都把恢复波斯历史的辉煌当成是自己 的神圣使命。 其实,国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比如说我自己,也向往汉唐盛世,也希望 我的祖国更加强大。 每天往返阿富汗边境重镇扎兰吉跟坎大哈之间的美军固定航班,都是由 C- 130 大力神运输机来完成。而我修改的是红 2B 的预警雷达。通俗的讲,预警雷 达就像地道战中的消息树,只能传递一个大概的信号,判断有敌人出现了。更 加详细的敌情信息,需要由火控雷达来提供。 然而通过每天的记录,可以大概判断出驻阿富汗美军对扎兰吉的补给频 率,从而判断出扎兰吉美军规模,以及更进一步判断近期是否有作战任务。 在扎博勒盯着雷达屏幕的时候,我是一边看一边记,总感觉对面阿富汗那 边还有唐朝戍边将士的灵魂,在看着我,向我挥手…… 伊朗人,尽管我相信大部分人都并非纯粹的波斯后裔,却一直在做着大波 斯的梦想。在他们眼中,他们经历了太多的屈辱,而当代正是他们重新崛起的 良机。 前文讲过,在巴列维王朝时代,伊朗军队拥有当年世界最先进的武器装 备,军队接受美军的训练和指挥。在后面伊朗革命以后,巴列维时代的军官, 绝大多数被清洗,这也直接导致两伊战争初期,伊朗方面的被动。后来,得到 了苏联援助的伊朗,重新夺回了主动权。这样伊朗军方的自满情绪达到一个顶 峰。 不客气的说,伊朗人相信他们自己,无论是战术指挥还是装备技术,都远 甚于相信别人。自信当然是好的,但是过于自信就是自负了,自负没有好出 路。而改变蔑视你的对手的态度的最好方法,就是击败他。 伊朗拥有丰富的石油资源,拥有中东地区最好的工业基础,拥有具有强烈 民族自尊心的人民,利用好这些财富,走向发达之路并不困难。困难的是,伊 朗的精英阶层缺乏能屈能伸的精神,他们更看中的是面子而不是里子。 一开始,包括迈赫迪中校在内,见到东方面孔,脑袋中出现的影像估计都 是中国男足。但是我检查现场几个场站的红 2B 和 SA 系列防空导弹,亲眼所见 的维保水平,用东方的成语来形容,就是云泥之别。 直到在扎博勒给中高级军官介绍红 2B,他们才意识到这些已经躺在伊朗军 备库里 10 来年的老家伙,虽然被改了个面目全非,却还有这样的用处。 2009 年,广州办的筹备工作正如火如荼的进行,姜处给我消息,让我跟他 去一趟伊朗。说老实话,如果不是姜处亲自调我,我是真的忙得走不开。 那个时候美国对伊朗的制裁稍微有一些松动的迹象,但是只要联合国的制 裁决议没有接触,我们就不能大张旗鼓的与伊朗进行军购贸易。 后来才知道,这一次是集团一位领导发起的试探性行动。因为如果我们在 制裁结束之前,能够建立双方的信任关系,能够了解到对方的需求,就能够在 制裁解除的第一时间占据主动。 应当客观的说,领导的这个决定还是很有远见的,一旦伊朗弃核,我们对 于这笔业务,还是有充分信心的。 只是伊朗人,或者说伊朗的最高精神领袖,对于核武器的渴望远高于其它 方面。这种由帝国梦想托起的意志力,是攻无不克的。 姜处这一次带了一位联络处的同事一起,这小伙子复姓司徒,28 岁上下, 年轻干练,是厂职工二代。 我对这种父业子承的年轻人格外关注,他们的骨子里面都流淌着工厂的血 液。在影视作品里面,常见到的是父辈老黄牛,二代败家子的形象。但是我所 认识的厂二代和厂三代里面,能够用“虎父无犬子”来形容的,比比皆是!他们 大部分出生在大山里面,奉献、牺牲、吃苦耐劳、以厂为家是伴随他们成长的 关键词。 他们的身上,并未沾染太多市侩气。有一部分年轻人,读了大学以后就走 出去了,也有一部分大学毕业了还回来我们的小县城。 在十年前,这样的做法会在同龄人中引起误解,也可能被人认为是没出 息。但是随着时代的进步,到了现在,人们的思想转变了。比如说,我们工厂 所在的小县城已经不再是封闭落后的代名词,现在的代名词换成了山青水秀、 蓝天白云;我们那儿的年轻人,工资虽然不太高,但是人人有房子,家家有汽 车。每天吃着有机蔬菜,吹着没有雾霾的小风。不是随便谁,都可以拿到我们 那个小地方的户口。 所以,有时候工厂那边的同事跟广州办的同事聊天,总拿空气质量、汽车 房子啥的怼这边。话说回来,现在物流发达了,工厂那边想要什么,广州这边 能买得到的他们也都可以买得到。但是蓝天白云,碧水青山,还有那带着香甜 味道的空气,却是广州这边花多少钱也买不到的。 姜处他们提前三天到了广州,这是我要求的。毕竟广州办仍然在筹备过程中, 事情太繁琐,让姜处帮帮忙也算是礼尚往来,歌儿里唱得好:自己老领导,有 什么客气的。 白天大家都在忙,到了晚上我们三个坐在一起,姜处介绍了这一次任务的 基本情况。其实也是几个地方,走一走摸摸底,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动作。再交 待司徒一些注意事项,毕竟小伙子是第一次执行外派任务。 然后姜处就对我说,回想起上一次在扎博勒和阿瓦兹,有没有什么新的体 会。这一下,姜处是问到点子上面了,所以,姜毕竟还是老的辣。我这个人有 个特点,睡不着的时候就喜欢总结。 上次在扎博勒,用红 2B 的预警雷达看到了很多内容,我对两个方面比较 有兴趣:首先,是红 2B 的预警雷达,虽然能够看得更远,但是由于它属于上 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产品,二维坐标不说,精确度有限。 有没有办法把几部雷达联接在一起,能够形成一个网络,这样就可以发挥 团队的力量,来扬长避短了呢? 另外,体会最深的,就是美军的协同作战保障能力。前面讲过,在汶川地 震期间,咱们最先进的工程技术和装备上不去。 一方面是缺乏运输工具;比这更重要的,是缺乏飞行员和指挥员;另外最 重要的,是暴露出协同作战的改善击毁。抗震救灾过程,也是对后勤保障的一 次检验。一线人员能不能吃得饱睡得好,直接关系到任务完成的质量和数量。 以前国力有限,解放军作战,通常都是七天战役,后勤保障只维持最基本 的量,也就是够打七天仗的。所以当年对阿三,后勤补给上不去,就没有办法 守住藏南。到了今天,这样的情况应当有所转变了。 美军的标准配置,前线作战人员与后勤保障人员的比例大概是 1 比 3.4, 这还是在美军深度机械化的条件下的配置。 解放军的作战思想,是以战略防御为主,也并未强调覆盖全球的投送和作 战能力。因此,要么延长补给需求,增强承担执行长期作战任务的后勤保障能 力;要么就缩短战役时间,能快速解决问题就绝不拖拖拉拉,就如同乒乓球里 面的前三板快攻一样。 因此,联合作战指挥这个概念开始在我脑中萌芽。当然,这想法在二战之 前就有,那时候它被称为闪电战。 联合作战指挥的构想,就是让全体作战指挥员,在自己权限之内,能够第 一时间拿到战场上面尽可能多的数据,从而为进一步的决策提供准确的依据。 联合作战指挥的系统,需要总参这个级别的部门来设计完善并推动执行。 在我这个层面,当时能够做到的,可能只是可行性研究。 幸运的是,司徒似乎在这方面有些天分,他是学机械设计的高材生,但是 在学校里也是电脑爱好者协会的成员。据他自己交待,基本没有他组不成的网 络。甚至他们宿舍楼的什么电脑游戏的内网,都是他搞定的。自古英雄出少年 啊! 更难能可贵的是,司徒性格也比较外向,跟小王差不多。自从小王这个家 伙结婚以后,就很少出来干正事了,外派的时候经常就是我一个,多少感觉有 些孤独。司徒的个子很高,但是样子呵呵,不张嘴说话就很难分辨出来我们两 个具体的年龄差,这方面让我倍感舒爽。 于是就交待司徒一个任务,设计一个方案,把多部红 2B 预警雷达得到的 侦测信息,显示到一个终端。然后,把资料转给了他,告诉他,出发前所有的 事情全部要搞定。最重要的,是所有的配件中绝对不能出现 made in China 的字 年轻人身体好,也有闯劲儿,估计司徒是一个晚上没怎么睡觉的。红 2B 预警系统的资料,估计他根本就看不懂。也不是他的问题,就算是工作五年以 上的雷达专业人员,想要完完全全弄懂,也需要大概一周左右,何况他是机械 设计专业的。 因此当时我有跟司徒讲过,只看信号传输部分就行,其它部分跟咱们的任 务没关系,不用看。另外,如果有不懂的,可以找人问。做事情,需要智商也 需要情商。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年代,我觉得情商跟智商同样重要。个人的能力始终是 有限的,但是在自己能力受限的时候,能够找到资源去帮助自己,这比提升自 己的专业技能更加重要。司徒在这个方面有很强的能力,跟他相处越久,就越 是觉得孺子可教。 第二天一大早,把司徒一个人扔在岗顶,让他自己搞定他的任务,然后再 给我们电话。 带着姜处去广州办的路上就问老领导,觉得我这样是不是对司徒太狠了。 老领导笑了笑,说严厉一点儿没问题,严师出高徒,只是先不要翘他的杠子。 我苦笑了一下,老领导,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不过,我的徒弟里面还 真的是没有中国人。再说,认不认我这个师傅,还要看人家愿不愿意。 司徒是在江南地区读的大学,这是他第一次来广东。 广州是华南地区的中心城市,也是开埠较早的城市,它开放、包容,另外 美食众多。粤语是这边的常用语言,听着别人说粤语,会觉得很好听,也很 潮,跟儿时经常看香港影视作品,听粤语歌曲都有很大关系。据说现在的年轻 人,对 Beyond 仍然很热衷。听是一回事,听得懂则是另外一回事,好在广州 的商家一般先用粤语打招呼,但是一旦客人用普通话回答,甚至客人一愣神, 就会改回普通话。 国内走过的地区有限,但是珠江三角洲地区的服务水平,个人认为还是比 较傲视群雄的。 一直到了晚饭时间,司徒也没有电话过来。有些担心,就打电话给他,没 想到,他已经自己回去驻地了。 一见面,感觉司徒还在兴奋之中,眼睛里面放着光。司徒说,岗顶那边的 太平洋跟赛特,他都去了,收了一大堆资料。跟人一聊天,听说南方大厦那边 也不错,就搭公交车去了人民南。然后,晃了晃手里那么一沓子名片。 我半开玩笑的对他说,别忘记,就剩下明天一天了。眼见着司徒的笑容里 面突然多了一丝尴尬,赶忙对他说,先搞清楚原理,能不能实践后面再说。 司徒显然有些不甘心,不过没说什么。晚上我陪着姜处喝茶聊天,司徒就 自己在房间里面继续研究。 我倒是很喜欢这股子钻研劲儿,越是刻苦钻研,成功的时候就能够收获越 多的成就感。 简短接说,从德黑兰机场出来,感觉经过了四年,在国内日新月异,各个 大小城市拼着命的搞基础设施建设的时候,伊朗基本没有什么变化。如果非要 说出来什么不一样,那就是联络官变了。 上一次的联络官是个小伙子,叫做贾瓦德,就是带着我去地下酒吧的那 位。这一次换了一个,也是一个小伙子,叫做卡姆朗,也是从商务部门那边借 调过来的。 中国跟伊朗一直保持着商务联系,但是自从伊朗核危机之后,对伊朗的贸 易规模大 大 缩减。一方面由于制裁,双方很难再使用美元结算;另一方面, 中方公司也不希望受到制裁,毕竟伊朗的经济体量还无法跟美国相比。 其实正如姜处所言,制裁伊朗的原因,核危机只是一个导火索,真正的原 因是伊朗当年寻求用欧元来进行石油结算,从而摆脱对美元的依赖。要知道, 伊朗拥有世界上最大的石油储量。如果不使用美元进行结算,那对于美元做为 全球最主要流通货币的地位,将会产生深远影响。这,是老美无论如何都不会 答应的。 卡姆朗曾经留学澳大利亚,他的英文要比贾瓦德好很多,只是人比较稳 重。我们计划的行程相对简单,姜处留在德黑兰,他要办一些事情,还要去伊 斯法罕等地。 我带着司徒跟卡姆朗先飞阿瓦兹,去见老朋友迈赫迪中校,哦对了,是迈 赫迪上校,看一下他手里的红 2B。 自从上次给伊朗空军的中层军官普及红 2B 教育之后,红 2B 的地位发生了 一定的转变,在一些场站,它不再做为 SA-8/9 的备份,而是被单独出来,负责 部分重要目标的点防御。与此同时,在了解了红 2B 的原理以后,伊朗军方希 望能够继续升级预警系统,因此他们重新设计了雷达波发生管的控制线路,希 望以此扩大预警雷达的侦测范围。 但是,他们想得有些简单了。这也凸显了伊朗缺乏电子尤其是雷达方面的 专业人才。好在他们更改的数量不太多,原线路也没有被破坏,因此复原工作 还是比较顺利。 我干活的时候,都会拉着司徒一起。司徒大学毕业后,在其它车间的一线 工作了一段时间,由于表现出色,才得到了推荐。后来经过重重考试选拔淘 汰,最后成了姜处的新兵。虽然并非雷达专业,但是司徒的领悟力很强。 其实不管是什么装备,搞清楚每个技术细节虽然不太容易,但是原理都很 简单。就算是完全没有接触过雷达系统,只要用心,三天左右理解基本原理, 一周左右可以上手操作,半个月左右可以简单维护,都不是问题。 何况司徒曾经在工厂工作了那么长时间,初步认识总是有的,而且他对于 技术还是比较有兴趣,上手自然快了很多。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我教的好。 阿瓦兹附近的空域没有那么繁忙,也不方便进行我们计划的测试,于是跟 老迈赫迪商量,尽快去扎博勒。老迈赫迪答应安排,因为他的侄子小迈赫迪, 现在负责扎博勒附近的空防。 上次中校给了一大盒子藏红花,有 800 克,我带回去给了张主任,张主任把它 分成小份,分给了车间的老同志们。 礼尚往来是中国的传统,这次正好在广州,就托人从芳村那边淘了几筒普 洱,带了其中一筒给小迈赫迪,剩下的都留给了老迈赫迪。小迈赫迪似乎也没 什么变化,可能是因为升官了,眼神多了些亮光。 大概跟他介绍了一下我们的目的,主要是对他手头的红 2B 进行系统检 查,然后看看能否做一下改造,并提供一个升级方案。一旦制裁解除,我们将 讨论合作方式。由于是老熟人,小迈赫迪也很忙,就把我们介绍给他手下的一 个参谋萨迪克,由他负责我们在扎博勒防区的一切事物。 萨迪克留着弄弄的典型的八字胡,看不出年纪,但是有一个地中海式的秃 顶,个子矮矮的,肚子很大很鼓。 他介绍自己曾经留学苏联,但是稍微也能讲一点点英文。从他的神情里 面,我们能够感受到他对我们的戒心,或者是不信任。 萨迪克首先带着我们来到扎博勒机场场站,这里是我曾经对着星星月亮思 考的地方,很熟悉也很亲切。 据说,是拜火教最先发现了冥想的作用,然后才传给了佛教和印度教。而 伊朗,正是拜火教产生和发迹的地方,世界是如此的神奇。 一边感慨,一边来到阵地,上次修改的红 2B 还在工作,保养得不错。于 是就问司徒,有没有办法开始升级成联动系统。 司徒对我说,整个这个升级,分成三个部分。首先要对红 2B 的预警雷达 信号系统进行升级,增加一个输出端子;然后要建立一个信号传输网络;最后 把信号收集在一起,集成显示。 于是首先,他来完成第一步。出于谨慎,我还是检查了一下司徒带过来的 零部件。他虽然年轻,但是执行力还是蛮强的,用的居然都是日本品牌。 日本在当时在世界上还是没有进行军火贸易的,不过,管它呢~! 由于扎博勒的红 2B 还在执勤状态,因此系统升级要在傍晚的窗口时间才 能进行。 吃了晚饭,萨迪克跟卡姆朗就出去了。我和司徒来到操控间,停掉系统, 升级,然后启动,一切正常。测试了一下输出信号,也很正常。 然后司徒就提出来一个绝妙的问题:他需要互联网来传输数据,到中央控 制点。我对司徒说,这儿没有互联网,四年前没有,现在也应该不会有。 于是我们大眼瞪小眼,楞了一会儿。司徒想去找萨迪克,申请互联网,但 是我马上给他泼了冷水,萨迪克不会答应的,他甚至马上就会把我们送回去。 突然想起来一个事情,于是马上拨通了姜处的电话,请姜处跟华为联系, 弄几个路由器过来。司徒听了我跟姜处的对话,稍微舒了一口气。我接着对他 说,赶紧想办法组建一个局域网,用电话线来传输信号。 司徒终于换过神来,于是着手开始忙起来了。我也没闲着,跟了一个晚 班,也对这一部红 2B 进行了常规保养。期间发现几个元器件有老化的,都标 识出来。 次日一早,带着萨迪克重新检查了一下,然后把标识的元器件清单交给 他,叮嘱他找机会尽快更换。我用英文说了一边,卡姆朗又翻译了一遍。 萨迪克接过清单,嘴角撇出一丝笑容,嘀咕了一句什么。我看了一眼卡姆 朗,他没翻译,我也没多问。然后就请萨迪克安排我们去下一个阵地,距离机 场大概 20 公里左右。通常,像扎博勒这样重要的前线机场,都是配备三角形防 空阵地的,互为犄角。萨迪克安排了一辆越野车给我们,嘱咐我们晚上回来, 阵地那个地方没办法住,然后就忙自己的去了。 场站距离机场的直线距离大概 20 公里,但是都是山路,我们走了快两个小 时才到。然后就是例行的系统检查,维护保养,拉清单,司徒利用中午的窗口 时间进行改装。 忙活完了,走出去坐在阵地门口的山坡上,看着对面一层层的远山,和更 远方的阿富汗,又想起来大唐的戍边将士。正巧卡姆朗也走过来,就问他,刚 刚萨迪克说了什么。卡姆朗虽然稳重,但是也很坦率。他原封不动的翻译了萨 迪克的话:早就知道你们的东西不行。 这句话刺了我一下,但是也不出所料,跟上次来伊朗所收到的礼遇差不 多,只是上次那些将校军官出于礼貌,没有这么直白的讲出来而已。 这个时候,不需要说什么,就算讲得再有道理,也都会被视为狡辩。 不过看得出来,司徒有些激动,看着我没什么反应,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我指着远方对他说,再过几天,那边的情况如果看得清楚了,咱们就不虚此行 了。司徒坚毅的点了点头,就转身回去阵地进行检查确认了。 第三个阵地跟第二个有些类似,也是在半山腰,不过它的后面有一个洞 库,里面躺着红 2B,主力却是 SA-4。 上次在扎博勒给伊朗的军官们普及教育以后,受众当中的大部分,回去都 把红 2B 做为主力,而将 SA-2,甚至 SA-4 撤换下来。但是这个阵地的红 2B 躺 在一旁,这个阵地的配置显然不是太正常。 一询问才知道,是系统出了一些问题。通上电一检查,这个气呀,不知道 是哪个,自作聪明的把线路弄得乱七八糟。 幸好带了资料过来,一点点的改。说起来,红 2B 没有采用集成线路,这 也有好处,虽然体积庞大电耗较高,但是修改和复原相对比较容易,只是费功 夫。 有了萨迪克那句话,修改的时候我特别留意细节,连布线的方式和方向都 很留意。 总之用了一天的时间复原,然后又用了一天时间进行模拟比对,和升级改 造。司徒忙得满头汗,但是也比较细致,担心自己出问题,还让我帮他确认一 四天时间,基本将三个场站的红 2B 都恢复到最佳状态,但是路由器还没 有到。华为的兄弟很给力,人家德黑兰办事处又不是卖这个的,发现库里现货 没那么多,就直接拔了自己员工在用的,凑了六个给姜处,还给了五箱电缆。 姜处委托伊朗空军的朋友,直接送到扎博勒。但是装箱以后,登机之前发 现找不到货了。就这么耽误两天,到了第五天晚上,这个木头箱子才终于送到 扎博勒。 利用多出来的这一天的时间,在机场指挥中心的隔壁,我们弄了一个临时 的测试中心。没有大屏幕,就用两个显示器连上电脑先用着。然后把三个阵地 的电话,都用分线器连接进来测试中心。 鼓捣这个电话线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这个技能是在装修广州办的时候学 的,但是这次是完全自己动手,而且难度更大,因为交换机柜里面甭说中文, 连英文字母都很少见。不过也没白练,两年后的利比亚撤侨行动中,拉电话线 的技能在埃穆萨义德大显身手了。 司徒连夜参考两个屏幕的大小做了一个界面,等到路由器到了,我们就一 个阵地一个阵地的跑,把路由器都安装好。然后请卡姆朗帮忙来测试,从测试 中心打电话去目标阵地,确认数据传输什么的都没有问题。 我也发现了自己的语言天赋,于是从第二个阵地开始,都是由我来拨通电 话,直接就是一句流利的:安赛俩目阿莱库姆。然后对方就讲一大堆,音调很 好听但是却是完全听不懂,这个时候再交给卡姆朗,他跟对方讲两句,然后就 是爽朗的笑声,然后就搞定……。 就这样,到了晚餐时候线路连接完成了。多项信号传输测试完毕,最后, 把三个信号同步叠加显示,齐活儿! 这个测试系统的基本功能,其实跟老一代的短程预警系统差不多。 不同的是,预警系统通常显示的是空情信息,跟防空系统的连接仍然采用 人工的方式。而这个三联装的预警系统,将三部红 2B 直接联动起来。只要一 个雷达判断出来是敌方目标,三个阵地就会联动,相当于扩展了预警范围。 至于多目标控制,则需要专门的控制系统来进行。那个,已经不是我们此 行的任务了。 由于手里们有美军补给的大致情报,就在晚上测试了一下,也提前把萨迪 克也请过来,大概跟他介绍了一下我们改装的目的。 正说着,其中一个阵地的预警雷达捕获了目标。红 2B 采用的是倾角发射 模式,透过玻璃窗我们就看到,机场阵地那一部红 2B 的发射架,开始快速转 动并朝向目标方向,萨迪克的眼睛马上就亮了起来。然后第二部雷达也捕获了 目标,红 2B 也在慢慢旋转,调整方向。 由于预警雷达只是起到预警作用,而我们也只是测试联动的可行性,所以 尽管红 2B 的发射架在转动,但是导弹本体并没有抬起到发射仰角的高度,也 是由于距离太远,火控雷达还不能捕捉目标,所以系统并未进入发射状态。 就这,也够让萨迪克瞠目惊奇的了,他的八字胡都咧成了一字胡,然后抓 起电话就打给了小迈赫迪。卡姆朗一边听他眉飞色舞的打电话,一边小声的跟 我翻译,大概是说,萨迪克把我们的升级改装,说成了是在他的要求下进行 的,现在取得了非常大的成功,明天早上去跟小迈赫迪做详细报告。 大概是听得到了卡姆朗帮忙在翻译,萨迪克挂断电话,回头瞟了一眼卡姆 朗,然后被起手站在屏幕后面继续仔细观察。 其实做我么这行,客人怎么说我们都无所谓,只要最后能买我们的产品就 到了次日早上,小迈赫迪过来机场场站,萨迪克手舞足蹈的跟他介绍了一 大堆测试中心的升级改造情况。 我们心里明白,萨迪克根本就没怎么深入了解这些情况。其实小迈赫迪很 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在萨迪克讲完以后,他又详细向我们了解了一下具 体情况。到底是见过世面,小迈赫迪的问题很直接:就是这套系统跟雷达预警 系统的不同点在哪儿,然后有什么继续升级的空间。 于是就把早已准备好的资料,介绍给小迈赫迪。其实伊朗有几套我们的中 程预警系统,但是部署在哪里,我们就不知道了。如果能够将红 2B,或者当时 推出来的 KS 系统跟预警系统联动,那么就可以增加大概两分钟的反应时间。 您可别小看这两分钟,充分利用的话,可以将重点目标的防御圈控制在 100 公里左右。另外,也跟他介绍,中国推出红 2B 的改进版本 KS-1A,各方面 性能比红 2B 和 SA-4 要提升很多。如果能够加入弹炮合一系统,则整体的空防 能力将会大 大 提升。 小迈赫迪又问了一些细节,然后就是问我们还需要什么。我就回答说,如 果有更多的机会可以测试,当然就最好。至于今后,我们可以提供方案,由伊 朗方面自己进行升级。当然,我们也可以按照他们的想法,提供成套设备。 小迈赫迪思考了一下,也没说什么,就回去了。吃过了午饭,接到小迈赫 迪的消息,让我们搭乘傍晚的军机,去马什哈德附近一个叫做尚迪兹的场站。 二、尚迪兹的夏天 马什哈德是伊斯兰教什叶派的圣城之一,因为埋葬着一个著名的伊玛目, 据说成为了除了麦加之外的第二大朝觐地。 在历史上,马什哈德跟中国也有着古老的渊源,它是呼罗珊大道的起点, 现在是拉扎呼罗珊省的首府。 自西汉设立西域都护府以后,丝绸之路逐渐开通兴盛。来自天朝的物资经 过丝绸之路东段,汇集在马什哈德附近的桑巴斯特,这也是后面我们要去的一 个场站。货物由桑巴斯特转运给三条大道,北线去往基辅、华沙方向;中线经 过土耳其方向的拜占庭,也就是东罗马帝国,再进入欧洲、中东和北非;南线 则去往孔雀王朝,也就是现在的巴铁和北印度方向。而从这三条商路往来的货 物和客商,也在桑巴斯特附近汇集,然后通过丝绸之路进入中原。 亚历山大 大 帝曾经在马什哈德的山脚下感慨于呼罗珊大道的繁荣,留下 一句名言:谁拥有呼罗珊大道的入口,谁就拥有了整个欧洲的财富。 呼罗珊大道繁荣的时候,马什哈德还只是扼守当时呼罗珊首府桑巴斯特的 一个小镇。 经过萨珊王朝以及阿拉伯帝国的经营,桑巴斯特逐渐兴盛,称为类似现在 新加坡一样的贸易中转站,其城市规模也达到 30 万左右,虽然不及中原的长 安、开封和金陵,但是应该超过了欧洲绝大多数城市的规模,直到蒙古西征。 蒙古军团屠城的最早记录是在金朝的都城中都,也就是现在的北京。到了 1220 年左右,成吉思汗率领铁骑开始西征。自西征开始的月氏国,包括西域重 要国家花剌子模及其都城撒马尔罕,蒙古铁骑疯狂连屠四十五城,其中也包括 了桑巴斯特。 后来附近呼罗珊大道沿线的幸存者,逐渐聚集在马什哈德,并把这里做为 后呼罗珊大道的枢纽。由于屠城造成的经贸中断,自蒙古人在波斯建立的伊儿 汗国和帖木儿王朝,也只能恢复欧洲与北印度之间的贸易。 而呼罗珊大道去往中国的西域诸城经过屠城洗劫,人丁星疏。其城市供水 所依赖的坎儿井,由于无人维护而逐渐荒废。没有了水,生活就更加难以为 继,于是以往繁华的街市城镇,逐渐都变成了鬼城,最后被风沙掩埋。 后来在桑巴斯特附近,参观了古城遗迹,也见识了呼罗珊大道往日的辉 煌,两部马车宽度的大道,一直延伸向着东方,不止承载了多少人的梦想,又 见证了怎么样的繁荣! 如今,马什哈德是拥有两百多万人的伊朗第二大城市,而尚迪兹就是拱卫马什 哈德天空的桥头堡。 小迈赫迪让我们来尚迪兹,不光因为这里有一个场站,主要还是因为这里 有小迈赫迪的母校,一间航空学院,还有一个装备研究和测试中心。 小迈赫迪介绍我们去见了革命卫队的一位高级将领,弗雷杜恩将军。 应当说,我对尚迪兹印象非常好,主要是吃的很好,干净、美味,也很便 宜。另外,也能够感受到当地人的热情。 有一天晚上,卡姆朗带着司徒和我,我们三个去外边吃饭。出来测试中心 的时候,我们是走着出来的。等到吃完了饭准备回去酒店的时候,就请饭店老 板帮忙打出租车。 这下子饭店老板犯难了,说这地方太小,附近也没有出租车。这时候一个 客人就在旁边说,他吃完了可以送我们。然后,就真的开车把我们送回去。我 们想给他一点儿钱,人家说什么都不要,颇有抗战时期老百姓支援八路军的范 儿。 后来司徒说,伊朗人民真好,以后咱们都不用考虑自己打车这种事儿了。 气得我踢了他屁股一脚,教育他,无论如何都不能给中国人丢脸,更不能贪小 便宜。 司徒立即一个立正,蹦出来一句“哈依!”。这些年轻人,唉…… 测试中心就在山脚下,第一次进去测试中心大门,旁边就看到了两个毛子 专家,在给围了半圈的伊朗大兵讲解着什么,时间匆忙也没太细看。 在伊朗革命以后,伊朗政府完全倒向了苏联,在苏联解体后,仍然有大量 的毛子专家,甚至包括毛子的志愿兵在伊朗,协助进行国防装备现代化。伊朗 新开发了一款主战坦克,也是以毛子的坦克为基础。它还在研究,怎么把中短 程防空系统,安装在履带车上面。 伊朗的重工业在中东地区是最完备的,但是要达到自给自足,还需要很多 技术研究和储备。 前面说过,伊朗人心中,都有一个复兴帝国的梦想,他们的最高精神领袖 也一直在强调这一点。为了给国民一些信心,有些小的胜利成果被夸大了,于 是精锐的革命卫队看到了一个不太一样的伊朗。 在他们眼中,他们已经不止是地区强国,也是世界强国。能够入他们法眼 的,自然是美国和毛子,当然还有欧洲几个老牌儿的帝国主义国家。至于其它 国家,包括咱们,都不太值得一提。 其实接触到的伊朗普通民众,大多非常质朴,也乐于助人,只是不要去触 碰帝国情怀这根弦。 弗雷杜恩比小迈赫迪还忙,只给了我们 20 分钟的时间。他说小迈赫迪给他介绍 了一下我们的想法,也介绍了实施效果。他希望先拿到一个方案,也看看实际 效果。 随后,就叫了一位军官进来,请他来协助我们工作。这位军官没有留胡 子,脸刮得干干净净,肚子也不大,一副干练的样子。自我介绍说叫做马苏 德,是尚迪兹场站的第二负责人,也是测试中心的技术工程师。 马苏德的英文不错,甚至不需要卡姆朗的翻译,我们都可以直接沟通。然 后,马苏德就带着我们三个人去了他的办公室。 其实马苏德的办公室平淡无奇,军队的办公室都差不多,因陋就简,我们 也习惯了。但是在马苏德办公室外间,坐着的秘书,确实养眼,隐隐约约都能 够看得见司徒的口水。 尚迪兹场站是营级配备,但是由于靠近测试中心和航空学院,因此也是革 命卫队的实习基地,更承担了一部分测试任务,所以实际有两个营的部队驻 扎,也配备了两个负责人。第一负责人负责日常管理,而第二负责人马苏德则 处理场站跟学院和测试中心的联络事宜。 马苏德曾经留学德国和英国,是伊朗军方重点培养的人才。那位秘书叫做 那姆兰,主要协助两位负责人的日常工作。 在中东地区,伊朗女性还是比较有特点的,她们的样子跟纯正阿拉伯女性 不太一样,皮肤虽然不是那么细腻,但是个子较高,眼睛也很大。 伊朗女性如果不去宗教场所,一般不会穿罩袍,但是也基本都不暴露,而 且会用围巾把头发遮住,尽管如此还是可以展现出她们大致的身材。 跟中亚女性典型的梨形身材不同,虽然肉食为主,但是伊朗女性肥胖却并 不普遍。倒是伊朗男性的肚腩普遍比较明显,可是他们又不喝啤酒,我猜,可 能是不做家务造成的。 没太跟那姆兰沟通,因为她不会讲英文,泡妞这种事如果要通过翻译,那 就尴尬了。倒是还单身的司徒,经常有事没事的凑过去。 于是我悄悄问马苏德,得到的回答是那姆兰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于是 又悄悄的嘱咐司徒,悠着点儿,我还想平安的回国呢。 说起来这一次我们算是商务考察的性质,所以费用是集团负责。因此,计 划总共只在伊朗待两周的时间。 由于在扎博勒多待了几天,后来申请又延长一周。即便如此,也只剩下一 周留给尚迪兹。我们能做的,就是快马加鞭了。 尚迪兹场站执勤的,是两部 SA-4。但是在测试中心,还有两部红 2B,有 SA-2,SA-4,也有短程的 SA-6/8/9,还有一部 P-46 预警雷达,当然肯定还有 其它东西,只是没给我们看到。 跟四年前看到的情况类似,测试中心的这两部红 2B,被当成是 SA-2 的简 单仿制品,被修改得面目全非。带着我们去洞库的伊朗大兵对我们说,红 2B 的命中率很差,所以现在他们基本都不用了。 对此我还真的有些困惑,我所了解的红 2 和红 2B,单发命中率应该都在 70%以上,就算是上个实际 80 年代的产品,也不至于太差。是不是因为红空系 统被修改而造成的呢? 带着疑惑开始动手,复原预警系统和火控系统,倒不是什么难事,有司徒 帮忙打下手,一天就都搞定了。但是搞机械出身的司徒,却发现了另外一个问 题,那就是弹翼有被修改的痕迹。 这一发现确实让人吃惊不小。咱们之前介绍过,防空系统的运作原理分成 三个部分,看得见、够得着、打得准。预警和火控系统,负责的是看得见;红 2 的固体推进第一级,负责够得着;打得准,就看导弹本体了。红 2B 与早期红 2,以及更早的 SA-2 的主要区别,就是液体推进装置、弹翼、以及数据处理系 统的不同。 现代战斗机,在防空系统的火控雷达锁定的时候,自身就会报警,然后会 采用各种方式进行干扰、机动和摆脱。这个时候,导弹若是想击中目标,首先 要快,甚至目标还来不及做动作,就能够消灭。如果目标已经完成机动摆脱, 那这个时候导弹也要快速完成姿态调整。这个时候要依赖控制中心、发动机和 弹翼的多方配合。 控制中心的任务比较好理解,在锁定了目标的前提下,任何动作,雷达系 统都会传递给控制中心。然后,说白了,就是用微积分的方法提供修正指令。 但是发动机和弹翼的配合就很重要了,怎么转,转多少度,怎么样配合重力影 响,这才是关键。 前面有陆军装备的兄弟说,我们都是土豪。其实我们的价格高,是因为要 不断做测试,而测试的成本本身就很高,打飞机和打靶,差别可想而知。这是 防空系统价格昂贵的主要原因。 从原理上面推断,不难得出结论,弹翼设计的大小,跟发动机推力,以及 弹体重量的矢量有着直接关系。因此,它必然经过多次反复试验论证,才能够 最终定型。我不是研究导弹的,但是如果换了我,我是说什么都不会动那个弹 翼的。 附图可以看到,红 2 的几个部分,最下面的是第一级,固体推进器;上面 的第二级是液体的,一共组弹翼,中间的稳定翼是不能动的,而上下两组小的 是连接在电动机上,可以动的。 说起来,由于自己的雷达专业背景,以往更多关注的都是电子系统,还真的没 有注意到弹体情况。 这次司徒的发现非常重要,这也解开了很多疑惑。晚上,马苏德已经下班 回去驻地了,于是我们回到酒店,发邮件给工厂,要求提供更详细的红 2B 的 参数,以及与 SA-2 的对比信息。 也把情况跟姜处汇报了一下。姜处建议我们,点到为止,不要跟他们纠缠 太多细节。重点放在展示我们的新想法,最大可能获得军方的认可。 第二天一早,就跟马苏德交流了昨天的发现。马苏德也很惊讶,就带着我 们去见了测试中心防空系统检验和测试的负责人,叫做帕尔维兹。 帕尔维兹算是老资格的测试专家,参加了几乎所有 90 年代以后伊朗防空系 统的测试。一见我们两个东方面孔,老先生就显得有些不耐烦。 主要的问题我们刚刚介绍了一半,他就打断了我们。卡姆朗延续了一贯直 白的翻译,从他那里我们听出来,帕尔维兹对红 2B 的意见非常大。他说我们 擅自改变了苏联产品原先的设计,还是我们的产品加工精度不好,根本无法实 现 SA-2 的功能。还说他早就说过中国的产品不行,可是高层的将官们不听。 这些话很刺耳,但是也很坦诚,都是老先生的心里话,毕竟伊朗人不会当 面一套背后一套。 我能够想得开,但是初出茅庐的司徒就受不了这个了。脸也红了,还要争 辩什么,我赶紧拉了他一下,这个时候多说无益。我们跟中国男足不同,外联 不能喊口号,要多做实事。 耿直的帕尔维兹不光摆了我们一道,他也将了在场的马苏德一军。这个世 界上,没有哪个国家的人不在乎面子。看得出来马苏德不爽,但是他该是瞧见 我拉住了司徒,猜到后面还有故事,于是就带着我们三个出来了。 回到马苏德的办公室,司徒仍然一肚子的不甘心。我却有些怀疑,请马苏 德介绍了一下帕尔维兹的背景。果不出所料,老先生是中国空军首任司令员刘 亚楼上将的同学,毕业于伏龙芝军事学院,这也就难怪他对毛子产品的情有独 钟了。 然后我提出来,既然那两部红 2B 还闲着,还不如我们把预警车开出来改 装一下,然后看看能否跟 SA-2 做成一个系统。 马苏德听了介绍点了点头,也只好这样了。看得出来,他被逼到了我们这 边,也希望我们能够成功,替他挽回一点儿颜面。毕竟人家是伊朗空军重点培 养对象嘛。 当然,这一次改装就不麻烦帕尔维兹老先生了,马苏德带着我们找到了测 试中心一位老兵。别小看这位老兵,跟后勤系统很多老兵一样,他手里们有洞 库的钥匙。 俗话说,带钥匙的老兵惹不起,因此一见面就请教了他的名字:阿里,后 面还有一堆,不过只要称呼阿里就可以,于是就还是记在了小本子上面。 阿里的大胡子,跟大众化的伊朗男人的大胡子不太一样。伊朗人要么不留 胡子,要么八字胡,但是阿里是留了络腮胡,更有趣的,是他的络腮胡子两 边,梳起两个小辫。 不知道阿里身上是否有中国人的血统,反正一见他的胡子,就想起来评书 里面,关公那个五绺长髯…,只是阿里手里没有大刀,却多了几串钥匙。 他的脚似乎有毛病,走路的时候看着不太自然。跟阿里大概讲了一下我们 想要的东西,阿里晃晃脑袋,想要怎么改造他完全不懂,但是要找什么东西, 就非他莫属了。于是大家就开始分头干活儿。 估计马苏德的初始计划,应该是把我们扔在这儿,然后就自己忙自己的。 后来被帕尔维兹怼了一下,倒是刺激了他。他就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忙活。其 实这样也是我们希望的,改装过程有个革命卫队的人看着,以后如果军售恢复 了,也能够快速了解当初的设计思想。在这个方面,咱们没有什么藏着掖着 也幸亏马苏德留下来,加上卡姆朗,正好两个翻译,我跟司徒就可以分头 行动,这样也提高了效率。 马苏德跟着司徒,去鼓捣控制系统;卡姆朗帮忙翻译,阿里带着我把几辆 预警雷达车弄到了院子里面。看着车上长出来的野草,心里这个不舒服。你国 就是再有钱,也不用这么糟蹋东西呀。况且,这每一个零部件,都是我们精心 设计制造的。 唉,那个心情,就如同看见自己的学霸孩子被老师留堂罚站一样。毕竟不 再年轻,鼓捣一会儿,身上就都湿透了。坐在院子里休息一下,感觉阿里这个 人很实在,不是老兵油子那样。我们干活儿,他也搭手,想着来的时候带的普 洱茶,都给了迈赫迪叔侄,现在不知道要怎么样感谢这个老兵。 跟阿里聊天有些费劲儿,一开始他不是特别喜欢说话。但是讲到两伊战争 的时候,他的话匣子就打开了。而且他似乎没有跟翻译打交道的经验,自己爽 了的时候就完全不看翻译,卡姆朗示意他停顿一下的时候,他仍然继续眉飞色 舞。 看着他的样子有些时候想笑,但是忍住了。阿里介绍说,他的父亲是巴列 维王朝时代的飞行员,后来伊朗革命,他的家族被清洗。八十年代两伊战争末 期,他成为空军地勤,还曾经立过功。之后在黎巴嫩内战时期,去贝鲁特做志 愿兵,结果负伤,大腿被跳雷的弹片击中,现在里面还有未取出的弹珠。 这里要插一句,伊朗一直是输出革命的,包括黎巴嫩、叙利亚、伊拉克、 巴林和也门,有反抗的地方就有革命卫队的志愿兵。伊朗政府也为志愿兵提供 各种支持,这都是半公开的。 88 后来阿里提到了每年的打靶。其实防空系统每年都需要打靶的,尤其是 液体发动机的导弹系统。这一方面是检验防空系统的战备状态,另外一方面也 是检验化学推进剂的状态。 但是由于伊朗一直被制裁,所以它希望可以节约导弹的消耗,于是测试中 心就想出来一个奇葩的主意,也不能算奇葩,大概跟马斯科 SpaceX 的猎鹰火箭 一个道理,就是回收利用。 它把导弹的战斗部拆下来,然后换上一个降落伞。打靶的时候也不放靶 机,就用导弹来打气象气球。然后遥控打开降落伞。红 2B 的命中率,每年都 是几乎倒数的……。 听了阿里的介绍,我真的无语了,当年风靡一时的脑筋急转弯都想不出来 的奇葩方法,居然在测试中心应用多年。 中午吃饭的时候,马苏德跟我说,其实他也觉得有问题,但是大家都这么 干,他也就没多想。 我就撕下一张纸,写了四个问题:1.气球是静态目标,红 2B 的作战对象是 高空高空高速目标,这个气球没法保证目标的匹配性;2.判断是否击中气球, 其实主要需要导弹采用直接撞击击毁方式,可是红 2B 采用的是接近自爆击毁 的方式,但是你把战斗部拆了,红 2B 又不会去直接撞,怎么能分辨命中率高 低;3.拆了战斗部,换上降落伞,导弹的配重显然已经改变,高空姿态的调整 无法完成;4.红 2B 的战斗速度是 4 马赫,发动机已经在高温下工作,如果它没 设计重复使用的功能,那下一次再用的话,发动机性能是无法得到保证的。 我不是导弹专家,如果找一个导弹专家过来,可能会提出更多的问题。 讲这些的时候,卡姆朗翻译给了阿里。阿里听不太懂,但是他讲了一个事 实。那是他在黎巴嫩做志愿兵的时候,以色列飞机过来轰炸,但是在伊朗国内 的气球测试中表现最好的 SA-4,拿过去打以色列飞机,根本就摸不着北。 于是我跟马苏德说,肯定是在伊朗的毛子专家,为了提高气球靶的命中 率,他们可能修改了导弹的设计。而这些被修改的防空系统一旦被用在实战, 可能产生“令人意想不到”的效果。 平心而论,毛子的装备很皮实耐用,可靠性和维护性都不错,只是精确度 差一些而已。毛子的技术人员也都不错,但是一旦涉及他们的利益,他们就经 常出尔反尔,甚至不顾一切。 也不是普京大帝的问题,从苏联时代就一直如此。但是,伊朗人偏偏就信 毛子,尤其是那些在苏联或者俄罗斯留过学的,对毛子更是盲目崇拜到五体投 地。毕竟,做为老美的直接对手,苏联和俄罗斯一直肩扛反美大旗好多年。人 云亦云,还是因为毛子曾经强大过。 其实也不能完全责怪伊朗,不能责怪他们用有色眼睛看待中国造。据阿里 讲,90 年代,伊朗方面曾经采购过 20 万顶帐篷,其中一多半从咱们这边采 购。 后来发到基层,甚至做为志愿兵装备弄到海外,结果使用的时候开线的开 线,垮塌的垮塌。在国内,如果解放军碰到类似情况,可能就自己动手修补 了,因为都觉得这点儿问题不是大的问题。但是到了国外就不一样了,10 多万 顶帐篷,如果几顶几十顶出问题,人家还能忍,如果大于 1%的比例出现问 题,人家就会认为你的产品有问题。如果比例再高,那就不仅仅是帐篷,而是 所有你的产品都有问题。 阿里是一个爽快的人,平时也没有人听他讲故事,好容易我们这些人来 了,他竹筒倒豆子一般,有一说一。而卡姆朗是一位耿直的翻译,人家怎么 说,他就怎么翻。应该说,我们运气好,碰到的都是好人。 一个下午,一直到晚上九点,都在忙活系统复原和改装的事情。卡姆朗找 到了几个红 2B 的配件包,但是还有些不够用。这两部红 2B 闲置时间太久了, 元器件老化非常严重。 于是司徒就发挥优势,对它们的机械传动装置进行除锈润滑啥的。我这边 测试了一下电子系统,除了雷达发生管,其它的大致也还正常。于是想办法更 换配件,好在红 2B 跟 SA-2 大致是通用的,而且雷达发生管也是易损件,因此 虽然耗费时间,但是终究还是搞定了。只是爬上爬下的,大家都累坏了,辛苦 阿里也跟着我们挨累,没半句埋怨。 次日,把我从拉杆箱里面找的一个中国结,带过去送给了阿里。那是春 节 时候出差,在机场那里,联通促销免费送的,上面还有联通的 logo。就放在箱 子的侧包,一直忘记拿出去,这下子派上用场了。 老兵拿着红红的中国结,显得很开心,继续给我们讲述不为人知的大漠往 事。其实旁边的航空学院,并不培养战斗机飞行员,它更多的是培养空军指挥 员,防空系统操作和指挥人员,以及空军保障人员。不过,伊朗空军的运输机 飞行员却是由这里轮训。每周都有两次,来自不同部队的运输机过来这边,进 行训练考核。 另外,防空部队每年都有演习比赛,也是由航空学院组织进行,但是举办 地点每年都不一样。目前伊朗空军主要是毛子制式的飞机,巴列维王朝期间从 美国引进的包括 F-14,现在基本都不能飞了。 伊朗本身有一定的工业基础,但是距离造飞机还有很长的距离。尤其又赶 上联合国禁运,包括数控机床等等精密加工设备都进不来,工业发展收到很大 的制约。包括飞机和导弹,如果有零件坏了,那就从现役的飞机上面找,如果 还是找不到,那可能就报废了。这也是许多红 2B 躺在洞库里面的原因。 飞机和导弹同样做为系统工程的产物,由于导弹的部件数量相对较小,也 不需要培养飞行员,不需要过多的姿态调整,相对于飞机,其门槛要低一些, 而威慑力却相对较高,因此性价比也高。 导弹里面,又以中短程地对地导弹的技术最为成熟,发展也较为迅速。而 防空导弹的研究,需要的相关专业则比较多,也更复杂。最重要的,地地导弹 的测试,向预定目标发射一枚就可以了,击中了目标就算成功;而地空导弹与 地地导弹的测试方法完全不同,各种速度高度的空中目标都需要测试,甚至预 警系统和火控系统,需要对不同距离不同高度的目标进行完整测试。光这个测 试,耗资巨大不说,也需要很高的技术门槛。 说到这里,就不难理解为何伊朗、朝 鲜等国家全力发展导弹,而不去研发 飞机了。伊朗曾经尝试与朝 鲜合作仿制毛子新型防空系统的早期型号,但是并 不太成功。 说回来我们自己,快马加鞭的进行升级,也还是用了一天时间,将两部红 2B 的系统做了升级,更重要的是,在洞库里面又找到了另外一辆红 2B 的制导 车。一个制式的红 2B,包含 6 部发射架和一辆制导车,发射架不知道去了哪 里,但是装着预警系统的制导车还在,而且用苫布封存,状态保持得不错。三 辆车也是我们改良这个系统的最低要求,真是太幸运了。 完成了系统升级的测试,下午马苏德就去找帕尔维兹,请求进行测试演 示。也不知道帕尔维兹耍了什么小脸子,反正马苏德回到办公室以后,一句话 不说,快下班的时候交待我们,一定要确保成功,说了两遍,然后就准备自顾 自回家了。 我跟司徒商量了一下,觉得三个制导车还是摆成相距 30 公里左右的三角 形,才能够更充分的发挥效能,就赶紧跟马苏德讲了。于是马苏德立即抓起电 话,安排了一下,但是似乎不太顺利。这时候,只见他跟那姆兰嘀咕了两句, 那姆兰拿起电话,就那么轻声细语讲了几句,然后就搞定了。 一问才直到,那姆兰的父亲是军方大员,任谁都要给面子的。司徒看了看 我,吐了一下舌头,多亏语言不同,没太有机会。否则万一得罪了那姆兰,那 就糗大了。 马苏德请晚班的执勤人员确定了两部制导车的目的地,然后在陆军的协助 下,两部制导车顺利抵达目的地。 只是辛苦了卡姆朗,跟我们一直忙活到凌晨,才把线路安装完毕。等到一 切准备就绪,其实都已经快中午了。一夜未眠,但是一点儿都不困,都知道留 给我们的机会不多了。不蒸馒头争口气,中国人就是要有这个风骨。 还是阿里大叔有心,知道我们可能没吃早餐,就带了几个馕饼给我们。然 而当他得知我们几个彻夜未眠的时候,居然一个立正,非常严肃地给我们敬了 一个军礼。 我不是军人,于是抱拳拱手,算是回礼,司徒也学着跟我一样,我们就算 把文化交流延续到当代波斯的土地上。 跟扎博勒的做法一样,这一次仍然采用电话线进行连接,没别的,大半夜 的也找不到合适的人去咨询其它的数据传输方式。其实华为的设备很可靠,有 电话线已经足够了,而且更稳定。 这一次的指挥中心就放在测试中心的一个会议室,外边的两部制导车并没 有连接发射架,只把他们的信号连接到指挥中心,洞库的一步制导车连接了一 个发射架,上面放了一枚弹,从指挥中心望出去,远远的可以看得到。用一个 投影把整个屏幕投射在墙上,比扎博勒用到的显示器更有气派一些。 但是刚刚开机,就碰到了问题:三个点的数据无法重叠,总是有小小的差 异。这个问题不解决,很难向马苏德交待。其实旁边的马苏德看了也是头上直 冒汗,但是帮不上什么忙。 司徒重新检查了一边显示线路,都没有什么问题,他并非电气专业出身, 但是被难住了,开始有意无意的怀疑起来日本零件的质量。所有的线路拆下来 重新装了一遍,仍然不见效果。 其实我倒是对这部分的问题心里有底,基本不会有大问题,否则就不会在扎博 勒取得成功了。 这个时候干着急是没有用的,发牢骚无法解决问题。于是就拉着司徒走到 指挥中心门口,我平时是部抽烟的,但是还是从司徒哪儿要了一支,点起来慢 慢抽。远远的,又看见几个毛子兵,还挥挥手打了个招呼。突然想起来一个事 情,就问司徒,这三个地点是怎么定位的。司徒说,用的是 GPS。 好了,问题就在这儿。伊朗跟美国是敌对国家,因此在伊朗的 GPS 信号, 普通信号都是有漂移的,除非用到美军的加密信号。于是赶紧扔掉手里刚刚享 受了一半的烟头,拽着司徒一路小跑回去会议室。一边请马苏德马上去拿到三 个制导车的准确坐标,一边让司徒将系统的坐标数据按照实际数据进行更新。 忙活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弗雷杜恩老先生进来了。他这一出现,我们压力 更大了。好在司徒比较给力,线路很快整理好了。 我的岁数大了,有些胖,蹲不住,干脆就坐在地上。刚刚参加工作的时候 就在车间整理线槽,那个时候师傅们就说,线槽东西虽小,但却是门面,人家 看线槽就能够看得出来技术水平,所以马虎不得。从那个时候就养成的习惯, 一根线一根线的整理整齐,然后用绑扎带捆好。绑扎头修剪整齐,再套上标 签。弗雷杜恩也是一线干起来的,看着我们干活儿,居然也蹲下,一点点的仔 细观察,不时点头。重新连接完毕,一开机,投影的背景地图上面,赫然出现 的三个红圈,代表了预警雷达的工作范围。红圈的界限很清晰,漂移的现象没 有再出现。 雷达上面没有什么显示,也是,这个地方本来飞机就不多。大概半个小时 以后,两个红点儿从北方出现了,是外边的一部制导车先捕获的目标,但是从 会议室的窗子望出去,红 2B 的发射架似乎已经转向北面了。 马苏德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慢条斯理的跟弗雷杜恩介绍着什么。这时候 门开了,帕尔维兹走了进来。马苏德瞥了他一眼,嘴没停,继续介绍,弗雷杜 恩一天听一边点头,也不时问点儿什么。 我和司徒都在紧张的盯着屏幕,卡姆朗也没有翻译,回头看看他的时候, 他微笑了一下,弗雷杜恩的满意就写在这微笑当中了。其实两个红点只用了两 分钟就变成了绿点,因为敌我识别系统已经工作了。马苏德介绍说,这个应该 是转场过来航空学院的运输机。 又过了大概 20 分钟,从东边又出现一个红点,后来判断是马什哈德的民航 客机。弗雷杜恩向我们点点头,然后背起手跟着帕尔维兹走了。马苏德转回头 来问我们,能否把这个系统放在这儿几天,我们当然没问题,本来就是奉送 于是他开心得决定晚上请我们吃饭,貌似这次试验很成功。但是我心里却 不托底,打了电话给姜处,问他明天能否到马什哈德。姜处正准备返回德黑兰 与我们会和,就直接改签,晚上从伊斯法罕飞来马什哈德了。 跟马苏德吃了晚饭,又回到酒店等了好一会儿,姜处才到。伊朗航班的延 误问题,似乎比咱们国内还要严重。 大致跟姜处汇报了一下这次测试详细的前前后后,姜处一边听一边低头思 考。其实红 2B 在国内早已经停产了,外贸的 KS-1A 是精密集团的产品,并不 是北方的,但一部分雷达是我们厂的。 其实不管它是不是我们的产品,只要是中国的产品,我们都会尽力推广。 况且,我们拳头产品在红九上,只是那个东西未必卖给伊朗。 虽然升任联络处处长已经两年多,不再负责具体事物,但是姜处对伊朗的 情况应该还是比较熟悉,他叮嘱我们早点儿休息,毕竟刚刚熬了一个通宵。明 天早上开始写报告,主要推荐几个方面:一个是订购 KS-1A;一个是升级现有 预警系统;一个是要求复原现有库存的红 2B。让伊朗军方自己选择,然后通过 高层来做出最终决定。 其实我们也真的疲惫了,连忙活带惊吓,很轻松的睡过去。但是半夜我又 醒了,毕竟任务还没有完全完成,就赶紧在电脑中打了一个底稿。 早餐的时候三个人又碰了一下,才知道姜处也没睡多一会儿,大概的报告 他弄得已经差不多了。司徒前半夜没怎么睡,想写一点儿东西,但是一方面因 为太兴奋了还没放松下来,另一方面刚刚出来,经验也不足,又是英文报告, 写不出来太多。我们就在酒店大堂找了个地方,把思路理顺一下,然后去姜处 房间把报告整理好,弄完已经就到了中午了。 整理报告的时候,卡姆朗也过来了,说今天没有什么安排,问我们要不要 出去转转。任务没有彻底结束,我们哪里有心情,但是姜处说,还是要放松一 下心情,太紧绷了后面的仗反而不好打。 就趁着中午,让卡姆朗带我们去了附近最具有本地特色的小饭馆。正吃 着,马苏德打电话过来,让我们下午去他办公室。我们赶紧吃完饭,回去酒店 拿了报告,就去了尚迪兹场站。 马苏德正在开会,于是司徒跟姜处介绍了一下那姆兰。在伊朗,男生和女 生是不用握手接触的,姜处很有礼貌也很有分寸,那姆兰笑着点了点头,感觉 那个漂亮……! 马苏德很快的结束了他的会议,回到办公室,见过姜处,就直接对我们 说,弗雷杜恩对昨天的结果非常满意。他明天会召开一个指挥学院和测试中心 的联席会议,革 命 卫 队的几位空军将领也会过来参加。会议的主题就是如何 提高革 命 卫 队的空防实力,这个会议的开头,请我们对这一次的测试做一个 简报。 一切都在姜处的意料之中,于是我们向马苏德借了一个会议室,开始准备 简报的 PPT。马苏德显得很谨慎,全程参与我们的讨论。于是,我请马苏德坦 诚的介绍一下伊朗空防系统的军工实力。马苏德犹豫了一下,大概是这几天在 同一个战壕摸爬滚打所建立起来的信任,让马苏德最终决定向我们开放信息。 其实伊朗仿制了毛子的 SA-2 和美国的霍克,但是电子系统都不是太成功。 阿里大叔讲到的打气球靶的事情确实存在,而且由于 SA-4 的成绩最好,所以革 命 卫 队空防部队,一直将 SA-4 做为主力,但是实际作战效果并不理想。 上次我过来的时候将了一下红 2B,于是少部分场站用起了红 2B,但是由 于缺乏实战检验,因此大多数场站都在观望,他们还是把红 2B 当成 SA-2 的备 用系统。 伊朗的电子工业薄弱,但是其实软件业还可以,这也是与伊朗人在硅谷工 作,并回国创业有一定关系。伊朗目前重点技术攻关的方向还是导弹本体,这 可以在对地和空防系统上全面得到应用,但是电子系统起步晚,因此与咱们有 很大的合作空间等待挖掘。 于是就跟姜处商量,准备在报告的时候将恢复红 2B 做为重点。又把稿子 给马苏德看了一下,毕竟是英文,马苏德也是看了半天,又跟我们交流了很 久,直到晚饭时间也没弄完。 到了次日一早,我们就直接去到装了指挥中心的会议室。到了 10 点左右, 陆陆续续有人进来,等到里面满满坐了一屋子人的时候,弗雷杜恩出场了。他 先介绍了一下这一次测试,卡姆朗偷偷翻译给我们说,老人家把测试说成是他 特意安排的。我们相视一笑,没说什么。 然后就是我们做简介,用一张图介绍了一下基本原理,然后讲了一下系统 升级的优点和工作量,又实际展示了一下。最后,就是我最喜欢的开放性问答 我给在场的军官们提了三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伊朗有没有可能自行生产 红 2B。其中有几个人很激动地回答了,后面经过卡姆朗翻译了才明白,其实伊 朗仿制过 SA-2,但是后来感觉有些落伍,于是想仿制 SA-4 和霍克。单级固体 发动机的霍克倒是仿制成了,但是精度不行;SA-4 的仿制看起来很成功,但是 到了战场就一筹莫展。伊朗军官认为红 2B 是仿制 SA-2 的,而且他们认为仿制 的产品要比原装的差,因此压根儿就没动过仿制红 2B 的念头。 第二个问题就比较有意思,我问众位军官,当时为何要改装红 2B。这时候 气氛活跃起来,大部分意见是说,反正是给 SA-2 打下手的,想改就尝试改一 些。甚至有人说,曾经用霍克的导引部分来引导红 2B,但是不成功。天啊,这 是多么挂着羊头卖狗肉的创意呀! 我又把红 2B 的基本能力重新讲了一下,从它的射速、射高、过载等等参 数,以及导引系统工作负荷、截获面积和距离、导引信号传输反馈时间等等, 说明了红 2B 与 SA 系列和美制系列的区别。 第三个问题,如果仿制红 2B,他们认为有多大的可能性。其实这些军官常 年在一线打拼,对于各种型号武器的使用和保养,还是比较有心得。虽然有几 位还是拼命摇头,但是大多数人的意见,是除了电子系统,其它的应该问题不 大。 这个时候一位叫做法尔哈德的高级军官开口了,他首先自我介绍是测试中 心技术部门的,然后感谢我们这几天的努力,最后他说,其实红 2B 的全套技 术资料他们都有,当时买的时候中方把技术资料都给了伊朗军方。他自己看过 资料,他认为仿制从技术上面讲,是完全没有障碍的。 最后,又给各位军官大致介绍了一下 KS-1A。其中有一位军官,大概刚刚 的讨论还没有进行,又向我问起来红 2B 跟 SA-2 和霍克的差异。我只能再解释 一遍:SA-2 是典型苏联导弹,它速度快,在靠近目标范围的时候,战斗部爆炸 会产生大量欲破片,然后形成爆炸雾,只要碰到目标,就可能击伤或者击毁。 霍克是美制导弹,虽然也采用抵近击毁的模式,但是距离目标更近,导弹弹头 更小,火控系统要求弹头靠得很近了才起爆。红 2B 大概介于两者之间,速度 更快,机动性更好,适合高空高速目标。 会议的气氛非常好,我们准备得也比较充分,到我们讲完以后,还有军官 拉着我们问这问那。我们离开了会议室,弗雷杜恩继续开会。到了下午快结束 的时候,马苏德回来了,带着法尔哈德一起,说是弗雷杜恩把红 2B 改装的事 情全权委托给法尔哈德。 法尔哈德是马什哈德本地人,他约了我们第二天就在测试中心,谈具体的 情况。其实他也是一个细心人,晚上的时候资料都已经准备好,到了第二天的 时候我们去到的时候,发现成摞的资料就躺在哪儿。 其实看了一眼资料,我们也直吐舌头,资料非常详细,虽然都是阿拉伯字 母,但是看图纸就知道详细程度,甚至连改装 M7 的资料都有,估计当时也没 有少花银两,就更慨叹这帮败家子,脑子里联想到的是崇祯皇帝的仓库…… 也没时间替人家操心,于是就把系统改造的原理,端口的设置什么什么 的,都一股脑的交待给法尔哈德。 其实司徒有 word 版本和 ppt 版本的介绍,都是英文的,但是一方面法尔 哈德没法打开 office,伊朗军方用的是他们自己的操作系统;而且法尔哈德本人 也不太看得懂英文。 就请卡姆朗帮忙大概翻译一下,然后打印出来,交给法尔哈德,软件部分 刻了一张光盘给他。对于系统维护、升级、改装等等要求,司徒都帮助他在红 2B 的技术资料上做了插页和说明。 法尔哈德非常谨慎,听完一段介绍,一定再跟司徒重复一遍,看看他的理 解是否正确。他们这一来一回,可累坏了卡 姆 朗。 法尔哈德也发现了这一点,于是中午的时候,又把马苏德请过来,两个翻 译一起上,从而保障准确率。 用了一天半时间,讲解得七七八八,由于我们马上要动身回国,尽管法尔 哈德很不舍,但是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更多的问题问我们,更不可能多留我 忽然他灵光一闪,要我们跟着他去桑巴斯特的站点,实际动手拆装一下制 导车,加深一下印象。这个点子很好,我们都同意了。法尔哈德开着他的伏尔 加,马苏德也开着他的老爷车,吃了午饭我们就出发桑巴斯特。 卡宾达的灯塔【连载二】 三、晚风吹拂苏丹港 前文介绍过,2010 年的时候去埃及,当时苏丹国内在闹腾,本来想过去看 看,但是埃及遭遇茉莉花,加上后来利比亚撤侨,就没顾得上。直到 2011 年 7 月,南苏丹已经独立,但是由于南苏丹是中国海外重要的石油采购基地,据说 峰值的时候占总购买量的 35%左右,因此对于苏丹和南苏丹的稳定,就成为了 对外经济政治中比较重要的一个部分。 我们国家历来奉行独立自主、互不干涉内政的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的外交方 针。这是共和国外交的基石,为国家安定、国际发展和国民安全带来无限好 处。需要与时俱进的,是企业同国外公司打交道的方法。有些风险,其实外交 部已经有过预警,但是风险越大的地方利润越是可观,也越有企业,无论国企 还是私企,都对暴利趋之若鹜。 苏丹和南苏丹位于赤道附近,炎热干旱,古时候当地曾经有一些小的部 落,没有国家的概念。19 世纪初期,埃及征服了苏丹,19 世纪末,英国占领了 苏丹、南苏丹、乌干达等地,并开始殖民统治。 曾经埃及统治的苏丹主要以伊斯兰教和科普特基督教为主,而南苏丹和乌 干达政治文化极为相似,主要是当地部落的原始宗教,以及英国殖民者带来的 基督教新教,还有少数当地人自称为犹太人。1947 年,在现南苏丹首都朱巴召 开会议,原本希望苏丹独立,以及统合乌干达和南苏丹独立。但是最后时刻英 国决定,南苏丹并入苏丹,乌干达独立。 由于文化和历史传统的差异,南北苏丹一直不和,刚刚统一就开打,前前 后后打了三次,直到 2011 年举办全民公投,南苏丹独立。 在南北苏丹分离之前,苏丹就是世界上最贫穷的国家之一。自上世纪 70 年 代,南苏丹发现石油储备以后,这个国家就更加动荡。南苏丹位于内陆,因此 其石油储备需经过苏丹港才能销售。北苏丹地广人稀,基础设施较好。中石油 自新世纪前后开始经营南苏丹的几个油气田,并注资提升北苏丹的输油管线和 基础设施建设。 但是苏丹一分裂,形势就比较复杂了。尤其南苏丹,就因为那几个油田, 当地战乱不断。独立之后,南苏丹基本每年都不会让美国《外交政策》杂志全 球“失败国家指数“排行榜的榜首旁落,排名比中国男足还稳固。 南苏丹当地的原始宗教派别联合起来成立了南苏丹人民解放军,与信奉基 督教新教的总统支持者常年内战,油田大部分采油设施已经严重损毁。后来为 了维护国家利益,中国派出维和部队,参与南苏丹维和行动,当中也有伤亡。 北苏丹的情况相对简单,当地执行伊斯兰教法,就是偷东西砍手抢东西用 石头砸的那种,所以治安相对较好,政府清廉指数也排在非洲前列。但是光有 这些没啥用,最关键的石油储备,北苏丹没有。这就尴尬了。 其实南北苏丹闹腾的时候,咱们做为大客户,以及基础设施的最重要投资 方,是有条件来进行调解的。 虽然英国殖民者在这边深耕百年,虽然一直有帝国主义的黑手在背后挑 唆,但是只要咱们的行为正义,秉持公平公正公开透明的原则,维护苏丹的统 一并非没有办法。只是当时被政策束缚,结果砸了十几亿美金买了个教训。 领导层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些,所以后来有些亡羊补牢的意思。因此尽管北 苏丹没有石油,咱们还是把它做为中部非洲和东部非洲的支点,重点经营。并 透过北苏丹,向南苏丹以及中东部非洲施加影响。 北苏丹也越来越吃咱们这一套,这两年,其政府机构当中,具有中国留学 经历的官员比例越来越高,政策关联性也越来越强。目前,在喀土穆的部分区 域,人民币也可以流通。一带一路的时候,北苏丹还曾经申请在其首都喀土穆 设立办事处。 刚刚经历了分裂之苦的苏丹,民众对外界的刺激比较敏感,尤其是对英美 等国表面一套暗地一套的做法更是深恶痛绝。 南苏丹分裂之后,达尔富尔地区也闹着要独立,好在这一次苏丹政府算是 有了经验,加上中国政府的斡旋,以及中国维和部队的鼎力相助,最终问题以 地区自治而平息。 由于中国在当地十几年的基础设施建设,以及每年培养留学生,使得咱们 的形象在当地非常正面。虽然苏丹还无法跟巴铁相提并论,但是到过那边就会 产生满满的自豪感。苏丹对于中国人的保护,也采取了特殊的措施。 当然,做为国民咱们还是要多加注意,不要因为人家对咱们好了就恣意妄 为,大家还是彼此尊重才是,好形象建立起来不容易,毁起来却易如反掌。 2012 年,吉布提那边还在谈,主要是人家希望租,咱们还犹豫不决。 但是苏丹这边进展就很迅速了,人家政府说了,南苏丹的油经过我的管道 输送,我肯定要收过路费。不过对咱们,绝不能有损失。萨瓦金港白给你了! 不要?那苏丹港新港三分之一给你!再加上红海山脉靠近苏丹港的几个山头, 够不?据说,当时苏丹的一个副总统是可以讲汉语的,标准的大连口音。 萨瓦金港其实是苏丹的老港口,就在沙特著名的红海码头吉达对面,以前 非洲伊斯兰教徒去麦加朝觐,就是走萨瓦金港。但是由于萨瓦金附近珊瑚礁太 多,大型船只不方便,所以逐渐被苏丹港取代。 就现在的国际环保形势而言,动红海的珊瑚礁来扩建萨瓦金港确实不是一 件明智的事情,但是苏丹港做为红海中部的非洲港口,其地理位置还是非常重 要的。所以高层就答应下来,当然,红海山脉的几个山头也是决策过程中重要 的考虑对象。 这一次跟以往不同,咱们跟苏丹政府签订了 99 年的租借合同,这样,开 发、建设和经营就以法律形式固定下来,不会受到太多国内政局动荡的影响。 其实咱们在非洲早就有空中设施,美军的南大西洋军事演习甚至都要租用 咱们的卫星,但是对于地面站,当然是越多越好。 尤其红海山脉这边,这里完全没有污染,空气干燥,适合建立数据传输中 心。海事雷达的侦测距离记录,就是英国人在红海附近创造的,1500 海里! 工厂的效率就是高,接到通知以后加班加点准备好,四套装置就兵发苏丹 港。 这次的组长本来姜处是责无旁贷的,非洲也是姜处负责最久的也是最熟悉 的地盘,只是由于有更需要他的任务,于是换成了李处。 李处是联络处的副处长,跟姜处一样认真细致,只是稍微闷一点儿,不喝 酒,人很谦和。队伍里面都是骨干,其中一位还是老熟人:小王。 大部队先期到达苏丹港,挺折腾的,先从浦东飞埃塞俄比亚首都亚的斯亚 贝巴,然后再转喀土穆,再转苏丹港。 他们过去以后,做了一些前期准备。然后工程兵部队搭乘亚丁湾护航舰 队,分批抵达吉布提和苏丹港。 我这边正忙着新型海事雷达的定型测试,稍微晚了一个月。不过我是从广 州飞沙特港口吉达,然后直飞苏丹港,省事不少。 新型海事雷达的研制和推广,是广州办事处成立以后的头等大事,厂领导 和广州办上下都非常重视。广州办的任务,是研究军民两用产品。当时我向领 导报告的研发思路,是基本采用民用技术来进行硬件部分的设计开发和加工, 这样不仅缩短时间,降低成本,还能够扩大零部件的通用性,有利于后续的维 保和升级换代。软件部分仍然由工厂来进行,其实基本都是广州办来完成。 当时东海和南海都不太平,厂领导的思路,也是工厂的精力放在三坐标相 控阵雷达和 SAR 上面,而类似海事雷达这样的任务,就希望广州办利用资源优 势去开发和布局。我们的初步方案已经出来,我也想利用这个机会做一下测 试。又想起来姜处那一句“贼不走空“的评语,觉得确实挺形象的。 我到达苏丹港的时候,小王他们正在忙着设计和基础施工。 三坐标相控阵雷达 TPAR 是工厂近些年的重点,早期雷达,包括红 2B 的预 警雷达,都是双坐标雷达,显示二维极坐标,不是(X,Y),是(r,θ)。因 此,预警系统火控系统里面还应该包含一部测高雷达,才能进行精确定位。 自上世纪 70 年代末,美国海军率先采用了三坐标相控阵雷达,我们的研究 时间虽短,但是进展神速。这一次上山的,其中就有一部 TPAR。 红海山脉具有独特的地理位置,一部 TPAR 就可以覆盖整个红海航线,战略 作用非常显著。 小王见到我非常激动,说本来他想从广州出发,过来我这儿吃吃粤菜。但是这 边任务太紧,路上都要忙活设计的事情,没敢耽误,就跟着大部队一起折腾过 然后就八卦了一堆临时办事处的事情,最后又吐槽说到李处,说人家不抽 烟、不喝酒、不打牌也不打麻将,做个男人还有什么意思等等。我听着他的牢 骚,无可奈何却又那么亲切。 那个时候工厂早就开启了”云科研“模式,到现场的是少数技术骨干,大 部分工作,都由所有能够上网的技术人员提供支持,因此项目的设计方面进展 很快。 到了苏丹港以后发现问题还真的不少,首先就是这边的电力供应不稳定。 苏丹港临近赤道,而且就那么一小块儿是绿的,其它地方都是白晃晃的沙子和 红褐色的石头。 天气太热,没空调不行。但是这里停电算是家常便饭,停电的时候甭说空 调,连风扇都转不起来。 前面说过,北苏丹没有石油,石油都是南苏丹那边的。南苏丹独立以后, 就知道天天 PK,不是你 KO 我,就是我 KO 你,反正除了发展经济,什么破坏的 事情都做。而苏丹港基本依靠管道过来的石油和天然气来发电,有时候那边中 断供应哪怕是减产,这边储备用光了,就没电用了。 停电对人当然有影响,对机械化施工的影响更大,那边水泥倒进去了,官 兵们正操作振动电机夯实,这边电突然停了。没办法,就用铁锹一锹一锹的 拍。40 几度的气温,即便在山顶,有风吹过来,也都是热风,就算铁人也受不 了呀! 另外就是淡水供应不足,每天从驻地去山顶,带的水甚至比人还重。 施工期间需要大量的水,而苏丹港当地气候太干燥,水泥面处理好,上面 最好浇一层水,要经过至少一天以上,水泥的硬度才能达到要求。工程兵营的 一位连长跟我讲,刚刚开始施工的时候,他们在作业面上面撒了一层水,然后 官兵们就去上厕所然后抽支烟,回去准备下一个作业面施工的时候,也就十来 分钟的时间,发现那水已经干掉了。 好在苏丹港在海边,旁边还有一条小河,水源不愁,只是需要多跑几趟。 施工技术人员也开发了新的施工方法,跟机场跑道的施工方法差不多,浇水以 后用碎布盖住,然后罩上一层塑料布,再用苫布遮阳。中国人就是聪明,什么 困难都难不倒。水的问题解决了,但是电的问题,始终都是必须解决的。 别看李处不爱说话,但是肚子里面还是有东西,否则人家也做不到副处的 位置。 那个时候正是国内光伏产业蓬勃发展的时候,李处通过各种关系,联络了 国内几个光伏厂家。应当说,厂家都还是比较配合的,不过那个东西也不便 宜,我们那几套宝贝的耗电量又大,人家厂家没办法白送你。而且,光伏发电 需要一定的交货期和安装调试期,于是李处每天就在协调这个事情。 李处也研究过风力发电问题,但是风力发电那个大轮子的设计,必须要先 考察风向风力等级什么什么的,需要的时间更长。 以前我跟李处还真的不太熟悉,他大概也是在我调技术处的时候进去的联 络处,后来紧接着我去组建广州办,回工厂的次数也有限,大家只是见面认 识,话也没说过几句。不过,大家都是工厂培养出来的,说话办事,言谈举 止,大差不差都是一样,因此相互之间很有默契。 李处见了我就说,山哥你能来真的太好了,这边都交给你了。见我愣了一 下,李处赶紧解释,说这个站是咱们自己的,但是还需要一个机构,来保障这 个场站以后的运作。这个机构的组建,现在就要开始,场站之后,还要配合码 头扩建,这些琐事李处会来张罗。剩下的跟技术、管理和运作相关的事情,统 统推给了我。 我笑了笑,姜处下面无弱兵,李处你们是一个比一个更精明呀! 红海为什么叫做红海这个我也不知道,但是,红海山脉真的是红色的。这 里,看起来跟火星差不多,我经常想象着自己是在火星上工作,干燥、炎热、 乏味,虽然艰苦,但是绝对具有开创性。 这里白天的温度太高,施工是从凌晨四点,天刚刚泛白就开始,到上午十 点左右下山吃午饭,下午大概三点再上山,工作到七点。本来官兵们想工作得 再晚一些,但是一到晚上,山上的蝎子,还有不知道名字的小虫子就钻出来。 咬一口,又痛又痒要好多天,又不知道会出现什么病。 其实光是一个太阳就够折腾人的了,白天去工地,都是穿长袖,站在那里 一会儿就会浑身湿透,都不用说干活儿了。但是咱们的工程兵,真的是铁打 的,他们不怕辛苦,而且工作效率非常高。 跟当年在瓜达尔施工的那支部队相比,他们的装备已经升级,还带了很多 自己设计的机具和工具,机械化水平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前后大概三个月,场 站设施初具规模,官兵们却非常辛苦,据说平均掉了 8 斤,皮肤都晒爆了多少 次,肤色更接近当地人了。 三个月之后,这一支部队撤下,换另外一支部队上来,主要进行基建的扫 尾和设备安装等工作。 整个场站建设分成三个部分,山顶场站建设、道路建设和山脚的配套设施 建设。说到瓜达尔港,其实它对咱们真的是太重要了。这一次苏丹港施工的重 型机具,基本都是从瓜达尔那边调运过来,甚至有一部分施工队伍,也是由驻 瓜达尔的巴方施工人员组成。 尽管对于中建、铁建等公司而言,外籍劳务人员早已成为普遍,但是对我 们这些军工技术人员来说,这个绝对是新鲜事儿。 山顶场站和山脚配套设施的施工,由于技术等级要求高,还涉及到信息保 密等等原因,由工程兵部队负责,中建铺路的部分,就是巴方技术人员做主力 巴铁技术人员有五六个,大部分都能讲中文,当然也能够讲英文,他们跟 工程兵部队的技术员很熟,是在瓜达尔那边一起摸爬滚打出来的。他们从苏丹 当地雇佣了一批劳工,来进行道路铺设工作。 想象一下,一个中国工地,中国的技术人员安排着巴铁的管理人员,管理 当地的劳工,为中国项目进行施工,这才是国际化的方式,才是强国的方式, 才是互利合作的方式。 其实不管有意还是无意,这样的安排从各个方面来讲都是完美的。巴铁的 忠诚度和技术实力是明摆着的,而且他们可以讲中文,跟中方技术人员的沟通 是畅通的。同时,苏丹的官方语言是英语和阿拉伯语,又同是伊斯兰教国家, 对巴铁人员来说,完全没有沟通问题和文化障碍。因此项目进展非常迅速,效 率非常高,质量也非常好。 记得曾经有一张照片,几位苏丹本地的劳工,开着徐工的压路机,在巴铁 人员的指挥下进行工作,旁边的路上插着五星红旗,场面极为和谐,只是现在 一时找不到了。 以往中资企业在非洲开展业务,经常碰到当地部落聚众闹事的。在当地人 眼中,中资企业的到来,并没有给当地人民带来福利,甚至与当地人的利益产 生冲突。 但是由于文化差异太大,直接由中方人员管理当地人员,其工作效率和成 本都是很难承担的。而苏丹港的建设恰好开创了一个全新的模式,当然,这里 面有巴铁的因素,鲁迅先生曾经提到的拿来主义,应该是对这种模式最好的概 述。我们的目标,是把苏丹港建成第二个瓜达尔港。 如果说瓜达尔港控制了波斯湾的咽喉,那苏丹港则控制了整个红海;如果 说瓜达尔港是珍珠链的第一颗明珠,那苏丹港则是去往地中海的跳板…… 雇佣当地劳工的做法,在苏丹港地区产生了非常正面的影响,甚至工地附 近的苏丹草棚,升起了苏丹国旗和中国国旗,也不知道是谁送给他们的。 我们走在苏丹港街头,也会有当地人主动打招呼。虽然辛苦,但是心中的 自豪感真的让人很是满足。李处说,配套设施的生活区,以后也会请当地人打 理,甚至还会开辟蔬菜园,种一些瓜果蔬菜,这也会雇佣当地人来做。 我说李处,你是不是想留下来了,李处说,他可能没有机会,但是中国文 化会一直留下来。 虽然施工期间,巴铁的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但是他们 不会一直留下来,施工结束之后他们也会回去,于是李处构想的联络办公室就 要快马加鞭的组建了。 李处属于话不多,但是做事不含糊的类型。他直接跟苏丹文化部和驻华使 馆进行联系,拿到了近些年学成回国的留华学生名单,然后再请苏丹首都喀土 穆中国大使馆帮忙出面,请苏丹内政部帮忙联系这些留华学生,还真的找到几 个有意愿可以来苏丹港工作的。然后李处就飞往喀土穆,开始他的人贩子之 旅。 在苏丹,能出来留学的本来就不多,虽然不敢说是富豪倒也都算家境殷 实。实话实说在他们眼中,去不成欧美去不了中东,到中国也算不错的选择。 回去以后,大部分人都有了自己的业务,这个时候还愿意离开家乡去苏丹港的 却是更少了。 反正李处就苦口婆心呗,我觉得他能够打动对方的不是口才,应该是真 诚。不过后来发现,我想错了。李处知道凭借自己的口才,现场打动对方是不 太可能的,于是他思考了两个问题:这些留学生在中国学到了什么,又曾经被 打动了什么;这些留学生回到苏丹,想要得到什么,要去实现什么。有了这样 的准备,李处就从这些方面着手。面试对方的时候,就把问题抛给对方,然后 再用自己的答案做诱饵。 还别说,三天以后,李处带着一个小伙子回来了,据说过几天还有另外一 个坐火车过来。 晚上,李处请大家出去吃饭,给小伙子接风。这样的机会真的不多,因为苏丹 的物价太贵了,吃不起。啤酒就更吓人,一听当地的尼罗河还是俱乐部牌子的 啤酒,要差不多 10 美金,10 美金一听。想想算了,真的喝不起。 回去的路上,李处让我给新的成员起中文名字。我就问他,现在的人员招 过来,短期考虑还是长期考虑,以后打算怎么办?李处笑着说,去喀土穆之前 就跟姜处通过气了,姜处说,总参有旨,这地方要像钉子一样钉下来,必须做 好长久发展的准备。过段时间国内会派人过来,但是前期工作必须做好。 于是琢磨了一个晚上,想起来郭德纲给他徒弟们起名字的段子,应该也用 在苏丹港。于是第二天就跟李处商量,借用”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的意 思,弄了八个字:玉琼谦礼、庚尚伊娄,加上一个汉字做名字,每十二个人算 一科,周而复始,够用一段时间的了。 新来的这哥们儿有些腼腆,看起来根本不是黑人,倒是比较类似咱们的肤 色,瘦瘦的个子挺高。他介绍说他的名字叫做贾祖利,毕业于北大经济系,中 文名字叫做“假正经”。听到这里我完全笑喷了,李处应该是面试的时候听 过,所以还是一本正经的样子。 看着贾祖利的样子,突然就想起了我的大徒弟李卫。说起来这中文名字还 是要正儿八经的起一个了,于是就问他,叫做玉山怎么样?贾祖利很高兴,说 比假正经好听多了,但是他问,说这个名字有没有什么来历。我就告诉他,玉 琼谦礼、庚尚伊娄是我起的,我的名字是山哥,所以玉山做为苏丹港场站联络 处的第一名员工,这个名字会让苏丹港永远记住他,也永远记住我。 然后贾祖利又问我,前面不用加上那个“假“字了吧?我又笑喷,说不用 了,按照你们习惯,玉山的后面加上你的家族姓氏就可以,不加也可以。贾祖 利想了想,还是不加了,就叫玉山了。 看得出来,玉山是一个闷骚型。后来曾经问过玉山为何离家来苏丹港,玉 山说,苏丹乃至中东部非洲地区基本都是比较懒散的地区。当地人不管是信仰 伊斯兰教的还是信仰基督教的,都觉得上天会安排一切,所以人人都没有什么 追求。 但是去了中国留学,让玉山见识了不一样的世界,他心里一直有想法,想 开拓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他家里是做阿拉伯胶生意的,他祖父、父亲和兄弟 几个都是做这个,但是他希望自己能够有所不同。 我问他,是不是被中国人带坏了,他说也许吧。他已经有老婆孩子,希望 能够很快安定下来,然后把家里人接过来。看得出来,留学经历对小伙子内心 的改变还是挺明显的,只希望这个改变是正面的,不要过分到让他产生太多的 功利心。 跟玉山的接触并不太多,李处交待了,我的主要任务是负责山顶上那个场 站的运作,因此平时还是要多往山上跑。 跟在伊朗所接触的情况不一样,咱们自己的场站,都有预警系统和数据处 理中心,通过中继卫星跟国内联系。国内有卫星发射任务,或者海军空军在场 站所负责的区域执行任务的时候,场站就能够发挥应有的作用。 其实别看元器件那么多,设备尺寸那么大,但是相控阵的原理其实很简 单,那些组件只是重复安装,以增强发射功率和接收及捕获能力而已。 原理的确简单,但是安装的精度要求却很高,位置和角度都要严格按照设 计要求来进行。有的地方很高,有的地方又很狭小,经常要爬上钻下的。加上 太阳晒在金属结构上,底下的铁盘子直接都可以做煎蛋。于是我们只能早上四 点上山,工作到十点就下山。好在半个月之后,太阳能板到了。 我们,加上巴铁几个,配合着国内过来的四个师傅,用了一周左右的时 间,在山顶铺了接近几千平的太阳能板。这下就算停电,也基本能够满足满足 正常施工的要求,还有电扇吹。又过了一个月,四位师傅加上第二批过来的十 位,完成了总共五万平左右的安装工作。这个小型光伏电站,基本可以满足配 套设施的运行,但是山顶场站所需的功率比较大,就需要配套专用发电机组 在山顶上忙活了两个月,小王居然熬过来了,这个让我很是惊讶。光伏电 站还没弄好的时候,有些日子傍晚用电高峰期间,山顶和我们的驻地都会遇到 停电。 停电这个词,在国内真的只是儿时才有的记忆,但是在苏丹,由于产油区 那边打打杀杀,原油供应非常不稳定,所以遭遇停电的时候,本地人早就见怪 不怪了。本地人也许还能够适应,我们这些人就难了,临近赤道,西晒的太阳 都能把人榨干。 好在驻地距离苏丹港的海边比较近,停电的话我们就出去海边,吹吹晚 风。小王喜欢游泳,但是我是旱鸭子。之后不久在太平洋学会了浮潜,当然这 是后话。虽然傍晚没有太阳,但是据说海水还是很厉害,尤其是红海的海水, 盐分高,于是小王的肤色就变得比玉山更加本地化。 似乎很多人都有这样的感觉,结了婚有了孩子,男人的压力就更大了,个 人爱好也基本上都丢了。小王也有这样的抱怨,所以这一次出来,他就有了肖 申克从下水道里面钻出来时候一样的感觉。他自己说,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自 由的空气了。 小王跟那几个年轻的工程师,都买了本地的服装,就是类似咱们古代的大 褂,直筒筒的只是多了两个袖子。男生穿的也是五颜六色的,艳丽得有些招蜂 引蝶,其实都是 made in China。甚至我都怀疑,可能就是广州火车站附近批 发过去的。 不过那个衣服确实凉快,小王诡笑着跟我说:里面不穿内衣内裤,更舒 爽,还鼓励我也试一下。我确实买了一件试过,虽然没敢像小王那般潇洒,也 确实很凉快了。 驻地请了一个本地的阿叔打扫卫生,顺便买菜。跟华人相比,当地人还是 有些懒散,但是阿叔做得还不错,本来他也可以做饭,但是我们觉得,还是自 己的手艺更好一些。 刚刚过去的时候,除了土豆辣椒西红柿,当地没有什么蔬菜,肉倒是很 多。当地有一种用玉米和红薯做的饼,卷着鸡肉很好吃。苏丹港当地的禽畜, 都是散养的,不是饲养的,肉非常的香嫩。 小王他们经过了三个月的安装,设备开始进行安装调试,这段时间是最忙 的。而就在这个时候,苏丹港那边的新泊位建设,也准备开始了。于是我只能 两边跑,山上有小王,不用太操心,但是苏丹港这边就要自己去忙。 李处的办公室初具规模,已经升级成办事处了,在市区租了一个宅子,一 共八个房间,还有一个大院子。我建议李处在院子里面养几只鸡,但是李处 说,以后要从国内弄几盆花过来。 玉山已经成了办事处大总管,后面过来的男生也到了,自己起了个很中国 的名字,叫做玉成。另外,按照中方的习惯,还招了一位本地的女孩子做前台 接待,她可以讲英文,但是不会讲中文。 那天正好路过办事处,李处让我给她起个名字,我脑子也没转,想着是女 生,就叫做玉兰好了。结果李处抿着嘴蹦出来一个词:黑玉兰。我拍拍李处的 肩膀,没看出来,闷骚呀! 不过李处马上就跟我说,以后不能这样开玩笑,咱们不觉得怎么样,但是 当地人听着会心里不舒服。想想也是,咱们是礼仪之邦,都是受过高等教育, 有教养的人。人家看着我们,就会想到中国。因此,时刻要提醒自己,把仁义 礼智信放在前头。让人家感觉到不舒服的话或者不舒服的事,咱们还是要尽量 避免。再怎么着,咱也不能给中国人丢脸。 玉兰是当地的 Coptice,科普特教徒。 苏丹是伊斯兰教国家,但是不管是穆斯林,还是当地原始宗教,或者科普 特教徒,女生都会纹面。 科普特正教是基督教的一个派别,他们将自己描绘成最正统和最纯粹的基 督徒。由于在教义上面的严重分歧,使得科普特正教与天主教、新教和东正教 的互相视为异己,所以科普特教徒一直跟那些基督徒保持距离。另外比较有趣 的是,科普特正教的人特别强调血统,最好是纯粹的埃及或者埃塞俄比亚血统 才可以。他们也不传教,但是教徒人数始终都是那么多。 另外,虽然一直被伊斯兰教征服,但是科普特教徒却一直跟随着伊斯兰教 的脚步。举例子来说,苏丹分裂之前,北苏丹大部分是伊斯兰教,南苏丹基本 是基督徒和原始宗教,苏丹的科普特人有三分之二都生活在南苏丹。而南苏丹 独立公投之后,绝大多数的科普特教徒都选择离开南苏丹,移徙到北苏丹。苏 丹港,就是他们比较大的一个社区。 科普特教徒遵循严格的禁食要求。见识过伊斯兰教的斋月,那只有一个 月;见识过犹太教的禁月,也就是两个月;科普特教徒一年要禁 210 天,我 晕,都这样,当地还怎么发展第三产业啊!穆斯林不吃猪肉不喝酒不吃血,犹 太人虽然喝酒但是不吃猪肉不吃贝类,有些日子还不能吃发酵的面包,科普特 人一年大部分时间要禁食或者吃斋,还有各种圣餐什么的。这些禁忌,可能也 就是他们认为自己最纯粹的原因。 不过,也不要以为她们就比较瘦,举例来说,玉兰就相对比较丰满。科普 特人英文好的还真不多,他们习惯用科普特语或者阿拉伯语。玉兰的英文也没 那么好,掺杂了许多当地的土话。我一边适应她的英语,一边借机会欣赏她面 部细细的红色的有着复杂花纹的纹面。 跟大部分科普特人一样,玉兰估计也是白人底子,然后晒得比较综,但是 绝对不是黑色的。她的眼镜还泛着一点浅浅的蓝色,确实样子跟埃及的白人差 不多。 在苏丹,不管什么教徒,女性基本都会带着盖头,这是因为当地经常有沙 尘暴。不同的是,像玉兰这样的科普特教徒,进来房间以后会摘掉她的盖头。 苏丹当地人比较懒散,也没有什么时间概念。但是做为中方办事处,我们 就很强调时间观念和工作纪律。玉山和玉成由于都在中国留学,这方面他们是 清楚的,玉兰这边就需要不断的强调。刚开始的时候她也不习惯,办事处的人 员也不习惯,过了两周的磨合期,大家就能够基本满足要求了。 港建的前期,有许多手续需要去完善的,办事处除了三位玉字科的正式员 工,还有几位临时工,帮忙跑公文。在国外,办事效率,那个“唉~~~~”呀! 后来通过各种渠道,李处后来请了一位有经验的当地律师,事情才有了一些进 展。 苏丹港给了我们一间新港附近的旧房子,我就把海事雷达先安装在那里。 另外,李处联系了当地的渔业协会,送了两部雷达免费安装在他们的船上。 前面说过,红海的盐分太高,鱼类资源不算丰富,这反而使得当地渔民买 了一些大船,出去到亚丁湾附近的渔场捕鱼。他们的大船还基本是木质结构, 但是安装了海事雷达以后,马上就有了现代感。 然后就是测试工作,红海的海浪不大,所以技术测试还比较顺利。美中不 足的,是虽然很多苏丹人能够懂英文,但是他们大都会听会说,会认会写的更 是不多。突然就有了一个主意,让海事雷达的显示系统,把信息“说”出来。 于是就跟广州办的智囊团联系,大家也认为可行。虽然我们自己还没有这 样的技术,但是在国内找到供应商并不难。于是三周之后,在原有的雷达上面 加了芯片升级了软件,然后搞定! 船用海事雷达相对简单,提供入港纠偏、防撞预警和海浪预警就行,但是 海事预警雷达就不一样了,稍微复杂一点。由于平房的高度不够,测试效果一 般。 后来我把小王叫过来,让他给参谋一下,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比如说, 因为以后操作人员也可能是中方人员,要不要提供中文信息显示。小王说,不 要小看了现在的年轻人,他们的英文水平都不差,而且跟苏丹人不一样,咱们 的人会读会写,但是说得差一点而已。只提供英文界面,也让过来的人静下心 来提升一下英文水平。 想想也是,就再问:那阿拉伯语界面呢?小王知道我在逗他,不过他还是 一本正经的回答,咱们这儿没有这种技术人才,如果你能把何炅请来编写界 面,那也没什么问题。我想想也就算了,小本买卖,就不麻烦何大叔了…… 赠送海事雷达的行为,促进了我们与当地渔业协会的关系,而且声音模块 让本地的船老大们极为满意。这下我看看,还有哪个牌子的海事雷达能挤进 来…… 不过免费归免费,还是有一个条件:每次他们出海回来,都要跟我们办事 处反馈一下使用情况,我们据此进行研究,找到升级或者改进的机会。这样, 大家就都很满意了。 晚上,几个人去海边,请我们驻地的阿叔过来帮忙烤羊排。晚风吹着,大 家也难得凑在一起放松一下。苏丹港的天空非常纯净,甭说雾霾,半片云彩都 没有,只是脚下的沙子有些烫。海水很咸,扑在脚上,很快就干掉,变成了薄 薄一层盐。玉成的节奏感很好,用双手打着拍子,唱着不知道什么的歌曲,悠 扬的旋律就一直随着晚风飘荡。大家围在篝火旁,看着点点火星升起来,化成 天上的繁星…… 有人说,咱们中国人有创造力。其实创造性用好了是创造力,用得不好就 是破坏力。 在苏丹港这样欠发达的地方作业,最担心的就是小零件小部件,一旦弄不 好,坏了或者缺失了,整个项目就要停下来,大家也只能坐在那里干等。什么 时候国内的配件到了,什么时候才能复工。这也是我大力推动备件模块化标准 化的原因。 这一次苏丹港也碰到这个事情,在数据交换中心安装的时候,负责安装调 试的工程师就犯了这样一个低级错误。安装需要用到一种端口零件,一共要 40 个,一袋里面装 10 个,正好四袋。换了别人,当初装箱的时候,都会带 5 个整 袋,也就是 50 个过来,以备不时之需。估计常人思想都是这样,那个端口又不 贵,又不重,用不完就留下做备件也可以,再带回去也可以。 可是这位仁兄当时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拆了一个袋子,只带了三个备用 端口过来。由于那三个是散装,不知道怎么半路又弄丢了一个。后面抢进度, 他也是着急,扯线路的时候又一下子弄坏了两个。只能默默祈祷,不要再出妖 蛾子。 没想到都完工了,调试的时候一测试,其中一个端口又不行。最要命的 是,这位工程师做这个系统设计的时候真的发挥了创造性。因为这种端口是即 将被淘汰的旧型号,定制版的,市面上还真买不到…… 气得小王这个骂呀,说你的那些老古董,留着国内项目用不好吗?弄到这 么一个没有多少航班,只有鸟拉屎的地方,以后维保怎么做啊! 按理说,这一位也不算初出茅庐了,但是栽在这么不起眼的小部件上面, 确实只能用鬼使神差来形容。 这件事也提醒了我,对于重要的设计节点,大家都会比较关注,三级审核 四重评审一步都不会错,但是对于看起来似乎不起眼的部分,有些时候大家就 会有疏忽。若是几道关卡都疏忽了,那确实比较容易出现问题。因此,还是要 从系统管理的方法上寻找突破口,来真正堵上这个漏洞。 气归气,没办法,只能等。由于国内没有直飞航班,因此特殊途经也很难 发挥作用。为了抢时间,就只能请一位国内的同志随身带过来。小王性格太直 率,还在啰嗦,说小小几个端口,却花掉了一台交换机的价钱。 我赶紧制止住了,让小王一边凉快凉快,去找玉兰研究一下纹面技艺。小 王本来还想啰嗦,一听这正是他喜欢的差事,扭头就走了。 晚上,我陪着那位工程师去海边走走,顺便谈谈心。其实他也很自责,也 很紧张,谁希望出这样的事情啊!更主要的是,事情传回去厂里,他可能以后 都很难混了。 我没说什么宽慰他的话,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假的。但是这一个看起来小 小的失误,却关系到整个项目的进度和成败,责任不是他一个人的,是整个项 目组的,更是技术处副处长山哥的责任。 于是就问他,自责没用的,只能带给自己消极情绪。男人嘛,就算死也要 站着死,不能自己把自己吓死。做项目,出问题犯错误没什么大不了的,关键 是要怎么样去修正错误解决问题。所以,你想怎么办? 这位兄弟冷静下来想了想,说其实小王讲的也没错,如果那个端口以后出 了问题,确实不好处理。于是他想让工厂的兄弟带一些新的端口过来,反正调 试完成之后,数据中心的任务也不是太繁重,他自己可以多留几天,等到调试 结束了,找机会一个一个的把端口改掉。 我笑了笑跟他说,那你晚上别睡觉了,咱们跟瓜达尔联系一下,看看那边 用的什么型号,如果两边的数据中心的备件能够统一起来,岂不是更好?这位 老兄听到这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三年以后,这位老兄设计的新型转换器拿到了国家专利,还受到工厂表 彰。又是春节前的职工大会,他上台领奖的时候,还特意提到了我,提到了这 次谈话。能够在兄弟们需要的时候给予一点点帮助,也是对我最大的奖赏。 四、解放吉布提 苏丹港场站不大,但是如设计所言,这就是一颗钉子:随时可以扩建,或 者就钉在那里做备用。有了它,红海甚至苏伊士运河,就不再是盲区;有了 它,中东部非洲就有了测控和数据处理中心;有了它,就有了支点,可以做备 件物资中心,或者满足未来更进一步的数据中继与分析的需求。 也探讨了一下,苏丹的国民收入不高,但是物价不低,这正是做生意的好 地方。而且,其政府对华比较友好,可以做为中东部非洲的重点发展对象。这 里,也替这个国家打一个广告! 任务差不多的时候,我就提前回国了。小王算是从头跟到尾,直到任务结 束,这一次给了他勇挑重担的机会,对他的成长一定有很大帮助的。 大部队撤了以后,李处又多留了一段时间,跟工作组做好了交接。办事处 正式运作起来,中港建的队伍也拉过去了,一切都按部就班,除了一样。 本来李处想让我用毛笔题写那个“玉琼谦礼、庚尚伊娄“,挂在办事处。 但是我的字不好看,于是没事自己偷偷练习,后来想想,还是请姜处题字比较 好。打电话姜处,可是姜处到处忙,也没空,就一直拖着。我前脚刚刚离开苏 丹港,小王就坐不住了。大概是看我天天练字,他心里痒痒,也按耐不住,就 自己写了那个横幅。他比我灵活,在电脑里面 word 打出来魏碑字体,然后照着 写,大差不差就那样了,然后自己给挂上前台后面的照壁了。这小子,占我便 宜都占到非洲去了! 回来没两个月,回南天刚刚过去,衣服还没来得及洗,就接到任务,出发 吉布提,而且要跟亚丁湾舰队汇合。 古代,吉布提跟索马里是一个国家,叫做索马里兰。1840 年,英国占领中 间的索马里兰,1850 年,法国占领了吉布提,1890 年,意大利占领了中南部索 马里。后来二战以后,英属索马里兰跟意大利属索马里,合并成为索马里共和 国,而吉布提仍然保持法国海外领地的地位,直到 1977 年才独立。 现在,索马里那边,曾经英国属地的索马里兰已经自治,而曾经是意大利 领地的中南索马里地区,就是世界上现代海盗最猖獗的地区。 吉布提国家不大,人口加一块儿还不到 100 万。但是,这里有美军在非洲 最大的军事基地,也有法国最大的海外军事基地。英国还没有决定是否兴建基 地,但是一直在当地有驻军。而日本和中国,都先后要开始兴建后勤保障基 其实吉布提倒是挺聪明的,它国土里面除了大山荒漠,就是 300 多公里的 海岸线,基本也没什么工业,就那么点儿绿洲。尽管人口不多,但是光靠畜牧 业也养活不了,于是,吉布提就决定开发土地资源,依托房地产发展经济。 索马里海盗猖狂,最开心的应该就是吉布提了。于是除了其宗主国法国所 使用的军事基地,在吉布提独立期间以象征性 1 法郎租金使用之外,其它的美 军基地,以及日本和中国的基地,都是外租。 吉布提希望通过军事基地的租金,以及外国驻军的消费,能够为其提供稳 定的经济收入。从飞机进入吉布提港开始,就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吉布提做为军 事基地的味道。 坦率的说,从专业角度来看,建设吉布提基地的政治意义大于其实际意 义。好的港区已经被法国和美国占了,而且在这边,一切都在法国、美国、英 国等国家的注视之下,想瞒什么都瞒不过。 在可行性研究阶段所提出来的目标,就是将吉布提建设成为后勤保障基 地,而非真正意义的指挥或者作训基地。吉布提的中国人还真不少,很多人从 广东或者义乌批了货来这边从事第三产业,当地甚至有个小的街区,连着开了 好几家中餐馆。 吉布提是伊斯兰教国家,风土人情跟苏丹差不多。但是在港区可以轻松的 买到酒,价格也比苏丹便宜很多,也许是有美军驻扎的地方,就有酒吧存在的 原因吧。 当时由于亚丁湾护航舰队已经开始行动,而咱们在非洲还没有稳定的后勤 基地,因此我军曾短暂使用法国的吉布提基地进行补给。当然,也使用过波斯 湾阿曼的美军基地和瓜达尔基地,但是最方便的还是吉布提。 一方面,吉布提就位于亚丁湾和红海交界处,地缘优势明显。另外一方 面,吉布提已经有了美军和法军的基地,物流比较丰富,能够满足舰队的各种 补给需求。第三点,没有明说的,是国际政治和舆论环境的原因。 由于这是解放军第一个,至少是摆在台面上的第一个正式的海外军事基 地,因此外交部和总参都非常谨慎。吉布提总统公开邀请解放军驻扎,加上亚 丁湾巡航的实际需要,这个国际社会都能够看得到,顺水推舟也不是没有道 理。晒在人家眼皮底下虽然不太舒服,但也增加了透明度,消减了国际舆论的 压力。第一步踏出去了,后面就水到渠成了。 其实在现在索马里西部,原英属索马里,那地方已经自治,并且得到联合 国和东非共同体的承认,叫做索马里兰。它也希望解放军进驻,有个港口叫做 柏贝拉,地理和自然条件比吉布提好得多,而且也没有其它军队干扰,非洲之 角的位置更为优越。但是只要解放军进去了,国际上面就难免有苍蝇在嗡嗡, 什么中国扩张、什么殖民非洲、什么窥探窃听监视美军基地、什么什么的等 等…… 吉布提的联络办公室早就有了,虽然简陋,但是运作良好。 我此行的主要目的有两个,一是根据实际情况设计咱们自己的预警指挥系 统,另一个是关于船用设施的,就不多讲了。 吉布提的空气,不知道是受了港口码头军舰的影响,还是沙尘暴的原因, 反正就是感觉有些污浊,没有苏丹港那么透彻。由于基地的定位是后勤补给和 紧急救援,因此就考虑中距离的预警雷达做基础,来开发联合指挥系统。之前 也跟大家介绍过联合作战指挥系统,在伊朗期间,也通过改造红 2B 来实践过它 的基本功能,研究过基本设计理念。这一次,也是把一些想法,跟现场的指挥 员进行沟通和交流。 其实所谓的联合,就不光依赖于雷达,所有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 所有的信息都要汇总起来,放在一个系统里面。 那,就涉及到信息扰流的问题。举个例子,平时大家都上网,上网的时候 可以获取很多信息,如果在微博上面看到的消息跟微信上面看到的不一致,你 会怎么选?相信很多读者都会选择自己希望相信的那一个。 但是联合作战指挥系统就不能这么主观,它必须选择正确的那个。但是, 哪一个才是正确的,这个逻辑问题就要去考虑,去证明。还有,网上经常出现 一些吸引眼球的标题,很多人都有猎奇的心态,都会点开去看。但是去看这些 的同时,是否有一些原本应该被关注的话题或者新闻,由于这些标题党的存在 而被忽视了呢?或者,由于太多相似的偏颇的信息的存在,影响自己的判断 呢?其实在战场上这样的情况绝不少见,这也是要去解决的问题。 前面讲过,联合作战指挥系统的模式设计,绝非我这个层面能够完成,因 此这个构想刚刚出来,项目小组刚刚成立,高层就派了一位专家过来给我们讲 课,是一位物流专家。我是由衷的佩服这个安排,真的是受益匪浅。在我家, 我太太是网购的主力,也确实买了那么久的小东西,送错的几率真的很低。物 流专家的介绍,让我们明白了很多信息传递的原理,也明白了双向指令的反馈 原理,理解了 ERP 的设计,了解了工厂和物流的运作衔接。这个看起来跟后勤 保障关系不大,但是对于我们白手起家去做系统设计,帮助是巨大的。 吉布提港真的不大,但是感觉吉布提就是一个小世界博览会,什么样的人 都有,什么东西也都有。当然,这里也有很多咱们华人。 咱们在有些方面咱们进步非常迅速,比如经济建设,从改革开放前的一穷 二白,用了仅仅三十年就发展到世界顶尖水平。但是也有些方面,尤其是精神 文明建设方面,其实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里,一部分指的是契约精神,一部 分指的是诚信。 听过一个经典的故事,在吉布提,外国大兵的衣服经常破损,他们可以领 新的。后来不知道何方神圣了解到了情况,就用国内生产的,颜色基本一致的 贴牌服装去换美军或者法军的作训服,然后把原装的作训服拿回来再卖给各地 的军迷。衣服质量差不多,换一套还能有点儿收入,美军或者法军的大兵当然 开心了。但是没过多久,大神们提供的服装质量就开始不一样了,怎么破的怎 么烂的都有了。在国外,你可以卖东西,但是不能不经过授权就使用别人的品 牌,否则就是违法的。后来这个事情被捅到吉布提内政部,于是警察就要求调 查,结果证据直接指向了这几位大神。这几位大神就联系大使馆,请求领事协 助。本来吉布提对中国人民也算比较友好,就答应了保释的要求,结果几位大 神当天晚上就施展遁形大法,不知所踪,弄得大使馆那边两面不是人。 大概与此同时还发生另外一件事情,法军基地扩建,加上旁边吉布提的几 个市政设施,照明还是什么的一起搞了一个招标。吉布提政府,除了外交部, 都有正式的法国顾问,他们拥有很大的决策权。结果去投标的有四个中国的公 司,后来其中一个中了标。可能是标价低,另外也是贿赂了市政部门的几个 人,反正后面供货的质量比较差,安装周期也比较长,还额外增加了许多费 用。于是业主方不干了,要去打官司,而中标的公司一开始想抵赖,后来又想 再通过贿赂解决,最后捅出来,当时投标的几家公司其实都是一伙人操纵的。 于是闹大了,每天当地媒体都在铺天盖地的深挖……。这个事情甚至导致基地 的头头和市政府几个顾问都受到牵连。 两件事情碰巧赶在一块儿,于是后来法国基地明文规定,不许采购中国 货,这个事情至今都让大家都很尴尬。 更有甚者,就是坑自己同胞的。 与吉布提港隔海相望的城市名字叫做塔朱拉,与吉布提港之间隔着的塔朱 拉湾,就是以它的名字命名。这里靠近吉布提国家森林公园,是吉布提的农业 和畜牧业中心。为了让亚丁湾护航舰队的官兵们在补给的时候,能够获得最新 鲜最优质的肉制品和奶制品,联络办公室派了一个小分队过来,在塔朱拉租了 一个院子建立了一个站点,负责肉类和奶类的采购。每次护航舰队靠岸,奶制 品就直接发往舰队,禽畜则发往吉布提港,宰杀后直接上船,以此来保障新鲜 度。 那个时候站点刚刚建立,对当地的情况也还不熟悉,因此除了两位采买人 员一位翻译一位向导,还派了一个警卫组,负责站点设立初期的安保工作。这 一天中午刚过,一个穿着当地男人服装,也就是在苏丹见过的那种大褂的,头 发散着就往联络办事处的院里闯,仔细一看还是个女生。 本来在吉布提,女人出来都穿的很整齐的,头上也带头巾的。也不都是宗 教原因,那地方海风又厉害,太阳又毒,不把自己裹严了咱们这细皮嫩肉的真 的容易晒伤。这里要隆重介绍一下北海舰队的创造,有女兵从青岛带来了“脸 基尼”,那个比阿拉伯头巾简单方便,捂得严实,深受广大官兵的喜爱,发展 到后来成为吉布提乃至非洲几个联络办公室的标配。跑题了,赶紧拉回来。像 这位女生这样烫着金黄头发,还散乱着的在当地还真是第一次碰到。 那个女生要闯进去,卫兵肯定不干,枪都上膛了,也怕是人肉炸弹。结果 那女人开口了,喊着“我是中国人,让我进去,快让我进去”。官兵们一听, 普通话这个标准,纯种中国人啊,但是光看脸还真看不出来了。 就把她让进去一个房间,警卫组长亲自问话。结果得知,她是被以工作名 义从国内骗了过来,过来就给把护照啥的收了,还收了身上所有的钱,然后就 扔进了妓院。 警卫组长马上报告联络办公室,那边当时就震惊了,马上跟国内汇报。女 生说,同行的还有七八个,都关在轮渡码头附近的一所房子里面。 警卫组长担心其它几位女士的安全,所以想立即行动,但是办公室那边的 负责人有着外交层面的顾虑,毕竟咱们在当地没有执法权,也不希望惹乱子。 于是就一边跟大使馆联系,一边等待国内高层的回复。 这边警卫组长着急了,那边发现少了一个人,如果不马上行动,担心时间 久了会有变化。于是就换了迷彩服涂了迷彩装,摘下了肩章带上了脸基尼,还 往袖子里面和肚皮附近塞了些海绵,反正高矮没变,胖瘦是绝对看不出来本尊 了。五个人带上了家伙,带上那个女生,分三辆车直接杀过去了。 能出来从事外事安保的,都不白给。几个人进了院子,三十秒不到就解决 问题。当然这个三十秒可能是有些夸张,具体时间不知道,反正很快结束战 斗。除了外籍嫖客,里面还找到两个中国男子,加上七个中国女人一块儿都带 回来了。救出来那些女人也都挺可怜,刚刚开始一看端着枪的,估计都吓尿 了,大气都不敢出。 警卫组长也精明,带着车队往反方向跑了一会儿,又绕路到海边,再兜个 圈才回去站点儿。回到站点进了院子,这些人一看房子正门口上面钉着一面小 小的五星红旗,当时就有几个直接跪下了,嚎啕大哭。警卫组长让大家冷静一 下,然后大概问了一下,其中两男一女是人贩子,直接就给绑了。又尽可能给 些衣服给那些女人。也不敢多留,马上全部上车送往联络办公室。 到了联络办公室,有几个年轻人听了,气得火冒三丈,人贩子的生意都弄 到国外来了,撸胳膊挽袖子就要替天行道,被主任给拦了下来。 行动太匆忙,没有详细搜查,而这些人身上也没有证件,无法准确甄别。 当时,换防后准备回国的护航舰队还没靠港,办事处就找了个安全的地点,把 这些人都安排下来。大概几天之后护航舰队靠岸,就通过特殊渠道将受害者和 三个人渣交给护航舰队,然后带回国内。 塔朱拉那边确实有人报了警,第二天也有警察去了站点,例行检查,看了 看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估计看看这几个人的体形也不太对,就走了。 后来警卫组长因为擅离职守和违反外事纪律,提前退伍了。从法律层面来 讲,他可能犯了错误;但是在道德层面,他就是英雄,永远的英雄!我相信, 这一段经历,对于他而言,绝对不是累赘,而是值得自豪的辉煌!等以后有了 机会,找个漫画家朋友,把这个英雄事迹写成卡通人物,这就是我们中国的蜘 蛛侠绿巨人什么什么的,让它流传下去! 虽然相距 1000 多公里,但是无论气候条件、地理人文,两个地方都差不 多。与苏丹港不同的,是吉布提的客流,这是一个中餐馆老板说的。 随着咱们的经济实力越来越雄厚,就连非洲最角落的地方都可以找到中国 人的身影。当然,最早出来混的,还是开中餐馆的华人。在吉布提有一家东北 菜馆,挂了一个红红的灯笼,外墙也弄得花里胡哨,跟广州的东北菜馆看起来 差不多。老板很地道,菜是非洲大陆那些华人承包的农场种植的,运过来以后 按照东北的方式进行加工,味道虽然有别于黑土地的地道,但是满足胃口还是 没有什么问题。我一直认为,中国古代不是四大发明而是五大发明,除了指南 针、造纸术、印刷术和火药之外,东北大酱应该也算一个。无论是什么蔬菜, 洗干净了蘸上东北大酱,就变成了东北菜,管你是在中非东非、东欧北欧、北 美南美、东亚北亚,有大酱的地方就是我们东北…… 说到客流,与苏丹港单纯靠阿拉伯胶生意和过境朝觐团不同,吉布提本地 的消费能力虽然有限,但是美国大兵、法国大兵,以及将要到来的英国大兵和 可能的日本大兵,他们都有很强的消费能力。基地建设也比较豪华,能够创造 很多就业机会。因此在当地,简单的金属加工、塑料加工等行业还是正在兴 起。 当然,这里面没有解放军啥事,因为咱们基本上是自给自足的。虽然解放 军不需要,但是有其它人需要,于是,估计除了联络办公室,当地也有了“义 乌”办公室。在国内旅游区经常能够见到的,摆件、桌椅、茶具酒具,在吉布 提都可以找得到。 联络办公室已经拿到了目标地块的简单信息,因此在布局方面的设计草案 基本已经进入详细设计阶段。工程兵部队里面的高手太多,这个初步设计出来 以后,后面的施工方案都是精确到小时的。当然,这个部分我不是太懂,我只 是专注于联合指挥系统的设计的。 从地面站,到信号中继和传输,到国内站点,最大的挑战还是系统设计, 很多信息其实第一时间都可以拿得到,但是给谁看,怎么看,这才是一个问 题。经常有一种黔驴技穷、江郎才尽的感觉,其实,这就是现实技术与理想之 间的差距,这个差距就如同黑暗中的一个台阶,不难,只是看不到它的方位。 想起来姜处的思路,实在没有思路的时候就放下手里的活儿,去看美国大 片,也许突然就有了思路。外军基地咱们进不去,因此很多概念性的产品咱们 根本没有办法接触到。这方面日本还是走在亚洲的前面,他们定期跟老美有军 演,也能够拿得到美军最新的技术和战术发展方向。当然,小日本也没少花银 有些信息,对于老美来说可能不是什么新鲜玩意了,毕竟从越战开始他们 就玩全球化部署和三军整合。但是对于咱们来说,这些确实有些门槛。不过话 又说回来,别人的始终是别人的,关键时刻,还要看自己手里有多少东西。 有一个问题非常明确,那就是咱们现场的作战指挥人员需要什么,他们需 要什么,我们就提供什么。 上面提到越战,这里面有一个很有趣的例子。越战期间,美军的制式装备 是 M16,而北越军队则使用著名的 AK-47。有美军缴获 AK-47 之后,就直接用上 AK-47 了,因为确实皮实、顺手。但是后来发现,AK47 跟 M16 所使用的子弹不 同,苏联用的是 7.62mm 的,北约制式是 5.56mm。子弹不同,是因为设计思想 不同,AK-47 是突击步枪,就是一打一梭子的时候管用,叫做横扫一大片,但 是准确率和射程一般;M16 略轻,射程更远,单发准确度更高。于是老美对零 部件通用性等等做了改进,区分了热带型、沙漠型、狙击型等等,于是从第二 次海湾战争开始,美国大兵就算缴获了 AK-47,也不会扔掉手里的 M16,甚至都 不再使用 AK-47 了。 这是因为,美国的战术思想变了,执行突击任务的时候,一般都有武装直 升飞机、坦克或者补兵战车系统作战,不需要步兵肉搏了。因此他们的身上, 也根本就不用带那么多子弹,子弹的重量,已经被防弹衣和夜视仪取代了。 那么,咱们的指挥员需要什么呢?这就要找自己人聊天。这个本来不是我 的特长,早知道把小王带过来就好了,他最喜欢跟人聊天了。如果再能有点儿 八卦,不给他饭吃都行。 不过好在,解放军的指挥员都比较随和,经常是,我问的问题,其实他们 平时考虑也不多,所以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回去睡一个好觉,第二天再 问,追着屁股问,后来,就有了答案。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不过将不同的思 路整理起来,似乎就有了一张蓝图。那一段时间,每个晚上我都下载很多美剧 和好莱坞大片,都是关于战争的,或者未来战争的,看看好莱坞指挥系统的影 子和想法,里面有哪些跟咱们自己的指挥员的要求类似的,都找出来然后剪辑 好,变成新的设计要求。 有了新的思路,然后再跟工厂那边商量,看看我们能做到什么,还需要改 进什么。这一次的任务是我外联生涯中,最具有挑战性的,虽然看起来务虚, 但是其实比较前沿。 办公室有一位大校,叫做老韩,负责基地的后勤保障任务。上次法军基地 的问题发生以后,他也在考虑如何优化军需保障的事情。军需保障说起来简 单,但是落实起来非常需要技巧。尤其是在人生地不熟的非洲,连语言都不 通,其它的更是无从谈起,那困难可想而知。 老韩跟我挺聊得来,我去找他聊天,他就拉着我跟他一起逛街,说是逛 街,但是讲得严重一些,就像以前的特务一样。哪里有什么店什么超市什么加 油站,蔬菜多少钱肉禽蛋奶多少钱纯净水多少钱,军服哪里有、加工厂哪里有 甚至黑市哪里有,都要一清二楚。跟他逛街,比跟我太太逛街累多了。逛街的 时候,他还随手拿个本子记。因为对于这些我经常都是用相机来拍,所以他就 自嘲是土老帽。但是如果知道老韩做了什么,那就不能嘲笑他土了。 经过两个星期,老韩不仅走遍了吉布提港的阿尔海巴地区和巴尔巴拉地 区,还了解了两个地区几乎所有商店的名字,最后,他居然更新了吉布提港的 黄页。40 几岁,有一点阿拉伯语基础,另外还要从头开始学习法语,他自己说 要用半年,把阿拉伯语和法语都标识上明显的吉布提口音。 吉布提用的是吉布提法郎,其宗主国法国用的是欧元,但是在吉布提最“硬 “的流通货币还是美金。 在吉布提港区西南,有一个农贸市场,老韩几乎每天早上都拉着我过去。 虽然根本看不出有什么不同,但是老韩每天都津津有味的看。 后来有一次,老韩拉着我去了一家本地的饭馆儿,了解一下当地餐饮的价 格。就在那儿,我们碰到了一位本地贸易商古莱德。 古莱德中等身材,年纪,说不上来,不算是地道的本地人。他的爷爷辈是 法国人,殖民时期来到吉布提,后来融入了当地,并在这儿皈依了伊斯兰教。 他的家族一直生活在吉布提,后来吉布提独立,他的家族保留了法国国 籍,也加入了吉布提国籍。古莱德做的是批发生意,从香水到奶酪,什么都 做。也不尽然,其实他是什么赚钱做什么。因此,法语阿拉伯语英语西班牙语 意大利语,他都会讲。 那天吃饭的时候,正巧看见我们两个东方面孔,他很感兴趣,就凑在一个 桌子上面认识一下。当天他可能也比较忙,我们也没多说,毕竟吉布提不像国 内,摸不清楚对方的底细,一般也不会深交。 第二天去农贸市场又碰见他,远远的他就跟我们打招呼。看到他很热情, 我们也没好意思驳人家面子,他让我们去家里做客,我们就过去了。 古莱德的家在巴尔巴拉南部的小山旁边,这里是一个豪宅区。不要认为豪 宅区是洋人的专利,更不要认为那里是特务的天堂,其实那个住宅区很幽静, 而且也见到几户华人的宅子,因为门口还贴着春联。 古莱德家就在半山腰,他的一楼是一个车库,二楼相当于一个会客大厅+展 示中心。 看得出来,古莱德的生意很成功,欧洲和非洲到处都是他的客户和供应 商。古莱德说,他的家族生意很大,但是到他这里,却只是做吉布提附近的生 意。不过他的客户都很信任他,因此他基本上也是衣食无忧。 到了这种境界,又没有更高的追求,人往往就比较喜欢从事自己喜欢的事 业。古莱德有一个癖好,就是收集各种泡茶的杯子。很奇怪的是,居然他那里 没有收集紫砂壶。借用他家里的网络,给他大概介绍了一下紫砂壶的前世今 生,古莱德看得两个眼睛放紫光。 于是我把自己的邮箱给他留下了,说如果来中国,可以到广州,陪他好好 转转,让他知道,为什么我们说欧洲人只会吃草不会饮茶。 我在跟古莱德展示国粹的时候,老韩盯着古莱德客厅的几张照片出奇。我 这爽完了,他就问古莱德,能不能搞到大米。古莱德说,在非洲,大米是奢饰 品,但这正是他的营业范围。 感觉古莱德很实在,他跟我们说,他的东西,会比市面的价格贵大概 10%,但是质量等等各个方面绝对会物超所值。 他还给我们讲了一个故事,说有很多法国人,都是吉布提殖民者的后代, 吉布提独立以后就回去了法国。但是他们的习惯,还是要吃一种吉布提产的奶 酪。那些人每个月都会在古莱德这里订购奶酪,古莱德就给他们空运过去。双 方从来都不会谈价钱,但是古莱德从来不会爽约,对方也从来不会少付钱。直 到有那么一天,一位独居的老人家到了时间而没有划账过来,古莱德就觉得奇 怪,于是就带上奶酪自己坐飞机,去了巴黎附近一个叫做鲁昂的地方。结果得 知,那个老人家里的房子起火了,古莱德费了点儿力气,终于在医院里面找到 了那位老人。老人惊吓过度,已经差不多处于失忆的状态,也根本不认识古莱 德,就只会呆呆的望着。但是当古莱德切了一小块儿奶酪给到老人的时候,老 人家一下子就精神了,他居然说出了古莱德的名字。后来,古莱德跟他合影, 并把那张照片摆在了客厅。 讲这个故事的时候,古莱德没有什么激动也没有什么夸张,就那么一字一 字娓娓道来。其实在我们这样五千年的文明古国,类似的故事绝对可以用层出 不穷来形容,只是我们没有注重挖掘,就算是挖掘了,也没在意去传播。善良 和信任,总是在人性当中,最需要被呵护的那一部分。 看起来老韩似乎并没有像我一样被深深的打动,他只是不断的在展示柜旁 边看来看去。不过最后,他居然给了古莱德一张名片,并坦诚的告诉古莱德, 自己是中国联络办公室的军需官。古莱德笑了一下,说军需物资都会有自己的 途经,估计不会直接找他做生意。但是如果有机会,希望双方能够合作,等等 等等,然后把自己的名片也给了老韩。 军需官几个字也许太沉重,双方也都没再多说,我们就告别了。路上还在 问老韩,暴露自己身份干嘛。老韩讲,你还真的把自己当成特务了?说完了还 哈哈大笑。 其实老韩是对的,军需官就是军需官,那个地方一大堆的军事基地,必然 有各个国家各种级别的军需官,随时随地出来进行军需用品的准备。这个,确 实没啥好隐瞒的,而老韩,也希望通过建立一些人脉,能够保证在指定的有限 时间内,为执行特殊任务提供全方位的保障。 其实,国外的保障任务跟国内任务在执行阶段是完全不同的,在国内,需 要考虑价格,考虑性价比;而吉布提将成为我们子弟兵第一个海外基地。在那 里,能买到所需的东西已经谢天谢地了。走入世界,就要用世界的眼光世界的 方式去做事,还抱着老的那一套,除了证明”井底之蛙“,什么作用都没有。 稍微爆两个小料,首先一个,是后来在西非听过的一个故事,也是军需官 的故事。由于当地蔬菜品种少价格高,当时咱们的军需官就要求官兵们自己去 种菜,本来想这一方面解决了吃菜难的问题,一方面降低了补给价格,两全其 美呀。结果谁知道在即将丰收的时候,直接被当地土著给霸园了。 当地人的思路就是这样,他们才是这块土地的主人,只要是这地里的,不 管是谁种的庄稼,还是地底下的财富,都是他们的,他们随时需要随时拿。 霸园的时候士兵们就眼巴巴的站在那儿没辙:过来的任务又不是打仗,没 得到命令也没法开枪。霸园事件之后,军需官就傻了,手里有钱却不知道去哪 儿买东西。其实隔着百十公里就有一个中国人承包的农场,但是他平时都不怎 么跟外界接触,这些信息拿不到。后来过了几天,还是人家看报纸知道这边出 事儿了,自己送几车过来给子弟兵,才解了燃眉之急。 老韩就不一样了,这里再报个料,有执行任务的官兵受伤,需要紧急手 术。咱们的医疗队在,但是缺几种药。老韩从接到任务,到拿到从欧洲弄到的 药,总共还不到 10 个小时。伤员空运到吉布提,刚刚上船还没进手术室,药已 经准备好在那儿等着……,这,才是军需官! 来到吉布提,仍然没忘记手里们海事雷达那点儿事,于是只要有机会,就 看一看当地的风土人情,看看吉布提的海事雷达市场。 吉布提的官方语言是阿拉伯语和法语。虽然美国大兵越来越多,但是渔民 们基本都不会讲英语。其实法国人能讲英语的也不是太多。在酒吧认识一个法 国哥们儿,叫做希尔维恩,随便闲聊,也了解了解西方人的真实想法。觉得法 国人比英国人和美国人都单纯一些,但是骨子里面总是有一些难以改变的。问 他为什么很多法国人不讲英文,他说因为法国跟英国信仰不同,法国是天主 教,而英国是新教。两边在古代就经常打,而且是英国赢的多一点儿,曾经占 领过法国一些地方。后来拿破仑带领法国人又都抢回来了,所以法国人认为从 拿破仑开始,他们法国人就是优秀的,天主教也比新教正统,法语也比英语优 秀,他们骨子里甚至情愿学拉丁语,但是很少会去学英语。他也问我中国跟日 本的关系,我觉得其实跟法国和英国的关系差不多。但是日本比较讨厌的是, 犯错了不承认,还总觉得自己像是救世主,这个就不好了。 从他的谈话中,我觉得法语越来越重要了,因为查了一下地图,非洲好多 国家都曾经是法国殖民地,都讲法语。如果他们都不讲英语,那我们目前的海 事雷达在语言方面就有欠缺,就要抓紧时间去开发法语模块了。 其实我觉得在更高的层面上,最应该去做的,还是应该努力去普及汉语教 育。有些时候咱们上街,随便看看各种标识的都有,有阿拉伯语、有英语、有 法语,但是除了中餐馆,还真没见哪里挂中文标识牌的。 孔子学院算是走出了第一步,但是做为中华文化基础的汉语教育,还是应 该走得更深入更有效。如果吉布提的学生都能够从中学就开始学习一点中文, 那对于咱们扩大文化方面的软性影响力,绝对是一个有利的促进方向。如果他 们懂中文,我们的海事雷达就可以直接用林志玲的声音来播出信息,那个时 候,那些船老大,肯定爽翻了。 忘记在非洲的哪个角落,见到了一个华人捐赠的学校,但是除了学校有一 个中文名字,其它仍然采用法文。如果咱们华人能够每个人都贡献一点儿力 量,集资,每年也在非洲举办一个汉语演讲大赛或者汉语大专辩论会啥的,那 这个影响力绝对不是盖的。 跟老韩一起逛街的时候,也注意考察一下当地的加工能力。路上加工店最 多的就是修车行,另外食品店比较多。 其实,吉布提的工业水平非常初级,但是由于吉布提港会有那么多的军事 基地,我总觉得食品加工业、小五金加工行业和服装行业,在当地应该比较容 易起步。 我们的海事雷达可能暂时不会在那边进行组装,但是谁知道十年二十年以 后呢。不过,更有可能值得投资的地方,还是瓜达尔。 卡宾达的灯塔【连载三】 五、泰巴图岛的五彩鱼群 在吉布提待了一个多月,收集到不少信息,等到船上的任务也差不多了, 就回国了。那是 2014 年初夏,第一代的联合作战指挥系统已经交付,这一批 属于测试产品,更大的作用是找出系统设计的不足,为后续升级做准备。 虽然主体的大部分设计任务已经完成,但是关键的通讯技术仍然需要测 试。联合作战指挥系统在国内的几个测试点都取得了不错的效果。但是现代战 争中,一旦开战,通讯系统将会成为敌方的首要渗透和攻击目标。因此,兄弟 院所提供了革命性的解决方案,这个产品,应当说,是划时代的产品。 为了让指挥系统和通信系统能够更好的配合,我们接到指令,跟随海军去 泰巴图岛进行测试。 没有多少人知道在这个遥远的,在南太平洋国际日期变更线右侧的,位于波利 尼西亚群岛东北角的无人岛,居然是插着五星红旗的。没错,这就是咱们的海 外领地,泰巴图岛。 南太平洋的小岛都不大,在法属波利尼西亚群岛中,有人居住的岛屿真的 没几个。泰巴图岛就更荒凉,它就是一座火山喷发造就的小岛,岛上都是火山 岩,椰子树也没几棵。全岛不到一平方公里大,四周还围着一大圈珊瑚礁,大 型船只靠近不了。 从实际意义来说,小岛本身的价值真的不大。话说回来,咱们发展得有些 晚了,好白菜都被猪拱了,好地方都被别人抢了。就这个,还不知道是用什么 样的途经才弄来的。 不过管它呢,反正是咱们自己的,插着五星红旗的地方,就是全世界最好 的地方! 岛上没有常驻部队,连高脚屋都没有。从湛江坐船过来,要走接近二十天,碰 到紧急情况,也可以从澳大利亚或者新西兰直飞波利尼西亚的塔希提,然后坐 船过来。 我就是走这个路线,然后与编队汇合。以前这个岛有什么来历,怎么使 用,编队的官兵们都不清楚。唯一能够了解的,是以前执行卫星发射任务的时 候,远望都要下南洋,极地轨道的还要跑到智利附近。现在泰巴图要建设一个 数据中心,就不用麻烦远望跑来跑去了。 其实从自然条件的角度来分析,吉布提的条件并不比波利尼西亚好多少, 但是由于有了几个大型军事基地,人气旺了,吉布提就火了,要什么有什么。 波利尼西亚在南太平洋靠近赤道的地方,这里除了鸟粪,真的是什么都没有。 尤其是泰巴图,岛屿面积太小,四周又是珊瑚礁,甚至都没有办法做成后勤补 给基地。 在我们到来之前,陆陆续续过来的先遣队已经逐步在岛上安装了一个小型 柴油发电设施,建立了一个能够供 10 人小分队工作和生活一个月的补给站,建 立了一个临时数据交换站。这次编队过来,一个是要扩建这些设施,还要建立 天文和通信中继设施;另一个就是要建设一个中等规模的常驻单位驻地,派遣 不派遣常驻人员是后话,但是条件要具备。 编队运载的物资,足够盖几个这种驻地了。咱们说过,工程兵部队里面都 是高手,别说泰巴图还是在海平面上面的一个火山小岛,就算在海平面下面, 工程兵部队也能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设施建起来。 其实数据中继中心和配套服务中心的设计非常简单,但是这边施工的原 则,就是尽量不要破坏环境。否则,直接开山炸石,可能早就搞定了。 编队里面有两位是兄弟院所派过来,一位叫晓东,一位叫刚子,他们负责 通信系统的测试。我们这边除了我,还有一位坤哥,负责系统调试,他跟司徒 一样,是网络高手,软硬件都是高手。 我和坤哥是后面飞过来跟编队汇合的,晓东和刚子则是一路跟着编队过来 的。他们走一路测试一路,不同的项目,不同的方法,也比较辛苦。编队的官 兵知道我们在执行任务,因此对我们都格外照顾。 距离泰巴图 5000 多公里以外的巴布亚新几内亚的所罗门群岛,有一个叫 做瓜达尔卡纳尔岛的地方。那里,是太平洋战争盟军由守转攻的转折点。 二战期间的 1941 年,日本舰队偷袭了珍珠港,希望借此削弱甚至消灭美 军的太平洋舰队,从而保证日本本土的安全。凭借着这一暂时的优势,日本基 本占领了菲律宾、马来亚、印尼、巴布亚新几内亚和南太平洋诸岛。而盟军的 战略反击,就从登陆瓜达尔卡纳尔岛开始。 这次战役,美军和盟军展示了其强大的全球部署能力,接近两万名盟军海 军陆战队员,从美国本土部署到斐济附近,开始登陆作战。在五个月的拉锯战 过程中,加上后来陆续参战的来自美国本土的超过五万名海军陆战队和陆军士 兵,以及两万名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官兵,与四万多名日本守军进行瓜岛争夺 战。而这期间,日本基本没有从本岛得到重要的物资和人员补充。 这还是发生在七十年前的故事,故事的结局大家都知道,但是未必注意到 的,就是盟军在这几个月的海战和登陆作战中,所表现出来的协同作战能力和 全球投送能力。在我们跟编队指挥人员的交流中,感受最深的,也是指战员们 对这种能力的钦佩。 打起仗来,不光要精兵强将,更重要的是,随时可以把这些精兵强将投送 到世界上任意一个角落,而且还要把他们的吃喝拉撒都弄舒服了。兵是练出来 的,将是打出来的。美军在全球煽风点火,除了卖武器,也是在练级。 因此,大家都对亚丁湾巡航有着无比的憧憬,甚至也希望咱们可以经常满 世界的航道走一走,熟悉熟悉。做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就算韬光养晦,你还 能低调到哪儿去。 坤哥和我到达编队的时候,大家已经开始工作了,各忙各的。从技术角度 来说,装备的使用没有什么难度,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培训好了以后,靠的就是操作纪律,而军人是所有行业中操作纪律最好 的,尤其是解放军,没有之一。 另外,若是想把装备的性能发挥到最大,就需要不断的操练,不断的练 习,或者叫做练级。现在的 90 后操作员,对于电子设备的熟练程度早已不可同 日而语,上手快,点子多,经常能够超水平发挥设备效能,其实力绝对不容小 觑。 技术方面的要点,在于设计和升级。如果设计阶段考虑周全,那安装和施 工阶段就能够少走弯路,在使用阶段更是可以将官兵们的潜力充分发挥出来。 因此,大家对于设计阶段都非常重视,初步设计就非常谨慎,设计出来以 后,以前的流程是请有经验的老专家组织评审会议,然后技术处跟联络处组织 进行二审,然后是专家组答辩,最后才拍板。现在的方法也变了,首先是技术 处组织评审组,运用互联网技术进行“海评”,然后专家评审,然后是技术处联 络处组织设计部门和使用部门的专家再进行电子评审,然后是试点,试点之后 再答辩,最后才是定型。 以前设计阶段、制造阶段和实施阶段的时间比大概是 3:2:1,现在基本上是 4:1:1。大比例的时间花在设计阶段,但是整体的时间在缩短,而且成功率也得 到了显著提高。这应该就是互联网对于我们这个行业的贡献。 晓东和刚子一路跟着编队进行了好多测试,等到坤哥和我跟编队汇合的时 候,他们跟编队的指战员们已经很熟悉了。 编队专门指派了一个作战参谋叫做大林的来配合我们,大林也是性格开 朗,也很博学,大家凑在一起,让枯燥的行程多了很多生气。说是编队,其实 我们只有两艘战舰,一艘工程补给舰和一艘将要退役的 053 型护卫舰。 由于沿途海情比较稳定,因此也没有太多作战任务,基本都是测试任务。 虽然在海军的战斗序列中,053 已经逐步退役,但是做为训练和测试,其实还 是不错的平台。编队的这一艘排水量大概 1500 吨,我们给它的外号叫做小 艇。当然,这一次的主力,还是那艘工程补给舰,或者说,是舰上精干的那些 工程兵战士。因此,它的外号叫做胖子。 大概在十八世纪直至二十世纪初,,来自欧洲的捕鲸船,在靠近南极大陆 附近,建设了一些临时站点。这些站点都是季节性的,有捕鲸船到来的时候才 会启用,里面储存了提炼鲸油的设施设备,还有必要的生活品。 这种临时站点的设计思路和建设方法,在后来的一战至二战期间,得到了 推广和更新。后来咱们在无人看守的岛礁上面建设的临时站点,也采用了类似 的设计思想,泰巴图上面的陆续进行的站点建设,当然也延续了一部分这样的 思路。 现代站点,对比捕鲸船那会儿,最大的不同就是对电力的需求。因此,建 设现代化无人看守站点的三个挑战,一个是应对自然因素,一个是安保,而最 重要的,就是持续供电。 不同岛礁规模,所采用的供电方式是不一样的。对于临时性站点,初期采 用的是柴油发电。柴油发电比较简单,设计一个发电时段,然后将发出来的电 储存在蓄电池里,供给给使用单元。但是由于设备可靠性和天气因素,也包括 柴油储存量和电池容量等限制,这个方案已经逐步得到升级。 其实未来最好的解决方案,应该是小型核电站。不过这个扯得有些远,那 啥,再过十年差不多…… 现在大部分用几种,一个是太阳能,一个是风能,当然,像冰岛那边温泉 比较多的也用地热。 在泰巴图,工程兵找到了一个方案:小水电。泰巴图中间的小山并不高, 大概也就是 100 多米,但是在靠近山顶的地方,有一口小的泉眼,流量虽然不 大,还有些盐分,但是比较稳定。于是,工程兵就在泉眼下面安装了一个蓄水 池,然后用管道将泉水引到山脚下,连接了一个发电机。 当然,太阳能和风能也都有利用。这几个方案加起来所产生的电力,基本 可以满足日常的需求了。 火山岩地形的特点,就是大部分石头都比较硬,而且其中好多都比较碎也 比较脆。对工程兵来讲,不怕硬石头,但是怕脆石头。大家花了好大的精力, 在岛上找了几块地质条件算是比较好的区域,分别建设了相应的设施。 之前的先遣队在半山腰建设的生活设施,大概能够容纳 10 人左右休息。这 一次工程兵上来,直接扩建成了能够容纳 120 人左右生活和工作的基地,甚至 还安装了一套乒乓球台。其实编队指战员曾经提出来,能否修建一个篮球场, 但是说心里话,工程量太大,而且利用率也太低。用大林的话来说,如果每两 个小时在岛上巡检一次,就基本能够满足身体锻炼的要求了。 岛上的工作很单调,早上根据天气情况按计划安排任务,一天大概工作 12 个小时;晚上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就回去胖子上面,吃了饭就写总结做计划。 漂泊海上,编队的生活很清苦,也没什么娱乐,直到我们四个人的出现。 晓东和刚子本身就是负责通信的,对于地面站再熟悉不过了。泰巴图的天气真 的非常非常好,常年 25、6 度,没有污染,晚上轻易就能够分辨清楚银河。官 兵们先是坐在甲板上聊天。但是晓东和刚子经过几天的摆弄,连接上了通信卫 星,于是电视有信号了。 唯一遗憾的,连接的都是国外的通信卫星,只有中央 4 套是讲中文的,其 他的讲什么语言的都有。即使这样,大家还是比较开心,至少能够看到国内的 新闻了。 其实通信卫星不光可以转播电视节目,其最主要的目的,还是通信。通信 卫星有两种,同步卫星和极地卫星。同步卫星定位在赤道上空,可以跟地球转 动同步,也就是相对于地面基本是静止的。 由于各个国家都想发同步卫星,但是轨道上面能够容纳的卫星总数是有限 的。因此有一个全球性的国际通信卫星组织,来协调各个国家发射同步卫星的 定点位置和数量。通信卫星上有转发器,那个转发器也是有着自己的覆盖范 围。因此就算上面有了通信卫星,如果没在转发器的覆盖范围之内,也没有办 法实现通信。至少在当时,泰巴图还不在咱们的覆盖范围之内。 还有一种方法,就是通过极地卫星。极地卫星轨道多,国际上也没有限 制。但是它有个缺点,就是对于这个固定的点,极地卫星可能只有固定的时间 周期,才能经过它的上空进行数据交换,然后还要回到其它的中继站上空,才 能够把数据传回去。 这样,问题就来了,怎么样才能够利用有限的同步卫星资源,或者采用什 么样的技术手段,能够更加充分的发挥极地卫星的作用。 当然,这是晓东和刚子的任务。这两个家伙,从早到晚都是搞这个。其实 最近这些年,咱们的确发了不少卫星,也积累了相当的经验,因此对于解决泰 巴图的总体方案,其实早就有了。但是对于具体问题,包括带宽频谱加密等问 题,一直都在努力。 总而言之,如果泰巴图方案能够成功,那么去到地球任何一个角落,咱们 就都不用担心了。 每天晓东和刚子在胖子上折腾,我和坤哥就在小艇和岛上忙活。小艇换了一套 新的相控阵做测试,说起来也不难,只是这地方空域闲的出奇,于是每天就放 无人机出去。一边测试三坐标,一边测试无人机。 军队列装的无人机,可不是平时见到的大疆,或者四轴的那种。军用的差 不多就是一架小飞机,否则带不了足够的载荷,而且飞行高度和速度都要达到 实战需要,因此放飞和回收也有一些难度。其实无人机装备部队的时间也不太 久,因此部队也抓紧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对那些部署的无人机进行测试。 编队的首长很赞同大林的思路,那就是舰队升级最简便的途经,并非是配 备航母,而是大量装备无人机。当然,无人机的作战任务不同,装备也会有差 异,反正基本无非就是对空、对海对陆,以及反潜三个方面。 对空侦测是我们工厂的强项,无出其右;对面侦测,我们正在研究,进展 不错;反潜方面,或者声呐探测,并非我们工厂的领域。原理大致懂,只是没 摸过。 不知道哪位高人说过,世上奇怪的事情,都可以用墨菲定律来解释。墨菲 定律的直白翻译是:凡事可能出错的必定会出错。拗口吧?用一句俗语翻译将 不拗口了,那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每天放无人机出去,对空对海的监测基本都没有什么问题,新型号舰载无 人机大概飞六到八个小时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如果升级了,估计都是冲着二十 四小时的续航去的。坤哥还装了套气象雷达在一架无人机上面,这样就更加实 用了。对海监测有些难度,海浪的扰波现象比较严重,我们跟工厂商量,采用 了一种特殊手段,来减少杂波。测试一下,效果也不错,准备回去以后在现有 的海事雷达基础上,再专门研究一种适合无人机使用的对海监测雷达。 反潜无人机并非我们这一次的测试目标,是大林他们对现有装备进行的检 验和演练。但是中间有一天,居然有了重大发现。 一般来说,执行对空警戒任务的无人机,上去大概到 10 公里左右就差不 多,但是因为我们在进行测试,因此有时候飞到 25 公里左右,信号反馈什么的 都很正常;对地对海监测的,高度倒是不用太高,主要检验在高精度标绘的前 提下,能够测绘的距离。 我们没有测试任务的时候,大林他们就自己进行演练。其中有一次,就把 反潜无人机放出去了。放了几个浮标,一开始还正常,后来大概 60 海里以外的 一个浮标发回信号,看到一个大家伙。 本来泰巴图岛的气候条件非常好,当时海况也很好,浪高 1 米左右,官兵 们虽然各忙各的,有条不紊但是气氛有些枯燥。声呐报警以后,一下子大家就 精神起来了。刚开始猜测可能是鲸鱼,但是又觉得不像。 对于平静的泰巴图来说这个机会实在难得,于是就让无人机掉头,回来在 声呐侦测到的路径附近再放一个浮标,结果又看到了,这回判断,应该是个中 型潜艇,沿着泰巴图旁边航行。 作战室一下子就热闹了,枯燥和乏味消失的无影无踪,每个人都摩拳擦 掌,准备向着胜利前进。这时候,还是编队首长发话了:我们是在执行岛礁建 设任务,人家也没进入危险区域。警戒就好,不要跟太紧,以免双方误判。 于是又派了第二架无人机,在声呐探测路线的延长线上,投下了第三个浮 标。过一会儿,果然又看见了,很清楚,接近一百米长,不是个小家伙。大家 神经绷得都很紧,如临大敌的样子,但是从海图上面可以清楚看见,人家正在 远离泰巴图。 当无人机在视距外投下了最后一个浮标,传回的声呐数据显示,这个大家 伙已经驶离了我们的侦测范围。大家才又七嘴八舌起来。 其实江沪级的声呐系统还行,普通舰船都有声呐特征,照一下基本就知道 对方的型号,但是这一次发现对方的时候,编队首长并未命令打开小艇的声 呐。 对方是谁,它是否注意到了我们,或者是否侦测到了我们对它的侦测,这 些都不知道。反正它悄悄的走,就如同它悄悄的来。唯一带给我们的信息,就 是南太平洋海底并非如海面一般风平浪静。 编队首长说,回去以后,他要把这个重要的情报跟舰队领导分享。大洋深 处是一个训练场,我们去还是不去,别人都会经常去。 一边玩无人机侦测,一边进行编队联合作战系统的设计。对空对海和反潜 这三方面凑在一起,以前采用平面极坐标的海事雷达系统,马上就立体起来。 053 是 80 年代初的产品,上面没有三坐标显示装备,我们只能用自带的小 显示器来进行测试,这是一个遗憾。其实在我们眼中,像 053 这样的舰艇,还 是很有作用的,也还能继续利用。 一般来说,舰艇的战斗单元,分为动力、侦测指挥、作战系统等几大块。 动力系统能否更新升级,这个不知道,但是估计应该没有太大的障碍。侦测指 挥和作战系统,都是可以升级的。只要船体没有大的结构性问题,这些舰艇就 仍然可以继续使用。 举例子来说,八十年代的侦测和指挥系统的确已经落后,但是如果采用无 人机来协助进行侦测和攻击,然后对指挥系统进行数字化模块化的升级改造, 那这个舰艇就又能发挥作用了。只是,这样改装的代价,有可能要高于新建一 艘战舰的价格。 讲回辽宁号,其实大家知道吗,改造辽宁号的难度,要远远大于新建一个 山东号。因为辽宁号的舱室尺寸都是固定的,就好比一个房子,承重墙和柱子 的位置固定了,你里面再怎么折腾,也要考虑到避让那些墙和柱子。但是,新 设计就不一样了,格局可以按照需要来进行。 我们编队的这一艘 053,后直升机甲板就是改装的。曾经配了一架直九, 但是这次任务就没有带,反而工程补给舰上面带了一架。直升机的出勤率低, 也是因为海况问题。改装的直升机机库,没办法做到全密封,长时间的执行任 务,对直升机和零备件的损害是很直接的。 其实这一艘在设计上是对海作战舰艇,直九虽说是可以执行反潜任务,但 是…… 一天,编队首长转到我们正在进行测试的舱室,看到我们鼓捣的新玩意, 非常感兴趣。反正也没什么事,就给他详细的介绍了每一个单元的功能和作 用,以及每一个信息细节的反馈响应能力。我自己的经验,军衔或者官衔越 高,基本上就越容易打交道。其实这是编队首长最后一次带这个编队执行任 务,人民海军换装频繁,广州战区筹组成立的时候,还有许多作训基地建设任 务,以及编制新的作训计划任务。返回基地以后,首长可能就要履新了,但是 人家是真的敬业,就算是这么普通的一个任务,也是兢兢业业一丝不苟的去 做、去想,利用一切时间去学习和接受新知识。正是有了他们,我们才够放 心! 编队首长对我们三坐标非常感兴趣,也对指挥权限非常感兴趣,这让我很 惊讶。首长开玩笑地问我,是不是觉得他老了,就不应该接受新事物了?我说 其实不是,我们厂领导比首长年龄还大,但是思想依然走在最前面。 首长对我们说,他前一年去夏威夷,认识了一个美军将领,那个家伙以前 是在海军陆战队开直升飞机的,这个事情让他触动很大,也让他充分意识到全 兵种合成作战的重要性。首长说,作战思想改革如逆水行舟,要稳中求进。 他还跟我们分享了一些他的观点,以及他对整体协同作战指挥体系的一些 思路。我们把这些信息认真地做了记录,这对于正在完善的第二代作战指挥系 统,帮助太大了。 就在我们海空一体的进行无人机和联合作战指挥系统测试的时候,工程兵 部队的官兵们在海岛上面的施工也正在如火如荼的展开。 坤哥比较年轻,喜欢跑来跑去。岛上热闹起来以后,他每天都会至少上岛 一次,一个是看看进度,一个是利用爬山来锻炼身体。他比我强,我是有了海 鲜有了啤酒,就觉得已经拥有了整个世界。 由于泰巴图周围这一圈的珊瑚礁,编队只能选择外侧做锚地,然后用登陆 艇往返运送物资。其实这一圈珊瑚礁也是一个屏障,不熟悉地形的一时半会儿 还真的没法靠近。珊瑚礁有深有浅,但是都比较锋利,曾经刮破过冲锋舟。就 算是登陆艇,也要找准航道,辎重也要尽量涨潮的时候运输,避免搁浅。 岸边没有真正意义的沙滩,有的只能算是碎石滩。官兵们用木头搭建了一 个大概 20 米长的简易码头,用来运送人员和物资。 想一下就知道,这个条件,施工车辆很难上得去。但是工程部队经验丰 富,也有方法,他们在山腰靠上的地方,找了一个很结实的大石头,然后打了 一圈膨胀螺栓,做了一个滑索,又连上了卷扬机。 后来,赶着天文大潮的时候,几位技术人员带着官兵,架了一辆徐工到一 艘平底船上,连拉带拽,反正用了吃奶的劲头,划过了珊瑚礁盘,然后尽可能 的靠近岸边。退潮以后,那个平底船就搁浅在滩上,但是徐工上去了,后面的 活儿就容易多了。 后来下来以后,这次带队的老李跟大林吹牛,说如果不是担心破坏珊瑚 礁,他就把徐工直接从珊瑚礁上面开过去了。哎呀,反正人少,吹牛也无所 谓。大林就呛他,说老李你是不是蓝翔毕业的呀?结果老李说,老子以前干的 是舰炮修理!这下子有意思了,真的就是,不想当工程兵的机修不是老司机。 哈哈哈哈! 其实编队的很多人都喜欢吹牛,也都喜欢喝点儿酒。喝上听以后,那牛就 已经不是一般的牛,整个银河系不再是韩国人的,因为编队已经摆平了韩国… 也可能是这个原因,所以军舰的规定就是不能带酒上舰。老兵们总有办 法,啤酒是很难得了,但是红酒白酒还是能够找得到的,只要人缘够好。在大 林看来,这正是他的强项。 铁板海鲜曾经是风靡一时的美味,在这个南太平洋的小岛上面,却是我们 每一顿的口粮。海里捕上来的鱼跟农贸市场买来的味道都不一样,海里的鱼肉 丝比较粗,有嚼头。 晓东经常跟着舰队跑来跑去,经验丰富,他说出海的时候,船上的厨房储 备最多的就是大蒜。不管是什么海产品,要么蒜蓉蒸,要么烧烤,都离不开 蒜。而且,越是简单的烹饪,越能够体现海鲜的鲜味。 大林比较随和,虽然他是小艇的参谋,但是工程部队那边也有很多朋友, 晚上也跑到胖子那边,找人打牌吹牛,其实也是找酒喝。 南海岛礁建设之后,咱们对于岛礁建设的工程技术水平得到了很大的提 升。现在的岛礁建设,基本都是采用模块化的施工方式。一般建筑都是钢结构 打底,然后水泥做外围防腐加固。一个三层小楼,打好了基础,两周之内一定 搞定,虽然是简装修,但是满足基本生活条件没问题。 工程兵的特点,就是不甘人后,一排进度快,二排就想着怎么比一排还 快,三排就旁边看着,手里忙着,心里想着:最后最快的一定是我们。 坤哥拉着我进去新的数据处理中心的时候,距离开始动工才过去 12 天。两 层的建筑,一百多平的机房,大部分已经按照要求完成基础施工,正在铺设动 力电缆和安装空调。这个速度,比苏丹港场站的建设速度还要快几倍。 对于数据中心而言,最重要的设备就是空调。因为如果散热不及时,数据 交换设备就会罢工。数据交换站罢工了,这个场站就失效了。对于距离咱们最 近港口也要一万二千公里的泰巴图来说,这简直就是灾难。 为此,坤哥和他的团队设计了几套方案,采用了不同的供电方式进行互 补。一旦一套空调停下来,温度超过设定值,第二套就会启动,如果温度超过 设定值一定的时间,第三套就会启动。而且整套系统的数据,都会传给国内的 控制中心,并且能够实现远程控制。即便这样,这套空调系统的预计稳定运行 时间也只有半年,至少半年,就需要人过来看一下。 其实编队首长认为,像这个距离,咱们的人应该每个月都过来一下。这里 水文条件气候条件通讯条件都跟国内完全不同,这才是最好的练兵的地点。能 够在陌生的环境下打赢战争,才有首战必胜的信心。 大林说,其实现在舰队的远洋作训安排已经非常频繁了,作战能力也得到 了质的提升。刚刚开始亚丁湾巡航的时候,编队开过去还没问题,但是开不回 来。主要是因为舰船动力系统的可靠性太差,维修和保养水平都还在初级阶 段。 就因为总是出问题,所以以前也不想开出去。不天天开出去,也就不知道 问题到底在哪里,或者出了问题该怎么解决。但是亚丁湾巡航几次以后,无论 是舰队维保部门,还是造船厂和零部件工厂,大家都坐下来,认真的思考解决 方案。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咱们的步子才越迈越远。 这一次过来的时候,也走了也走了大概 7000 海里,半路也出过小故障, 但是都解决了。其实不管小艇还是大艇,里面都有个小备件库,也都有小加工 厂,基本的问题都能够自己搞定。这个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当然,下饺子的新舰,在设计阶段就解决了大部分的问题,故障率已经降 低了几个层次,装备运转率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大林还对岛礁建设的进度做出了解释。其实工程补给舰整体就是一个加工 厂,在基本设计任务完成之后,工程部队的技术人员就开始进行结构设计。所 以我们看到,他们首先是把卷扬机弄上去,然后就是工程机械。这些上去以 后,就能够进行基本的施工。 而且,工程部队的最强大的特长,就是善于组织。整个岛礁被分成三个施 工点,包括山脚下的水电站和码头,山顶的风力和太阳能电站、天文设施、通 信中继和数据传输设施,山腰的数据处理中心和生活设施。队伍先完成了山脚 下面水电站和码头的建设,然后完成了山顶的电站,又完成了山顶设施的土建 基础工作,这时候负责土建施工的队伍去半山腰进行作业;安装队伍去山顶安 装天文台、通信中继站和数据传输设施;等到山腰的土建完工,大部队就进 来,把山腰的生活设施完善起来,这样就具备了条件,安排大部分人员上岛, 开始轮班作业,进度一下子又快了一倍。 大海很美,当然,不同的太阳角度,照射出来的大海颜色也是不同的。我 喜欢早上的大海,瓦蓝瓦蓝的,非常漂亮。用荒无人烟来形容泰巴图算是比较 贴切的,这里常年累月看不到半个人影,最近的有人居住的岛屿也在 200 公里 以外,若是想买个东西看点儿小病,那最近的超市和医院距离在 600 公里左 右…… 说是荒无人烟可以,但是荒凉两个字却着实谈不上。泰巴图岛上没有几颗 树,草也比较少,但是四周的珊瑚礁里面,有大量的鱼群。小艇上面的官兵, 每天都有任务,下海捉鱼,也是训练,也顺便补充伙食。我们调试的间隙,我 也跟着指战员们下海。他们都是老手,用网捕鱼,人下去就是去捞螃蟹,当 然,也有龙虾。 我是旱鸭子,不会游泳。于是大林帮我找来一套装备,浮潜用的装备,就 是一个半面屏的面具,一直罩到鼻子;还有一个呼吸管,咬在嘴里,管子的另 一端,伸到脑后,这样趴在海平面的时候,那个管子正好在水面之上。我就是 这样穿着救生衣趴在海平面上,看着下面,真的很惬意。 第一次下水的时候,我真的是害怕,只敢吸气不敢呼气。我的手紧紧抓住旁边 教我的大林,他笑得都快岔气了。不过慢慢的游了几次,就开始适应了。虽然 不敢像水兵们那样穿上脚蹼摘掉管子潜下去捉螃蟹,但是浮在水面上,看着底 下五颜六色的珊瑚礁,还有穿行在珊瑚礁里面,色彩鲜明形状各异的鱼群,真 的是一种享受。 我的最高记录是在海里泡了六个小时,那一天下着小雨,虽然海浪不是太 大,但是风特别大,山顶和山腰的施工都停下来了。大家伙没事干,有睡觉的 有打牌的,也有折磨自己去健身的。我就央求着大林带我下水,于是他在珊瑚 礁航道附近的一个浮标上系了一个绳子,就拉着我下去了。 我趴在海面上,随着海浪起伏漂来漂去,静静的看着下面的七彩珊瑚和各 式各样的鱼群,甭提有多惬意。居然还见到了传说中的身上长了字母 F**k 的 鱼,黄色的身体黑色的字,看着好笑。估计鱼群看着我也觉得好笑,可怜的人 类,还要借助工具才能享受游来游去的自由快乐。 南太平洋的海水不是很咸,太阳也没那么刺眼,但是这两个放在一块儿就 厉害了。 刚刚过去的时候,我穿着长衣长裤,身上打了防晒霜。这是多年外联,尤 其是在中东和东非的海边学到的。但是坤哥就没有注意到这个,他不知道防晒 霜也是防水的,更不知道下水的时候也尽量要穿长袖衣裤,而且裸露的地方都 要用防晒霜。 刚刚到的时候,看着水兵们下水,他也蹦下去了,但是第二天就开始喊 痛,身上也红了,没有衣服遮盖的地方,颜色明显变深。 后来说起这个,坤哥还记忆犹新,说那种又痛又痒的酸爽感觉,一辈子都 不敢再尝试。泰巴图跟苏丹港不同的是,这里的湿度特别高。 如果说在苏丹港是为了凉快,小王他们都没穿内衣的话,那在泰巴图,根 本就没法穿内衣,因为太潮湿了,很容易溃疡。 在如此潮湿的条件下,人都受不了,何况设施设备。因此在施工的时候, 最后有一道工序,就是做油漆。 千万别小看了这个工作,工程兵部队的领导们都说,这是所有工作当中最 重要的一环。做油漆的工作是由几个老兵组成的团队来完成的,他们都非常细 致,非常有经验。 以前还不知道,做油漆也要分步骤进行的,先把工作面清理,打糙,再进 行第一遍底漆,然后根据要求做几遍防护漆,再才是一遍面漆,最后还要进行 表面处理。油漆工作花费的时间最长,自始至终,从码头建造结束,一直到编 队撤离,老兵们一刻也没闲着。 后来我观察,每一个裸露的螺栓、设备表面,建筑表面、线头啥的,都做 了油漆。这么耐心而细致的工作,也难怪连工程部队领导都对他们刮目相看 呢。 部队通信的最大挑战是什么?相信一定很容易猜出来,那就是保密。 前面说了,瓜达尔卡纳尔岛战役,包括之前的中途岛海战,盟军获胜的最 大功臣,应当算是破译了日军的通信密码。因此,咱们的通信密保工作,从来 都是科研队伍的重中之重。这方面,咱们有实力,只能说到这儿。 刚子随身带着一台小小的设备,盒子一样。通信中继设施调试完成以后, 他的第一项测试,就是向新入轨的卫星发了一段信息。国内有七八个站点接收 到,然后组织破译,给三十天时间,什么都可以用,包括天河二号。 反正一直到我们撤场,已经几个月了,还没有破译出来。电子技术就是这 样,入门简单,做成精品就不太容易。而若是想有些革命性成果,就必须具备 创造性。这方面,群众的力量是无穷的。 说到这儿,再聊一聊我们 90 后的这些新生势力,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后生可 畏。 编队的 053 是即将退役的旧舰,舰上装备水平一般。虽然各个时代的官兵 们都尽力去保养,但是架不住雨打风吹,更架不住岁月。 于是这一次超长距离的远征之前,为了确保万一,通信组就跑到舰队基 地,要一些备用的通信器材。一方面确实是备用,另一方面也考虑在漫长的海 上执勤过程中,可以做为训练器材,舒缓官兵的心理。 通信组组长是个立过战功的老兵,基地领导也很给面子,让他去仓库自己 挑。结果仓库的库管也是老兵,跟他还是老乡加校友,初中校友,虽然人家毕 业就出来参军了。聊起来故乡、学校、老师、宿舍看门的王嫂,还有校门口的 小卖店,欢笑加眼泪,都不是几瓶白的能解决得了的。 俗话说,带钥匙的老兵惹不起。后来,通信组长带来的小车装不下,于是 再又求人调了三台卡车…… 这下子 053 上年轻的水兵战士不寂寞了,没事就捅咕捅咕那些电台和零 件,可以自己组装电台,也可以直接玩儿现成的电台。也不发报,就是听,都 可以解解闷。 也有些有英文基础的,就听一些英文广播或者信息,碰到有意思的,还跟 人家逗闷子,练练口语。只要别乱来,一般通信组都不会太管。 进入南太平洋以后,由于人烟稀少,所以电台的信号越来越少,也越来越 弱。这个时候,通信组长才叫来他的兵,开始对其中几部电台进行改装,并且 测试不同的波段。一开始刚子比较忙,但是忙过了一阵,他看着有意思,就也 凑过来跟通信组大家一起玩儿。 他是所里面出来的,所以理论扎实,而通信组这几位的操作经验和实战经 验也比较丰富。一开始,他们还瞧不上刚子,给他出了几道题,你懂的。刚子 虽然费了点儿劲儿,但是都给他们解决了。于是大家心服口服,合作得更紧密 通信组能够发出信号,也能够收到信号,但是这个信号是什么,是否包含 通信信息,这个他们就犯难了。于是就轮到坤哥登场了。 雷达和通信,其实大概都差不多,都是电磁波。通信要去解决的,就是把 掩藏在电磁波中的信息辨识出来,然后翻译成咱们听得懂的语音。 通信组的几个年轻人截获了一段信号波,大概四个小时重复一次,但是不 知道是什么。于是就在那儿研究,或者说脑力风暴,或者说乱蒙。这个时候恰 好坤哥知道了,就带着大家做了一个简单的载波器,说白了,就是能够把波谱 信息完整的保存下来。另外一个重要工具,就是滤波器。 其实滤波器工厂有的是,当年我去塞尔维亚和伊拉克,随身都带着一个。 不过这一次因为没有相关任务,就没带。泰巴图又在十万八千里之外,没法子 让工厂寄过来,就弄了个图纸,让坤哥带着几个小兄弟,从一大堆零件里面挑 了一些,楞是弄出一个滤波器,而且还不是很普通的,而是相对精度比较高的 那种。 华山论剑吸引人的地方,并非是最后谁能赢,而是只有在高手过招的时 候,大家才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实力和创造力,打着才过瘾,看着也才过瘾。 白天,大家各忙各的,到了晚上,胖子那边聚了很多人,打牌的打球的, 吹牛聊天的都有;小艇这边就相对比较安静,而通信组的年轻官兵们,加上刚 子、晓东和坤哥,当然也少不了我,大家都在研究那个信号波。 经过几次测试,基本把信号波的频谱图弄出来了,大家都有些小兴奋。但 是光有频谱图却没法翻译,大家一下子又闷了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 瞪小眼,小眼瞪星星,束手无策。 这时候刚子突然想起来一个主意,于是就利用凌晨的窗口时间,把这个信 息发回了国内,请之前破译他密码的那些兄弟帮忙破译。第二天的窗口时间就 收到回复,被一顿臭骂,原来这是一个环球帆船赛的定位信息,都是坐标信 息,一堆一堆的数字。 人家说了,破译这个,比路上捡个硬币还简单。刚子一时语塞…… 编队跟国内的联系可以通过几种方式,海事卫星电话是一种,但是太贵, 卫星通信和数据通信也可以,若是用外星就要考虑保密性的问题,用自己的星 就涉及到窗口时间问题。 有一次,有一个紧急情况需要立即请示国内,于是通信组就找了一个人过 来,租用外星做语音通信。接通基地,先让对面通信组找谁谁谁,那边就明白 了,然后这两个人就开始对话。方言加上零碎,纸上写的四十个字,居然十七 八个发音就搞定。甭说外国人,就是旁边站了这么多中国人,也没有人能够听 懂半句的。后来通信组长说了,这个就是看了一个好莱坞大片,叫做《风语 者》,然后有了的灵感。别看办法土,但是效果显著。 其实通信组的收获还真是比较显著,有许多频谱信息,知道的还是不知道 的,他们都收集起来。想想也是,出来一次这么远不容易,这些情报回去好好 研究,说不定就能有重大发现呢。 后来听说,也确实有了重大发现,破译保密通信的那些专家虽然没有攻破 刚子的盒子,但是其中有两组人搞了一条大鱼。后来也没出声,就让人默默的 关注,听到了很多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 有谣言说,一位舰队领导半夜被叫醒,看了情报,兴奋得光着膀子跑到院 子里面大喊大叫,就差裸奔了,吓得警卫人员以为老人家疯了…… 眼见着通信组任务开展得如火如荼,咱们也不甘落后,除了每天无人机群 组编队飞行表演之外,我们也调整了各种雷达的侦测范围,以适应联合作战指 挥系统的要求。 编队首长的一席话,确实有醍醐灌顶的效果,我们的进度加快了,深度和 广度也更加能够满足实战的要求。 还记得我上学那会儿选飞,要求身上都不能有伤疤,这还不算其它条件。 飞行员数量少,成为空军发展的一个因素。但是无人机飞行员就不一样了,窃 以为,会打电子游戏就行。据说有的场站,用退役飞行员来做无人机驾驶员, 我觉得这个就是浪费。 歼击机飞行员下来,可以飞运输机和特战飞机,也可以做教官,训练无人 机驾驶员。我们编队当时进行测试的无人机,都是由完全没有飞行经验的战士 来驾驶的。驾驶无人机,只要按照规程进行就行,不需要太苛刻是身体条件。 在现阶段,甚至需要头脑灵活,更富有创造性,不拘一格降人才,这样才能开 发和演练出具有开创性甚至颠覆性的战术及战法。 起初,为了配合这次测试,编队带了一个飞行小队,两位直升机飞行员, 还有两位无人机驾驶员。一开始就感觉无人机驾驶员不够,按照规程,两位无 人机驾驶员最多也就能够同时飞两架飞机。 后来坤哥发话了,他跟飞行小队的负责人商量,能不能训练更多的无人机 驾驶员。小队长有些犹豫,于是我们就直接去找了编队首长。 首长很支持我们,他也认为,人是最重要的,无人机掉下来,再派一个上 去就行,而如果派飞行员,那掉下来就是掉下来了。而且他更提出来,能不能 一个人驾驶几架无人机,让我们认真考虑一下,拿个方案出来。最后还说,有 什么需求,都可以直接找他谈。 有首长这句话就够了,也不用什么事都麻烦首长,但是人家这句话给了我 们信心。我们首先碰到的问题,就是驾驶位不够。 无人机驾驶,也要有一个操作平台,至少仪表盘控制杆什么的都要有。毕 竟是执行任务的无人机,跟家里玩儿的那个不一样,不是一个数量级。一个驾 驶台,对应一架无人机,双向通信的频谱都是单一加密匹配的。 通信方式有两种,卫星通信和载波通信。大型无人机,美国的就不说了, 像咱们自己的翼龙跟彩虹,都是可以采用卫星通信控制,这个传输距离远,保 密性强。打个比方,我们编队发射的无人机,如果采用卫星通信,在全球部署 的飞机都可以由位于北京,甚至哪个大山里面的的驾驶员来驾驶。当然,前提 是要有数据中继卫星。如果没有卫星,那也可以用载波通信。 由于泰巴图的自然条件很好,人烟稀少,电子信号的干扰也少,于是我们 就采用了高频通信。解决了通信控制和干扰问题,再就是要增加驾驶台的数量 前面说了,编队只带了两位无人机驾驶员,所以猜得出来,就只配备了两 个驾驶台。 不过这个难不住我们,坤哥是个大玩家,拆开了其中一个台,就弄出了一 份图纸。然后根据我们自己的改装情况,重新设计了一下。这个时候,工程兵 部队的高手们就出场了。 大山里面我们的工厂,机修车间也是藏龙卧虎的,我刚入厂的时候,那些 老师傅骑的自行车居然都是自己做出来的。工程兵部队早已不玩自行车了,他 们玩儿的是四轮车。据说这个东西挺盛行的,叫做 ATV,全地形四轮车。胖子 上面其实就是一个加工厂,啥都能做。 俗话说,没什么事情是一顿烧烤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是两顿。 仅仅两天一夜之后,四个崭新的驾驶台就摆在了直升机库的指定位置,连 油漆都做好了。这速度,我们真的是震惊加震惊,加震惊。 连接测试,一切都没有问题,于是就开始试飞。这次出来,编队一共就带 了五架无人机。本来的意图,是两用三备,这已然是超豪华配置了。编队首长 一开始也没有想到我们会那么大量的,频繁的使用无人机,更没有想到无人机 的作用会那么大。 大林负责遴选飞行员,他的思路很简单,需要有一定的电子游戏经验的, 大脑反应比较快,纪律性又比较强,有创造力又不会擅自自作主张的。技术背 景什么的倒是无所谓。 053 的水兵们正发愁,在泰巴图没什么事情可做,去工程部队那边也帮不 上太多忙,就算能帮上,也是做“苦力”。要么就是下海摸鱼,要么就是去厨房 帮忙。所以一听说招飞行员,脑袋都削尖了,蹦着高的举手。后来,大林选了 十二位,说是凑一个圆桌骑士团,由编队这两位科班的驾驶员负责日常训练。 我和坤哥跟两位飞行员商量了一下,为了稳妥起见,无人机飞行最危险的 起飞和降落阶段,还是由飞行员来控制,飞行的中间阶段,在骑士团飞行员熟 悉以后,可以移交给骑士团。 其实正常来说,咱们现在服役的型号,中间阶段都是采用自动驾驶模式 的,不需要人工干预。不过因为我们有测试任务,所以还是切换到手动操作模 式。 无人机白天飞行加训练,晚上补充能量。另外,操作台还有训练模式,24 小时都能够提供练习机会,不一定要真的去飞无人机。骑士团的小伙子们很用 心也很努力,白天晚上的练习,甚至睡觉了都不闲着。 一开始,五个操作台,经常两个在白天飞,其余的都被骑士团用来练手。 后来大家的熟练程度越来越高了,经常是三架在飞,两个操作台练习。大概两 周以后,五架同时上天的盛况就出现了,再过两周,骑士团的几位优秀学员甚 至可以自主操作进行起飞和降落了。 这个进度,连科班出身的驾驶员都很赞叹,编队首长更是开心,只是后悔 没带多几架,对不起,是几十架甚至几百架过来。 别看胖子那边可以做 ATV,可以做操作台,但是做无人机困难就大了。也 没敢让人家做,玩儿玩儿可以,但是别过了,过犹不及呀。 五架无人机一起飞的时候,联合作战指挥系统就开始忙了,所有的信息叠 加在一起,提供出来的就是一个立体的战场信息。 编队首长经常跑到我们那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我们也请他帮忙演习, 让五架无人机一会儿扮成友机,一会儿扮成敌机。首长很认真的做着记录,可 以看到,每天晚上他也研究到很晚,也经常叫上大林跟其它的作战参谋一起商 量新战法。 无人机的出现和普及,成为颠覆性的里程碑。一些以前连做梦都想不出来 的作训方法和战法,现在不光有条件落实,更能够超过预期的发挥。这个,也 许也是这一次首长的重大收获。相信回去以后,彻夜不眠的就不止他一位了。 还好,这次远航带了足够的油料,能够让我们如此的折腾。在采用笛卡尔 坐标系还是球坐标的问题上,坤哥和我也进行了比较深入的讨论。我们甚至准 备了两套方案,放在实战演练之中,来评估各自的优缺点。 随着联合作战指挥系统与骑士团的配合越来越熟练,在请示了编队首长以 后,我们进行了一次演练。在泰巴图以东大概 30 海里左右,有一个礁盘,是暗 礁,中间一个潟湖,即使落潮的时候也不会冒出海面。其实如果是在航道上, 还挺危险的,我们就用 053 开去那附近。 053 在下面开,相对速度比较慢,骑士团提前一步起飞,高空警戒的,对 海的,反潜的,各司其职,转了一大圈。对海的首先通过视频侦察发现礁盘, 然后给 053 发送信息,053 按照要求进行规避。这个时候反潜的按照修正的航 线重新进行水下海情侦察,再反馈给 053…… 演练很成功,只是附近也没有什么飞机,连艘船都没有,演习也略显枯燥 和做作…… 考虑到油料问题,后面的演习,就是骑士团自己出去,053 做指挥舰,待在锚 地就可以。有时候,它的相控阵和声呐也都打开,一起配合联合作战指挥系 说起来,服役了这么多年,这一艘 053 可能还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做 指挥舰呢。 骑士团最远开出去过 100 多海里,考虑到通信问题,再远就没有尝试。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有发现。一次大范围演练过程中,大家基本都保持在 最大搜索范围距离,而对海的无人机正好靠近那个暗礁。这时候它的雷达发现 异常漂浮物,于是就打开视频,又派了一架负责空中警戒的过去,也调出视 频,可以看到,有一艘白色的游船,不太大,就靠在附近。 于是就向编队的联指报告,联指派了一个冲锋舟,载着几位特战队员过去 看看。骑士团就在上空提供警戒和通信,数据同时发回给编队以及联合作战指 挥中心,编队也带了一个显示屏,可以看到自己和周边的情况。 冲锋舟靠近暗礁的时候,发现这个白色的游船应该是一艘游艇,很漂亮很 豪华,还是双层,就搁浅在暗礁当中地势较高的部分。 联指就发出指令,要求冲锋舟不要靠得太紧,就停在距离游艇 200 米左右 的暗礁外围,以免自己被困住。派了两位特战队员做蛙人,慢慢游过去。 登船以后,蛙人发现船上根本就没有人,仔细再检查了一下,也没有什么 发现,就把船的缆绳摘下来,又回去冲锋舟牵过来一根救生缆,将游艇拖离暗 礁。拖出来以后,特战队员登船检查,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蛙人们回去 暗礁礁盘里面,在发现游艇搁浅的位置附近,也没有发现什么不正常。于是联 指就要求,将游艇拖回来。 回来以后,编队的技术人员对游艇做了详细的勘察,游艇的油箱里面还有 大半箱的油,艇上也没有什么打斗的痕迹,艇外倒是有很多擦痕,又不像是撞 击的。另外,技术人员做了仔细的检查,艇身附近和附近水域也没有出现电磁 异常。 大林就说,这可能是一艘鬼船。据说在海面上总会发现一些船只,上面完 好无损,但是船员和货物却不知所踪,甚至船只还会自己启动。大林讲得绘声 绘色,还讲了那个《加勒比海盗》中著名的“飞翔的荷兰人”号的故事。 官兵里面有很多没有看过《加勒比海盗》的,听得很入迷也很开心。但是 到了晚上,很多人吓得睡不着觉。通信组有个小伙子,白天曾经对那个游艇进 行过电磁检测的,晚上过来悄声的找坤哥帮忙,说是心里总是感觉不正常,要 再去检查一下。坤哥本来也有些害怕,刚刚才睡着,被他这一叫,也就精神 了,起来跟他去检查。有调皮的,看见两个人鬼鬼祟祟的带着装备上了游艇, 就趁两个人在游艇上聚精会神检查的时候,找了个大的螺母扔了过去。两个人 本来就有些神经质,一听突然有个声音,都吓坏了,大喊大叫的,游艇也晃来 晃去的,坤哥还差点给甩到水里。这下子,胖子上的人都醒了,哈哈大笑,笑 个不停…… 游艇很漂亮也很豪华,因此有官兵提议,可以开出去溜溜。但是编队首长 说了,这个艇是我们在公共水域发现的,咱们没有所有权,而且也没有精力去 调查。我们要完完整整的把它拖到波利尼西亚的港口,请当地部门去调查。这 个时候,要发扬解放军的传统,不动老百姓的一针一线。 于是,游艇就被栓在 053 的后面,官兵们果然没有再碰它,直到完成任 务,舰队去到塔希提的时候,把它交给了当地政府。 后来听说,这个游艇是另外一个岛国的萨摩亚的,大风浪把它吹跑,结果 在太平洋上漂了两千多公里,漂到咱们泰巴图附近。其实游艇上面也都有船名 的,如果能够接入国际海事组织的网络,查一下名字再对比一下船型,应该就 不难找到。但是编队比较低调,不希望太暴露,这方面编队首长的心思还是比 较缜密的。 骑士团的五机编队玩儿得兴起,甚至还进行了夜间的操作。一开始,这款 无人机并未设计夜间作训任务,但是有句话,叫做熟能生巧,骑士团经过一个 多月的练习,已经无法满足单纯的白天作训任务,于是经过大家商量,请示执 行傍晚的任务。 先趁着黄昏把飞机飞上去,然后就巡航到晚上,再进行回收试验。编队首 长看着方案,问了问几位飞行员和驾驶员,大家觉得可以试一下,于是就批 了,先拿一架做测试。但是必须要谨慎,这五架都是宝贝,不能有半点儿闪 失。几架次下来,经验丰富了,骑士团就开始进一步进行夜间起飞和回收。然 后,就是无人机群配合直升机,当然,可惜的是编队只带了一架直升机。 看着骑士团鼓足干劲,编队首长很开心,一下子手里多了这么多牌,更重 要的是,骑士团的精神让他看到了希望,这正是咱们中国人的强项,是年轻人 的强项。只要有机会,就一定会绽放! 卡宾达的灯塔【连载四】 六、恩加拉的大鸟 泰巴图的设施安装调试完成了,编队又待多了两个星期进行后续的测试和 校验,然后就准备踏上归程了。 骑士团这时候已经都成为了高手,编队上空经常有无人机低空划过,或者 五机编队飞行,一会儿排成一字型,一会儿排成人字形…… 泰巴图的西北面,工程部队做了一面大号的铝合金五星红旗,永远伫立在 泰巴图的山顶,向着祖国的方向飘扬。 这个场站,真的是让所有的人都脑洞大开。在这儿总共的四个月,连生活 垃圾甚至卫生间排水都没有直接排放,而是完全收集。大林说了,这是咱们自 己的地盘,太金贵,绝不能让咱们的活动影响了珊瑚的生长,因为它们的国籍 也是中国。 编队的胖子每个月要去塔希提补给一次,主要是补充淡水,还有药品,当 然,也是顺便倒垃圾。 启程回国的时候,骑士团最后绕岛飞行一周,然后跟着编队的上空,继续 执行警戒任务。一路上除了补充燃料和必要的保养,编队上空随时都萦绕着无 人机。 战术战法的升级,最核心的还是指挥人员作战思想的升级。 在编队过来的时候,虽然骑士团还没有成立,但是毕竟也是有两位驾驶 员,只是当时大家都没有认识到,无人机还可以这样飞。 大林曾经说,这次只带了五架,有点儿少,如果给他五十架,他就有信心 用 053 去对付伯克级;给他五百架,他就直接把巴林塘海峡给封了;给他五万 架,解放东京爱情动作片演员的任务就可以精确到小时…… 当然,触动最大的还是编队首长,他要求我们四位技术人员加上两位无人 机驾驶员,将整个骑士团组建的思路、训练过程、演练演习过程和结果、未来 展望等等,帮忙大林做一份内参。他说,他可能会写一本书呢。这个,才是最 让人激动和惊喜的。 对于联合作战指挥系统的期待,编队首长只说了四个字:快马加鞭…… 坤哥和我跟来的时候一样,从塔希提上岸,搭飞机去澳大利亚,然后准备 转机回国。 结果刚刚落地袋鼠国,就接到工厂的指令,说是坤哥可以回去,我就不用 急着回去了。直接改签,飞达累斯萨拉姆,那是坦桑尼亚最大的港口城市。 电话里面没多说,但是我明白,如果不是特殊任务,估计也不会让我这个 离家四五个月的人再出去。跟坤哥简单的告了别,就去改签。也是折腾得有些 累了,就在中转大厅睡了一大觉。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暮,刚好踏上去坦桑尼亚 的路程。 提起坦桑尼亚,首先想到的就坦赞铁路,那是上世纪 70 年代,由周总理亲 自批准援建的,是连接坦桑尼亚和赞比亚的中非铁路大动脉。 当时,位于中部非洲内陆的赞比亚刚刚独立,由于它支持南部非洲人民的 黑人解放运动,因而受到其邻国,也就是白人统治的津巴布韦、马拉维、安哥 拉,以及葡萄牙殖民地莫桑比克的联合制裁。 于是,中国政府秉持公正与正义,援建了坦赞铁路,使得赞比亚能够将其 丰富的矿产资源,通过坦赞铁路输送到中部非洲最大的港口达累斯萨拉姆。 坦赞铁路也是共和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成套援建项目之一,总共派出人员 五六万人,有 66 名优秀的工程施工人员长眠在铁路沿线。 之前也看到国内报道,对坦赞铁路,以及其它援非项目说三道四的。跟他 讲道理,他就用不明真相来搪塞。其实不知道历史也没关系,先去学一学看一 看,国内外大一点儿的图书馆在网上都有电子图书馆,而且都是免费的。 网络是用来充实自己的,不是用来骂娘的。有空发牢骚的时间,还不如去 图书馆正经的去研究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你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情况 下,又不去学习,张嘴就骂,这不是无知,这是缺乏教养。愧对父母和列祖列 宗,更愧对向上五千年的文明二字。 都说英国人比较绅士,那是因为不列颠曾经把许多许多罪犯,或者死不悔 改的不文明份子,流放去了澳大利亚…… 咱们确实投入巨大资源来援建坦赞铁路,但是正是因为兴建坦赞铁路,让 咱们赢得了非洲尤其是黑人兄弟国家的尊重,于是才在 1971 年年底的联合国 大会投票当中,为恢复常任理事国席位提供了保障。 更重要的是,坦赞铁路当时为咱们提供了大量优质的铜矿和铀矿,没它, 可能咱们现在也造不出多少原子弹,更谈不上民用核能项目了。 赞比亚矿产资源丰富:黄金、铂族元素、锰、钒、铬、硅铝酸盐的储量居 世界第一,蛭石、镐居世界第二位,锑、氟石、磷酸盐居世界第三位,钴石、 钛、锌居世界第四位,煤、镍、铀居世界第五位。若是玩《大富翁》,这地儿 绝对是兵家必争之地。 应当说在现实中,赞比亚高品位的丰富矿藏资源,不光带动了自身经济发 展,也带动了坦桑尼亚的经济发展,更是直接的支援了我国尤其是改革开放之 初的经济建设。 目前,坦桑尼亚与中国关系尚可,主要是军事合作紧密、交流广泛。坦桑 尼亚经济规模一般,部队规模较小,只有大概三万多人。但是自坦赞铁路修建 之后,每年都派大量的军官前来交流,自称“非洲人民解放军”。虽然其陆军内 部分为南昌派和南京派,但是感觉他们自己都分不清楚读音。 1979 年,乌干达独裁者阿明发动乌坦战争,妄图占领位于两国边境的非洲 最大内陆湖维多利亚湖。刚开始坦桑尼亚处于下风,被乌干达联合几个国家攻 城略地,马上就要歇菜了的感觉。 后来坦桑尼亚请求解放军顾问的支援,于是毛泽东思想放光芒,先召开政 治会议,团结一切中非和东非,包括乌干达境内反对阿明的势力,然后发动反 攻。一万多坦军在 59 坦克和歼 6、歼 7 的支援下,收复失地,并攻入乌干达, 击败阿明军队,最后占领乌干达首都,颠覆了阿明政府。这一段,也成了现在 坦桑尼亚军队的史诗。 坦桑尼亚正在进行军事现代化,为此,咱们提供了不少装备过去。在 2011 年的阅兵式上,还看到了它新装备的 96 坦克。 坦桑尼亚的邻国,尤其是西北部分的邻国,都不太平。乌干达一直对坦桑 尼亚虎视眈眈,一直妄图独占维多利亚湖;卢旺达的两个部族杀红了眼,死亡 数字过了百万,已经成为现代社会的耻辱;布隆迪里面有强烈的英国色彩,经 常跟坦桑尼亚玩玩政治,当面一刀背后两刀的。 因此,坦桑尼亚希望强化它在北方的侦察实力,这也符合它的地广人稀的 国情。但是当前这个时候,我国也正处于换装升级阶段,大部分装备都是在“生 产一代、研制一代、预研一代”的状态中。除了巴铁这位纯哥们儿,一般人咱都 不会卖现役制式装备。 不过,淘汰下来的二代甚至三代雷达,倒是可以送给老坦,换点稀缺资源 回来。 之前咱们讲过,雷达这玩意,原理跟搭积木差不多,核心就那么点儿东 西。需要搭建的外设规模,主要就看预期侦测范围,也就是探测距离了。 鉴于与坦桑尼亚的传统友谊和未来发展趋势,咱们挑选了一部状态较好的 除役了的三代,送给老坦。 其实,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就如同邻里之间的关系,你对人家好,人家才 会对你好;你的人品好,人家才会尊重你。但是,这个世界没有无缘无故的 爱,虽然无缘无故的恨多了去了…… 坦桑尼亚的矿产资源虽然比不上赞比亚,但是一方面它需要咱们的军事援 助,另一方面,在稀有金属方面,它与咱们是互补。不是说咱们是稀土大国 吗?是的,但是稀土是一类稀有金属的统称,咱们的储量总量确实很大,但是 也有储量短缺的元素,或者需求量比较大的元素。比方说,我们这个行业用到 的几种。这里,就需要老坦的支持。 这一部三代,不敢说先进,但是也绝不算落伍,只是由于整体装备升级, 才被咱们替换下来。 由于老坦的技术要求跟这一部稍微有些不一样,于是工厂又搜刮到地方的 一些配件,一起都装箱运过来。后来想来想去,把我弄过来,要求尽快搞定, 尽快回国。为了缓解我的思乡之苦,把我的新徒弟司徒也派了过来。动动脚趾 头都猜得出来,这必然是出自姜处的手笔。 老坦希望尽快搞定,是因为马上要进行总统选举,现任想要连任,就得弄 点儿业绩出来;咱们也希望快点儿,是担心他无法连任。虽然已经有几艘载着 矿石的船从三兰港出发了,但是后面应该还有几艘。家里,也是怕夜长梦多。 这次也是司徒先到三兰,等了我两天。三兰有很多阿拉伯人和印度人,也 有中国人。当地的中餐馆不少,所以司徒倒是没饿着。 经过几个月在泰巴图的风吹日晒,我的肤色已经比较接近三兰本地人,只 要不张嘴露出牙齿,扔到人堆里真的很难辨识。司徒接机的时候,着实找了我 一会儿,我就这旁边静静的看着他那渴望的眼神…… 打了招呼也没停留,就跟着老坦的联络官姆维贾盖特,出发去往目的场 站,叫做恩加拉。 恩加拉位于布隆迪、卢旺达与老坦的三国交界地附近,比较原生态的一个 小镇。民风比较单纯,就是一下车围了一堆人伸手要东西的那种。 老坦的基础设施一般,恩加拉没有机场,要先飞到坦格尼喀湖畔的基格 玛,再换车过去。400 多公里,开了 10 几个小时。全程没有高速公路,甚至有 几段居然是红土的泥路。 路上就跟姆维贾盖特说,干脆联系国内几个矿业集团的兄弟过来,一边修 路一边采矿。这样路也修了,矿也挖了,钱也挣了,好不好? 姆维贾盖特也出自是北大,但是普通话不标准,总有点儿不知道是哪里的 口音。他说,其实普通老百姓是很想加速国内开发速度的,但是坦桑尼亚国内 的局势还是有些复杂。 他们也有改革,是民主改革,改革以后就是选举。开矿这个事情,里面油 水太大,利益纷争特别严重,这就成为了政客相互攻击的工具。举例子来说, 如果台上掌权的这一派按兵不动,那在野的那些人就开始闹,说经济太差,当 权者不作为等等;台上掌权的要是想动,去开发矿产资源,那在野的那些人就 开始鼓噪,又是环境保护,又是分赃不均,又是腐败啥的。到最后,反正除了 吵架,什么正经事儿都做不成,最后受苦的还是老百姓。姆维贾盖特的一声声 感慨,无意中让我联想起咱们自己的那块地儿。 其实姆维贾盖特在北京待了三年,耳闻目睹了中国的快速发展和变化,也 对咱们的行政效率极为敬佩。 傍晚时分终于到了驻在地,已经有三位军官等在那里,其中一位在中国待 了七年,是南京派的精英,叫做索斯佩特,自我介绍说中文名字叫铁蛋。我听 到就笑喷了,路途的疲劳也一下子都消失了。这些老外的中文名字都是谁给起 的呀?出来晒晒好吧! 另外两位也都可以讲中文,跟铁蛋不一样,他们不是陆军系统的,不存在 南京派与南昌派的区别。一位是空军的,郑州待了五年,专门研究雷达的,叫 做波西。最后是一位女士,叫做乌米,装甲兵工程学院的,也是在北京待了三 年,毕业稍微早一些。她的军衔最高,现在是基地行政部门的头儿。 三位当中,波西是每天跟着我们一起干活儿,负责协调的,雷达安装完毕 以后,就是他负责使用和维修;铁蛋身材不高,却是负责安保的;乌米则是全 权负责,任何事情只要我们有需要,就可以直接找她。 正聊着,那边祷告的时 间到了,乌米和铁蛋都是穆斯林,他们两位去祷告了。留下了波西,于是波西 就带着我们去了基地的营地。 之所以称之为营地,因为这里比较简陋,其实就 是铁皮房。晚上还下起了小雨,打在铁皮房的屋顶,叮咚直响。但是我确实是 累坏了,平时有点儿声音就失眠,这次躺下就睡着了,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 都亮了。 简单的观察了一下,这个基地其实还是颇具规模。波西介绍说,这里是三 国交界处,比较乱,因为附近有个地方发现了金矿,所以其它国家的政府军、 土匪,甚至雇佣军都时常出没。 老坦在这里设立了地区边防总部,形势才稍微稳定。也确实,经常有军车 进来出去的,据说前些年这里还驻扎过广州军区的医疗队。我们要去的场站, 在后面的一个小山上,开车大概半个小时就到了。 从地图上看直线距离也就 10 几公里,开半个小时纯粹是因为路况不好。这 里还是红土路,不知道下雨的时候会怎么样。 说到这儿,必须强调一下,坦桑尼亚的颜色是比较艳丽的,蓝的天、白的 云、绿的树、红的土,还有各种颜色羽毛的鸟。从基格玛开车过来的半路,我 们就发现了,天上、树丛里、湖边河边,到处都可以看见鸟,各种各样的颜色 形状,大的鸟站在地上甚至有一人高,天上的鸟群,有些远远望过去,黑压压 的感觉。 姆维贾盖特说,鸟是坦桑尼亚的骄傲,还强调说,鸟是坦桑尼亚人的朋 友,每年都有好多来自全球各地的爱好者过来看鸟拍鸟。听到这里我心里就 想,估计也有中国人专程过来吃鸟,所以姆维贾盖特才强调,鸟是坦桑尼亚人 的朋友吧。由于我们时间比较赶,所以也没来得及仔细观察和拍照。 场站选址的那个小山山势较高,下面远远望去,成片成片的树林。铁蛋开 车,载着波西、司徒和我直接开上去了。 波西说,乌米早已经安排人进行了地质勘察,只等着我们的设计方案出 来,就进行基建的施工。我就问他,这施工队是哪儿的。 波西笑了笑,说他明白我的意思,非洲人民解放军的编制跟解放军是一致 的,也有工程兵部队,所以请我放心。司徒四周转了一下,山顶清理出来一块 空地,看起来是为接下来的场站建设做准备。有趣的是,旁边一个角落,已经 立起来一个十字架。 司徒就问波西,这个是不是也跟中国学的?看着波西有些丈二和尚的意 思,司徒就解释说,在中国,凡是项目动土之前,都是有祭拜仪式的,恭敬当 地土地财神。这时候波西就笑了,说我们俩不懂人家基督教,人家只信一个 神,那就是上帝。那个十字架,是干活儿累了的时候,忏悔和祷告用的。 跟司徒大概商量了一下,觉得我们应该先将服务设施建立起来,等到东西 一到就可以直接开展工作。 于是下午,就在营地里找了个房间,做为机要室,存放图纸文件和重要零 件什么的。另外,既然是一部三代,就让工厂顺便弄几块板发过来,我也练练 级,给它升一下。 这时候司徒发挥强项,快速的组建了一个网络。老坦为了恩加拉这个场站 也算不惜血本,这里的网络是直接上星的,包括以后的数据传输。了解了这 个,司徒着实的爽了一把。有了网络,就能够跟国内联系,需要的资料,逐渐 传过来,然后我们将必要的资料打印出来。 我们尽量使用英文的资料,以方便日后波西对操作人员的培训。结果在这 个方面,我们又想错了。 后来波西告诉我们,英文确实是坦桑尼亚的官方语言,但是在坦桑尼亚, 讲英文的其实并不太多。大部分人,讲的是本地的语言,叫做斯瓦西里语。 这是中部非洲通行的语言,和阿拉伯语及豪萨语并称为非洲三大语言。 这里面还有一段历史,古时候,坦桑尼亚靠近三兰港附近,住得都是做生 意的阿拉伯人和印度人,他们相对比较富裕。而住在内陆的坦桑尼亚的土著居 民,他们通过种植植物,可以提取阿拉伯胶,就卖给这些生意人。大家互不打 扰,不说相敬如宾倒也相安无事。后来白人传教士在港口登陆,然后迅速向内 地扩散,他们带来了秩序和技术,也带来了殖民者。殖民者越来越多,除了开 垦种植园,他们更是将坦桑尼亚变成了贩奴的基地。农场主带来的家奴,教授 当地聪明的土著居民种植技术,提高了种植园的生产效率,然后就把他们变成 了奴隶;其它的土著,老实一点的都会被卖海外去做奴隶,不听话的就是不守 秩序,要么抓住做苦力,要么直接干掉。 现在讲英语的,很多都是殖民者家奴的后代,他们不一定是坦桑尼亚土 著。坦桑尼亚是非洲较早独立的国家,也是最早由本地黑人执政的国家,他们 对于殖民者是心怀不满的。因此对于讲英文的黑人,多少也会有些偏见。 了解了历史,就明白这景色背后的故事。可是问题来了,我们都不懂斯瓦 西里语,这可怎么办呀。于是波西就自告奋勇,担任翻译。当然,他一个人还 不够,所以他又叫了两个人帮忙,拉莫和伊萨克。 波西讲汉语还可以,但是认字方面就没那么严谨了。他的英语,也并不比 汉语强多少。这方面,拉莫就强很多,他英语的读写都没有什么障碍。 于是好了,就把我们的资料给了拉莫,拉莫就跟伊萨克一起去翻译。拉莫 和伊萨克本身就是波西的战友,也是防空部队出身,司徒又跟着他们,一边给 他们讲讲基本的内容,让他们对基本原理和操作有一个认识,这样翻译的时候 也不会产生歧义;另外,也是锻炼一下司徒的英语。 中国科班教育体系培养出来的大学生,就算是像我这样的英文六级水平, 其口语能力也是非常有限的。而且可能东方人都比较腼腆,所以一开始都不愿 意主动开口讲。但是,讲英文时候的思维跟讲中文的时候是完全不同的,包括 语句顺序和逻辑,都完全不一样。不去练习说英文,或者脑子里面想的不是英 文,那你的英文外国人永远不懂。曾经有个笑话,咱们援外的时候,领导在台 上讲英文,结果下面的中国人都懂了,外国人都懵圈了…… 都是年轻人,一边工作,一边再讲两个笑话,不一会儿,司徒就跟他们混 熟了。 其实,联络处的主要任务,说白了是当探马和讨债。说的虽然不好听,但 是很直接。姜处让司徒跟着我搞技术支持也是有深意的,先把国外的风土人情 混熟了,才能去做这样一份有“科技含量”的工作。 司徒毕业时间不太久,从车间出来时间也不长,书卷气还是太重,油嘴滑 舌就更显稚嫩。因此,需要雕琢雕琢再放出去,对个人也好,对工作也好,都 有益处。而且,了解了技术,了解了项目管理的基本知识,也对接下来进行的 商务谈判有着巨大的帮助。 技术这行虽苦,却也是老领导的一番苦心。司徒这小伙子也不错,厂二代 出身,服从意识很强,不会挑三拣四更不会怨天尤人。心思有了,开阔眼界也 只是时间问题。 雷达这东西,吃电,还不能断。因此,场站都要配有供电专线,甚至重要 的场站会配发电机。恩加拉的场站距离军营不太远,因此这边就打算拉一个专 线。山顶的任务完成了,司徒就跟着波西,带着几个人下山去看供电线路。这 个东西完全不是我们专业的,他也是没事做,也是趁机会想着学点儿东西。 司徒跟几个人关系都比较融洽,大家每天一起摸爬滚打的,也就比较随 意。顺着小路,很快下到山脚,天气很闷,恰好山脚有一个小山洞。司徒走到 山洞旁边,也没细看,就随意的方便了一下。这一下,惹事了。 他刚刚开始方便,后面几个人就把枪端起来了。波西吓坏了,连喊带叫 的;司徒也吓了一跳。不过还好,只是吓了一跳,东西没吓坏。 树林不算密,但是我跟几个人在山顶,还是没有注意到下面的喊声。等到 我下去的时候,司徒正高举着双手,面向山洞背向小路,裤子不整的站在那 里。我也有点儿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但愿司徒没被占便宜就谢谢耶稣 波西就用中文掺杂着可能是斯瓦西里语,蹦豆子一样的跟我说着经过。我 赶忙用英语跟大家道歉,也跟大家说,我们没有恶意,身上也没有武器,希望 可以谈一下。 原来,这个小山洞被当地的基督徒称为“圣母洞”,具体什么来头,还没详 细了解过。不过人家经常在这儿举行一些仪式。洞口不大,里面也很浅,也看 不到什么富丽堂皇的装饰,司徒可能没注意这些。其实如果放国内,可能真的 没人会在意。 误会过去以后,司徒默默的跟着我回到山顶,我知道他还在后怕,也有些 委屈。就点了一支烟给他,慢慢聊了一会儿。 中国有一句话,叫做客随主便。去到人家的家里,就要尊重人家的习俗和 规矩。咱们经常说自己五千年文明,但是其实有很多好的文明习惯,都已经被 破坏或者被忽视了。这在家里还好办,但是出来以后就要格外注意,大事小 事,三思而后行。 最具有破坏力的一个词,就是“封建迷信”。有多少不文明不礼貌的行为, 多少对别人的不尊重,都是打着破除“封建迷信”这竿大旗。重要的,是我们要 尊重别人,不管人家是穷是富;我们要了解人家,就如同了解我们自己。时刻 要牢记孔子曰过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因为我们的一点点行为,都会被贴 上标签,毕竟我们的背后写着“中国”。 一个不注意,就会引起别人的反感,甚至是憎恶。反感和憎恶的不是我们 个体,而是整个咱们中国人的群体,甚至最后演变成为歧视。人与人之间的信 任,是建立在彼此尊重的基础之上。没有了彼此的信任,像我们这样单枪匹马 满世界跑,脑袋都不知道掉了几次了。 孔子还说过:敏而好学,不耻下问。不懂的时候多问一问人家总没错的, 而且人家也会觉得咱们懂礼数。你是喜欢跟有教养的、不会让你感到不舒服的 人一起共事,还是喜欢跟无礼的、蛮横的而且自以为是人一起共事,更不要说 是在自己的家里出现这样的客人?将心比心,这个道理很简单。 看着司徒的头更低了,感觉自己了解他在想什么。于是就对他说,知道我 带着烟干嘛吗? 司徒抬起头来说,知道,是驱赶蛇和虫子的。我说,那你就应该知道当地 有多少蛇,有多少蚊虫了吧,怎么还跑出去刷存在感,不怕哪个蛇精把你弟弟 收了去? 司徒听了,就笑了。我相信,这一次经历,对他以后的外联生涯将会大有 裨益。常言道:坐有坐相、站有站相。人的外貌举止一定发于心动于行,因此 一举一动,都是自身教养的体现。自身的教养程度,将会带来对方对你的尊重 程度。 这也是很多有钱人出去花高价学习贵族礼仪的原因。那,为什么要出去学 呢……? 晚上回去营地,就跟司徒商量,怎么样把白天的误会尽快的消除掉,于是用了 最经典的办法,给大家做饭。 我去找乌米,说今天晚上给大家改善伙食,做中餐。乌米的眼神显得非常 高兴,但是貌似面部没有反馈什么表情。她马上带我们去了后厨,又对我们 说,以前在北京吃得很开心,已经好久没有尝到中餐的味道了。 即便如此,大家仍然吃得很高兴,一大锅土豆炖鸡肉,连汤都没剩下,还 特意把鸡爪子留给了乌米。乌米的眼神仍然是看起来很开心,却又似乎面无表 乌米平时带着紧紧的黑色套头,其实在中东见到很多妇女这样穿戴,但是 在坦桑尼亚倒是第一次。也没别的意思,只是感觉她的套头有些怪,后面鼓鼓 后来波西告诉我们说,恩加拉军营刚刚建设的时候,乌米刚刚生完孩子, 就跟她老公一起过来,都是第一批驻扎的军人。后来土匪袭扰,晚上攻入军 营,她老公被打死,她也被抓走了。严刑拷打,加上蹂躏糟蹋,受尽折磨。等 到后来被坦桑尼亚军队救出来的时候,颈部从左侧到后面都被切开了,一个女 人,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由于三国交界地带发现了金矿,又有很多流匪出没,当地很多女性就成了 牺牲品。因此乌米养好伤以后,又回到这个营地,一方面她就是搞基地建设 的,可以发挥特长;另一方面,她们也有一个妇女组织,专门帮助当地受战争 创伤的女性。 乌米的脖子虽然受过重创,但是思路很清晰,也毕竟是装工出品的大脑, 真不是盖的。简易的场站大概两周左右时间,框架就搞好了。 然后又用了两周,我们指导波西、拉莫和伊萨克等人将大件安装完毕,并 进行了调试。接下来,波西开始指导人员轮班,我跟了几个班,让司徒休整一 下,也跟乌米看一下整体的工程造价之类的。 轮班的时候,铁蛋负责我的安全。没事的时候就跟他聊天,了解一下当地 的风土人情。铁蛋说,虽然坦桑尼亚的军队总人数不多,但是非常精干。陆军 有一万五六千人,以前的总长是南京毕业的,也提拔了很多南京的军官。现在 的总长是南昌毕业的,南京的就不太吃香了。 我就问他,管他南京毕业还是南昌毕业的,不都是中国毕业的吗?这有什 么区别?铁蛋说,他也不知道有什么区别,但是在中国的时候,教官就是这么 教的,南京的教官时刻叮嘱他们:不能给南京丢脸;南昌的教官也时刻叮嘱他 们:不能给南昌丢脸。所以他们回来以后,南京毕业的跟南昌毕业的就杠上 好在内斗的时候归内斗,对外的时候还比较团结。因此,老坦在中东部非 洲,一直以非洲人民解放军自居,而且,未尝败绩。 铁蛋还跟我说,恩加拉军营是坦桑尼亚最重要的军营之一,是维多利亚湖 区的门户。上世纪 70 年代末,乌干达就是从这个方向进攻老坦。 本来老坦撑不住,都想把这片地区让出去了,但是中国的军事顾问看了地 图以后就说,恩加拉是易守难攻的地区,守住了恩加拉,维多利亚湖区南部就 没大问题,于是老坦才专门设立了恩加拉军营。 正是因为老坦的重视,所以恩加拉军营里面才有好几位“解放军指战员”。 除了总部,可能也就这里讲汉语的最多。另外,铁蛋也教给我认识一种草,把 它捣碎了吐在膝盖以下,蛇闻到了就会躲。 感觉铁蛋很憨厚,就问他为啥起了这么一个中文名字。铁蛋说,在南京的 时候参加越野二十公里负载大比武,他们队有一位在临近终点的时候腿抽筋 了,他把那同学连同装备一起扛起来,一路跑到终点,帮助团队获得了第一 名。学院政委很感动,特意写了这个名字送给他,这是他一生引以为豪的荣 耀。 恩加拉晚上很安静,就罩在如洗的夜空之下。风吹树叶的声音,和着远处 动物的嘶鸣声不时的传来,听上去很美,但是身临其境的时候真的有些怕。 雷达站工作的时候,旁边可以听见很低的嗡嗡的声音,那是电磁波震荡的 频率。在这个位于东非大裂谷旁边的原始大山里面,这个声音会让人产生呼吸 一样的感觉,意识到自己来自科技社会。 也还好,铁蛋在身边,多少消除了一些恐惧感。工厂的几块板也到了,我 就正好待在控制室里面,给这一部三代做一下小的改造。说是改造,也就是升 级,让它能够在看的同时,也将散乱的信息组合起来。这一套系统在国内也是 刚刚开始,不同的是,咱们自己的系统已经将预警跟空防联网,就如同尚迪兹 的升级再升级版本。而恩加拉这里没有空防系统,所以它的算是一个预览版。 NATO 制式的系统,功能上跟咱们的系统差不多,但是价格就是天壤之别 了。以后老坦用熟了,就算它再有钱,也不会买 NATO 的系统了。 帮助老坦升级系统的另外一个目的,就是能够将国内的淘汰的系统,以及 即将淘汰的系统变废为宝。升级以后,可以刷机出售,也可以留着做备用。关 键是,咱们掌握了这样一门技术,并且经过了验证。 又过了两个星期,波西的人操作越来越熟练,雷达的扩展也进展顺利,已 经完全满足了当初坦方的要求。恩加拉基地的头儿也很高兴,虽然本地的空域 没有那么繁忙,但是至少那些歼六歼七出去,信息能够随时共享给基地了。于 是我们就准备撤离,跟乌米告别。 乌米很感动,这么长时间,又见到了中国人,虽然饭菜做得没有北京那么 好吃,但是也在多年后,尝到了中国味道。 乌米说,她的女儿在首都多多马上学,以后也希望考到中国留学生。还 说,她只要见到女儿,都会教她中文。她女儿一直会说“您好”,“谢谢”,“加油” 什么的。 我给了她一张我的名片,叮嘱她,如果她女儿来中国学习,一定告诉我; 如果她有机会来中国,也一定告诉我。看了一眼乌米,觉得虽然她的面部有些 僵硬,但是依然能够感受得到她的笑容。 七、杜鲁姆的羽毛球场 姆维贾盖特再回来来接我们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军营后面小山上的场站, 能够感觉到他的惊讶。我跟他说,其实这都是非洲人民解放军的杰作。 不要认为只有在中国才能见到中国速度,其实只要方法得当设计合理并且 有愚公移山的精神,实现中国奇迹并不是难事。我们卖的不只是产品,更是精 神和文化。 选举马上就要开始了,场站调试完成以后,恩加拉军营也要去配合警察, 去维持治安。老坦这边,只要一选举,就容易出乱子。 司徒一听到要选举了,心里也是蹦蹦直跳,放不下那几艘船。归心似箭的 回到三兰港,一确认,几艘货船都发了,这才松口气。回国的一路,睡得那叫 一个瓷实。 已经半年多没回家了,我们家的习惯,出门回来的必定是面条。结婚的时 候,我爸曾经跟我太太说,出门饺子回家面,于是她就记住了。其实老话说得 也有道理,进家门是最高兴的,打卤面又简单又方便,又省事又美味。 跟同志们研究了一下海事雷达的情况,也探讨了骑士团的试验,感觉这两 方面都有大的文章可做。晚上,又联系了一下张主任,讲了讲对联合作战指挥 系统的升级思路。 张主任轻轻的讲了几句,却也是醍醐灌顶。这个时候张主任已经返聘几年 了,车间的事情很少管了,主要是工厂成立了一个督导组,经常去各车间检查 质量改善和技术创新情况。督导组里面都是几位德高望重、技能过人的老专 家,也算是发挥余热。张主任也喜欢做那个,压力没那么大,而且可以充分利 用自己的经验。所以他说,直到过了退休年龄,才找到适合自己的岗位。 于是就问他车间那边是谁在负责,张主任说,大部分交给了小王。这小 子,终于冒头了。 思路决定出路,海事雷达的想法出来,广州办马上研究出来了几种方案,当然 还有各种语言版本。 广州这地方,最不缺乏的就是信息和人才。因此,海事雷达的推广工作进 展很顺利。工厂那边也高兴,这是一种全新的业务模式。用厂长的话来说,我 们目前做的,跟苹果的业务模式差不多,都是主抓设计和市场,然后制造外 包。这样,既发挥了工厂技术上面的优势,又发挥了广东当地的商业、制造业 和物流优势,同时也降低了成本,为扩大市场份额,为开发工厂的军民两用的 拳头产品铺平了道路。 我正在自我陶醉,就接到姜处的电话,又是去非洲,又是带着司徒。 司徒提前两天过来,带来了小王捎给我的特产,还央着我带他吃了两天的 砂锅粥。我也顺便带他认识一下广州战区的几位学长和领导,让他长长见识。 司徒说,回去之后,他就跟姜处交待了“圣母洞”事件,没想到姜处并没有 怎么批评他,还跟他说,就算姜处自己也玩儿过火,曾经抱过一个非洲人头盖 骨,差点儿被人家部落的人追杀。 晕,姜处以前怎么没跟我说过这个呀?领导不想打击年轻人,黑脸都是我 这做师傅的来担…… 从广州起飞的航班半夜出发,一路上碰到的都是大块头。之前我们去的都 是中东部非洲的国家,还真没见过这么多壮实的。大包小包的,颇有改革开发 之初,中国倒爷的风采。20 多个小时以后,终于来到尼日利亚的海港城市拉各 斯。 尼日利亚是非洲人口最多的一个国家,也是世界上以黑人为主体的人口最 多的国家,达到了 1 亿 7 千多万。当然,它现在也是非洲经济最发达的国家。 尼日利亚也是人类最早居住的地区,考古证据显示,这里的人类历史至少 有 9000 年以上。尼日利亚曾经一度辉煌,由当地的桑海帝国统治,包含了现 在的尼日利亚、尼日尔、乍得和喀麦隆。 后来尼日利亚地区被葡萄牙、荷兰、法国、英国轮番统治,成为黑奴集散 地。英国在海边建立了贩奴港口城市拉各斯,方便向美洲运送奴隶,一战之 后,尼日利亚沦为英国保护国。 1960 年,尼日利亚宣布独立。其境内在北部地区有大型油田,因而经济得 到迅速发展。尼日利亚可以大致分为北部地区和南部地区,北部大都信仰伊斯 兰教,南部大都信仰基督教。 尼日利亚是英联邦成员国,官方语言是英语,但是其境内,许多土著居民 讲的是豪萨语。前面说过,豪萨语与斯瓦希里语和阿拉伯语并称为非洲三大语 言,而豪萨语,以及说豪萨语的豪萨人,主要就分布在西非海岸。 尼日利亚独立以后,内乱不断,尤其是发现了石油以后,更是狼烟四起。 因此,其国内一直是军政府当政。直到 1998 年,军政府首脑阿巴查寻欢时猝 死,接任的副总统才决定还政于民。 依赖石油经济,尼日利亚不仅还清了外债,后来并超过了南非,成为非洲 第一大经济体。尼日利亚的石油储量位居世界第十,主要供给美国和法国,但 是最近几年中海油参股了其新近探明的一个海上油田,未来可能会有更多的贸 易机会。 我们要去的地方叫做杜鲁姆,在尼日利亚北部城市扎利亚东北。 扎利亚是一座古城,兴建于公元 8 世纪前后,曾经是扎造王国的都城。12 世纪末开始兴盛,成为北尼日利亚的经济中心,再后来扎造王国成为桑海帝国 的附属国,扎利亚也成为桑海帝国的经济和军事重地。1901 年,扎利亚被英国 占领,成为英国殖民地,直到尼日利亚独立。 华人在尼日利亚很早就开始经营,在扎利亚当地有一些搪瓷厂,最大一间 的创始人是一位香港移民,叫做沈文伯,到现在已经是第三代在经营了。工厂 雇佣了很多本地人,在当地也很有影响力。 在尼日利亚很容易找到中国制造,大概观察了一下,摩托车很多都是中国 品牌,有力帆的,有豪爵的。华为在尼日利亚也有很大的业务,居然还看到了 忘记是 VIVO 还是 OPPO 的店,感觉真的很亲切!尼日利亚人对中国人的印象 也还行。 不过也是观察,还是有很多粗制滥造的产品流入尼日利亚,不知道以后会 不会对双方经贸关系产生影响。 尼日利亚的国土面积不太大,其空军曾经是毛子装备天下。后来转向咱 们,自 2006 年左右,从咱们这儿购买了一定数量的临近退役的二手歼七。据 说尼日利亚想买枭龙,但是咱们没松口。 到了近几年,尼日利亚逐渐开放了石油产品的人民币结算,于是,咱们也 在帮助尼日利亚升级歼七,也卖了一些更新的型号。尼日利亚空军的作战任 务,大部分是对付反叛武装的,这一次,尼日利亚买了几部雷达,用来警戒北 方的博格圣地和南方的比亚法拉,以及他们与境外的勾勾搭搭。 殖民者统治尼日利亚之前,尼日利亚北部经济比较发达。但是殖民者建立 贩奴基地拉各斯以后,尼日利亚的经济基本就依赖于断子绝孙的奴隶贸易。而 北方的劳动力大量流失,经济陷入停滞,财富慢慢开始集中在西南沿海地区。 上个世纪初,北部地区发现油田以后,殖民者在拉各斯等地建设港口,将 北部的石油运往南部加工和销售。于是,北部地区和东南地区依旧贫穷,而西 南部沿海的港口地区则更加富裕。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现在。 博格圣地是效忠于伊斯兰国的武装力量,纪律严明,作风残忍。政府军严 守阵地,两边一直打,但是谁也没占到便宜。比亚法拉是东南部的基督教分离 势力,他们的基督教跟传统的天主教和新教还不太一样,融入了一些当地伊博 人原始宗教的成分,据说跟墨西哥的天主教有些类似。 政府军的主要力量,目前在清缴的就是比亚法拉武装。中海油购买的 130 号海上油田,也在比亚法拉控制区附近。 前面讲过,博格圣地所在的北部区域,其实是尼日利亚陆地油田所在的区 域。但是尼日利亚的经济发展不太平衡。南部地区由于几百年的奴隶贩卖活 动,交通、港口、教育、医疗等等基础设施相对完善,而北部地区发展相对落 后。 但是尼日利亚独立以后,北部地区的石油资源并未换来政府对北部地区的 基础设施建设,甚至炼油厂都开在西南部地区。这就滋生了许多人的不满。北 尼日利亚靠近乍得和尼日尔的地区,秩序比较混乱,有些地区甚至已经自治。 扎利亚就位于这个前线地区,而杜鲁姆就是扎利亚的北方前哨。这里,驻 扎了一个中队的歼七。 说心里话,我们早就不研究歼七了,甚至都不好意思向兄弟厂家和场站要 资料,真的太旧了。但是对于尼日利亚,没办法,两边刚刚开始做生意。 预警指挥雷达也是第二代的,还不如送给老坦的那一部先进。而且区别 是,老坦那个是半卖半送的,而这个是不知道哪里翻出来的库存,居然还是真 金白银卖的。不得不佩服高层的经营手段,高,实在是高! 东西都是空运,压根儿没走海路。这地方在西非,走海路估计要绕好望 角,那可不是一个月能搞定的了。我们到了拉各斯,就联系上了联络官,叫做 纳普。不知道尼日利亚留学中国的多不多,反正在老坦那遇到的阵势,在尼日 利亚没机会见到。 纳普也是讲英文的,他是尼日利亚空军的参谋,可以跟我们一起干活儿。 尼日利亚是个有趣的地方,在北方与博格圣地交战的,大部分是北部穆斯 林;在南方与比亚法拉阵线交战的,大部分是南方基督徒。 我赶紧交待司徒,这边是战区,可千万要小心,别惹事。这一次如果人家 端起枪来,就不只是嚷嚷着吓人了,人家会扣板机的。司徒伸了伸舌头,然后 就去扎利亚找相关部门去办理付款交货那些事情去了。我就跟纳普一起聊天, 了解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 纳普对中国人有印象,一个是曾经看过的一部电视剧,叫做《北京爱情故 事》,是豪萨语版本的。说来惭愧,这部电视剧我都没看过,也就岔开话题, 没讨论任何与剧情相关的,免得透出自己 out 的真相。 另外,纳普说,中国的羽毛球真的很厉害。在国外,提起来乒乓球,老外 都是真的佩服。还是第一次有人提到羽毛球,问了一下纳普,纳普说,由于这 边曾经是英国殖民地,所以羽毛球还是有人打的,而且尼日利亚的羽毛球水平 在非洲也还算是不错的。 一听这个,我又兴奋起来。在广州办,也有年轻的同事经常组织羽毛球, 我岁数大了,但是也能打一两场。纳普一看我也感兴趣,就告诉我说,其实杜 鲁姆场站的机库旁边,就有一个场地。 这个消息让我很惊讶,也暂时记下了,就去张罗设计相关的事情。两天以 后,司徒回来了。东西已经运到扎利亚,马上就可以送来杜鲁姆场站。二代雷 达是固定式的设计,好处就是如果有一个基础,就很方便安装,不用怎么修改 原始设计。 但是从我的角度出发,既然来了,肯定还是想测试一下联合作战指挥系统 房子是现成的,虽然有些大,但是不妨碍安装。经过恩加拉的摸爬滚打, 况且这边只是一部二代,感觉司徒已经不需要再更深入了解技术方面了。就让 他回去扎利亚,把他自己的业务理顺了,我一个人带着纳普和他的士兵们上下 忙活,也是锻炼一下身体。 杜鲁姆天气干热,躲在树荫底下就会舒服一些。每天到了礼拜时间,远处 清真寺响起来悠扬的歌声,士兵里面的穆斯林就去礼拜了。我和剩下的基督徒 就下去院子里面的树下阴凉,歇一会儿。 这里的景象让我想起来曾经的伊拉克,相似的气候,相似的场景。这个时 候,没有人会想到,战争其实就在不远的地方。于是就问纳普,博格圣地为什 么要打? 纳普一声叹息,说到尼日利亚的问题。本来大陆上的油田都是在北方,海 上的油田都在东南,但是经济方面还是西南的海港地区,也就是拉各斯那边更 发达。 拉各斯不仅港口物流发达,金融业也比较发达。曾经南非是非洲一哥,但 是种族隔离结束以后,很多白人回流到欧洲,南非金融业的实力被大大削弱。 而拉各斯的金融业依靠的是本土的力量,加上石油行业的兴起,使得其所在的 西南地区更加发达,与其它地区的差距越来越大。 而位于产油区的北部和东南部则没有得到太多实惠,有些地方甚至连温饱 都没解决。采油活动也带来了一定程度的环境污染,使得很多人失去了祖祖辈 辈赖以生存的土地。自己的土地没有了,而别人却依赖着自己土地下面开采的 石油资源暴富,这些因素,造成了当地很多不满情绪。 其实尼日利亚一直很重视这个问题,甚至将首都从拉各斯迁到了中部城市 阿布亚,地区发展不平衡的矛盾也正在得到逐渐改善。 就教给纳普第一句汉语,叫做:加油。纳普介绍说,在尼日利亚能够找到 羽毛球,但是当地最流行的,其实还是足球。每天黄昏时分,小镇的街道和田 间的平地,就有许多人,大人和孩子,在一起踢足球。 也见到有比赛,两个村子还是什么的,就在那么个平地上面,立起两个木 头做的球门。围了很多人,呐喊声混着音乐,虽然天气热,感觉却很惬意。比 赛完了,天也黑了,就在场地中央点了堆篝火,又唱又跳的,很晚才散。 我不太会踢球,但是喜欢看球,别人热闹的时候,我希望能够凑热闹。只 要场站附近有球赛,我就往人堆里面挤。西斜的阳光洒在球场上,一片金黄 色,映着黑人兄弟们节奏感超强的节拍声和呐喊声。 杜鲁姆镇子比较小,买不到啤酒。但是扎利亚可以找到一种本地的啤酒, 叫做吉尼斯,淡黄色的,略苦,带着另外一种淡香。据说南方比较喜欢棕榈 酒,不过没试过。 扎利亚的羊肉也非常鲜美,配上本地的一种香料,简直了!司徒这个徒弟 收得不错,每次晚上从扎利亚回来,都给我带点儿啤酒。我们就买点儿烤肉, 吃饱喝足就去村里面看球。 当然心里也纳闷,就这么个穷乡僻壤,也没什么文化,足球居然能够给大 家带来那么多的快乐。而且,看球的时候居然没有谩骂,更没有殴打,穷得只 有歌声,以及合着节奏的呐喊声,这个距离文明社会确实太远了。 惦记着还是要感谢一下纳普,介绍了这么好的一个消遣给我们,于是就把 那句著名的京骂教给他。想象着不久以后,村子里面足球比赛的时候,全场的 黑人兄弟们跟着纳普一起,打着拍子一起喊“傻 x”,这将会是多么撼人心脾的一 件事…… 大概也就是一周时间,雷达安装完毕,然后升级调试,也非常顺利,很快 纳普就安排人开始轮班操作了。也是看着本地人踢球,心里痒痒,也想运动运 动,就请纳普带我们去了那个有羽毛球场的机库。 说是球场,其实就是两个架子,球网早烂了,只剩下上下两边的绳子。球 拍倒是还在,球却都是旧的,毛也掉了。不过想想,隔着大半个地球,有羽毛 球打就已经很知足了,就不求那么多了。于是,每天晚饭之后,都过来跟司徒 打两拍子。 纳普那边因为刚刚开始轮班,有些忙,乐不得我们也找到自己的事情做。 打完球喝点儿酒,人生足矣。有时候打完球没喝酒,就过去场站看一下。 尼日利亚买歼七是有原因的,前面介绍过埃及。埃及用歼七做侦察巡逻 机,就是因为它的南部地广人稀。而且歼七挂个侦察吊舱,配两套炸弹,加上 自带的机炮,最适合干这个了。 其实尼日利亚也是一样,它买的歼七也都配备了侦察吊舱。问题是我们这 次提供的雷达,是二代雷达;我升级的那个线路板是免费的,不过免费是因为 它简单,只能实现基本功能。 每次看到歼七起来,在雷达屏幕上面绕了一圈,然后再回去。如果只是这 样,那雷达还只是雷达,不是真正意义的战场指挥系统。 晚上,跟工厂商量了一下,让司徒来牵头,联络一下中航的兄弟们。其实 歼十曾经有一种吊舱,后来配给枭龙了。 那个吊舱倒是挺适合尼日利亚的歼七,也能够与联合作战指挥系统双向通 信。问题是现在国内没生产这个,如果找巴铁去买,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 候。 俗话说,联系七个人,可能就能找到美国总统。这也是锻炼司徒的好机 会,小伙子打了一个晚上的电话,终于在国内的一个场站,找到一个吊舱的试 验品。但是从国内调一个吊舱过来,就算不计成本,没有一个月也搞不定呀。 于是又联系更多人,连巴铁都惊动了。第二天,终于在第二解放军,也就 是埃及,找到了一套测试用的吊舱部件。同在非洲,相对容易一些,由纳普透 过军队高层联系埃及,然后经过专用途经发到尼日利亚。 这一番折腾,三四天就过去了,司徒每天电话不离手,也没空想着打球的 事情。谁知道我们这边在忙,那边纳普的朋友们当中,有一位也喜欢打羽毛 球。平时也没有对手,这天听纳普说我们两个中国人在打羽毛球,就天天守在 机库那边,希望切磋切磋。 谁知道阴差阳错,我们正忙活着吊舱的事情。等到这一阵子忙过去,我们 才回来。小伙子叫做欧麦尔,年纪轻轻的却还是当地一个部落的酋长。 吃了晚饭,准备去球场稍微活动一下,在门口正碰到欧麦尔。他很开朗, 自我介绍了一下。但是我们却有些犹豫,因为第二天要测试那个吊舱,以我的 性格,是绝对不希望这个时间出什么妖蛾子的。 看到司徒,感觉他倒是有些小兴奋。还是跟欧麦尔招呼了一下,明天晚上 一起去打球,然后我们请吃饭。但是今天晚上,就算了。 一大早,吊舱就上去了,但是传回来的数据总是有些卡。于是又是司徒的 特长,他研究了一下,觉得应该是传输信道的问题。 下来以后,把吊舱修改了一下,又把雷达这边的接收器修改了一下。快中 午的时候再上去,结果这一次改大了,不光吊舱和歼七本身的信号有了,连吊 舱那个视频都有了,只是还无法记录。 本来这是一个二代的预警雷达,二维坐标的。我又改了一下,在二维上面 增加了三维坐标的参数。二代用的是一个 CRT,而我这边让纳普找了四块大一 些的液晶屏显替代了那个小的 CRT。看起来比较高大上了。 而司徒就把 CRT 连接上侦察吊舱的照相机,这样同步视频就传回来了。看 得纳普这个过瘾,OMG,OMG 的喊个不停。用司徒的话来说,纳普的声音比拍 那个爱情动作片的男主角还要高八度多…… 为了弄到埃及那个吊舱,纳普惊动了尼日利亚军队的高层;而测试的成 功,让纳普感觉很有面子。于是他请他的领导去邀请尼日利亚军队的高层过来 杜鲁姆,尼日利亚军队虽然没有经过解放军的培训,但是由于国家一直动荡, 所以军队里面还是有些能人。他们很快就答应下来,说是这两天军队的高层就 会过来。 我们当然更希望他们过来了,而且来的人越多,级别越高,对我们也就越 有利。也不敢怠慢,就跟司徒一起商量,看看还要不要做一些改进,把系统的 优势完整的推介出去。 晚上约了欧麦尔,所以早早的就买了一些当地特产的烤羊排,去到了机库那 边。谁知道欧麦尔早就等在那里,旁边还有他的随从。 他带了地毯,也带了一些特产小吃。最重要的是,他带了两个拍子,还有 大半盒羽毛球。机库的场地很适合打羽毛球,地面平整,净空又高,附近没有 什么障碍。 只是由于这里并非专业的羽毛球场地,所以照明不太理想。我们一直打到 天色全黑,也真的是打不动了。就坐在外边的地毯上,享受各种美味。 欧麦尔是穆斯林,不喝酒,他喝的是当地的一种混合几种水果的果汁。我 们尝了一口,觉得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还是留给他自己喝吧。一起吃羊肉,一 起吃水果,我们喝啤酒,他喝果汁。 脑海中想起二徒弟乔杜里,还有我们在塔尔沙漠调戏阿三的英雄事迹…… 欧麦尔说,尼日利亚有两百多个民族,就算信仰大致相同,但是习惯也不 尽相同。不论是伊斯兰教还是基督教,当地的部族都掺杂了许多自己的传统进 去,然后大家谁都不服谁。而且越是同一个信仰的不同民族,打得也越凶,这 就是为什么对付博格圣地的主要是穆斯林,对付比亚法拉的主要是基督徒。 西南部地区经济依赖之前的奴隶贸易基础发展起来,但是其它地区的经济 和基础设施还是比较落后的。虽然尼日利亚的 GDP 是非洲一哥,但是由于人口 也多,所以人均 GDP 就一般了,应该还算是一个穷国。其实大家都不想要战 争,但是分配不公就容易产生矛盾。孔子曰:不患寡而患不均。 欧麦尔的家族曾经很风光,甚至拥有几只驼队。要知道,以前在尼日利 亚,拥有一匹骆驼就能称之为富人了。现在他的家族也在做运输方面的生意, 有几支卡车的车队,还有大客车。 他有一个哥哥是留学英国,后来又留在了英国的,所以送给他羽毛球拍 子。但是当地能陪他打球的人不多,高手就更少。 像我和司徒这种东土大唐过来的选手,虽然在国内打连场都困难,但是拿 一个尼日利亚国内奖牌应该不算太难,这就好比让那些尼日利亚的村队过来参 加咱们的全运会足球赛…… 相对而言,普及足球运动比普及羽毛球运动要简单一些,就是一块平地, 一边一个球门,可以是木头钉的球门,也可以是两个书包,甚至两个树枝摆一 下,再加上一个足球,就可以给那么多人带来快乐。每天晚上,去看足球的扎 利亚人很多,男女老少,到了时间就会聚在场子那里,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但是过来看我们打羽毛球的,除了欧麦尔的随从,还真没见到别人。说起 来在广州,好多羽毛球馆都需要预定,天河那边的足球场基本上每天也都是满 的,但是咱们的足球水平确实比羽毛球水平落后太多。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连着两天,白天司徒忙着修改预警系统的界面,以及吊舱的参数,晚上就 约欧麦尔打球。欧麦尔很随和,带给我们一些本地的食物和水果。 有一种三角形的小包,里面是土豆鸡肉的馅儿,然后过油炸,还放了一些 香料。记得在巴铁那边也吃过类似的,不过味道是放了咖喱的。 他的东西虽然好吃,但是羽毛球的水平确实不敢恭维。黑人兄弟身体好, 爆发力强,但是技术方面差一点儿,脑子反应也慢。就算司徒这种没上过球场 的选手,几个来回都学会吊球,欧麦尔却只是喜欢扣杀。把自己累够呛,还被 我们识破,就不给他那么多机会。 看着他每次喘着粗气傻傻的看着我,很心疼,教了他一句汉语:四两拨千 斤。当然,对欧麦尔而言,读起来太难了,更不同说记住了。 终于在军队高层到来之前,把我们可以见到的,能够动手修正改善的问题 全部处理好了。然后就交给了纳普,由他去操作和显摆。 前一个傍晚,杜鲁姆场站旁的空地上居然没有球赛,很意外。后来问了一 下才知道,第二天的傍晚,他们这个村子要跟隔壁的村子打比赛。据说这是每 两个月都要进行的比赛,两边都会拼尽全力,很多年轻人就等着这个机会大显 身手,这是能够被隔壁村子的少女看中,开启幸福生活的。 没足球看,就跟欧麦尔打了一会儿球,也保留一些体力,担心第二天展示 的时候有需要。坐在机库里面,好奇的问欧麦尔,这个名字似乎很常见,有没 有什么来历。欧麦尔说,这个名字来自一位哈里发,就是征服耶路撒冷的那一 位,还跟我们讲了一些关于他的故事。穆斯林的名字都很长,先是自己的名 字,然后是父亲的名字,然后可能是祖父的名字,然后是家族的名字。这里面 可能还包含了其它的意义,反正,从一个穆斯林的全名上面,可以了解到他和 他的家族。 第二天,军队的高层终于来了,为首的叫做马萨乌尼,空军上校,长得特 像 NBA 明星奥尼尔。估计他开不了战斗机,至少歼七他坐不进去。 纳普先是眉飞色舞的介绍,本来希望他尽量用英语的,这样我们也能够听 得懂,关键时刻也能够帮他一下。但是一激动起来,英语跟豪萨语掺和着用, 听得我们都是云山雾罩的。看起来马萨乌尼很高兴,听一会儿,看看我们点点 头,再听一会儿,再看看我们再点点头。 大概一个小时以后,测试用的吊舱也上去了,转了一圈,给马萨乌尼开开 眼,旁边也上去两架,他也指挥了一下。一切都很顺利,马萨乌尼非常满意, 然后就是跟纳普关起门来开会。 下午眼见着没事,我和司徒就回了驻地。天色也早,也是有一颗好奇的心,就 打听着,准备去看足球挑战赛。这时候正好欧麦尔过来了,我们就拉着他,带 我们一起去看。 欧麦尔有一部尼桑,很小,加上他的随从,我们几个刚好挤进去。大概 20 分钟左右就到了隔壁的村子。那个场地上已经围了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一 边打拍子加油,一边整齐划一的跳着,场地里面灰土扬尘,也看不清楚到底多 少人。 尼日利亚人很喜欢绿色,衣服是绿色的,旗子是绿色的,女生头上的纱巾 是绿色的,连很多男生的帽子都是绿色的。远远看去,就是一片绿色的海洋。 说实在话,我有些脸盲,中国人都分不太清楚,就更不用说这非洲的哥们 儿了。尤其扎利亚那个地方,肤色脸型都那么相似,一百个人站在面前,都分 不出来几个不同。其实,估计他们看中国人也是跟我一样的感觉。 看到踢得好了我也喊加油,他们听不懂没关系,反正我也不知道那一边才 是杜鲁姆那个村子的队伍。就这么当着球混,场上打成了三比三,这时候我把 旁边还在兴奋的司徒拉住了。小子,咱不知道这里是谁的主场,别瞎喊了,万 一喊错了看得罪人。 于是我们就从人堆里面出来,在一片小树林前面找了个地方坐一下。突然 感觉脖子一凉,低头一看,一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这是谁这么开玩笑的?一 抬头,从头到脚一身黑的一个黑哥们儿架着我,另外一个也是同样一身黑的架 着司徒。完了,摊上事儿了。 架着司徒的那个嘴里哇啦哇啦的喊着什么,然后拽着他就往树林里面蹭。 司徒年轻,身体素质也不错,但是毕竟刀架在脖子上。我看看他,对他说了一 声冷静,然后我们就顺从他们走进了树林。 树林里面还有几位,都是一样全身黑衣,他们给我们两个带上了臭烘烘的 头套,然后把双手背在身后绑了起来,推着我们上了一辆皮卡。从颠簸的程度 来分析,皮卡走了土路,颠得我胃都差点儿吐了出来。 旁边的司徒一直在问,师傅你怎么样?我也一路安慰他,我没事,你不用 怕,也不用担心。 不说人生的大起大落大开大合生生死死都见识过,毕竟在塞尔维亚、伊拉克和 利比亚,也都经历过风风雨雨。这一次,身边多了一位年轻的徒弟,倒是让我 有些牵挂。 可是我这个人,压力越大的时候就越兴奋,心里却是一直在想,这些混 蛋,扎利亚穷的那些踢球的人连穿鞋子的都少,他们居然掏钱买衣服,还是黑 色的。想到这儿,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笑,但是忍住了。 觉得旁边司徒那儿没什么声音,想来这是他第一次碰到这个情景,估计吓 坏了。于是就用中文对他说,司徒你看,他们居然穿了全身的黑衣服,全身 的,还是黑衣服。我的语言表达有些夸张,司徒听了,没控制住,一下子笑出 声来。 车上看守我们的人听见了,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我的脸就挨了一脚,从 我的左侧踢过来,实诚的踢在太阳穴旁边。我带着头套,根本看不见,也没有 任何的躲避动作,突然挨了一下,头就甩到右边,然后碰到了司徒的头。估计 脑袋两侧都肿了,火辣辣的痛。那个头套又臭,车子又是那么颠簸,一下子差 点儿吐了出来。 冷静下来,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欧麦尔,是不是这个家伙把我们出卖 了? 但是,出卖我们干嘛,为了钱,还是有什么政治目的?另外,这伙儿人绑 我们干嘛?知道我们是搞雷达的,还是因为我们是中国人?是纯粹的绑架,抑 或是来寻仇的?他们想要的是钱,还是想要挟尼日利亚政府,或者是要挟中国 政府?他们是尼日利亚的,还是邻国的?是部落的,是博格圣地的?是流匪, 还是雇佣军?一大堆问题。 然后就是胡思乱想,如果是纯粹伊斯兰教地区或者基督教地区那还好,相 对干净一些,如果是土著地区,那地方艾滋病盛行,破财事小,万一被掳去劫 了色,那不光是我一世英名毁了,还要沾染上绝症,连器官捐献都没人要了……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吧,车子停了下来。我们两个被人从车上扔到了地 上,然后推进去一个房子。头套被摘了下来,里面黑漆漆的,就是那种木头搭 的房子,很大。一进门就是一个大厅,里面还有几个吊床,还有好几个人在里 屋,不知道说着什么。数不出来人数不是因为我害怕不冷静,而是确实已经晚 上,光线也不好,那些家伙本来就黑,不张嘴真的分不出来…… 房子像是新盖的,还有木头的香味儿。里面被分了好多个房间,屋顶倒都 是通的。那些隔开的房间有些是住人的,也有看起来像是放东西的。我和司徒 被放在一起,关在一个房间里面。 房间里面是空的,也没有床,地也没有硬化,连砖都没有,就是原生态的 土地在下面。屋子里面没有灯,更没有风扇,四周都是木板,连门都是木头 我们的手还捆着,就靠着墙边坐下,听天由命。 不一会儿,外边居然传来礼拜的声音,估计是碰到博格圣地了。我就跟司 徒小声的交待,咱们什么都不熟悉,千万不要硬碰硬。还真不是怕死,命是自 己的,脑袋却是国家的。再多过一会儿,估计杜鲁姆的人就会发现我们失踪 了,就让他们想办法就是了,咱们尽量坚持得久一点儿。 晚上,屋子里面没有电,也没有蚊帐,有些虫子就在旁边飞来飞去爬来爬 去。本来一路颠簸,有些困了,但是小虫子咬一口,又痛又痒的,而且不是一 只,是源源不断的涌过来,睡又睡不着。 雪上加霜的是这个时候,肚子又饿了。想起来每天羊肉啤酒,还有球打, 可是现在。唉,我的个命啊! 正在肉体和心里同时被煎熬的时候,外边安静下来,然后又热闹起来,估 计是礼拜结束了。门开了,门口站了三个人,其中中间那个似乎是带头的可以 讲英文,就走进来问我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哇,是你们绑我们来的好吧,我们就算山穷水尽,也不会跑到你这种地方 来的好吧!当然,心里这样想,嘴上不敢这样说呀。就回复他,我们是中国 人,是来这边做生意的。 中国人?那个家伙疑惑的重复了一句,感觉他根本没有中国人的概念?我 就强调了一下说,是中国,不是日本。他又重复一句,中国?日本?晕死,日 本那个小地方无所谓,不会真的连中国都不知道吧? 突然想起来,我强大的词语库里面,还有几句阿拉伯文,于是就说了一 句:安赛俩目阿莱库姆。三个人一听,感觉眼睛也是一亮,彼此看了一下。门 外的其中一个还搭了一句什么,我没有听懂,不过估计也是阿拉伯文。 于是我就把我认识的几个伊拉克人伊朗人的名字连在一起说了出来,那个 带头的眼神更亮了,甚至让我可以明显的分辨出来他的位置了,他又张嘴说了 一个 good,这下子红口白牙,看得更清楚了。他回头让那两个就都走进来房 间,然后关上门,跟我们俩一样,席地而坐。 本来我还有些心虚,没想到胡乱说了几个阿拉伯语名字,就把他们给镇住 了,于是信心倍增的感觉油然而生。 那个带头大哥就继续问,你们到这儿干什么?我都告诉你了,是做生意 呀,还问什么问?!心里这样嘟囔,嘴上却也只能再重复一遍:we want to develop some business here, to make both life better. 这下子他听懂了,点点 头,又跟那两个说了句什么,可能就是把我的意思翻译过去。 现在轮到该我提问了。就问他,为什么要绑我们,我们有做错了什么吗? 带头大哥说,他们绑的时候也没注意,反正就绑回来了。这时候旁边的一个人 跟他嘀咕了一句,带头大哥又问我,是不是政府军那边雇佣我们来打他们的? 我就笑了,如果我们是 mercenary,他那两个兄弟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制服 我们呢?这个时候,刚刚嘀嘀咕咕的那个家伙站了起来,朝着我的胸口就是一 脚,我胃本来饿得难受,这下子更痛了。 带头大哥回头对他们小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两个人就出去了,只留下他 自己在房间里面,然后一屁股就坐在了门口。 其实我们也没打算跑,这地方,土地爷都不知道姓什么,就算成功逃出 去,又往哪儿跑呀!就这样他看着我们,我们没敢直视他,就低着头。 突然想起了,就问他,认识欧麦尔吗?他楞了一下,我觉得应该是不认 识。然后又接着问,绑我们想要什么?你绑架总归是要有原因的吧?否则直接 就谋杀或者暗杀了呀!结果他回答我,we want justice。 Justice?这鬼东西关我们屁事啊?你丫的绑架我们本来就 TMD 不 justice, 还想要什么 justice?当然,没敢这么直接说,于是就问他,是不是博格圣地。 他说是,而且他们这个组织是大概三个月之前才刚刚加入博格圣地的,没看这 房子都是新盖的嘛。我一听博格圣地,就知道自己完了,可怜还搭上了我那可 怜的司徒。 就盘算着,怎么才能把司徒弄出去。他出去了,就算自己歇菜在这儿,也 就无所谓了。 海中又是欧麦尔一闪而过,原谅我跳跃性思维太多,又想起来一个事情。 于是就问他,会不会说阿拉伯文?他说不会。 我说你是穆斯林怎么不会说阿拉伯文?他说北边比较贫穷,很多人甚至只 能说当地土话和豪萨语,讲英语的都很少,阿拉伯语也不多心他们本地也没有 什么学校,所以很多人都不认识字。没钱,很多人就在清真寺里面学习,会读 两句经,会算几个数就出来了,种地的种地混日子的混日子了心他算读完 Juniorschool 的,能讲英语,在当地己经算是很大学文的人了。 这个可以想象得到,阿拉伯语是字母语言,看字母就能够读出来,但是要 知道是什么意思就比较要下功夫了,这个跟韩语差不多。问了一下他的年纪, 也只有 20 来岁,名字叫做苏莱曼。 问苏莱曼,知不知道哈里发,苏莱曼说知道,是阿拉伯的国王,像教皇一 样的。现在的博格圣地,就效忠于伊斯兰国的哈里发。 于是就开始给他讲故事,欧麦尔的故事,不是扎利亚的欧麦尔,是世界历 史上那个著名的哈里发欧麦尔。 欧麦尔是穆罕默德的徒弟,也是阿拉伯帝国的第三任哈里发。他早年做过 牧羊人和商贩,地位一般。后来追随穆圣成为弟子,并在其师兄成为第二任哈 里发期间屡立战功,后被推举成为第三任哈里发。 在围攻耶路撒冷的时候,城内基督徒长老会奉教皇指令,绝不与哈里发之 外的任何人谈判更不能交出耶路撒冷老城圣地。为了避免更多的流血,于是欧 麦尔只带贴身随从,骑驴进入耶路撒冷,与长老会谈判。长老会见到堂堂阿拉 伯帝国的哈里发居然骑着毛驴,如此节,又如此谦卑。而且欧麦尔将耶路撒冷 老城的钥匙交还给了基督徒长老,并且命人修复城内的犹太神庙。他的真诚和 勇气打动了基督徒长老会,由此,长老会决定,不执行教皇的抵抗命令,而是 把三教圣地耶路撒冷献给了欧麦尔。后来,欧麦尔在善良、智慧和勇气的帮助 下,从拜占庭手里夺得了埃及、北非和巴勒斯坦。 苏莱曼听得那叫一个入神,估计以前也没有谁给他讲过这些故事。不过话 说回来,这一段,也是前几天扎利亚的欧麦尔刚刚讲给我的关于欧麦尔名字的 来历,我也才能记得清楚。 其实古兰经和圣经,里面都有很多故事,讲的也都差不多,都是受尽苦难 然后升天的故事,也都是讲今世的苦难是为了来世的幸福。 亚伯拉罕宗教,也就是犹太教、基督教和伊斯兰教,都是一神教,也都相 信两世论。它们都有很多故事和传说,讲故事,但是不会明确讲道理。道理, 都是要自己去领悟。 大多数人从故事当中悟道了正理,当然也有少数人领悟偏了。苏莱曼这些 人,估计根本就不知道伊斯兰教到底是怎么回事,古兰经也看不懂,古兰经故 事就更没听说过。他们能够悟出来的东西就是:自己的想法永远都是对的,别 人的都是错的,自己做的都是替天行道的好事;跟着村里的大爷大叔就有肉 吃,不用忍饥挨饿受苦受难。 因此,他听了这个故事,思考了好一会儿。然后走出去,叫了几个人进 来,又跟他们说了很多,估计是把我的故事翻译给他们听。那些人听了也很惊 讶,嘀嘀咕咕不知道互相说着什么。然后,苏莱曼进来又问了我一个问题。 苏莱曼问我,相不相信哈里发的话。我说,哪一位哈里发?其实他若是问 多了阿拉伯历史,我还真没研究过。也不好胡说八道,万一真的碰到懂行的, 脑袋就没了。好在,苏莱曼问的是现在的所谓的哈里发,就是伊斯兰国那个。 我就笑了,说也就你们这些单纯的人才听他胡说八道,认为他是哈里发。 哈里发制度早就随着奥斯曼帝国的灭亡而被废除了,现在连沙特和阿联酋都不 承认有哈里发,你的哈里发哪里来的?再说了,你想想,跟伊斯兰国正面交战 的,都是伊拉克叙利亚约旦沙特这些伊斯兰教国家,而伊斯兰国去恐怖袭击 的,又都是欧洲国家。伊斯兰国它就在叙利亚,哈里发为什么从来就没有发出 命令要去袭击近在咫尺的以色列呢?为何从来就没有提出来收复耶路撒冷呢? 又为什么美国人欧洲人从来没有直接动手像打萨达姆大叔那样去打击他们呢? 因为所有的人都认为,那个所谓的哈里发,根本就是美国人和以色列人的傀 儡,甚至有人认为他其实就是一个犹太人。 上面这一段话,也是在吉布提的时候,听那一位法国哥们儿希尔维恩讲 的,真的假的跟咱们也没关系。反正不用版税,我就一股脑讲给苏莱曼了。 我一边说,苏莱曼一边跟那些人翻译。前面介绍了,屋顶都是通的,我们 在这边说话,旁边房间的人听得一清二楚。于是,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了,都 排到了房门外边。 有些人点头,也又些人摇头,还有些人情绪激动,对着我们指指点点,一 股先除之而后快的味道。我是真的累了,就问苏莱曼,能否给我们解开绳子, 他们那么多人,我们又跑不了。苏莱曼回头,看了看人群后面站着的一位,然 后又站起来走过去嘀咕了两句。于是旁边一个人走过来,把我们手上的绳子解 开了。 我的两只手已经麻木了,很痛,又肿起来老高。也没有红花油,就只能自 己活动活动,揉一揉。 苏莱曼走过去征询意见的这一位,应该是这里管事的,留着于谦头发一样 卷卷的胡子。他走到我们前面,哇啦哇啦讲了一大堆。苏莱曼翻译得也有些跟 不上,反正大概意思就是我们说的不对,伊斯兰国多么的正义,胜利迟早要到 来什么的。 我也真没想跟他争论什么,但是又特别怕他一激动,把我们直接给送去极 乐世界。就安抚他:既然正统的第三任哈里发欧麦尔都可以跟基督徒长老会谈 判,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苏莱曼翻译给他的时候,他还有些激 动,但是听了我的话,想了想,也没法反驳。 就又问了我一个间题,他们才是穆斯林,为何要听我讲这些事情?我赶紧 说,因为穆罕默德说过:求知,哪怕远在中国。这是穆圣说的,而我们就是从 中国过来的。 这位大佬听了,恍然大悟一般,回头招呼他的人,就是我们房间门囗黑压 压的挤着的那些人,都去到旁边的大厅。我们两个仍然留在房间里面,虽然松 了绑,却也投敢乱动,依然坐在她上。 他们在外边吵吵闹闹的说了很多,过了好一会儿,苏莱曼跟着那个大佬走进 来,对我们说,我们讲的故事也许是真的,但是我们的观点却是错误的。 不过他们明白,我们不是他们的敌人,所以明天早上可能会把我们送回 去。但是不能告诉任何人我们去了哪里。晕死,我们都带着头套呢,鬼才知道 这里是哪里呀!然后,他们两个就出去了,虽然没再绑我们,但是房间门还是 从外边锁上了。 一惊一吓,全没了困意。加上那么多的小虫子和蚊子,我们一边拍打,一 边想着怎么样才能混到天亮。 过了一会儿,门又打开了,苏莱曼跟那个大佬,端着一盘水果进来。然后 坐在地上,示意我们一起吃。说真的,那个像苹果一样的东西可能是真的好 吃,也许也只是饿了,不过那个地方穷,所以没化肥没农药,倒是不用打皮就 能吃,而且,味道确实不错。 那个大佬已经不是那么激动了,对我们说,他们原本住在距离这边 50 英里 左右的村子。后来那里出了石油,盖了工厂,后来只给了一点点钱,祖祖辈辈 生活的土地就没有了。而且,当地发展工业,也污染了周边的土地和河流,这 让他们无路可逃。 本来他们还有祖传的木雕的手艺,但是卖不出去价钱,也不知道该怎么生 活,没有办法,才藏在这个山里面,就靠占山为王混口饭吃。打着博格圣地的 旗号,也是因为普通人一看到是博格圣地的旗子,就不敢反抗了。 其实那个博格圣地离这边还很远。他这一介绍,我脑子一下子想起来瓦岗 寨和水泊梁山的形象。但是不管怎么穷,也不能干这种打家劫舍的事情呀。 说到这儿,那位大佬情绪又有些激动了,说白人和他们的政府合谋,抢了 他们的土地,偷了他们的石油和财富,他们这么做也是以牙还牙。 我就问他,你看过古兰经吗?知道穆罕默德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委屈吗? 穆罕默德吃那么多苦受那么多罪都能够不去抱怨,还要去帮助穷人,难道你不 该去学习他?难道你还要用别人的错误去重复错误?你这不是向圣人学习,这 是向魔鬼学习啊! 看着那个大佬瞪大了眼睛,估计他心里也在翻腾。于是赶紧接着说,附近 大山里面有那么多的好木材,你们有手艺,只要勤奋,就一定可以实现更好的 生活。如果你需要,我们可以帮助你们联系中国大使馆,中国国内也一定有企 业愿意过来投资,至少是开发木材资源,大家共同靠劳动赚钱,就如同你们的 祖辈一样,这不好吗? 大佬听了,沉思了一下,又跟苏莱曼嘀咕几句,两个人就出去了。司徒好 奇的问我,师傅,你还懂古兰经啊?我说,一个字都看不懂。宗教,传播的内 容无非就是爱呀,怜悯呀,忠诚呀,坚韧呀,立地成佛这些这些东西,然后把 简单的道理弄得含糊,再写成经典。 走过那么多国家,想想一个有着十六亿信众的宗教,林子那么大,多几种 鸟也就不奇怪了。只不过跟他们辩论的时候要有自信,宁肯站着死也不能被吓 死。反正,他们还没有我懂呢! 我们俩刚刚嘀嘀咕咕的准备熬时间,突然外边传来脚步声和叫喊声,有人 冲进房子,大喊大叫,然后房子里面就乱了起来。 不一会儿,就有人提着刀跑过来,苏莱曼也跟着进来了,说他们被包围 了。这个时候,外边有人在喊,开始的豪萨语听不懂,不过后面的英语听懂 了,是让他们缴械投降。 我知道是政府军过来了,就招呼着让大家冷静,司徒留下,我出去,跟政 府那边谈判,保证他们的安全。司徒听了,惊了一下,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他 看了看我,点了点头。 当我举起双手走出房子的时候,正是政府军用探照灯照着房子,我向前走 了到中间的位置,一位军人跑过来,把我拉过去。走近了之后才看清,旁边站 着的正是欧麦尔,扎利亚的欧麦尔!就知道是他去报信嘛,带人过来救了我们 嘛!但是此时不是寒暄的时候。 我要求跟军方行动负责人对话,这时候就过来一个,反正我也不认识军 衔,只知道是个头儿。我对他说,跟我一起的还有一个人,我希望军队可以后 撤,留下欧麦尔和我,等着司徒一起出来。他们也没对我们怎么样,我希望保 证司徒的安全,同时也不希望他们受到伤害。 那个人压根儿就不理我这个,冲动着就要招呼人冲进去,毕竟也是一个立 功领赏的机会。于是我郑重的一字一句的告诉他,别乱来,伤了司徒,我不会 放了他。如果按照我说的去做,回头也有好处给他。那人听了,将信将疑,这 时候欧麦尔也过去,指着他鼻子说了几句,又做了一个手势。他疑惑着看看欧 麦尔,又无可奈何的让他的人后退,只留下欧麦尔和我。 大概过了 10 分钟,司徒一个人走了出来。我跑过去抱住他。他说,那些人 已经从后门跑了许久了。这样我才放下心来,我们上了欧麦尔的车,跟上政府 军的部队,披着夜色沿着崎岖的小路往回走。 司徒显得很沉静,直到回到了军营,他才说了一句话:师傅,现在我回去 就能变成司徒哥了吧?! 后来欧麦尔说,他的随从发现我们不见了,于是就跑过去告诉他。他一 看,我们正被人往车子上面扔,于是赶紧开着自己的车在后面悄悄的跟着。等 到了那个房子,他记下了路,就回去找纳普。 纳普还在开庆功会,这一听吓坏了,马上报告了马萨乌尼。马萨乌尼又联 系了国防部,于是派了军队过来解救我们。同时,他们也通知了大使馆,大使 馆也很着急,刘大使为此还紧急拜会了总统。 我们一听非常惊讶,赶紧跟大使馆联系,报了平安。又在马萨乌尼面前说 了那位军方行动负责人的好话,告诉纳普,我承诺过,一定会好好感谢那一位 行动负责人。 惊魂一定,回去休息了一下。没过几天,这边的安装和改造进展顺利, 纳普已经上手,可以独立操作和维护。这一套装置虽然简单,但是对于使用二 代机和二代雷达的用户来说,还是解决了相当大的问题。最重要的,就是它让 指挥人员看到了明天。 这个道理其实跟雷达与无人驾驶汽车的道理是一样的:在无人驾驶汽车概 念提出来的时候,很多专家都不看好,因为惯性思维让大家觉得,车子自己根 本看不见,看都看不见,还谈什么智能呢? 后来正是因为有了微型的雷达和传感器,使得无人驾驶的大脑有了看得见 外部模样的机会。先解决了看得见的问题,下一步的智能控制就有了方案。 同样的道理,只有通过二代飞机和二代雷达看见了,客户才会逐步考虑升 级。否则,你让它一下子从二代机迈出去到四代机,甭说它买不起,就算买得 起飞机,也买不起后勤保障体系,更无法承担飞行员、地勤人员和指挥员短期 内从二代到四代的跨越。 因此,平稳过渡才是可持续性发展的前提。 纳普说,当马萨乌尼听到他报告说我们被绑架了的时候,也都吓坏了,如 果我们的安全受到威胁,他也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军方担心再出问题,派了 一个小队保护我们,我们也失去了往日的自由。就盘算着启程去下一个目的 地,安哥拉的卡宾达。 跟欧麦尔道了别,心想当时真的错怪人家了。这边赶紧给广州办发了邮 件,要大家帮忙,寄两副李宁的球拍、几盒羽毛球、几套球网,还有十来件国 内品牌的羽毛球衣给欧麦尔。 把这个事情告诉了欧麦尔,并拜托他一件事情,就是在当地成立一个羽毛 球俱乐部,免费教授穷人的孩子打羽毛球。我们会定期联系,不断再从中国寄 装备给他,或者募捐一些运动装备过来,希望能够促进尼日利亚民众对中国的 感情,也能够为尼日利亚人民提供除了足球之外的运动乐趣。俱乐部的名字, 就叫做“远在中国”吧。 又寄十本英文版的《孙子兵法》给纳普,请他转交给那位带队的军官,这 是连升官发财都无法比拟的财富! 卡宾达的灯塔【连载五】 八、阳光洒在阿维什庄园 安哥拉位于大西洋东岸,是一个 1975 年才独立的新兴国家。安哥拉也是 人类起源地区,这里曾经发现的人类活动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十万多年以前。 在公元十五世纪末,葡萄牙人在探索去印度的航线时,发现了刚果河口, 那是白人第一次到达这个地区。当时,现在的刚果(金)、刚果(布)跟安哥 拉,都是处于刚果王国的统治之下。后来葡萄牙开始在安哥拉殖民,并建立了 罗安达、本吉拉等城市。 进入十七世纪,荷兰进攻安哥拉的几个港口,都被葡萄牙人击败,就算短 期被荷兰占领的几个小港口,后来也被葡萄牙人收复。葡萄牙巩固了在安哥拉 的统治,并着手发展当地的农业,使之成为重要的殖民地和贩奴中转地。由于 美洲的开发,安哥拉的主要收入来自于贩奴去巴西,农业甚至工业发展依然严 重滞后。直到 1830 年禁止奴隶贸易之后,安哥拉的经济开发才算正式开始。 葡萄牙一直在安哥拉用心经营,一战期间,德国曾经试图占领安哥拉,但 是遭遇葡萄牙人的拼死抵抗而失败。曾经有人说,安哥拉的葡萄牙人抵抗,来 得比葡萄牙本土还猛烈。1951 年,安哥拉成为葡萄牙的一个海外省,由葡萄牙 人进行管理。到了上世纪 70 年代,非洲独立运动后期,安哥拉才要求独立,亲 苏阵营掌权,成立社会主义共和国。 由于亲苏阵营与亲美阵营长期斗争,安哥拉一直内乱不断。苏联解体后, 安哥拉放弃社会主义路线,但是仍然内乱不断。直到 2002 年才签订和平条 约。 在苏丹内乱南苏丹独立以后,安哥拉成为咱们在非洲地区主要的原油供应 国,占到原油外购总量的接近 30%。 但是,由于地处东大西洋,油轮要绕过好望角,因此路途比苏丹遥远。好 的地方是安哥拉原油的油品不错,中石油和中海油在当地也都有投资。 另外苏联解体后,其亲苏阵营开始对华友好政策,甚至包括了一些亲美阵 营,也一直都在维护咱们在安哥拉的利益。 在 1885 年的柏林会议上面,刚果王国被法国、比利时和葡萄牙瓜分。葡 萄牙拼命捍卫了一块飞地,也就是法属刚果(刚果(布))与比属刚果(刚果 (金))之间,位于刚果河口附近的卡宾达。现在在刚果(金)境内,存在有 卡宾达人成立的流亡政府,寻求从安哥拉独立。 卡宾达的气候温和,矿产资源非常丰富,本来可以大力开发。但是由于各 种说得出来和说不出来的原因,所以一直还处于原始阶段。目前,只是卡宾达 首府卡宾达镇附近有一些炼油厂,这也算是有一些安哥拉重工业的影子。 前面谈过,安哥拉曾经是贩奴中心,也是葡萄牙的一个海外省。葡萄牙对 于安哥拉的经营还是用了很大的心思,比如说,它就规定白人经营的农场,不 允许使用黑人劳工,避免出现新的奴隶贸易。这个政策当然是从当时的历史出 发,心意是好的,但是也限制了安哥拉的资源开发水平。安哥拉沿海地区盛产 石油,内陆地区盛产钻石,其经济潜力还是巨大的。 安哥拉由于常年内乱,因此对于边境地区的控制并不十分稳固。而且,刚果 (金)和刚果(布)也是常年内乱,彼此之间又打来打去,因此区域的安全形 势非常不稳定。 安哥拉空军装备了毛子的米格 21,但是苏联解体之后,它一直谋求咱们对 它进行升级。前面讲过,安哥拉的经济,目前仍然主要依赖石油,这对咱们倒 是一个有利因素。这一次,安哥拉也是通过易货贸易,订了咱们升级的歼七, 还包括了一套雷达。 其实很多非洲国家,对二代机还是有着强劲的需求。一方面,二代机的价 格低廉,维修保养方便,对配套系统要求不高。另一方面,咱们通过对二代机 的配套设施的升级改造,让很多第三世界的国家看到了希望,通过升级改造, 二代机可以实现部分三代机的功能。这也是一种性价比比较高的升级方式,能 够实现他们的战术要求。 歼七已经到货一年多,这一次主要就是安装这个雷达。 经历了葡萄牙人六个世纪的深耕,安哥拉不光讲的是葡萄牙语,本地也有 很多土生白人。甚至有些流落到巴西和其它拉美地区的黑人后代,后来因为种 种原因,又回到安哥拉的。 总体来说,安哥拉的沿海港口地区人口较为稠密,基础设施建设也相对比 较完善。内陆地区则还未得到有效开发,基础设施很不完善,生活水平和医疗 条件都比较落后。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自然条件保持的相对比较好,只是产 油区附近的污染问题一直受到国际社会的关注。 跟巴西一样,安哥拉也是天主教国家,其天主教也融合了很多当地宗教元 素。在安哥拉的城镇,举目四望,一定会看到教堂上面竖着的十字架。不过信 仰归信仰,内部派别的斗争还是比较狠的,据说也有拿敌人的首级祭旗的。因 此,又叮嘱了一下司徒,小心行得万年船…… 安哥拉军队规模不大,空军还不到一万人。做为以前刚果王国的一部分, 刚果(金)、刚果(布)跟安哥拉,彼此之间都虎视眈眈,恢复刚果王国往日 辉煌的想法,从来就没有消散过。安哥拉还要防备着卡宾达这块肥肉闹独立, 因此就计划着把买来这一部二代预警放在卡宾达。 也可能得到了高人指点,安哥拉方案的具体位置在卡宾达北部的伯利兹, 这里距离金沙萨和布拉柴韦尔只有不到 300 公里。 这里要提一下,金沙萨和布拉柴韦尔是先后分别由法国和比利时建立的两 个殖民城市,也是刚果(金)和刚果(布)这两个国家的首都,隔着刚果河相 望,相距只有 5 公里,仅次于罗马与梵蒂冈之间的距离,是全世界唯一一对隔 河相望并能互相看见的首都。 鉴于在尼日利亚经历的风险,罗安达的中国大使馆决定派遣一名武官全程 陪同,负责我和司徒的安全。 安哥拉的华人大概有二十万,比在尼日利亚华人还多得多。同时,安哥拉 的人口却只是尼日利亚的十分之一,足见华人的密度。 曾经,中铁二十局在这儿有很大的生意,项目完成以后,很多人都选择留 了下来。在海外,对中国人安全威胁最大的,其实就是咱们中国人。曾经有一 个片子,讲的是公安部应安哥拉政府请求,协助在安哥拉追捕华人犯罪团伙 的。还记得那个片子里面,对中国人采用浇汽油烧、断臂、活埋等等残忍手 段,进行绑架勒索,强迫卖淫等等罪行,都是由中国人组成的团伙完成的。所 以俗话说,家贼难防,这也是让人最头痛的地方。 好在我们的目的地在卡宾达,那块飞地,距离华人聚居的首都罗安达、丹 巴、万博和洛比托都比较远一些。应该说,卡宾达是如今留在安哥拉的葡萄牙 白人的保留地,其富庶的农业、矿业资源都保留完整。人口少,经济规模小, 开发力度不大,因此除了其首府卡宾达镇,以及东南角的炼油厂附近,其它区 域的中国人确实不多。 飞到卡宾达,然后驱车三个多小时,就到了伯利兹。这是一个好地方,山 美水美,完全没有受到人类活动的影响。前面说过,卡宾达其实是葡萄牙白人 的保留地,这块地皮基本上是私有的。 我们来到了准备安装设备地点附近的山头,真的有一种在电影《金刚》里 面才能够看到的景色。 俗话说,眼睛才是最好的相机,真正的美景,是拍不下来的,只能看。这 个,也一直是我的一个遗憾。 不能冀望每一个基地都有一个乌米那样的经过装工严格培训的本地负责土 建工作的高手,但是看着头顶阳光都难以透过的密林,司徒和我确实都有一些 惆怅。 大宋说,现在在安哥拉做这样的项目,其实不太适合找那些来自国内的施 工队伍,最好还是请驻地自己想办法来解决。 这一套二代雷达,也跟杜鲁姆一样,搭了一些升级部件。但是升级的歼 七,却并没有配备二代侦察吊舱。这些都让我有些困惑,愁着不知怎么来处 理。年龄越大,经验也越丰富,但是面对自己从未接触过的未知挑战的时候, 忐忑之心也非年轻时候所能够比拟的。自我安慰了一下,默念一百遍车到山前 必有路,平复平复心情。 马纳萨斯带着我们去见了这片土地的领主,或者说是地主的庄园,在那里 我们见到了两位大仙,领主阿尔比诺,以及他的侄子,也就是这个场站未来的 负责人吉尔贝托。 葡萄牙人的姓名可以称为世界之最,世界上最长的姓氏。因为葡萄牙人名 包含了母姓和父姓,这样比较突出血统。但是家族名字就不一样了,有一些家 族的名字就是皇家赐予的。比如阿尔比诺家族就称之为阿维什家族,他庄园的 大门上有一个类似葡萄牙国徽一样的盾牌,后来知道,这个是家族徽章。 这个阿维什家族徽章跟国徽类似,也就彰显了它的历史。历史上,葡萄牙 有一个王朝就叫做阿维什王朝,它是由阿维什骑士团建立的,后来团长若昂做 了国王,于是论功行赏,按照贡献封邑。阿尔比诺的家族祖辈因为战功卓著, 又善于经营,于是被封了阿维什侯爵,并将阿维什做为其家族的姓氏。 在 1475 年左右,葡萄牙人探索到了非洲西海岸,发现了刚果河口,以及 旁边的卡宾达,并在附近的圣奥古斯丁角立了碑。100 年以后,随着罗安达城 的建立,葡萄牙人开始大规模在安哥拉进行殖民和贩奴活动。但是对于自然资 源丰富的卡宾达,皇室下令将其做为保留地,并分封交给当时声名显赫的六大 家族进行管理,其中就有阿维什家族。 从那个时候开始,几大家族守卫着卡宾达,直到现在。十七世纪,荷兰人 曾经攻击卡宾达,被击溃;1884 年柏林会议,一度想要将卡宾达划给法属刚 果,结果当晚谈判代表就被干掉,葡萄牙宁肯失掉刚果河口也不放手卡宾达; 一战期间,德国意大利进攻卡宾达,被击溃甚至差点儿被全歼;二战,战火甚 至都没染指到卡宾达。 这地儿,有点儿意思。 阿尔比诺六十岁上下,就出生在卡宾达,仍然以葡萄牙人自居。他的父母 都是白人,世袭着那个爵位。 其实不光爵位世袭,他的总管也是世袭,据说在他家里已经是第四代了。 阿维什家族对这个管家家族也非常友好,他们生活的费用,包括婚丧嫁娶、生 老病死,都是阿维什家族负责。而管家家族也非常忠诚,大部分的男丁,都在 为阿维什家族服务,甚至有几位还在帮助运营和管理阿维什家族在欧洲各地的 金融王国。 世代相亲的好处,在于双方能够建立起异常稳定和牢固的关系,彼此之间 的信任是坚不可摧的。 为了卡宾达的长久统治,阿维什家族有一个内部的规定,也就是家族的男 丁到了 14 岁,成年礼就是要独自进入伯利兹旁边的比阿特里斯山生活一个月, 能够活着出来的才有资格在长大成人后参加进一步的选拔,最终成为阿维什家 族在卡宾达的族长。在 600 年的历史上,虽然很多阿维什家族成员,进去以后 就没有再从比阿特里斯山里走出来过,但是这一条家规却从未改变。 显然,阿尔比诺也经历过这个成人礼,在之后,他还去到葡萄牙完成了大 学的学业。 据马纳萨斯介绍,像阿尔比诺这样的贵族,去到葡萄牙以后,大多要进行 宗教、礼仪、文化和语言的学习,然后直接就读于定制版的贵族学校。 由于他在卡宾达的时候,和后来在葡萄牙的时候,基本都不与大众接触, 因此社交能力是非常有限的。当然,这是客气的说法,直白点儿说,就是比较 书呆子,有文化有教养,但是说话办事都比较楞。 他的太太去世得早,留下一儿一女。女儿已经嫁人,儿子执行了成人礼后 来没有能够活着走出来。因此他的生活也比较单调,人也比较孤僻。 他的侄子吉尔贝托就不太一样,这小伙子二十多岁,人很帅气,长得有点 儿像著名足球运动员菲戈。他的父亲是阿尔比诺的堂弟,一直从事贸易。他从 小跟着父亲走南闯北,胆大心细。如果他不想留在卡宾达,其实是不用参加成 人礼的。但是当年 14 岁的他还是来到了伯利兹,并且成为同辈之中,第三个完 成成年礼的。 也是小伙子精明,一个月下来,的确长进不少。后来听他自己说,他曾经 看到有先辈自杀把自己吊在树上的遗体。可以想象那种把现代人放回原始森林 生活的时候,对人产生的巨大的心理压力。 阿尔比诺自己的儿子已经不在了,而通过成人礼考验的年轻阿维什一代, 一共有三位,其中只有吉尔贝托选择留在卡宾达。阿尔比诺对吉尔贝托寄予厚 望,希望他能够带领卡宾达的阿维什家族创造更大的辉煌。 当今欧洲类似阿维什这样的贵族,手里到底有多少钱,怕是连自己都不清 楚。当然,有些贵族很有钱,有些贵族没啥钱,还有很多现代人看上去很有 钱,但是跟贵族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所以一般很难从财富上判断一个家族是否 是贵族。判断是否是贵族的标准比较简单,主要是两个方面:首先看吃饭是否 使用纯银的餐具,然后看家族是否有马厩。我们第一次去见阿尔比诺的时候, 这两样恰好都见识到了。 阿维什庄园入口就在伯利兹以南大概 10 公里,说是入口,因为附近好大一 部分都是属于阿维什庄园的。庄园由一堵矮矮的石头墙与外界隔开,里面养了 好多狗,听声音就不敢靠近。 汽车从公路拐下去小路,开了五分钟就到了庄园门口。那是一堵饱经沧桑 的高高的石头院墙,上面一对铁栅栏门。墙上面有摄像头,门是远程控制的。 进去庄园,远远看见一座小教堂,虽是年代久远却给人很朴素很庄重的感 觉。庄园正面有一栋两层主楼,看起来也像石头砌的,不太大,估计单层最多 20 个窗子。说是主楼而不是城堡,只是因为它没有城堡那么高大。但是它的四 角雕塑林立,做工精美,窗子也是雕琢过的,远了还看不出来,但是走进一 看,每一处细节都值得玩味。 我曾经在欧洲见过庄园,基本单层都是三五十个窗子的,而且都是四层以 上。阿维什庄园这个,从规模上说应该算是小的,但是绝对算是最别致的建筑 之一。主楼前面有一个喷水池,水池很大,正中间是一尊青铜雕像,上面一位 英姿飒爽的骑士,应该就是阿维什家族的先祖。 阿尔比诺的总管叫做费雷拉,也就四十多岁,中等身材,目光炯炯,比阿 尔比诺年轻得多。他也出生在阿维什庄园,他的父亲以前就是这里的总管,现 在腿脚不好,但是善于理财,跟费雷拉的母亲住在卡宾达镇,为阿尔比诺经营 一些产业。 费雷拉会说好多语言,英语非常流利,甚至汉语也能讲几句。他自我介绍 说,曾经跟中国公司打过交道,所以就学了那几句汉语。 前面提过,为了杜绝在安哥拉继续进行隐蔽的奴隶活动,白人业主是不能 雇佣黑人劳工的。但是凡事都有变通,阿维什家族的血统相对纯正,但是费雷 拉的家族就有混血。其中有些颜色深一些的,就开了一些劳务公司,负责运作 阿维什庄园。对这一点,阿尔比诺和费雷拉倒是都不忌讳,有一说一。 费雷拉首先带着我们在庄园的一角转了一下,这是因为这个庄园实在是太 大了,全部走下来怕是时间不足。 从主楼出来,沿着一条小路开车 10 几分钟,就到了庄园农场的中心。那里 也有几栋楼,整齐的排在树林旁边,是劳工们平时生活和休息的地方。这几栋 楼有新有旧,都是两层的,看着眼熟。 费雷拉介绍说,这里最早都是木头房子,后来二十世纪初的时候,有几位 从中国来的劳工,带着大家盖了第一栋楼。说到着突然想起来,这看起来就是 广东地区常见的骑楼嘛,我说怎么看着有点熟悉。费雷拉接着说,后来都觉得 这个设计很实用,于是随着庄园的扩大,又新盖了几栋楼,但是都参考了第一 栋的设计。 庄园很大,单单说马匹就有 100 多匹,那还是因为现在汽车用得多了,所 以马匹少了许多。曾经高峰时,这个庄园供给葡萄牙军马,当时养了差不多 2000 匹。庄园主要的牲畜是牛和鸡,牛有一万头,鸡有上十万只。我的脑海 中,瞬时出现了东非动物大迁徙的影像…… 听着费雷拉的介绍,我心里很震撼,没想到这个农场真的有这么大。费雷 拉说,其实农场还只是庄园的小小一个角,庄园有几个这样的农场,还有加工 厂,后面几座大山也都是庄园的,还远远没有开发,听得我和司徒直吐舌头。 费雷拉说,劳工里面各色人等都有,大家相处也比较融洽。本地的黑人有 些没有什么文化,早前,很多人情愿在农场里面工作,一辈又一辈。有人管吃 喝,有钱拿有休息,结婚生子庄园也都负责,这样双方都比较满意。我耳朵听 着,心里想着,这个跟我们上学时候学到的奴隶主义社会怎么那么不一样啊! 就问了费雷拉这个问题,费雷拉就笑了,说奴隶有很多种,但是近代以 后,除了家奴,从事劳作的基本都不是奴隶,而是劳工了。他们小时候在庄园 出生和长大,成年以后在庄园劳动,老了以后也在庄园养老。 安哥拉独立的时候,政府派专人调查奴隶制,但是庄园很多人,赶都赶不 走。其实很多人已经习惯这种节奏了,就算他们出去了,也不一定有条件过上 更好的生活。这又让我想起来《肖申克的救赎》里面那一些经典桥段。 费雷拉不断的刷新我对奴隶制和封建制的一些看法,但是真正让我震撼 的,还是教堂。由于面积太大,庄园里面分散着一些农场,而每个农场都有休 息点,或者叫做生活区,每一个生活区都有教堂。 虽然大部分教堂看起来都有些简陋,但是都被精心的维护过。木头虽然有 些朽了,但是油漆做得很好。主楼旁边那个教堂的后面,是一个墓地,费雷拉 说,凡是在阿维什庄园去世的人,都会被埋葬在这里。 据说有些人虽然离开了庄园,但是老了以后还会回来,就是为了葬在这 边。也好奇问费雷拉,这些教堂都是一个教派的吗?费雷拉说其实也不是,天 主教也有不同的教会,之间也都有差别。主要看信众自己的选择,都是天主教 堂,但是不同教会的教堂,细节上面会有所不同。但是那个墓地,不管信仰是 什么,就算不信天主教,也是可以埋葬在那里。 最后,费雷拉带我们去了庄园靠近公路的加工区,这里就比较现代化了, 居然还有一个发电厂。蔬菜和牲畜都是在这边进行处理,然后销售到安哥拉和 欧洲。 费雷拉说,阿维什家族有自己的车队和船队,因此这边的农产品基本上常 年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尤其是牛皮,成了欧洲几个奢饰品品牌的指定供应 商,银子自然没少赚。 虽然我们只是转了庄园的一小部分,却也用了一个上午时间,回去主楼的 时候,佣人们已经准备午饭了。别看阿维什家族有那么多地,有那么多牲畜, 但是吃的真的很简单。蔬菜沙拉,加上牛扒,再配一些烤鸡翅,最后一些甜品 和水果。 农庄的食材取自天然,但是烹调技巧确实也没能增加什么胃口。估计在广 州的北京路北面那一家牛腩店如果在阿维什庄园开个分店,都能吃死这些个没 见过市面的家伙! 高峰期这里曾经住了 100 多位阿维什家族成员,现在留下来的家族成员却 并不多,这其中有一位是阿尔比诺的亲弟弟,也是身体不好,就在庄园养老。 这里阿维什家族的年轻人就更少了,很多年轻人都去了葡萄牙和欧洲,但是吉 尔贝托却选择留了下来。 吉尔贝托并非是在卡宾达出生的,他出生在里约,由于他的父亲经常往来 安哥拉、欧洲和巴西,因此他从小也是满世界跑来跑去。吉尔贝托说,在卡宾 达,他能够感受一种自然的雄壮和美丽,也能感受到人和人之间的坦诚和善 良。 于是就问他,当年是怎么想起来参加卡宾达的成年礼的。吉尔贝托的回答 令人惊讶:他小的时候有一个癖好,就是偷人家东西。他并非没有钱花,但是 就是有这样的癖好,感觉很刺激。后来在巴西的时候,居然偷了一个州长夫人 的手链,这事儿后来被他父亲发现了,龙颜大怒,也没征求他的意见,直接就 给他报了这个成年礼。不过当时他也只有十三岁,还是有一年的时间,在巴西 请了高人指点野外生存。 据吉尔贝托说,其实现代的森林由于或多或少的人类活动影响,鸟兽已经 比以前少得多了。主要还是精神压力,就是自己吓唬自己。他曾经见到了一具 尸体,就是阿维什家族的先人,在树上吊死了自己。应该不是被害死的,是自 己把自己吓死的。 一个月独立的丛林生活,让吉尔贝托飞速成熟起来,也有空反思一下处于 叛逆期的人生,让他认识到自己的价值、朋友的重要以及家族的荣誉感和使命 感。 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出来丛林以后,吉尔贝托就如同换了一个人。 他主动要求留在了卡宾达,并且完成了部分学业,后来也是去里斯本读了贵族 学校。 对于里斯本,吉尔贝托的印象似乎并不太好。他觉得那边的人都是活在面 具下面,生活一成不变,没有挑战却还要装出一付饱经沧桑的样子。人与人之 间的感情也很淡薄,没有友谊只有利益。于是毕业以后,他放弃了留在欧洲的 机会,而是回到了让他脱胎换骨的卡宾达,他说,他可能以后都不会离开这里 吉尔贝托如此坦诚,甚至并不避讳向我们几个陌生人坦诚他年幼时候的过 失。其实他的叔叔阿尔比诺也很坦诚,而且坦诚得让人怎么说呢,无言以对? 也不能说阿尔比诺心理阴暗,但是确实他比较楞。估计如果不是他那么有 钱,或者他没有出生在卡宾达而是在我们东北,可能活不过成年礼的就一定是 他了。 吃完饭以后,大家去客厅坐下来谈正事。马纳萨斯首先在客厅的地图上介 绍了我们这一次将要安装场站的地点,这是位于庄园中部靠北的一个山头,我 们曾经在庄园外边的另外一个山头远远的观察过。然后又说,安哥拉跟阿维什 家族有协议,用了阿维什家族的地,这个场站的初期运作也会交给阿维什家族 的人,也就是吉尔贝托来负责。但是具体的操作人员,需要军方指派。 接下来就是阿尔比诺发言,按照费雷拉的翻译,他首先痛斥安哥拉政府对 阿维什家族的不敬,本来阿维什家族要出钱修造场站并购买设备,但是安哥拉 政府没同意,阿尔比诺认为这是安哥拉政府的无知和无礼,以及对阿维什家族 的不尊重和不信任。其次,阿尔比诺强烈建议购买英国的设备。这也难怪,葡 萄牙是北约成员国,当然希望用北约制式装备。但是安哥拉也没同意,因为安 哥拉习惯用毛子制式。 再说,本来也是安哥拉政府出钱,人家愿意买什么就买什么,但是阿尔比 诺却对安哥拉购买中国造大发厥词。他举了个例子,就是毒牛奶,也就是三聚 氰胺事件。说中国人为了钱连自己的孩子都能害,无底线也无所畏惧,保卫国 家的军用设施怎么能选用中国造呢? 虽然他知道我们听不懂葡萄牙语,但是我相信,就算我们能听得懂,或者 他能够用英文表达,他一样会很有礼貌的直言不讳。其实从个人不同角度出 发,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各侍其主,他说得也许没错。 我理解阿尔比诺的心情,但是面子上还是有些挂不住,脸火辣辣的。马纳 萨斯翻译的时候,有些东西司徒没有听明白,回头又问我,我心里更加压抑, 但是还是要重复一遍说给司徒。司徒出来久了,还是涨了见识,这回没有暴跳 如雷,却是沉思不语。 于是只能山哥出场了,我跟阿尔比诺讲,安哥拉军方选择我们,自然有他 们的道理,请阿尔比诺相信安哥拉军方的专业性。同时,我也保证我们的雷达 不会有问题,我跟司徒会一直待到调试结束,直到阿尔比诺满意了我们再走。 以后,如果阿尔比诺有不满意的地方,山哥保证随叫随到,终生维护。 阿尔比诺看了我一眼,对我说,他可是亲眼见识过越战的,没那么好糊 弄。我笑了笑,没再说话。 跟阿尔比诺的会面有些尴尬,但是会谈结束,他就回去他的书房了,接下 来都是由吉尔贝托陪同我们。 这里要说一下,阿尔比诺的书房的确惊人:在主楼后面有一个花园,花园 两侧也是两栋二层楼房,虽然没有主楼那么精致,但是也颇具规模。吉尔贝托 说,其中一栋楼房的二楼,就是阿尔比诺的书房。 阿尔比诺的夫人很喜欢读书,可惜去世较早。夫人过世以后,阿尔比诺就 开始全身心地满世界搜罗书籍,都整理到他的书房里面。本来 600 多年下来, 阿维什家族的书籍文献记录就很惊人,再经过阿尔比诺的折腾,规模就更大 了。吉尔贝托称,在葡萄牙语地区,这个书房应该算是数一数二的。我们又都 吃了一惊。 我们请吉尔贝托安排两件事,一件是尽快完成基础设施的建设,另外一件 是帮忙我们安排库房,我们希望提前校验一下设备。 吉尔贝托对我们说,如果我们没感觉不方便,就可以搬过来住在阿维什庄 园。另外,基础设施建设,他会安排庄园的人来做,但是要我们给他图纸;对 于库房啥的,他说没问题,让我们随便挑,然后跟费雷拉说一声就可以,庄园 的房子有的是。 搬来庄园住,对我来说求之不得,离着场站近,方便随时跟班;又是田园 生活,其实我太太挺向往田园生活的,如果她不上班,倒是可以来这边陪我一 段时间。唉,又想多了。 基础设施的图纸,倒是服了吉尔贝托,订货都已经一年多了,按照其它国 家,当然也包括非洲国家的经验,人家早就折腾好了。这个时候,又怀念了一 下乌米,如果每个国家都有装工出品,那人类世界该有多美好呀! 第二天,费雷拉就把我们的东西搬过来了,其实在伯利兹住的确实也没有 在庄园舒服,这边生活上也都有人照顾,环境又好,空气也好,距离又近。大 宋也觉得住在庄园,都是熟人,我们的安全也有保障,他也乐于我们住在庄 园。 吉尔贝托找人测绘了一下,没两天,就把勘探和测绘资料给了我们。我们 把资料发回去工厂,找了设计室几个人大概出了一个设计图。雷达场站的基建 都比较简单,比阿特里斯山的地质条件也还不错,因此也没有什么施工难度, 就盘算着两周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结果一周过去了,连点儿动静都没有。我可是答应阿尔比诺,调试没完 成,没得到他满意的答复,我们是不会走的。这个时候还没动作,自己反而有 些紧张了。 这一周没事做的时候,就经常跟费雷拉聊天,了解一下当地独有的风情。 前面介绍过,在卡宾达,分布着当年葡萄牙王室任命的六个家族,他们共同守 卫着这一片葡萄牙保留地。估计想着如果因为自然原因或者战火,葡萄牙没 了,那葡萄牙人就会移居到卡宾达。 当年的六大家族,现在仍然生活在卡宾达和安哥拉,有些家族做得很大, 有些家族很彪悍,也有混得不好的。卡宾达的阿维什家族也许不算最好的,但 是也不算差。 阿维什家族的爵位,由葡萄牙那边的家族成员世袭。虽然葡萄牙已经建立 共和政体,废除了王室;而且为阿维什家族封爵的王朝更是早已作古,但是跟 欧洲其它老牌帝国一样,他们的爵位仍然世袭,而且得到梵蒂冈教廷的认可。 阿维什家族葡萄牙那边世袭爵位,但是族长就是卡宾达这边的人来担任。 二战期间,葡萄牙那边的家族受到牵连和清洗,但是卡宾达这边烟火很胜,保 证了家族的延续。其实,阿维什家族在巴西也有势力,只是跟咱们的故事关系 不大,就没有重点介绍。 欧洲的贵族都是联姻的,尤其在卡宾达这么一个小地方。阿尔比诺的母 亲,也就是吉尔贝托的奶奶,嫁给了另外一个卡宾达的葡萄牙领主。 那一个家族非常彪悍,一战时期就是他们率领六大家族和雇佣军击溃了德 国和意大利的进攻,守住了卡宾达。要知道一战初期的时候,德国和意大利横 扫欧洲、北非西非,连葡萄牙本土都差点儿沦陷。 由于联姻的圈子比较小,因此有些遗传病是避免不了的,奶奶也是害了一 种病。吉尔贝托每个月都要去位于卡宾达和弗提拉之间的那个庄园,去看他奶 奶。这一次他想拉着司徒一起,我觉得也正好让司徒更多了解一下,于是就同 意让司徒跟他去了。 我的想法其实也很单纯,一来让司徒涨涨见识,二来看一看有没有机会加 速一下土建方面的速度。司徒就在路上跟吉尔贝托聊了一下这个事情,一开 始,吉尔贝托有些抵触,认为我们在投诉他一样。但是司徒也很坦诚的跟他讲 了,如果基础设施没建好,我们在这儿也是闲人,一点儿用都没有。 吉尔贝托想想也是,但是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他跟司徒说,庄园里面的 人,都是闲散惯了,不是专门做建筑的。每天种菜放牛还行,盖房子就要等大 家忙完农活儿空下来。那些人,不是奴隶,是劳工。而且,有些劳工还是有背 景的。 其实直到现在,都有类似的情况。欧洲那些贵族,有些家族成员有着不好 的习惯,或者做了什么违反家族规矩的龌龊事。这些错误,罪不致死,但是贵 族家庭又不希望家丑外扬,于是他们不是选择通过大肆宣扬的方式解决问题, 而是把人送到一个不为人知条件又不算太差的地方,终其一生。而卡宾达,尤 其是阿维什庄园,就是非常有名而且非常有效的一个选择。 这里面的劳工,有些甚至是法国英国西班牙德国王室,甚至基辅大公家族 的成员后裔。他们来到庄园,还要付给庄园一大笔钱。了解了这些,就不奇怪 庄园的富庶,以及劳工的懒散了。 司徒跟着吉尔贝托去卡宾达镇的时候,我就和大宋研究怎么样能够尽快把 基础设施建起来,以及怎么样能够尽快调试。前面说过,雷达场站的基础设施 建设难度不大,只是需要劳力,按图施工就行;还有,就是需要输电线路,保 障供电。 也许是阿尔比诺刺激了我,他想要高端的设备,又不缺钱,我就想着弄一 个三代吊舱过来给他开开眼。歼七的标配是一代吊舱,里面有一部照相机和几 套侦测记录仪。后来给歼十开发了二代吊舱,照相机换成了数字式的,增加了 电子侦测手段。 但是这个设计歼七面临退役,后来就给枭龙了,因为咱们马上开发出了三 代吊舱。三代吊舱的视角更大,有对地对海侦测雷达,还有数据采集设备。但 是三代吊舱从来都没有外销过,而且军品的运输,对安哥拉这样距离的国家, 还是颇有难度。 唉,说到这儿,就更惦记瓜达尔、吉布提的基地了。咱们的路铺到那边, 那军机就可以从那边进行补给。只是路途遥远,费用昂贵,我这种级别,就算 通过途经能够调动远程运输,考虑到成本和性价比,这个方案也会被否定的。 这个时候,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于是就问大宋,在安哥拉买东西方便吗?大宋楞了一下,我就跟他解释, 是电子产品,方便吗?大宋说,安哥拉石油储备丰富,而且交通便利,想买东 西只要有钱,都可以搞得定。 这一下,我就更放心了。于是辗转通过各种途经,联系了三代吊舱的总 师。我的要求很简单,能否在安哥拉本地采购部件,像在杜鲁姆一样,组装一 个三代吊舱。三代吊舱里面的组件,有一套核心处理元件是我们厂出品的,对 这个,我还是有信心的。其它的部分就不知道了能否用市面上的产品做了。 总师很有风度,他把设计原理和技术要求都发给了我,让我消化一天,我 的时间第二天早上再给他电话。现实当中,有些总师架子会比较大一些,也是 试验过程可能经历很多风雨,所以不想轻易示人。但是三代舱总师却不是这样 性格,虽然也经历了大开大合,但是人家参透了人生,比较拿得起放得下,对 我这样一个小人物,仍然耐心的解释,也让我一下子站在了一个比较高的巨人 肩膀上面。 其实,三代舱是给三代机和三代半用的,本身也是采用模块化设计和制 造。了解了它的设计理念,一方面感慨于设计的前瞻性和先进性,另一方面也 了解了如何进行改造。通常意义的改造,属于先进的升级改造,而我要做的则 是相反,降级改造。 三代吊舱的外形,不是类似一代舱的圆形,而是流线纺锤形,这个舱体, 没有模具根本搞不定。于是,就想着用一代的圆形吊舱来改。剩下的,就看我 们需要什么数据了。 我觉得结合我的联合指挥系统,再结合在恩加拉和杜鲁姆的经历,实时视 频、电子信源和磁力扫描应该算是重点。至于反辐射、红外远红外啥的高科 技,就不在需求的清单里面。其实这些东西,你给了人家,人家也看不懂,也 用不上。 简单做了一下方案,发给三代总师看了一下。总师大概修改了一下,还找 了一位结构设计的专家帮忙看了一下,然后把方案发给了我。 这边再说吉尔贝托和司徒,他们到了奶奶的庄园已经是中午,陪奶奶说 话,又散散步,奶奶很开心,留他们又多待了一天。司徒的兴趣跟我不太一 样,他喜欢刺激一点儿的,因此在那边试了试骑马,居然就上瘾了,吉尔贝托 看在眼里,想再待久一点。当地有一句话,叫做庄园的阳光是无限的,但是司 徒知道,我们身上有任务,因此就没答应吉尔贝托,于是第二天下午就启程回 在回来的路上,他们去了一下卡宾达镇,本来是要买一些日用品什么的回 来,结果,司徒遇到了两个人。 他们是在超市门口碰到的,对方是两个中国人。司徒看到中国人,习惯的 打了个招呼,然后也没说什么,就跟着吉尔贝托进去超市了。可是出来的时 候,发现两个中国人还在超市门口游荡。于是司徒就问他们是做什么的。那两 个人就说,是被欠薪,等着要钱的。 原来,这个超市的老板就是中国人。安哥拉搞建设的时候,很多中国人来 到这边淘金,主要是中建和铁建在这边做项目,然后相关的一些中国人就开一 些公司做建材,或者开加工厂,主要也是给中资企业配套。但是做生意,总有 成功的,也有失败的。有些人没赚到钱,就不好回去,甚至就是再借钱在当地 再搏一搏。 于是就有人,即使欠了债,也在搞生意,他们雇佣中国人做事,但是项目 做完,根本就没钱结算。于是干活儿的中国人要么自认倒霉回国,要么兜里实 在没钱,甚至连回国机票都凑不上,就只能流落当地。其实卡宾达这边的华人 真的很少,能够碰上这二位也真算得上是缘分。 听说这二位是做工程的,倒是让司徒有些兴趣。于是他要了对方的联系方 式,就回来了。他回来的时候,我正在研究怎么修改三代舱。大宋看着我的图 纸发呆,却也帮不上忙。 司徒就跟我讲了他碰到的事情,我觉得倒是可以尝试一下。就趁晚饭的时 候,跟阿尔比诺谈了一下。主要是两件事,首先一件就是吊舱的事情。我告诉 阿尔比诺,为了他,我们可以弄一个类似 F-16A 所使用的吊舱,配合我的雷 达。 他的庄园有机加工工厂,这个吊舱他以后可以自己加工。如果安哥拉军方 采购,他可以组装然后卖给安哥拉军方。如果他投资,我倒是可以不计较设计 费用。他连自己厚厚的眼皮都没抬起来,只问了我一句话,要大概多少钱?我 说,基本会采用民用部件,但是还没有询价,还不知道要多少,估计也不会便 宜。请注意,这里面一个数字都没有,却得到了阿尔比诺一个答复:OK! 第二件事比较麻烦,尽管阿尔比诺对中国造的成见很深,但是我还是开门 见山的跟他说了:一是他的人确实进度太满,会影响调试;二来如果是中国人 在施工,我们语言相同,很多细节可以做得更好;这第三,你庄园里面的骑 楼,都是当年中国人造的,你们还一直沿用这个设计,怎么到了现在中国造又 不行了? 还是同样一句话,我们施工,他随时可以过来监督,有问题就随时停下 来。另外,我和司徒会一直留到调试完成,他满意为止。有任何问题,拿我是 问。其实,最后这句话真的就是虚张声势。但是贵族的心态,就是他们把荣誉 看得更重要一些,在这方面,我承认自己也有很强的自尊心。 阿尔比诺终于抬起他厚厚的眼眸,看了我一眼,然后站起来回过身,从后 面柜子的抽屉里面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拿出一只雪茄。又从抽屉里面拿出来 一个雪茄钳,切口,最后坐下来自己点上。他就那样坐在椅子上,一边沉思一 边默默的抽了半只雪茄,我们都坐在桌子旁边,谁都没出声。 大佬,就算你们庄园的阳光是无穷的,也考虑一下我们几个外乡人的感受 好吧? 但是碰到这样的,急是没有用的,只能等待。半只雪茄的时间,阿尔比诺 终于思考完了,又回复了我一个字:OK! 晚饭过后,司徒就拨了那二位的电话,可是却怎么也拨不通。司徒有些泄 气,我鼓励他,表象背后,你永远都不知道隐藏着怎么样的真实。所以,明天 可以再去卡宾达镇看一下。 当晚,我的主要任务是研究三代舱的改造。三代舱跟二代舱的不同,主要 集中在双向数据交换和电子侦察能力上面。于是又是拉着司徒帮忙,又是跟工 厂联系组织设计。半夜,给总师打了电话,再一次确认了一下,然后,总结了 一下,终于在天亮之前弄了一份大致的清单。 我这个人有强迫症,脑子里面想事情的时候,就睡不着觉。但是司徒还年 轻,清单理了出来,他就靠在椅子上面睡着了。早上费雷拉派人叫我们吃早餐 的时候,司徒要了一些冰块敷在脖子上面。 九、点亮卡宾达 司徒知道他当天的重要任务,就是去卡宾达找到那两位同胞。这边我已经 跟阿尔比诺立下军令状了,他那边是不能掉链子的。 吃了早饭,司徒就请费雷拉带着他去了卡宾达镇。他出去了,我又把清单 过了一边,然后有疑问的,发回去再确认一下。庄园里通常只是两顿饭,阿维 什家族确实财大气粗,不过生活上面很简朴,没见到什么浪费的。如果没有客 人,每天就是两餐:早餐和晚餐。衣着也是一样,虽然平时着装比较正式和庄 重,只是衣服大部分也都是旧的。住了这么一段时间,也是习惯了这个节奏。 天气太热,湿度也大,中午就在骑楼下面支一个竹床,躺在上面休息。下 午起来的时候翻开电脑,又是一堆的邮件,有任务,自然很是兴奋。 司徒到了卡宾达镇的时候也是快中午了,还是在前一天那个超市门口,果 然又碰上了,今天是三位。 于是司徒开门见山就问,有活儿,愿不愿意接?其中个子矮一点的似乎有 主意,就嚷嚷,已经上过当了,这一次要包吃住,工钱也要一天一天结算。这 些司徒都答应了,就又问他们,一共几个人,回答说五个,都是江苏那边过来 的。司徒就让他们回去通知剩下的两位,一起过去农庄。一辆车子装不下,人 家也要去拿行李。于是就约定,下午两点,还是在这边见面。 费雷拉打电话弄了一辆皮卡,装了几个人的行李,下午大家开着两辆车就 回来了,到了庄园也已经晚上六点多了。见面寒暄了一下,矮个子的叫老蒋, 算是几个人的头儿。他们老家都是四川的,以前在江苏打工,后来跟着老板来 到安哥拉。结果干了一年都没发钱,后来老板自己跑路了,留下几个人在这 儿。平时也没事干,语言又不通,就只能去那间曾经工作过的超市讨工钱。 讨到点儿钱就混几顿饭吃,有时候超市快过期的打折商品,他们也拿出去 吃或者倒卖一下。也碰到有中资公司, 大宋就跟五个人来谈,先让他们正式选一个负责人,省得大家乱哄哄的。 选出来以后果然就是老蒋。然后又把几个人的护照收了,免得他们出妖蛾子。 再交待几位,说来到伯利兹,就必须服从管理,这里毕竟是私人领地,而且建 设的是军事设施。不能随意,不能任性,否则就无法回国了。 大宋毕竟是使馆的武官,几个人知道他说话的分量。再说,出来干活儿, 挣钱是第一位的,中国人能吃苦,只要给工资,大家都很守规矩。最后,大宋 说,他一直不同意找国内的队伍来做这个项目,就是之前中资企业在安哥拉, 发生了太多太多的故事。这一次,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同意的,要几个人加倍 努力也倍加小心。老蒋五个人听了,不住的点头不住的答应。 然后,请费雷拉帮忙给他们准备了晚饭,又让他们跟费雷拉谈了一下工资 结算的情况。前面说过,地是阿维什庄园的,本来土建方面也是庄园负责,但 是由于工期方面的原因,才请了老蒋几位,于是这一笔支出要算在庄园身上。 庄园很大,也很有钱,但是管理也很正规。其实庄园自己的劳工,由于都是包 吃住包养老的,实际支付的零花钱要低于当地市场价格的。对于老蒋他们,费 雷拉按照卡宾达当地的劳工价格算给了老蒋,不过对于这个开价,老蒋他们也 表示满意,没有提出什么异议,于是就敲定下来。 打一点儿零工。就想着凑齐回去的机票,以后都不用再来安哥拉了。 吃了晚饭,老蒋居然提出来要去工地看看,天都黑了,怎么看呀。就告诉 他安心休息,第二天再说。晚上,给他讲了一下图纸,一个小二楼,加上一条 埋地的输电线路,其实非常的简单,老蒋很快就记住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刚亮,早餐可能都还没有开始做,老蒋几个就敲我房 间的门,让我带着他们去工地看现场。等到早饭开始的时候,我们已经从山顶 上看完回来了。 这一次,算是给了费雷拉上了一课,看看中国人是怎么干活儿的。早餐 时,向费雷拉要了一辆皮卡,这样上山下山方便。另外,要求施工人员每天三 餐,因为搞土建也是体力活儿,不吃饭会影响进度。然后就跟着老蒋他们去现 场干活,留下司徒去买东西。 也许之前跟工程兵部队配合习惯了,其实我对土建方面一直比较有信心 老蒋的特点是勤快,但是缺点是纪律性有些差。问他看懂图纸没有,他总 是点头,但是实际动手作业的时候,就有可能会偷偷修改设计,按照自己的想 法来做。问题是,他根本不知道这个小二楼是干嘛的,更不知道我跟阿尔比诺 做了什么样的承诺,他修改设计的原则就是自己看着舒服。 第一次发现老蒋修改设计,是他撒石灰放线的时候。他感觉我们的图纸沿 着主梁方向左右不对称,不好看,就按照自己想法改了。中午下山之前,我不 经意看了一下,突然发现这个地方不对,就问他,他居然还不承认自己修改 过。 这一下我发现他的大问题了,这种设计的修改可绝对不是儿戏。于是中午 吃饭的时候,拉着大宋和他,跟他那四个人,大家坐在一起,把问题摆出来讲 清楚。我说了十分钟,怎么发现的,老蒋怎么不承认;如果没发现,后果多严 重什么什么的。口干舌燥,看着几个人没什么反应,再看看大宋。 大宋应该是见多识广,也是打交道多了,站起身来,把几个人护照掏了出 来,声音洪亮:上午的事情再发生一次,工资停发、护照没收,听清楚没有? 老蒋他们互相看了一眼,轻声说,听到了。大宋又是一嗓子:我没听清!你们 听清楚了没有?然后就见老蒋他们齐声喊了句:清楚了!后来我跟大宋说,回 去以后,我要重新学习一遍“有效沟通”这门课…… 施工环境确实有些艰苦,蚊虫比较多,尤其人出了汗,那个味道很吸引一 种褐色的小虫子。被小虫子咬了一口,真的是奇痒无比。后来大宋托人带来了 中华神器红花油和 Six Gods,情况才开始有所好转。 老蒋又提出来一条,就是他们想自己做饭,想吃米饭或者自己蒸馒头。就 找费雷拉商量了一下,费雷拉挺够意思,同意了。给了一把当地生活区休息室 旁边厨房的钥匙,每天把鸡肉或者牛肉还有蔬菜放到厨房,让老蒋他们自己 做。老蒋就央求司徒,去到卡宾达镇弄些调料,尤其是辣子回来。可是那个时 候司徒也不经常出去,就问了一下费雷拉。结果人家阿维什庄园还真的天天有 车子去卡宾达,于是司徒就跟车,买了不少的调料回来。这下子爽了,老蒋他 们五人当中的一位,估计是川菜厨师,做菜那个一个地道! 为了感谢费雷拉,当天晚饭请他过来尝尝,然后费雷拉从此以后就不去主 楼吃饭了。只要这边开伙,他必定留着这边。后来,附近几个休息点的人,闻 着油烟味道都跑过来吃饭。再后来,费雷拉给了十个人让老蒋指挥,条件是老 蒋他们留下两位给大家做饭;老蒋没同意,嫌少,费雷拉微笑了一下,又给了 十个…… 有理由相信,老蒋一直梦想能够成为包工头,但是这个梦想从来都没有实 现过,甚至他连指挥他们五个人的机会都没有过。 只见老蒋眉飞色舞的,安排了厨师带着另外一位兄弟做饭,又让两位当地 劳工帮厨。然后把剩下的人分成两个组,他们一起过来的还有两个人,一个人 带一个组,就这么开工了。其实这活儿也不好干,首先一个就是语言不通,老 蒋这伙儿人根本就不会讲葡萄牙语,那边却只会讲葡萄牙语。没办法,只能采 用山哥沟通法,请费雷拉翻译了几个基本的单词记在纸上,也就是一二三四 五、上下左右、前后、快慢、开始结束、铁、木头、水、去吃饭什么的,然后 对应成葡萄牙语,再用汉语拼音标记。 一天下来,老蒋的嗓子虽然有些沙哑,但是压根儿找不到任何疲惫的表情 在脸上,那满脸褶子堆砌起来的笑容,像是菊花盛开…… 还不停的跟我唠叨,说人家干活怎么怎么不行,怎么怎么不对。我就怼 他,蒋总,这么快就忘了前两天,你自己不守纪律的事情了?老蒋笑得更厉害 老蒋他们早出晚归不觉得累,是因为他们天天如此勤奋,身体节奏已经适 应,但是庄园的劳工就有些吃不消了。他们就找到费雷拉,也不是要求涨工 钱,而是确实身体撑不住了。 其实那些黑哥们儿,爆发力确实可以,但是耐力的确一般。平时放牛养 鸡,浇瓜种菜还能撑得住。但是按照老蒋他们的要求平整土地,然后挖地圈 梁,制作模板,搅拌水泥,从早忙到晚,这个劳动强度下来,可就是完全不一 样了。 老蒋虽然不爽,但是也要因地制宜,所以把人分成了两个班,上午班和下 午班。上午班从早上六点天亮一直工作到中午十二点,下午班从两点工作到晚 上八点太阳落山以后。于是,大家又都开心了。 庄园晚上没有什么节目,倒是有几台电视,却也收不到什么频道。庄园的 劳工们喜欢在吃完晚饭之后聚在一起,弹一种吉他,唱着拉丁风情的歌曲,也 有时候有兴致也跳一跳舞。 他们喜欢喝白兰地和葡萄酒,其中有一种葡萄酒是当地酿造的,个人觉得 味道不错。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啤酒。当地的啤酒味道一般,略有一点儿的 苦味。有两个牌子还不错,分别是 Cuca 和 Tigra。 有朋友看到这个题目是卡宾达的时候,就提到卡宾达树皮药酒。这个我在 卡宾达地区的时候,确实没见当地人这么玩儿过。也没见过西方人泡酒的,估 计是那边的中国人传回来的。之前也确实没听说过这种树皮这种酒,否则写这 篇文章的时候,可能就会用另外一个名字了。而且后来看到,卡宾达泡酒所用 的树皮,是一种名字叫做卡宾达的树,但是那个树产自安哥拉中部的高山上。 除了名字,跟卡宾达省完全没有任何关系。躺着中枪,估计就是这么来的。 庄园食材丰富,但是做法简单。老蒋他们的到来,让费雷拉们,甚至是吉 尔贝托都大为感慨。后来,甚至请老蒋他们出面,为阿尔比诺准备了一次正 餐。估计阿尔比诺这辈子第一次接触到这么好吃的东西,难得见到他用面包把 盘子底下的汤都沾了吃了。 其实很理解阿尔比诺,他为家族守着这么大的一份产业,如果大手大脚, 那整个的家业早就败坏光了。正是因为他的小心谨慎,严格自律,阿维什庄园 才一直运行良好。而正是阿维什家族培养的一代又一代的阿尔比诺们,才让家 族历经 600 多年,仍然保持兴盛与辉煌。 每一个星期日,庄园的教堂都有活动,所有的人都会参加。平常的交流当 中,可以明显感觉到那些劳工对于庄园的归属感。他们平时的劳动,不仅仅为 了养家糊口,更是一种实现自我的生活方式,个人与庄园达到一种自然平衡。 这种感觉很微妙,让我想起了大山里面我们的工厂。 前面说过,留守卡宾达的六大家族,有一个很富裕的。这个家族本来就跟 欧洲的石油公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安哥拉发现石油以后,他们迅速的垄 断了炼油行业。炼油厂的兴起,也带动了一部分当地工业,但是大的中资企业 还是比较难渗透进来。而环保问题则成为了悬在它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阿尔比诺并未染指石油工业,他仍然经营着以农业和农产品加工业为主的 行当。当然,阿维什家族有自己的运输产业,据说在欧洲、非洲和南美都拥有 物流集团,实力自不必说。 庄园的中西部有一座小山,据说下面有矿,但是到底是什么矿,似乎没有 人讲得清楚。吉尔贝托曾经说,那里埋藏的财富比现在农场要大不知道多少 倍,但是一旦开发,农场就会不复存在了。 我相信,这也是阿尔比诺所承担的责任,他不光要对自己家族的财富负 责,更要对庄园全体劳工负责。阿维什家族能够在葡萄牙改朝换代以后继续世 袭爵位,能够成为经营伯利兹 600 年左右的家族,而长盛不衰,这绝对不是偶 然的。这个家族的文化中,必定包含了一种为整个家族的全体成员所精心维护 的血液,并且一直传承下来。当然,卡宾达还只是阿维什家族的一个缩影,它 的庐山真面目到底有多大,恐怕没人说得清楚。 老蒋带着他的小分队开足马力,我这边也开始让司徒和大宋去准备吊舱的 事情。首先请工厂那边寄两套线路板过来,准备核心部件。把前面准备好的清 单交给司徒,让大宋带着他去卡宾达镇采买。这边我和吉尔贝托讲解着整个系 统的设计思路,把安装和操作都教给吉尔贝托。同时,我也告诉他,如果安哥 拉军方的操作人员能够尽快到位,开展培训,那对后面会很有帮助。 于是,吉尔贝托就联系了安哥拉军方,不过两天,人就到位了。那个排长 叫做若热,高大威猛型,看着就有安全感。平时空闲的时候,吉尔贝托喜欢跟 我聊天,也许是他年幼时候走南闯北,因此他对新鲜事物有着强烈的好奇心。 他央求我给他看一些中国的照片,也了解到中国的历史和现在。我还给他看了 高铁的视频,就是那个硬币立在窗子上的,吉尔贝托很震惊。 有一次晚饭后,我们在露台上喝酒聊天,我就感慨,前两个徒弟都是外国 人,只有司徒才是中国人。看着吉尔贝托一脸懵懂的样子,又给他讲了一些孔 孟之道。于是,吉尔贝托干脆单膝跪倒,要拜师傅。我就笑了,说你这个姿势 不是拜师,是求婚。 咱也不是一个随随便便的人,拜师当然可以,但是现在有条件了,就要按 照正式的程序来进行。我先征询了司徒的意见,毕竟收了吉尔贝托,他就不再 是小师弟,而是三师兄了。司徒一听,当然很高兴,而且他觉得,有了这样一 个贵族师弟,以后“山家班”的前途绝对不可估量。 我也让吉尔贝托征询他父母的意见和阿尔比诺的意见,吉尔贝托的父母仍 然生活在巴西,他有没有问他们我就不知道了,但是阿尔比诺倒是没说什么。 他可能以为吉尔贝托拜师,跟找一个驾校教练差不多。 第二天一早,我让司徒去跟费雷拉张罗,在主楼的大厅,摆了一张长条餐 桌,上面铺上白色桌布。当地没有香,但是有很多蜡烛,就点了六根白蜡烛。 我坐在桌子前面,阿尔比诺和司徒在侧面相对而坐,大宋站在阿尔比诺旁边, 费雷拉老蒋若热他们就和其它看热闹的围在外围。找了一张红纸,又让费雷拉 找来水笔和墨水,写了“凯必达”三个字,然后折起来。仪式是大宋设计的,他 也是拜师仪式的司仪。 我也是第一次见识这个场景,大宋喊一句中文,然后司徒连比划带说英 文,吉尔贝托就做一个动作。他先向我鞠躬,然后用完全葡萄牙语味道的中文 说一句“敬拜师傅”。其实也不是不想教多几句,实在时间太有限,外国人学中 文,尤其是母语是葡语的,你懂的。然后我就把手里的红贴子双手交给他手 里,再让他打开,告诉他,这个是他的中文名字,叫做凯必达,跟卡宾达发音 近似,而且中文的意思很吉利。他收起来我给他写的名字,再给我鞠躬三次。 然后转过来,再给司徒鞠了一个躬,叫了声师兄。其实葡萄牙人,发不出兄 字,有那么个意思就是了。 本来以为必达算是简单一些,但是凯字比较难写。没想到,完全没有中文 基础的吉尔贝托只用了两个小时左右,凯必达三个字就写得很顺了。于是,司 徒大宋老蒋我们这些中国人,就改口叫他凯必达了。 仪式结束以后,阿尔比诺让费雷拉把我叫到了旁边一个会客间,也没客 套,就直接了当的问我,拜师仪式到底意味着什么?我大概猜得出他的担心, 于是就跟他说,在中国,师傅和徒弟情同父子。有一句老话,叫做一日为师、 终生为父。在中国,做师傅的会把做人和做事的各个方面,都传授给徒弟。我 并非是一个讲排场的人,那个仪式越是庄重,对我们双方来说,就越是一个约 束。我将所有我的徒弟都视为自己家人,自然也希望他们能够对我也像家人一 阿尔比诺听了,没说什么。后来费雷拉告诉我,阿尔比诺对我的看法跟之 前他对中国人的看法有很大的变化,况且也是感觉吉尔贝托对我有些言听计从 的意思,才想着试一下。而且阿尔比诺让费雷拉开始收集关于中国的书籍,并 认真阅读了。只是可惜在国内,葡萄牙语算是小语种,国内的著作文献啥的, 翻译成葡萄牙语的真不多。突然想起来大宋,就让大宋把这个事情记下来,看 看大使馆那边有没有什么办法或者线索,满足一下阿尔比诺对东方文化的兴 趣。 司徒跟大宋隔几天就要去一下卡宾达镇,零件购买的任务就交给他们了。 由于卡宾达镇附近有炼油厂,自然也就有金属加工厂。但是吊舱的外形一看, 就不是普通家伙。好在阿维什庄园的名字,再加上多付点儿钱,人家也就没再 多问什么。 壳子有了,里面的设备就要一套一套组装了。有些线路元件,基本可以用 民用的替代。但是有些元件,比如磁力侦测这些,就一定要买。这个,在当地 找到合适的人就比较困难。 然后,就想起来老熟人,老韩。打个电话过去,虚情假意一番,没想到老 韩劈头盖脸就说了我一顿,说来非洲都没绕道过去看看他,是没心没肺的典型 表现。天地良心,从卡宾达到吉布提,要横跨整个非洲。哥,等到咱们退休 了,天天泡一块儿都行;但是各司其职的时候,思念也只能对酒当歌了。 老韩这个名字的价值,就是你需要什么,就会有什么送到你手里,反正阿 维什庄园也不缺钱。后来还是要了联络人的联系方式,这样以后如果有需求, 凯必达可以自己搞定。 东西弄得七七八八,就跟三代舱总师视频,看看有哪些细节需要注意的。 凯必达也在旁边看,他听不懂,但是看着新鲜,毕竟视频通话在阿维什庄园还 是不多见的新鲜玩意。 觉得如果凯必达不懂汉语,我这个师傅有点儿惭愧。但是普通话对于葡萄 牙语使用者来说,还真是有些难度,有些发音他们确实搞不定。于是就教了一 些东北话,这样比较亲切,也比较实用。比如:干哈,咋的,啥呀,别吵吵, 滚犊子……。当然,这些东北话混杂上卡宾达口音,那就更有年画般的喜感了! 当然,我教的都是正经的,他三师兄就教他一些有难度也比较常用的,比 如说,二…… 弄得凯必达看见谁,都说谁是二,连他叔叔阿尔比诺都没放过。还要用手 比划,说是这样别人才能理解得清楚。可怜英文标准的胜利手势 V,让凯必达 活生生玩儿成了二。 一大堆零件组装起来,还要考虑减震和抗干扰要求等等,确实是个细致活 儿。有些元件用的是欧洲货,总师也比较感兴趣,相信情报方面总师肯定看 过,但是实物也许就没有接触过。因此也帮他做了一点测试和数据采集工作。 框架打好了,后面的活儿就要慢慢来。 老蒋他们的框架,也已经完成,于是我就带着若热几个人上去安装雷达。 老蒋有了跟当地人沟通的经验,带着人去挖电缆沟,也算是比较顺利。而若热 带来的几个大兵,因为每天晚上都有好菜好饭好酒招待,自然也卖了点儿力 气。安装进度算是比较顺利。 这一天,大宋接了一个电话,是国内打过来的,有一个战友要过来,便装 任务,让大宋招呼一下。正好过两天,大宋要陪司徒去卡宾达镇,于是就答应 两天以后,大宋跟人家约好了,从伯利兹去卡宾达的路上,有一个小镇, 叫做卡孔戈,那里是一个三岔路口,他们就在那儿汇合。前面说了,除了卡宾 达镇由于有炼油设施,因此可以看到中国人,卡宾达其它地方的中国人确实不 多。另外,卡宾达地区也算民风彪悍,几个中国人出去,也确实感觉不太安 全。到了卡孔戈,一见到黄面孔,就知道是了。 于是两边介绍一下,从国内过来的是一个武警上尉,叫石头,老家是潮汕 的。石头的家境殷实,也是走南闯北的。父母希望他长大以后能够撑起家业, 所以送来当兵,这个跟凯必达的情况差不多。石头刚刚进入武警部队的时候有 些找不到自我,结果被一顿修理。这小伙子骨子里面是潮汕人的血液,适应能 力强。等到找到了自我,加上性格开朗,眼界开阔,又会来事儿,晋级就非常 快了。 他们并未在卡宾达逗留,而是从岔道经过赤坎巴越过边境,进入刚果 (布)的第二大城市黑角。黑角是法国殖民者建立的城市,附近石油储量丰 富,法国埃尔夫石油公司在当地有大量的投资。1997 年刚果共和国内战期间, 黑角市长曾经请求安哥拉派兵占领黑角,直至内战结束。 黑角靠近安哥拉边境方向,有一个卡约湖,这里是一个度假圣地。大部分 在黑角,甚至生活在刚果(布)各地的法国人,都会选择来这里度假,打高尔 夫。法国人浪漫的性格,和法国人无尽的假期,也带动了当地旅游业和服务 业。 卡约湖旁边有一个叫做富塔的小镇,就在高速公路旁边。小镇不大,有点 儿历史沉积,很是宁静平和,少了很多西非小镇的浮躁气,石头他们的目的地 就在这里。 也许是职业习惯,见面之后,大宋和司徒并未询问石头此行的目的,只是 石头要求去哪里,他们二位就带着他去哪里。富塔不算大,开车两个来回,大 概就摸清楚了。 石头按照名字找到一间酒吧,几个人停好了车,石头就独自走了进去。那 个时候刚刚下午,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估计酒吧里面也没有什么人。刚果 (布)是法国殖民地,讲的是法语,大宋和司徒一点儿都不懂。估计石头也不 懂,所以刚刚进去不久,就见他垂头丧气的出来了。也不上车,就外边转了两 圈,又进去了。这一次进去得久一些,大概十分钟左右,然后就看见几个穿跨 栏背心的黑哥们儿把他架了出来。大宋和司徒赶紧下车,跑过去接着他,眼看 着身上没有伤也没有血。石头嘴里嘀嘀咕咕,说就是这里呀,不会错的呀。手 里还拿着一张纸,跟老蒋一样,上面标了几个法文,下面用汉字做了发音标 注。 这下忍不住了,司徒就问石头,到底是要干嘛?石头也不回答,就独自掏 出烟来点上,一边抽烟一边叨咕什么。烟抽完了,又要出去。大宋就吼了他一 句,你去干什么?石头一路上跟我们有说有笑,非常风趣的一个人,现在倒是 一脸严肃,眼睛一瞪非常坚毅的说:任务没有完成,我就是死在这儿,也不会 回去的。 于是又进去那间酒吧,司徒和大宋没办法,就还是等在车子里面。富塔本 来就炎热,又是大晌午的,太阳那个晒呀,车里不开空调很难待得住。两个人 刚刚下车,准备到阴凉里面站一下,就见到几个人拳打脚踢的把石头扔了出 来,推到酒吧旁边的拐角,又是一通乱踹。然后几个人拍拍手走了,只留下一 个不太黑的看着热闹。 说实在的,天那么热,烤得地面都是烫的,石头根本趴不住,身上再痛, 也挣扎着站了起来。 这时候剩下的那位嘴里叼着烟,正转身要往回走,石头突然喊了一句:陈 某某,你听好了,老首长不在了,组织上让我把这个交给你!然后,手里多了 不知道从哪儿弄出来的一枚硬币。 这位正要迈步走,听着就是一愣,然后皱着眉头回过头,仔细看了石头一 眼。然后走到石头面前,接过了石头手里的硬币,仔细端详。他端详着硬币的 时候,司徒和大宋也在端详他,还甭说,仔细看,也就是晒得黑点儿,五官还 是中国人的五官。 石头看见有门儿,就继续颤抖着说:部队番号改了,不是几几几几几了, 改成什么什么了。然后,掏出来一个小本子,递给这位。这位陈先生,像一尊 雕像一样站在那里,看了一眼小本子,不动声色的拿起来,揣在裤兜里面。然 后,一个标准的军礼。石头似乎吓坏了,赶忙整理一下自己,然后也是一个标 准的军礼,“某某某部上尉石头,祝首长身体健康。”还没说完,那位陈先生转 身就走了,石头也没说话,连忙上车。 路上无话,到了卡孔戈,两边分手,大宋和司徒回来阿维什庄园。 我在忙着安装雷达,然后就是升级和调试。司徒那边就负责整理那个吊 舱。我交给司徒一个任务,那就是关于信号传输部分,要有我们自己的东西。 司徒组网的功利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是也相当了得,在伊朗也曾经得到 过实战检验。但是吊舱的无线数据传输,以及雷达这边的信号接入,就需要动 点儿脑筋。好在名师出高徒,虽然不是司徒的本专业,但是司徒毕竟是联络处 的,他的专业就是找到专业人才。加上网络的便利,这几个要点很快就攻关下 来。中 国的技术人员,很少玩儿 1+1=2 的,通常都会兜个圈子,或者兜几个圈 子。这样,就算被别人看到实物,也搞不清楚设计者到底想干什么。东西还不 能增不能减,否则就会不正常。做为技术处长,我是最反感这种玩儿法的,但 是在阿维什场站这一次,还就指望它了。 雷达的侦测半径大概 400 公里,足以覆盖从黑角到布拉柴韦尔、金沙萨、 卡宾达镇一直到罗安达附近。这边机场也很多,然后通过安哥拉军方弄来一份 民用航空班次空情,按照规程调试。 凯必达坐在旁边,一边看一边记,若热也很虚心,这边进展很迅速。只是 有一点,这个属于预警雷达,由于伯利兹的地理位置关系,这一部雷达上面扫 描区域,有四分之一都是海洋。 突然想起来,就连夜发消息让广州办寄了一套海事预警雷达过来。那边其 实也没现货,不过珠三角的加工能力是具有无穷潜力的,加上物流的优势,过 了一周,正是我们调试联合系统的时候,DHL 已经把这个箱子送到了卡宾达 镇。 凯必达开车,司徒、大宋我们浩浩荡荡就去了卡宾达。有凯必达带着阿维 什家族的名气,什么事情都好办。在原有的卡宾达海港的灯塔上面,把海事雷 达天线固定,然后连接电源和信号,测试,搞定! 晚上,我们就坐在大海边,头上灯塔射出去的光柱,逆时针匀速旋转着。 天空中挂着的星星,懒洋洋的一动不动,月光洒下来,与灯塔的光柱一起照亮 了远方。断断续续飘来的汽笛声音,隔着薄薄海雾,黑漆漆什么都看不见。爬 到灯塔上面,在雷达屏幕上,一切又变得那么清晰。南大西洋温暖潮湿的海风 卷着海浪,拍打在西非的海岸线上,就如同一篇乐章,开启了无尽的美好! 前面说过,整个雷达站建设的土建部分,其实就是一个二层小楼,一个电 缆沟。土建的工作很简单,但是安装就有一些复杂性。 安哥拉日照很厉害,所以必须要有那个雷达罩,而且底下还要通风。安哥 拉空军的工程部队没有那么强悍,唉,早知如此不如派多一些留学生来我朝学 习交流了。现在说这个也没有用,就在伯利兹找了个队伍,按照要求做了雷达 罩的框架,然后老蒋带着人安装。 安装期间出现了一个意外,由于不是正规部队,有一位庄园的劳工不小心 从架子上面掉下来了。还好,位置不算太高,肋骨断了两根。费雷拉赶紧联系 车子,把他送到医院。这边我也跟老蒋交待,绝对不能蛮干,高空作业,必须 要用安全带。没有安全带,就用麻绳绑着腰部,否则不能上去。 其实,庄园还真的没有安全带,甚至伯利兹也没有找到,后来还是司徒和 凯必达去到卡宾达镇才找到。凯必达也是有理想有报复的青年,一下子买了几 十个个,把人家店里的都买空了。倒是庄园地方大,不愁没地方放。 老蒋最喜欢的,还是带着他的队伍拉电缆。拉电缆的时候,需要大家步调 一致,这在国内,一定是大家一起喊号子,就像拉纤一样,“一、二,一、二, 一、二……”的。 在阿维什,人家也喊号子,是拉丁派的号子,用葡萄牙语,节奏鲜明,整 齐划一。而且拉丁派的号子不会单调,唱的是一个曲子,还有些 RAP 的感觉。 拉来拉去,两天功夫,老蒋居然学会了,吃饭也唱喝酒也唱纳凉也唱,连 着洗澡都唱。不知道他唱的准不准,反正一天不停嘴的一直在唱。如果碰到了 那些黑哥们儿,他一唱,一群人都跟着一起唱,有时候晚饭的时候唱,饭都不 吃了,用手拍着桌子勺子敲着碗,那阵势,也是一道风景。 两边同步,这边预警系统搭建好了,那边吊舱也准备好了,就准备测试。 若热从空军调了两架歼七去卡宾达机场,司徒和凯必达这边把吊舱运送过 去,按照总师的要求进行对接。但是由于加工精度的问题,吊舱还是需要做一 些小的修改。这样又耽误了两天,之后才进行测试。 测试的时候,阿尔比诺也过来场站。场站一楼的指挥中心,我们在墙上固 定了九块液晶屏幕,其实这些就是在当地买的。当地液晶屏幕有很多牌子,国 产的就是明基。没错,明基来自台湾,台湾是中国的,所以明基就是咱们的国 产品牌。 九块显示器组成一个大屏幕,背景是卡宾达周边的雷达覆盖区域,这种技 术本来是搞演唱会做背景墙的,但是我们厂的年轻人现在玩儿的是风生水起。 前年厂庆的时候,背景的 LED 幕墙搞得跟 08 年奥运会开幕式差不多。阿维什 场站这个背景墙对他们来说,小儿科! 目标的坐标直接显示在屏幕上,屏幕上还标出了目标的海拔高度以及速度 数据。海事雷达能够探测 100 海里左右,基本填补了雷达对海的那一块四分之 一的空白。 然后,就轮到吊舱出场了。歼七沿着卡宾达省的边界线飞行,联合指挥系 统一边侦测飞机,一边进行实时的视频和数据交换。 说实在的,吊舱第一次上去,主要是进行技术验证和数据传输方面的测 试。这一次上去,凯必达、若热和阿尔比诺才注意到了一些细节。其实在刚果 (金),人家早就有雷达系统对着卡宾达地区,而且还是两个,电子信源扫描 一下子就看到了。磁力扫描更邪乎,本来是测潜艇的,后来敏感一点的可以测 坦克,咱们这个用了医学探头,结果更加灵敏,连阿维什的车队也看到了。阿 尔比诺瞪大了眼睛,其实那边的三代总师也有些惊讶。 晚饭,阿尔比诺要求跟凯必达、若热和我单独进行。席间他就说,这个测 试结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应该算是颠覆了他对古老中国的印象。 我笑了笑,轻描淡写的说,越战时期,美军被干掉的飞机,三分之二以上 出自抗美援越的中国雷达兵之手。八十年代中越边境冲突后期,越南都不敢打 炮,因为射击之后的一分钟之内,其坐标就会被定位。像阿维什场站这种技 术,在中国已经非常成熟,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落伍了。比这更先进的合成孔径 雷达技术,我们早就普及了。包括那个三代舱,如果需要,请抓紧时间购买, 过期不候。 阿尔比诺能够说出上面一席话,其实已属不易,让一位老牌贵族承认他错 了,比登天还难呢。此消彼长的机会,也是不能错过的。 不过,阿尔比诺非常细致。他问我,那个三代舱技术转让给阿维什家族的 承诺是否还有效?我郑重的答复他,是的,但是做为授权人,我要求这个技术 只能转让给阿维什家族,不能转让给安哥拉军方和葡萄牙军方。 其实这方面我已经请示了姜处和三代总师,一方面,技术也不是白给的, 里面核心部件还是我们厂和兄弟厂生产的;以后的维修、技改和升级工作,恐 怕还是要由我们负责;另外,一旦它用了三代舱技术,以后的三代机的选择, 我们肯定也是优先的,他不会再选更贵的三代机,然后再去买更贵的三代舱。 这个星球上除了阿三,没人愿意自己的国度搞出来一个八国联军的;最后,他 们进行测试的数据,其实我们也能够共享,为我们的战略战术目标和系统优 化,也提供了详实的依据。 其实,这个三代舱与联合作战指挥系统的数据链,是司徒和工厂团队搞定 的,换了三代舱,或者换了指挥系统,数据链都没法正常工作的。这个,不用 司徒和我明说,领导们必然心知肚明的。 阿尔比诺对我的回答很满意,他请律师起草技术转让的文件,这需要一段 时间,就留下我们继续进行培训和系统调试。 若热那边上手很快,凯必达就更不用说了。司徒倒是闲着没什么事,就跑 去骑马。阿维什庄园里面,养着一些赛马,有些是跑得快的,有些是会跳舞 的。马的训练要从生下来就开始,但是前三年是长骨骼的时候,一般不会进行 专业训练,只要吃好喝好,还要专门的人训练他们养成良好的习惯,为专业学 习打下基础。通常赛马都是纯种马,刚刚出生,半年之内就一定会被买家买下 来。在三岁之前,都是放在庄园里面统一饲养,主人每年也会过来几次,跟赛 马待上一段时间,增进双方的感情。司徒没机会骑赛马,他骑的是军马。阿维 什的军马也很出名,曾经是葡萄牙军队的主要供给方,也有独特的调教手段。 没两天,司徒已经熟悉了,给他经常的座驾起了个名字,叫做小薇,估计 是他初恋情人的名字吧。 我岁数大了,经不起折腾,也没跟着司徒凑热闹。有空了就请费雷拉开车 带着我,在庄园四处转悠。 庄园里面有一万多头牛,我敢说,在国内,亲眼见过这么多头牛的同胞应 该不多,但是在阿维什庄园的农场,放牛绝对是很震撼的一件事。一万多头牛 并不是关在一起,而是分散在五六个山谷。放牛的时候,几千头牛一起出栏, 在牧牛犬的引导下去往各个牧场。除了几个放牛的劳工,最辛苦的就算那几只 牧牛犬了。牧牛犬个子不高,长长的身体,非常灵活。它们通过牛仔的哨声识 别命令,然后驱赶牛群奔向指定的方向。 我只能远远的看着,由衷的敬佩这些牛仔。每天这么大的牛粪味,居然还 坚持得住…… 这段时间,老蒋也没闲着,就帮着庄园做一些房屋修葺和改造的活儿。他 的两个厨师兄弟,已经成了阿维什庄园的招牌,短短时间,促成了三份婚礼。 人家都说了,要趁着他们还在,办中国菜的婚宴。这是多么积德行善的好事 呀! 老蒋他们几个非常勤奋,早起晚归,庄园里面上上下下,没有不对他们的 勤奋作风竖大拇指的。后来有一天,老蒋找到我,想托我跟阿尔比诺谈一下, 看看能否把他留下来。老蒋也不容易,一个人在外边,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本 来想出来挣多一点儿钱,却没有想到差点流落异乡。在庄园的工资不高,但是 比较安全,不会欠薪。最重要的,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尊重,换句时髦话,他感 觉自己的价值得到了体现。他说,想等攒点儿钱,把老婆也弄过来。这边想暴 富是没有机会,但是温饱没有问题,而且生活安逸,让他感受生活的意义。 我答应了他,第二天就去问一下阿尔比诺。谁知道晚上的时候,老蒋就跟 他那四个兄弟说了,结果四个人一致同意都要留下来,而且情绪还都很激动。 于是我只能安抚一下他们,弄了点儿啤酒,大家坐下来讲一讲笑话,聊一聊这 两天的趣事,让他们平复下来。然后,请人把凯必达叫了过来,跟凯必达商量 了一下。 凯必达也认为,留下老蒋他们没问题,庄园其实也需要他们。不过我也提 醒凯必达,对老蒋他们的管理跟对当地人的管理不一样,一方面老蒋内心还是 有些浮躁,纪律性没那么强。多给他一些指导和约束,对他而言和对庄园而 言,都有好处。其次,我们走了,老蒋他们在当地语言不通,这会成为一个大 的障碍。我这边会联系广州办,马上寄翻译通过来。另外,安哥拉不许白种人 雇佣黑人劳工,但是没有禁止雇佣黄种人,我希望庄园能够跟老蒋他们几个人 签订正式的工作协议,这样对双方都有保证。最后,大宋对老蒋他们的非常熟 悉,一旦出现什么情况,可以联系罗安达中国大使馆,请大宋帮忙来协调。 凯必达这边谈好了,但是出于礼貌,第二天一早,我还是去找了阿尔比 诺。他比较喜欢开门见山,我就也用直接的方式,把老蒋的想法都告诉了阿尔 比诺。阿尔比诺没表态,但是他说他会让凯必达去处理。 走南闯北久了,也理解阿尔比诺的心态,其实他还是不信任中国人。毒牛 奶的事情,在西方看来是非常非常严重的道德事件。不说西方,就是在东方, “虎毒不食子”也是流传久远。对这个事件的调查,其实并不彻底,不光没有消 除国内的疑虑,甚至在国际上也影响深远。老蒋他们前前后后的表现,阿尔比 诺绝对一清二楚,技术角度他想老蒋他们留下,但是道德方面又不太放心。这 就是他心中矛盾的地方。 心里盘算着,这个事情基本就算确定下来了。中午的时候就把老蒋他们五 个人叫在一起,加上大宋、司徒和凯必达,请老蒋他们做了几个菜,但是没有 准备酒。 饭桌上,郑重的跟老蒋他们介绍了我跟凯必达和阿尔比诺沟通的情况,也 坦诚的讲出了人家的担心和顾虑。我对老蒋说,这个庄园曾经有过中国劳工, 他们的第一栋楼就是中国人盖的。后来为什么阿尔比诺如此不信任中国人,一 定有他的道理。所以大家做事的时候,要倍加小心。有礼有节,不用卑躬屈 膝,却也还是要尊重人家的习俗和习惯,这样,才能再次赢得别人的尊重。 还告诉老蒋,我会寄几个葡萄牙语的翻译通过来,但是最好,他们还是能 够学习一些基本的葡萄牙语的沟通。这个,就只能指望他们自己了。说到这 儿,老蒋拿出来刚刚开始的时候,标记着拼音的那个单子,我看到单子上面已 经有了差不多五十个词。其实,老蒋还是有心人。 老蒋他们都是淳朴的人,说了一大堆感激的话。当地茶叶也不多,就以水 代酒,一人喝了一大碗。他们说,不知道怎么感谢我们几个。我就说,如果我 和司徒有机会路过卡宾达,一定会过来阿维什庄园,到时候希望老蒋你们能够 热情接待。大宋平时在罗安达,有事的话可以联系大宋,大家也能有个照应。 大宋也叮嘱了老蒋一大堆注意事项,后来,老蒋让我归纳总结一下,每行就用 几个字,骈文一般,把所有注意事项都写下来,这样方便他们记忆。 其实老蒋们都是质朴的农民,可能做梦都没想到,会流落到卡宾达这个地 方。更加想象不到的是没用两个月,就对阿维什庄园产生了浓浓的归属感。 这,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阿尔比诺聘请的律师,用了两周时间,完成了技术转让的合同。我把文本 发给姜处,请他找人看一下。国际通行的合同语言是法文,集团和工厂经常在 国际上行走,这方面的资源还是比较丰富的,而且效率不知道比第三世界的哥 们儿强多少倍。三天之后,就拿到确认的版本,再跟阿尔比诺的律师谈一下, 修改到双方都没有异议。然后就以个人的名义,我和阿尔比诺,在合同上面签 了字。 阿尔比诺很高兴,也借着律师过来农场的机会,跟老蒋他们签了劳务合 同。这样皆大欢喜的场面,也是很久没遇见了。 跟律师脚前脚后到达阿维什的,是由联络官马纳萨斯带过来的安哥拉空军 参谋长巴里卡。 他们到达庄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虽然看起来有些疲惫,但是巴里卡见到 阿尔比诺和凯必达的时候表现得非常礼貌和客气,这里真的能够体会到阿维什 家族浓浓的贵族气质,能够体会到排场的重要性。 阿尔比诺首先请巴里卡严格要求凯必达,因为这个场站将会首先由我的四 徒弟来指挥运作。在他运作指挥期间,他必须入伍,成为空军指挥人员,直到 下一位场站指挥官上任。 然后,阿尔比诺就让凯必达带着巴里卡去到场站。场站虽然在山顶,但是 四周还有很多树木。当时工期紧条件有限,没有超过保护罩高度的树木就没有 修剪,因此在山脚下,凭借肉眼还真看不出来山顶有什么。但是上到了山顶, 就看得清楚,夕阳洒在雷达保护罩上,一片金灿灿的,映射出奢侈的庄严。巴 里卡大概也是三四个月之前来过,这么快就在平地生出这么一个家伙,从他的 观点来看,多少还是有些惊讶。 我没说什么,但是心里就想,如果他看过瓜达尔,看过苏丹港,看过泰巴 图,甚至看过非洲自己的恩加拉,估计他也会学到一句中文来形容阿维什场站 的建设,那就叫做小菜一碟了。 从外边看着惊讶,进去里面以后那个阵势巴里卡就更没有见过了。墙上九 个十五吋液晶屏组成的中央显示阵列,拖着深绿色的地图背景,上面标着附近 的空中目标以及他们的基本信息,左侧海岸的海事信息也闪耀在屏幕上。 巴里卡一个一个仔细的看,一边问着凯必达什么。大概一个小时以后,卡 宾达机场的三代舱上去了,仍然是沿着卡宾达飞地的边界飞。凯必达操作着屏 幕,中央显示屏右侧有三块竖排相同的十五吋屏幕,显示着吊舱的实时视频信 息、电子信源信息和磁力扫描信息。 凯必达告诉巴里卡,刚果(金)那边的两部雷达,一直盯着卡宾达,其中 一部应该也可以一直看到安哥拉西北海港城市索约。另外,卡宾达和安哥拉中 间,刚果(金)的几部雷达,三代舱也发现了,并且标识下来。 卡宾达的夜空,从来没有如此的清澈透明。凯必达用一个我刚刚教给他的 术语,指着那几部雷达,问了巴里卡一个问题。巴里卡被问得愣住了,那个问 题是:要不要去干扰一下? 我相信,巴里卡的下巴,是吊着回去复命的。两天以后,他就带着一个车 队,又回到了阿维什。 这一次,过来的明显都有高阶军衔,据说里面海陆空都有,还有情报总局 和三军参谋总部的。场站还是采用一样的步骤,凯必达操纵系统,给大家做了 演示,然后让卡宾达机场的吊舱上去,看了一圈。这些人边看边讨论,凯必达 说,他们主要感兴趣的是这一次看到了什么,以及还能够再看到什么。 中午的时候,阿尔比诺准备了午餐。这个午餐,没有让老蒋的人出面,而 是用阿维什庄园比较传统的正餐,也就是我们刚刚到庄园的时候,阿尔比诺请 我们吃到的那一种。阿尔比诺本人比较喜欢尝试用筷子,他的进步也很大。但 是很多一起干活儿的劳工,却还是喜欢用刀叉和勺子,甚至直接动手。不知道 这个是不是阿尔比诺没给大家准备中餐的原因。 吃了饭,巴里卡让我们几个留下来,加上另外两位军方高层,去了阿尔比 诺的客厅。 巴里卡开门见山的问,这个吊舱是什么样的背景?我就说,这个吊舱是按 照中国第三代吊舱的设计进行简化的,我们也认为,这个吊舱对目前安哥拉的 需求很适应。同时也告诉巴里卡,这个吊舱的加工技术,已经转让给了阿尔比 诺。如果安哥拉军方需要,可以跟阿尔比诺谈。 在翻译给他讲的时候,巴里卡又四下看了一圈,似乎确认一下阿尔比诺确 实没在场,就问我,我们自己的三代舱到底达到了什么水平,这个东西大概要 多少钱?我就笑了,三代舱并非我们工厂的产品,价格方面我真的不清楚。不 过如果他需要,可以通过正式途径跟总参联系,大宋应该就是窗口。至于三代 舱能做什么,我只能说,他能做到的超过您的想象。另外,对于二代预警雷 达,我们给他升级了系统,具备了先进的联合作战指挥系统的雏形。鉴于对阿 维什家族的尊重,以及与阿尔比诺先生和吉尔贝托先生的良好合作关系,这一 次的升级是免费的。但是如果安哥拉的另外几套系统也希望升级,那就真的要 重新商谈合同了。 我这儿一大段,巴里卡听得很清楚,心里想的也明白。他没有立即回答, 而是跟他们几个人一起讨论了一下,然后又问了一些更加细致的技术问题,最 后就拉着大宋开始谈那些准备启动正式谈判的事情。 这一天应该算是大获全胜,以安哥拉的实力和水平,估计他们还是会按照 我们建议,采用当前的空军设施,配套那个预览版的三代舱。另外最重要的, 是要升级他们的空情和预警系统,才能更加充分的发挥吊舱和雷达系统的作 用。 没想到的是三个月之后,我们就收到了三份询价单,雷达系统升级、联合 作战指挥系统和海事雷达系统。至于吊舱的询价单,就没再细打听,这个,总 师更清楚…… 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买了五个翻译通,寄给了老蒋,但是老蒋那边一直没有 什么回复。 大概过了半年左右时间,凯必达告诉我,当初留在庄园的老蒋五个人,他 们之间可能闹了很大的不愉快,其中两个人已经离开了庄园。而老蒋可能在考 虑要自己成立一个公司,做点建筑方面的生意,估计很快也会离开。 另外两位,就是做厨师的那两位,倒是比较稳定,他们与庄园其它的人相 处也很融洽。其中一位的葡萄牙语水平提高很快,甚至也开始带徒弟,还经常 研究不同的菜式,给庄园改善伙食。如果他们待得久一些,庄园要考虑把他们 的家人也接过来了。 曾经听过一句据说从国外传回来的话:一个中国人是一条龙,两个中国人是一 对虫。是否属实无从考证,但是从体育领域来看,咱们的团队项目,尤其是三 大球,还真的只有女排才拿得出手,这个倒是不争的事实。虽然男足也是很难 超越,但毕竟几十年前也辉煌过…… 个人的上进心和野心,英文中都可以用 ambition 来表示。它需要有个度, 如果控制不好,那伤害的就不仅仅是自己这个个体。大家都在挨饿的时候,比 较容易有凝聚力,但是吃饱了以后,就会产生个人不同的想法。这个很正常, 只是大家也要调整心态,不同的阶段,需要有不同阶段的包容度,也要有不同 阶段解决矛盾的方式。这里,包容最重要,凡事,多用一下同理心,就容易做 出正确的判断和选择。 忘记是哪个片子里,葛优说过一句话:对我有没有好处我不知道,但是对 别人没有好处我就干。这种心态,其实还是挺普遍的。 卡宾达的灯塔【连载六】 十、普莱帕里斯岛的热身运动 我发现自己在家通常也就是待三四个月,最多也只有半年。有时候真的不 想出去,但是到了时间不出去,又觉得是缺了点儿什么。 工厂看着我们海事雷达项目进展顺利,又把另外一个重要的项目组划到我 这儿,我也乐得秋天的时候回工厂,瓜果飘香的季节,吃什么都特别爽。回去 也不用打招呼,去车间转一圈,百家饭都吃不完,酒宴甚至都排到了早餐。但 是自己心里有数,回去第一件事,还是要去张主任那儿给老领导请个安,这是 规矩。姜处出去开会了,没在工厂,倒是省了一顿。 司徒怕我回去不认识路,非要给我当司机,其实我们那个小县城变化蛮大 的,开发了好多楼盘,但是厂区的变化却没有那么大,只是西门右侧那一片, 被改建成了停车场。我一般活动范围不出厂区,最多到后面的山上转一转,所 以县城跟我关系确实不那么大。司徒的父母也是让我回来以后就必须去家里吃 饭,老实说他的父母都是中层干部,也都还没退休,可以聊很多。只是二位厨 艺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留在退休以后共同进步吧。 我太太也喜欢跟我回工厂,说是这边人情味比较浓,吃的也好,新鲜、干 净、便宜。只是她还要上班,通常待不了几天。 跟组员见了面,也给项目组开了会,大家确定了重要节点和进度安排。剩 下的,就是各司其职,定期回顾了。 刚刚觉得自己能够轻松一下,姜处那边就打电话过来,让我收拾一下,准 备去科科群岛。科科群岛是缅甸的地盘,在孟加拉湾和安达曼海之间,位于印 度所属的安达曼群岛北部。 跟斯里兰卡的汉港差不多,缅甸的石油管道由咱们来施工,但是他们没啥 钱,也是出于自身安全考虑,就把位于科科群岛北部的普莱帕里斯岛租给咱 们,建立数据中心,其实就是,你懂的。那个岛完全由咱们运营,条件是咱们 能够跟缅甸方面共享情报。 这地方既然离阿三很近,那我就是要好好准备一下了。 缅甸铁娘子刚刚出来还没上台的时候,依仗其父亲和老公的英国背景,没 少干龌龊的事情。咱们当时也是心软,掸邦、佤邦和克钦邦的事情咱们放任缅 甸政府去处理。现在,仍然有不少果敢同胞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其实,虽然金三角地区曾经是万恶之源,但是咱们也有责任和义务去扶植 帮助当地经济的发展,毕竟那边华人的比例很高,而且缅甸对于平衡东盟,尤 其是平衡阿三,有着无可替代的作用。 不干涉内政是外交五原则之一,把握好就是了。如果打着这个旗号惰政, 那么你不去踏足的地方,自然有别人过去踏足;你不去控制的局面,就有可能 发展成为你不想看到的局面。 从湛江过去,4000 多公里,大概要走一周。想想既然过去一趟不容易,就 在工厂里面多跑了几圈,把能够搜集到的稍微有用一点儿的东西,都装了箱 子。也恰好小王当时有时间,就请示了一下,要求跟小王一起过去。另外,利 用每天早上上山跑步的机会,好好深谋远虑了一下,后来决定,还是跟泰巴图 编队的首长联系了一下,确定可以派大林加入这一次的行动。首长又怕我们势 单力薄,另外派了 20 架无人机,加上当年骑士团的一位小伙子,带一个通信班 协助我们做测试。 人就是这样,用熟不用生,也因为彼此知根知底,比较方便沟通。再想 想,跟阿三玩儿,就得玩儿大的,抠抠馊馊的没啥意思。跟集团领导打电话, 要了一些装备;再从工厂的其它车间调了些物资,有些还是前沿的,也让小王 提前熟悉一下情况,顺便拉了技术处一位叫做虎哥的做技术支持,也让小王帮 忙来带带。 本来收拾收拾要出发湛江了,舰队那边通知,编队改从三亚出发!大包小 包的又转机,一行人开往三亚。三亚,俗称东北省三亚市,据说冬天的时候, 满大街都是东北人。只是可惜我们有公务在身,飞机落地就去了军港,没的机 会拜见“天涯海角”,更没空去东北村怀旧。 泰巴图编队的胖子又去了泰巴图,因而这一次派了一艘入役三年的,有两 个直升机泊位的工程补给舰,不对,正式名称是救援舰,水兵们给它的昵称是 钩子。另外,护航的是一艘扫雷艇,也是服役接近两年新舰,以侨乡命名的。 但是还是水兵给它的称呼好听,叫做袋鼠。 胖子大概两千吨,到了钩子,满排已经快三千了;而泰巴图护航的小艇一 千五百吨,但是这一次的袋鼠却只有六百吨。其实,海军出来,吨位是一个方 面,对作战舰艇而言,更重要的还是装备质量。 刚刚到了舰队总部,就马上跟团队成员见了面。小王、大林自不必说,骑 士团的大富也是熟悉面孔,兄弟单位还派了另外一位老熟人晓东,加上工厂这 边的虎哥,另一位也是兄弟单位派来的哥们儿叫做大棍的,加上工程部队的参 谋叫手机的,我们一起碰了一下。数一数正好八个,就自嘲说这是八仙过海。 晚上,这一批编队的首长请我们吃了工作餐,讲了几句话,大概就是他比 较忙,忙着马上起航,说是有什么话到了海上再说。连夜也没睡觉,清点物资 上船,把计划清单又列了一遍,自己进行了二次确认。 又想起来泰巴图编队的经验,恰好舰队的一个仓库开着,半夜人也不多, 就挑了一些也装箱上船,管它有没有用,都带着。海运跟空运不一样,多载个 几吨几十吨的,多花不了什么油钱。 另外的两艘舰到了美济岛就分开去执行它们的任务了,我们编队继续向 西,绕过马六甲,大概不到一周的时间到达了目的地科科群岛。有传闻说缅甸 把整个的科科群岛给了咱们,其实哪里有那么好的事情? 一直以来咱们在缅甸都有投资,刚开始铁娘子想要借助后边英国的势力, 彻底搞烂咱们在缅甸的盘子。但是一方面西方正忙着反恐和经济危机,无暇东 顾;另一方面咱们也是深耕多年,别看铁娘子上台前撺掇几个铜矿水电站工地 啥的闹哄哄,上来以后军方给了几板子,马上消停了。刚上台没几天就屁颠屁 颠跑过来,心里也明白咱们若是不爽,她连仨瓜俩枣都捞不到。 普莱帕里斯的面积不比大科科岛小多少,而且更重要的是,它还没有开 大科科岛上面有常住居民,那个机场扩建的时候咱们确实出过力气,这也 是合同的一部分,但是它并非咱们所拥有的。何况岛上已经开发了旅游资源, 人多而且杂,也确实不太方便。 普莱帕里斯就不一样了,咱们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至少不牵扯土地迁 移赔偿闹事之类的问题。再说,两个岛大概相距不到 100 公里,不太远也不太 近,普莱帕里斯距离阿三控制的安达曼岛北部也就不到 150 公里。 这个距离,真不算什么,因为这一次要安装的其中一部中程预警,是按照 侦测一千五百公里的弹道导弹目标设计的。出来之前,我用一千五百公里做半 径,以普莱帕里斯岛为圆心,在地球仪上画了个圈,基本上够用了。整个印度 东部、藏南、中南半岛、孟加拉湾,全都在圈里面,甚至已经跟珍珠链上面的 汉港重合了。就算不够也没关系,咱也带了点儿零件,这个地区海域辽阔,想 再远点儿也不是大问题。再说了,有问题,找山哥…… 上次泰巴图之行,大林回去就跟我们一起把方案整理了一下,形成了新的 作战思路。我们在非洲忙活的时候,大林已经组织力量对方案进行了全面的完 善,并做了有效性测试和实战演习。现在,这些内容都已经加进去作战手册 老首长听说我们要过来,特地将正在外边搞对抗演习的大林调过来,就是 希望我们再鼓捣一些新的思路,从而在战略和战术层面,寻找到进一步的突破 大林说,我们这次这个编队,已经差不多算是派过去的第两位数的编队 了,岛上基础设施建设早已基本完成,不过岛上地方有的是,我们想建什么就 建什么。话虽如此,凡事也要有计划,有报告,审批了以后才能行动。再说, 我们也有我们的任务。 上一篇谈到萨德的时候就讲过,其实咱们早就用中程预警扫着小日本,这 次带过来的是升级版。如果把扫描关岛的那一个型号拿过来安装到普莱帕里 斯,那迭戈加西亚的老美就会烫屁股了。 这也是早晚的事儿,真有一天听到它们叫了,也不必太惊讶。问题不是扫 不扫,而是从哪儿先扫:瓜达尔还是普莱帕里斯? 中程预警,如果没有联合作战指挥系统,那它也只是一部雷达,就如同装 了雷达和行车记录仪的汽车,虽然有了现代感,但是距离自动驾驶还有点儿距 离。我们在非洲测试了几次采用二代或者三代预警升级的简易版系统,测试和 验证联合作战指挥系统对于旧有战机的兼容性和匹配效果;在泰巴图测试过精 装版作战指挥系统,那时候还在摸索阶段;这一次在普莱帕里斯,要玩儿点儿 大的,正式版的,而且是升级版的,就如同手机的 Plus 版本一样。 五天的海上航行,我们基本都没有闲着。八仙团队每天晚饭后集中,分步 骤拟定详细的测试计划,第二天一早分组详细讨论,拟定具体方案,有条件的 还要组织进行测试。测试计划也包括了相关的人员,比如说无人机的驾驶员。 我一直以为,上一次组建的骑士团是标准配置,就是一架无人机配备两位 驾驶员。但是现在,按照大林和大富的说法,这一次的无人机是中型机,比泰 巴图时候的载荷要大,装备也更先进,智能化水平更高。因此,标准配置基本 上是每架无人机配备一位设备操作员,每两架配备一位驾驶员。跟上次一样, 这一次依然没有配备那么多驾驶员,需要临时培训一些。设备操作员更是没有 那么多,这个设备操作员的要求比驾驶员还要专业。好在大富带了一个通信班 过来,可以顶一顶。 无人机有 20 架,刚刚过来的时候大部分都是空载,留着地方给我们装试验 装备。不过,老早之前苏门答腊以西的上面就定点了一颗同步通信卫星,因此 不必担心通信的问题。不知道是哪位前辈的决策,山哥这里给您跪拜了! 培训驾驶员,以及进行战术演练的任务,由大林和大富负责。这二位可以 说是久经考验的,对驾驶员的要求非常高。 大林是从基层参谋一步一步走上去的,跟很多传统型参谋不同,大林比较 喜欢自己动手。有一次喝多了的时候跟我们说,他自己能够开动一艘护卫舰。 虽然有一点点吹牛的成分,但是也确实各个岗位他都会两下子。而且,演习的 时候,他特喜欢做蓝军,试验各种不同的战术,弄得后来自己的名气比红军还 大。有谣传说南海跟北海搞演习,大老板突然带着四总部领导过来观摩,结果 谁都不愿意挑大林对战,后来他被自己放了鸽子。 正是因为了解,所以有底气。我们过马六甲的时候,新加坡正闹香格里 拉,大林就让无人机都上去,在马六甲那一路播放《我的祖国》,还把自己唱 的“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猎枪”也混进去,一遍又一 遍,特征信道循环播,那如同北方的狼一样的沙哑的声音,不知惊悚了多少沿 岸的妖魔鬼怪。若不是编队首长拦着,估计还真的可能用《北方的狼》,来玩 儿两次压制了…… 大富就不太一样,话不多,比较稳重。大富本来是小艇的通信兵,后来成 了无人机驾驶员。泰巴图任务完成以后,被大林借调,参与了几款新机型的试 验测试以及战术演练。后来舰队成立专门的特战某室,大富与另外几位骑士团 成员也被选拔进入特战室,大富还成为了驾驶队长。 后来大富又参与了几次泰巴图巡航,这下刚刚回来,就被大林拉到我们编 队。听说几位老熟人都在,估计尤其是山哥的名声吸引力最大,大富二话没 说,行李还没拆包就到编队报到了。 我们这一次选拔的无人机驾驶员,大部分都是袋鼠上的官兵,跟上次一 样,也是要求喜好摆弄电子设备,有多年电子游戏经验,而且脑子反应灵活, 纪律性强的。 大富训练无人机驾驶员,比较注重规程。他很严格,也很有耐心,在模拟 器上一遍一遍的教,一个细节不对,就要重新来过。官兵们知道大富是特战室 的驾驶队长,因此也乐意跟他套近乎,跟他学。 其实袋鼠上面还带了扫雷机器人,由于平时的行军途中,这东西都是躺在 舱里,因此无人机的到来,还是缓解了好多人无事可做的憋闷。 驾驶员训练的步骤跟在泰巴图时候没啥两样,但是行军这五天肯定是不 够,而且战情不同,因此只能上模拟器训练。好在这一次的无人机都配有驾驶 台,不用搞山寨版的。 普莱帕里斯附近电磁情况稳定,没有太多信号,由于上面有星,不用也是 浪费,晓东还是决定弄一套专门的通信系统,给无人机都装上升级了的线路。 保密通信在泰巴图已经测试过了,这一次算是实战应用。其实编队一路走,晓 东就一路测试,主要是传输速度和信号的稳定性等方面,已经完全能够满足实 战要求。 晓东这边能够满足要求,最开心的应该就是小王,他的几个项目都是要上 无人机的。中程预警系统可以看得远,也可以看得清楚。若想更精确,就需要 进行局部比对矫正,这是小王的一个任务。另外小型三坐标也是一个任务,25 公里的高空小型三坐标,足以暴露半径内的一切四代乃至五代。另外,他也带 了一些小玩意儿,也顺便进行测试。所有这些项目,放无人机出去以后,信号 必须要能够及时准确的回得来,否则,白出去不说,还容易暴露自己。 工厂过来的另外一位兄弟是虎哥,技术处我的同事。这兄弟刚刚而立,模 样看起来很成熟,内心却非常有创造力。跟大林差不多,虎哥也是门门通的类 型,而且动手能力和沟通能力都超强。 前几年,工厂派了个新的项目给我,平时我在广州办的时候,工厂那边的 联络人就是虎哥,这一次我们带了一个新玩意过来做测试。另外,由于虎哥万 金油的类型,在各种测试出现问题的时候,虎哥都能有用武之地。 另外一位叫做大棍的,是来自兄弟工厂的,他是研究水声的。也是泰巴图 编队老首长的建议,联合作战指挥,就是要立体要联合,因此之前,大林就跟 兄弟工厂联系,进行了数据整合。这一次,我们是奔着实战来的。 八仙里面最后一位,是工程部队的参谋,叫做手机。这个名字怎么来的咱 们不知道,但是工程部队一直是我非常敬重的队伍,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 而且高手如云,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据说手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会喝酒, 因为从来就没有喝醉过…… 普莱帕里斯是狭长形的岛,位于孟加拉湾和缅甸海之间,南北长差不多八 公里,东西最宽处不到两公里,附近还有一些小岛、岩石和礁盘。 普莱帕里斯岛上曾经有个小村子,后来大科科岛开发旅游资源,普莱帕里 斯岛的居民眼见着那边发了,生活条件改善了,生活便利了,而且搞旅游比打 鱼轻松太多了,于是就都自主“移民”了,只剩下驻岛的军人。 租给咱们以后,也进行了几轮建设。我们上岛时候,岛上已经有了基础设 施,包括了生活设施和数据通信设施。当然,这里也有了咱们的常驻官兵,有 了海鲜冷库和菜园子。 想起来在泰巴图的浮潜经历,这次出来之前,我特意跑去户外用品商店, 想买一套浮潜装备,但是太贵了。后来我太太上网一查,花了一小半价格给我 买了一套。后来想想,又给她自己也买了一套,说是让我有时间也带她出去, 看看海里的珊瑚和鱼群。 岛上基本都被椰子树和灌木丛覆盖,没有什么山。海风不太大,但是湿度 很大。这边没有用太阳能,用的是柴油发电设备。由于有人值守,因此很多在 泰巴图遇到的问题,在这儿都不是问题。 岛上还有缅甸军方的人,这是按照咱们的要求,只安排了果敢族的士兵。 果敢的历史相信大家都知道,果敢特区被称为滇西失地。那边满大街移动联通 的广告,果敢人本身也讲汉语,跟大陆很像;首府老街当铺玉器店赌场林立, 看着又像澳门。 缅甸华人被称为果敢族,除了金三角附近,尤其是果敢特区之外,缅甸境 内已经很少了,这主要归功于缅共波尔布特的民族清洗政策,曾经缅甸华人的 90%都被洗了,华文基本消失,只剩下金三角的华人还有存留。不过近些年, 随着缅甸政局的稳定和咱们经济实力的重新强大,以及澜沧江的开发,中国在 缅甸的影响也越来越大。许多以前为了生存而不敢讲汉语的缅甸南部的华人, 又重新拾起祖祖辈辈讲的汉语,甚至公开自己的华人身份。 在普莱帕里斯带队的缅军班长就是这样一位,叫做罗保刚。他的母亲是缅 族而父亲是果敢族,曾经世代居住在仰光。后来大清洗,一家十几口只剩下他 父亲姐弟三个逃到金三角靠近泰国边境的大其力。后来坤沙放下屠刀以后,他 父亲带着家人返回仰光,从事正当行业。 罗保刚参军的主要目的,自称也是为家族洗白,因此他也算是卧薪尝胆, 一直忍辱负重希望能够出人头地。正巧碰到机会,咱们驻岛,要求缅军安排可 以讲汉语的果敢人带队上岛参与建设和运营,于是罗保刚就来了。他在岛上已 经驻防了差不多大半年,我们刚刚上岛的时候,就是罗保刚陪同。 无论从容貌、气质还有语言方面,都很难想象旁边站着的这位个子不高, 皮肤稍显黝黑的小伙子不是中国人。唯一的区别,就是身上那一身缅甸军装。 说起来,罗保刚的口音还真有点儿云南普通话的味儿,有时候也夹在一些缅甸 语。 小伙子很开朗,给我们讲了很多故事。他的家族曾经生意很大,在仰光有 着自己的大宅院。当时 67 年排华的时候,那祖宅被军政府没收,宅子上所有的 汉字都没清理洗刷干净,改成了一所学校。军政府清洗的时候,他的家族遭 殃,几乎全部家产给打砸抢烧,家族成员几无幸免,只有他奶奶匆匆带着年纪 稍大一点的姑姑,用箩筐挑着他父亲和叔叔,偷偷一路跑出来。本来要进入泰 国。但是泰国封锁了边境,于是就沿着边境线一直跑,担惊受怕,后来进入了 一个小镇。他奶奶去找吃的,再没回来。于是他姑姑就带着他父亲和叔叔,三 个人风餐露宿的沿着怒江走了几天,后来碰到了公路,看见有士兵设置路卡, 又不敢继续走大路。于是就走小路,阴差阳错的进入掸邦。 在掸邦,罗保刚的姑姑抚养他父亲和叔叔长大,后来政局慢慢稳定,坤沙 也不干了,缅甸军政府由于受到西方制裁,而被迫向咱们靠拢,华人的经济地 位开始上升。他父亲就回去仰光,经营一些小生意。又将他姑姑和叔叔也接了 回去。家族的财产早就要不回来了,但是有些人脉还在。因此生意不敢说红 火,却也足够小康。 罗保刚兄弟四个,他是老二。虽然没读大学,但是他加入缅军的时候,因 为会写字算术,多少还是受到器重。他说他的愿望就是能够帮助家族东山再 起,希望能够恢复往日辉煌。 小伙子很热情,不在岗的时候,吃了晚饭就跑到我们这边,喜欢看我们摆 弄电脑。驻地有会议室,里面有投影仪,有时候有比较重要的体育赛事,大家 就在会议室里面看。后来看的人越来越多,就把投影拿去了食堂。平时周末晚 上吃完饭,可能也会放一些电影电视剧什么的。但是绝大部分时间,大家还是 各自忙各自手里的事情。早干完早利索,放在那儿总是一块心病。 现在的驻地都有空调房,但是大家还是习惯晚饭之后沿着普莱帕里斯岛的 南部走上一圈。饭后百步走,能活九十九嘛。罗保刚没事的时候,我们也拉着 他一起走,听他讲故事。 罗保刚的叔叔曾经在坤沙的武装里面做一个小头目,有些时候他就会跟我 们讲一些他小时候,看着叔叔耀武扬威的往事。 那个时候缅甸还比较乱,坤沙的武装势力很强大,政府,无论是缅甸的老 挝的还是泰国的,都管不了他。坤沙部队里面,有一些跟国军有关系,但是大 多跟咱们很密切。甚至掸邦的某些会议,都是在成都军区召开。包括给养、医 疗甚至作战指挥训练等等方面,军区没少花心思。 有一次缅甸又乱套的时候,军区领导提醒掸邦注意防守反击,结果掸邦刚 刚一个冲锋就拿多了几个山头。当时泰国也在跟咱们朝秦暮楚的,军区领导很 不爽。掸邦几个头头就拿了一张泰国地图去了成都,问军区领导:想要哪 里……? 只是因为坤沙的生意名声太不好,咱们实在没有办法给太多。不知道现在 到底是什么样的程度,不过缅甸跟藏南和印度东部的那些邦接壤,像这次的瓦 弄,离缅甸的克钦就很近。唉,有些话不好说,不过,理解万岁吧…… 普莱帕里斯有常驻基地,基地的领导叫老赵,大家习惯叫他大炮。大炮是 山东人,嗓门大,但是人很好。对罗保刚的队伍,大炮还是很照顾的,咱们吃 什么他们就吃什么。还给他们翻修了驻地,安装了空调。除了一样,那就是军 装。 咱们的新式军服穿着很舒服,甚至我们干活儿的时候也领了几套,但是就 是没给罗保刚他们。大炮说了,就算关系再近,就算都是说汉语的,但是两个 国家就是两个国家,军服不能随便穿,否则就乱套了。 罗保刚他们也理解,很多事情就是这样,把话讲开了,发现其实没什么大 不了的。 科科群岛的飞机跑道在大科科岛,为了防备特殊情况,普莱帕里斯基地建 有一个直升机起降区域,周围没有什么高大的树木。大林的无人机群,就都搬 来这边,当然,控制中心暂时还是留在袋鼠上面。 海上的五天基本都是操作模拟器,这下子到了目的地,驾驶员的实操训练 就开始了。大富带着另外一位无人机驾驶员,把学员们分成几班,分别进行模 拟器和实操的训练。无人机要加油充电保养的,因此通常是三分之二在上边, 三分之一在下面。反正大林大富他们也积累了不少经验,什么时候只能飞白 天,什么时候白天晚上都可以,这些都是有操作手册规定的。 理论知识学习完毕,更重要的就是在实操中积累经验。由于编队已经靠 岸,有更多的官兵可以投入进来。为了保险起见,大林他们还是做了一下选 拔。后来大林告诉我,现在的军队里面,其实也要求官兵们向着一专多能来发 举例子来说,如果轮机长也能够开叉车,能够开直升飞机,能够操作舰炮 和导弹系统,那么在战时,其它岗位的人员补充就会比较容易。当前很多装备 都实现了初步的智能化,因此学习和掌握起来也更加方便。官兵们也希望能够 充分利用时间多学习,这样对退伍以后的就业也会有很大的帮助。由此可见, 一专多能对于部队和士兵这两方面而言,都是非常有利的。 大林和大富忙着培训全天候的驾驶员,大富带来的通信班就交给了小王。 小王负责的领域比较专业,正好通信班的官兵们也懂得通信的基本原理和操 作。于是小王就带着大家往无人机里面塞东西,然后进行测试。另外,派通信 班的本意是做为操作员,因此大家越早熟悉装备,对于后面的操作就越有利。 通信班平时也见过三坐标,但是没操作过,更没玩儿过小型化的三坐标。 因此,大家还是花了几天的心思在这个上面。跟驾驶员不一样,操作员只要懂 得按章操作就可以,不需要学习太多的原理。这是因为按章操作,不需要太多 有个人发挥的空间。也是在测试阶段,没有日常维护保养的任务。 晓东的通信模块已经安装进去了,测试也很顺利,剩下的就是小王和晓东 配合,把数据传输端口处理好。 没有选上驾驶员的,就跟着我去弄那一部中程系统。老读者都知道了,雷 达安装其实也是重复性工作,就如同给衣服钉扣子差不多。一样的元件,按照 设计的面积铺下去就可以了。像布线这些活儿,也都交给大家来做。 官兵们的战术素养很好,走线整整齐齐的。这个工作平时也能够用得上, 甚至自己家里装修,也可以用到工作中学到的技能。因此刚刚开始还在为没有 成为驾驶员而沮丧的几位战友,后面也非常开心和非常用心了。 跟驾驶员和操作员训练不同,我们的安装工作大概到了傍晚就停下来,然 后大家就研究晚上退潮时候下去抓螃蟹什么的。虽然白天重复,但是晚上一点 儿都不单调。 雷达安装完毕,又开始升级数据中心,其实也是重新建立一个指挥中心和 数据交换中心。新的指挥中心是之前在伊朗和非洲用几块液晶屏凑数的简装版 所无法比拟的,这一部分安装的技术要求很高,都是手机带着工程部队的高手 们去做的。 我们在岛上忙忙活活,唯一没有下船的就是大棍。到了基地以后,他把袋 鼠上面的水下机器人放出来转了几圈。等熟悉了设备也熟悉了水文地理,就开 始研究他的宝贝。 跟我们的东西不一样,他的宝贝需要袋鼠上面的专门人员来协助调试。因 此平时,他都是待在袋鼠上面装酷,没了树荫,又多了海风,短短时间,他已 经晒得比我们黑很多了。测试之后,有些他的东西也是要上无人机,所以他也 要请晓东喝酒,当然,还要请手机。因为涉及投放到海里,就需要手机那边的 高手帮忙加工一些密封材料。 这里也要讲一下,由于咱们起步较晚,许多专利都把持在欧美企业手里。 很多高科技的产品,人家也不想卖给咱们,这就只能另辟蹊径去买。但是最重 要的,还是核心科技,必须要有核心技术,这样战时才不至于被卡脖子。 前段时间说是网上有争议,中国要不要开放移民要不要收留难民啥的,反 对声此起彼伏。 其实这东西没什么值得讨论的,道理摆在那儿。西方经过了几百年巧取豪 夺,又经过了工业革命至今两百年,搜刮了大量的财富、技术和人才。咱们就 是再努力,也才有个四十年的黄金期。局部突破可以,全方位赶超还是有困难 的。而在这个过程中,走出去和请进来是缩短差距所必然经历的途径。 这方面老美做得最好,一个建立在印第安人鲜血上的国度,却培育出了乔 布斯这样的叙利亚移民之后。 咱们泱泱五千年文明古国,从胡服骑射开始,历经张骞用匈奴人甘父做向 导,完成汉武帝出使西域的重托;唐朝十大名将,四位是番人;宋朝用马可波 罗做县令自不必说;明朝开埠的海关,也基本重用洋人。走出去请进来,古而 有之,人尽其才为我所用,一直是咱们的优势,八路军里面还有白求恩这样的 国际主义战士呢。就是当代,传统也一直这延续。现在这些杂音,也许是真的 无知,也许就是闹哄哄的趁乱要求公开数据行苟且之事。 其实经常碰到的问题,是咱们买产品的时候人家卡脖子不卖你,甚至抓你 的人还要制裁你,那你怎么办,市场上买不到就只能自己做。也不是做不出 来,只是需要时间。但是如果一个大桶就缺你这一块板子,那又能怎么办,让 一个大桶都在那儿干等吗?最简单的就是请进来。咱们有优势:有经济优势、 有政治优势、有人文优势,更主要的是有中餐的优势。反正,只要能够网罗全 球的人才为我所用,能够实现咱们的目标,那又何乐不为呢? 好在高层没理这个茬,也对,治理国家的是高层而非网民,这里面的门 道,理性一点儿的都会看得清楚。而网络不讲求理性,讲的是调门。其实,我 也只是耿耿于怀于孔卡无法入籍来提高男足水平这件事,有感而发…… 不太喜欢吃螃蟹,比较麻烦;在普莱帕里斯,却喜欢上了濑尿虾。这东西 一节一节的,椒盐一下,香!晚上一边听海风,一边啤酒,一边扒虾,对酒当 歌,人生几何…… 小王结婚以后,慢慢的,话少了很多,但是喜欢游泳。之前在苏丹港就总 是往海边跑,一开始我还以为他是去看美女,但是苏丹港那边的美女穿得都很 多,而且晚上去海边,通常只是看到衣服在空中飘着,然后就飘到海里,其它 的还能看清什么,牙?后来才明白,小王对游泳,那是真爱,真的喜欢这个运 这次过来,小王一开始也没跟大部队闲扯,有空了就跑去游泳。我带了浮 潜装备,有时候也一起去。游泳累了,就回去驻地,弄点儿海鲜坐在营房外 边,若是下雨就回去房间吹着空调大快朵颐。 罗保刚也常过来我那儿,小王就拉着他聊天。慢慢的,小王的话又多了, 男人气也足了。有一天晚上,跟他老婆手机视频,说是岛上蚊子太多,身上叮 了几个包。说说也就算了,他居然把平时穿的大短裤褪下来,露出大半个屁 股,用手机照着给他老婆看。我和罗保刚,加上另外几个兄弟,正好从外边回 来,虽然没下雨,但是风很大。我们就过去厨房,端了几个菜,带了两桶啤酒 准备去小王那儿扒虾。平时大家也都不锁门,开门就进去,都习惯了。这一次 小王正撅着屁股照呢,被大家伙儿撞了个正着。一开门,那场面顿时,好尴尬 呀~~! 罗保刚也是实在人,从那个时候开始,改口叫小王为白屁股,后来基地的 人干脆省了,就简称为屁股。小王那个脸红的,不过慢慢也就习惯了,话一点 儿都不少,反而更开朗起来。 其实他刚刚接过张主任那一摊时间不久,有张主任在前面,他的工作压力 自然也小不了。他自己觉得,车间的老少爷们儿都等着看他的能耐,他自己也 想表现出一些跟张主任的不同之处,来取得在群众中的威信。这看起来也没有 什么不对,但是跟张主任拼技术,甭说小王,连我喝多了都不敢吹这个牛。 为了得到幻想中的威信,小王也只能另辟蹊径。小王虽然话多,但是人不 错,其实车间的同志们对他也很配合,,大家天天在一块儿,谁什么样,有什 么能力,大家都清楚。而且那个时候,以前的大领导早调走了,也没谁给小王 什么压力,除了他自己。工作当中,总会碰到难题,以前大家碰到就去找张主 任,现在习惯性的就去找小王。但是难题之所以是难题,就说明它没那么简 单。 可怜小王,碰了几次难题以后,多多少少对自己产生了怀疑,自信心受到 一点打击。这个是中层干部上任之初,经常碰到的挑战。 我用了几个晚上,干掉好几桶啤酒开导他。现在的社会,靠的是团队不是 个人。你当领导的碰到问题以后,最重要的就是尽快找到能够帮助你的资源, 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问题,这才是最重要的,也是你的本职工作。技术方面强 当然最好,但是现在的技术发展已经是日新月异了,没几个人能够一直走在最 前沿。因此,团队才是支持问题解决和技术进步的最关键因素。所以才说,当 领导的,情商比智商重要。想开了以后,曾经的小王就回来了。 在这儿,我又养成了一个习惯,就是每天早上在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 给基地拍一张照片。上岛一个月,大部分的安装工作都完成了,基本的测试, 以及人员训练也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于是就做了一个视频,趁着大炮给基地 开会的时候,给大家播放了一下,大家都很兴奋,看着基地的一部分从无到 有,也很感慨。 按照上船时候指定的工作计划,我们要进行系统联动调试了。于是,大 林、晓东、手机和我,我们四个人成立了一个临时指挥部,负责协调整体测试 的进度。 先是有四架无人机被改装成空情警戒,采用了小型三坐标,三架一组,直 接上去 25 公里高度,组成一个三角形。与此同时,中程预警也开动起来,正好 利用无人机进行测试和校准。另外,平时上面 30 公里左右都有气球,这个气象 信息咱们是要跟缅甸方面共享的。 这次的无人机可以采用弹射起飞,起飞时候不需要太大的空间,考虑到这 一次的载荷,降落最好就需要一段距离的平地。因此,工程部队特地在岛的中 东部平整了一块土地,供无人机降落使用。 毕竟不是飞机场,所以降落时候的颠簸就比较大。因此,小王他们想了好 多办法来搞减震,但是效果却不怎么理想。小王就很郁闷,借酒消愁,正好碰 到手机下面的一位大拿。这位大拿一听小王的诉说,一拍桌子,先自罚三瓶, 然后告诉小王,他经常趴在发电机附近睡觉,对于减震和降噪都有研究。于是 弄了个方案,一上机测试,搞定!小王从此更加深信,只有想不到的技术,没 有找不到的技术。 据说普莱帕里斯岛上曾经的主人是一群猴子,后来有人活动,猴子逐渐少 了,也可能都被抓去了马戏团或者猴脑店。经过缅甸军民一段时间的努力,岛 上除了海鸟和一些野猫,基本没有什么动物。 新的指挥中心落成的时候,我就提议,给它改一个名字。想起来在苏丹港 的经历,趁着小王还没什么想法,赶紧找来笔墨纸砚,写了“西海龙宫”几个 字,送给大炮司令。 大炮很喜欢这几个字,也不是写得多好,我那两把刷子也是跟着 word 里 面的字体学的。大炮喜欢的是这个寓意,于是请工程兵把几个字做了个框放在 自己办公室,还弄了个匾,就挂在指挥中心门口。那上面,还有山哥的款儿, 有机会的话,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去见证一下。 咱们的给养,大部分是从大科科岛弄过来的。大科科岛以南三十公里,就 是安达曼群岛。地理位置上来讲,科科群岛其实也算是安达曼群岛的一部分。 而安达曼群岛位于孟加拉湾东部,距离缅甸更近。 我认为,安达曼群岛应该是属于缅甸的。我是这样想的,只是自己想想而 已;小王也是这样想的,但是他就是这样跟罗保刚说的。 有时候,一句话说一百遍,就算它本来是句假话,最后也就会变成了真 理。小王就每天跟罗保刚啰嗦,罗保刚有时候也跟他的人这样讲。这样一来二 去,本来那地方没什么争议,现在罗保刚们却擦拳磨掌,要把它夺回来。好 吧,看在同样是华人的份儿上,我答应罗保刚,先拿安达曼的阿三练练手。 岛是缅甸的,就算租借,也是人家的。岛上一个班的驻军,说是配合我们 安装,以及进行数据分享。理论上缅军给它的任务就是这样,但是实际上只是 刷存在感,没有具体任务。跟罗保刚再亲密,没接到命令也不会允许他登上编 队。 我们测试的时候,就开着袋鼠去大科科岛,放出一套铁三角。这款无人 机,战役巡航模式下,载一百公斤负荷,在民用航空的巡航高度可以转十来个 小时。而且由于它们在高空画无穷大,我们下面动个三四十公里,它根本都不 需要进行太多的调整。 去一趟大科科岛再回来,在系统上面看得清清楚楚。附近是印度与东南亚 的民航主干航线,所以也还是有一些航班。但是附近地区的经济条件一般,航 班密度没有那么大。 又派了一架无人机,带了海事雷达出来,但是效果就很差。而且由于海事 雷达的技术要求,飞行高度不能太高,因此无人机飞不了多久就回去了。后来 总结的时候大家认为,海事雷达不需要上天,因为贴着海平面侦测,在孟加拉 湾和缅甸海,实现至少两百海里的侦测距离是没有问题的。于是大炮就建议, 将海事雷达安装在距离普莱帕里斯岛西南部大概八公里的一个无人岛上面。 海事雷达不需要无人机,那就腾出手来安装其它元件。三坐标的数量足 够,但还是给了大棍两架。大棍本来做水下无人机器人的,我们在泰巴图的时 候测试过用轻型机扔声呐,这种方式虽然反应比较快速,但是那个声呐不便 宜,扔几次,编队司令就会心疼;再多扔几次,编队司令的屁股就会很疼。 大棍他们就设计了一种造价低一些的,不至于让编队司令被首长踢屁股的 侦测传感器,这次也想放在飞机上做测试。只是这一款没有外挂,于是就只能 劳驾钩子上面的直升机了。 探测器都是有寿命的,因为一方面被动声呐也消耗功率;另外一个方面, 它用的是电池。所以,侦测器一般都是辅助的,主力还是要用海底听筒。当 然,现在咱们也在研究磁侦测,这个功率就小得多了,但是这一次只是理论测 试,不算正式项目,更没有连接进去系统,就不多说了。 阿三要参加老美和鬼子在南海的演习,这事儿让小王很不爽,失眠了整整一个 晚上,奋发图强,为中华之崛起搞点儿事儿。其实我理解,当初我在塔尔沙漠 玩儿阿三的事迹,虽然没有官方正式的表彰,但是毕竟在工厂内成了英雄,帅 气指数直线上升。小王自然有着一颗向英雄学习的红心,能提高他个人威望的 想法反而是其次的。 看着小王如此的勤奋好学,我知道好日子离他不远了,就 把每天晚饭之后绕着基地南部半个岛散步的热身运动,改成了跑步。岛上没有 路,我们都是走沙滩。走路还好,光着脚走接近 10 公里,也是一身汗。跑步就 不一样了,有些时候看不清,沙滩里面有树枝子贝壳小石子什么的,一次下来 脚就废了,什么时候出血的都不知道。 出了血就不能下海了,走路脚也痛,就干脆消停两天。这样,也让我有了 机会,足够沉静的重新审视一下系统。之所以叫做联合作战指挥系统,因为它 是四个关键词,联合、作战、指挥、系统,缺一不可。 之前给非洲哥们儿的,说到底还只是信息共享平台,没有智能化。在普莱 帕里斯的这一套系统,包含了智能辅助,让指挥员更加清楚的了解彼此手里的 牌面,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说是系统,是因为需要一个工作站来支持运算和数据交换。另外对系统而 言,个体的功能其实也是判断和服务。之前在广空做测试的时候,三代的四机 编队上去,拦截远处另外一组由系统辅助的双机编队。四机编队自己的眼睛还 没有发现双机的时候,双机已经透过系统了解到战情,然后就收到来自系统的 一个建议。一个诱骗弹打出去,同时拉高准备俯冲;四机刚刚进入侦测范围, 双机的诱骗弹就到了,四机那边还在对付导弹,这边已经被双机远程锁定了。 这才是系统,有智能辅助功能的系统。 目前阿三的人品太差,总以为自己当了日不落三百年的走狗,现在可以翻 身把歌唱,去取代日不落在亚洲的地位了。它甚至数典忘祖,吞了锡金不丹几 个小国以后,就膨胀到要碰天朝了。 它忘记了历史上书写的那著名一段:唐朝有一位叫做王玄策的中原使者, 其使团三十余人被阿三的中印度蒂那伏国王阿罗那顺袭击,主使王玄策和副使 蒋师仁趁夜逃脱。袭击外交使团,可知阿三之蛮自古有之。正使被袭,本来不 过这事儿只要通报朝廷,必定会严肃处理。可是王玄策认为阿三之蛮不配惊动 圣驾,于是就和蒋师仁去到尼泊尔借兵七千,又从松赞干布处借兵一千五。就 这么一个联合部队,除了主将之外都没有大唐的人,训练一个月,杀回阿三, 直取阿罗那顺的都城茶镈。阿罗那顺组织六万兵马,甚至包括《帝国时代 2》 里面出现的印度特产象兵,在茶镈外围组织防线。王玄策用火牛阵破了象军, 然后趁机掩杀。阿罗那顺战死三千,淹死一万多,被迫退守茶镈城中。王玄策 采用唐军战术,就地打造云梯和弩车攻城,三日茶镈告破。后阿罗那顺跑到东 印度王尸鸠摩处求援,企图反攻。王玄策乘胜追击,大破阿罗那顺,破城五百 八十所,平定了中印度。由于东印度王尸鸠摩支持了阿罗那顺,王玄策准备进 军东印度,但是东印度王尸鸠摩早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送良马万匹,臣服于 唐。 历史,不应也不会轻易被忘记。 卡宾达的灯塔【连载七-完】 十一、迪里普尔圆舞曲 我很喜欢小岛,有吃有喝能浮潜,安静的环境更有助于思考。听过许多故 事,许多已经西去的得道高僧,都会保持一段时间闭关入定的习惯。也可能是 相似的原因,才使得他们能够顿悟,而后涅槃。 喜欢小岛是因为它的隔绝,不会被尘世打扰。但是如果常驻的话,那么这 个岛当然就是越大越好了,大了,才有足够的资源。普莱帕里斯岛以南的安达 曼群岛,是孟加拉湾和缅甸海的分界线,它足够大,也有足够多的常住居民。 只是可惜,它属于阿三。 罗保刚有一艘 200 吨的渔船,是之前的居民留下的。这艘渔船平时也为驻 岛的缅甸官兵运送补给,或者往来缅甸的加东加尼运送人员和物资。200 吨的 渔船,对他们来讲是足够了,甚至显得有些大。 罗保刚的人加在一块儿才十一位。缅甸军方给他们的配备也跟沙家浜里面 的新四军战士一样:十来个人七八条枪。也像国军:军饷经常没按时发放,补 给也是良莠不齐。 以前,罗保刚他们就趁着到加东加尼那边补给的名头,去安达曼群岛走 私,或者在缅甸海捞点儿海产,以此混口饭吃,也贴补家用,直到赵大炮司令 他们的到来。 解放军的纪律严明是出了名的,尤其是外派的部队。搁以前,大炮这种应 该算是征西将军了,他也确实有先斩后奏的权利。但是给他权利之前,组织必 定进行了多轮严格的考察,确保他不会出格,也确保他经得起考验。 他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罗保刚的财路断了。大炮跟罗保刚讲得清楚: 想吃想喝,我们供应,但是不能弄得乌烟瘴气,更不能在外边招蜂引蝶。一经 发现,绝对立即上报缅甸国防部和掸邦特区。 其实上报缅甸国防部对罗保刚和他的兄弟们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大不了干 一票大的然后走人。但是如果让大炮把事情捅到了掸邦,那对他们就是一场可 以预见的吃不了兜着走的灾难了。 后来,至少在我们过来之前,那艘渔船就基本没有用过。又是一艘旧船, 连名字都无人知晓。现代渔船的船体大都用玻璃钢,而那艘渔船还是铁皮船, 慢慢的长满了锈。 钩子上面一大堆高手,基地基建消耗不了他们过剩的精力。看见什么在闲 置着,他们手里就痒痒。于是就拿这艘渔船练手,趁着涨潮给弄到岸边架了起 来。连柴油发动机都拆下来大卸八块,密封圈啥的要么换新的,要么就在钩子 上重新加工。 有位大神级的人物,曾经参与过 055 的推进系统,看见这艘船的桨叶就非 常不爽。连夜带几个徒弟活生生的给拆下来,除了传动轴,几片叶子都处理了 一下。晚上,隔着驻地看海边,那边打磨机擦出的火花,就像是烟火一样。据 说是参考了古罗马战船和朝鲜李舜臣龟船的设计,船头下方还有一些倒刺,使 得撞船的时候胜算更大。 罗保刚每天就那样呆呆的看着咱们的工程兵修改他的船,也没有人征求他 的意见,其实征求了也没有用,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缅甸有自己的 海军,但是罗保刚他们属于陆军,还是在岛上给我们打酱油的陆军。对于海军 对于舰艇,他着实一窍不通。 于是小王每天除了灌输罗保刚应该向阿三讨要安达曼群岛之外,就是带着 罗保刚和他的人在船边上转,碰到了练手的工程兵,就问人家,是复原还是修 改;如果是修改,那改了什么,又有什么新的功能。这些,工程兵兄弟都会做 出耐心的解答甚至示范。 工程兵兄弟们那么帮忙,小王也没客气,弄了一台海事雷达上去,这个就 算看在大家都是龙的子孙的面子上扶贫了。另外还有些临时的装备,需要的时 候也搬上去了,但是用完以后还是会拆下来。那东西金贵,而且技术方面比较 前沿,就不方便赠送了,大家也理解。 想要管理好一个项目,最核心的要求就是,一定要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目标 是什么。另外重要的,就是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源,还需要额外什么资源。因 此,做项目其实就是做计划,然后按照计划展示自己的执行力。 通常,好的项目经理,多少都有些强迫症。小王就总是说我有强迫症,我 就当他是在夸我了。其实他也有强迫症,平时他的宿舍非常整洁,跟大炮他们 的驻地营房差不多,比我的干净多了。重要的是,我们这边的男人的味道,在 小王那边闻不到。所以,大家也乐意去他那边转悠。只是小王不喜欢,担心我 们弄脏了弄乱了弄臭了。于是晚上,他就喜欢带着罗保刚出去转转,信马由缰 的什么都说,也是缓解强迫症的一种方式,也免得我们这些邋遢鬼去祸祸他的 房间。 渔船可以带 15 吨柴油,也被修改了一下,可以装 20 吨。之前的船速大概 10 节,叶子改了以后,巡航速度可以到 18 节,全速的话可以达到差不多 20 节,但是工程兵的兄弟们也说了,铁壳不够厚,碰到大浪以上的海况海事还是 不要跑太快。 小王让罗保刚不要整天一付祥林嫂的样子,没啥事就带着兵上去擦船,然 后熟悉一下怎么操作。不要以为自己是陆军就离船那么远,对新时期战士的要 求就是一专多能。这方面,必须向解放军看齐。小王刚刚被我重置,恰好碰到 罗保刚,这为他的满血复活创造了条件。 小王就是人来疯的性格,必须要让他跟别人沟通,让他说话,不停的说 话,他才能兴奋。尤其是如果有一个人能够无条件服从他的指挥,能够让他啰 嗦到自然累,甚至能够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那就能激发他的全部潜能。当年 我都没做到,但是罗保刚做到了。挺开朗挺阳光的小伙子,被小王指使得每天 屁颠屁颠跑前跑后。 我都劝小王,要不然收了罗保刚做徒弟算了。可是小王听了宁死不从,说 是他的第一次一定要给中国人留着。我知道他这是指桑骂槐说我呢,也确实如 此,我的四个徒弟当中,三个是外国人。 没办法,说就说吧,这世上,敢这样说我的熟人也确实不太多。于是就经 常把小王提早冻在冰箱里面的那桶啤酒偷偷的拿了出来,替他消灭掉,也帮助 他完成他老婆交待给他的减肥任务。这个,大家都是兄弟,就不用谢了。 在小王的帮助下,罗保刚渐渐厘清了思路,每天带着他那一班人熟悉渔船 的操作。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尤其对军人来说,如果天天把训练时间专 注在一个课题上面,那进展就是显而易见的。 我们在联合作战指挥系统忙活的时候,渔船也慢慢开动起来。为了不惹人 注意,罗保刚们换了便装,开着渔船去了大科科岛。看起来一切都非常理想, 升级了的渔船各方面都令人满意,速度、马力、视野、稳定性,只是有一样, 这艘渔船从此不再打渔,因为船上的渔网都烂了。 修渔网,还真不是工程部队的专业,也就没在升级的清单里面。但是小王 也说,渔船的武器,就是渔网。渔网本是劳动工具,但是如果能够定向发射出 去,那就成了海上的板儿砖。 在罗保刚眼里,小王除了灌输他一专多能,要搞出来一些操作流程,培训 他的陆军兄弟怎么操作渔船,以及帮助他熟悉船用电子设备之外,还帮助他了 解了一个事情,那就是要想办法在安达曼群岛制造争议。当然如果最后罗保刚 能够把安达曼群岛夺回去缅甸,那就足可以让他,甚至是他的家族都青史留 名。即使不能夺回去,只是制造了争议,也算是丰功伟绩了。再退一步,就算 骚扰一下,混个仨瓜俩枣的,回去也能够邀功请赏,至少以后讲起来能够让人 高看一眼了。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罗保刚有了信念,就有了足够的能量, 调动他那一个班的积极性、责任心和使命感。于是慢慢的,这一班士兵的眼睛 里的颓废,逐渐羽化成了斗志。 每天从早到晚的熟悉操作,没有油了就去加东加尼补给,也顺便多弄了好 多罐头啥的存在库房里面。这些家伙也是鬼精鬼精的,靠近加东加尼的时候就 减速,绝对不让那边的官大爷知道这艘渔船已经升级的实事,免得节外生枝。 罗保刚曾经也去过安达曼群岛,但是之前去只是为了倒腾私货。现在过去 就不一样了,多用了点儿心。安达曼群岛本地居民较多,也开发了旅游资源, 有阿三也有西方人。罗保刚上岸弄了张地图,也自己测绘了一下,算是熟悉情 况。安达曼岛很大,开着那渔船绕一圈就够罗保刚他们跑一天一夜了,但是有 了信念,这些都不是困难。 安达曼岛分成北中南三部分,旁边也有一些小岛。这些岛的西侧,也就是 靠近孟加拉湾的方向大都有山,而东侧也就是靠近缅甸海的地方则有港口和城 镇。安达曼岛狭长,南北长 200 多公里,东西最宽只有 30 公里。 整个群岛的驻军主要分布在两处:在群岛南边的科尔尼克巴岛,上面有空 军基地和海军基地,是主要的前线基地。科尔尼克巴岛距离我们的普莱帕里斯 岛大概 350 海里,太远了。不过在安达曼岛的北端,有一个叫做阿丽尔湾的地 方,在它的南岸小镇迪里普尔,也有一个基地,包括了一个 10 公里跑道的机 场,还有一个港口。这是安达曼的补给基地,阿三的三军作战部队人员这里都 有。印军本土的补给,通常从中部的钦奈向迪里普尔,然后从缅甸海南下,到 达科尔尼克巴岛,再返回钦奈。 以往走私的时候,罗保刚他们路过迪里普尔,只是那个时候还没留意到它 的重要性。 线路有了,剩下的就是套路了。罗保刚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借着去大科 科岛上巡逻,顺便再逛一下迪里普尔。以私货为掩护,打听点儿事情也就不显 得唐突。去了几次,基本情况就熟悉了,甚至罗保刚就把渔船停在阿丽尔湾, 观察进出港的情况。 罗保刚他们忙起来,我和小王就觉得孤独了,又开始严格按照我们的健康 计划,每天锻炼身体。联合作战指挥系统的安装,由手机他们负责。他们干活 儿不谈进度,只强调质量。这个基地,要按照保用一百年的标准来进行建设, 任何细节都马虎不得。白天的时候跟着工程部兄弟一起忙活,晚饭后就去锻 炼,累了就拉着小王一块儿喝,用椒盐濑尿虾下酒,也很开心。 这一天,正跟小王研究《林海雪原》,大棍推门进来了。他从袋鼠上面溜 达下来找乐儿,看见我们两个喝酒,就问我们,怎么好久没见罗保刚? 小王就故作神秘的告诉大棍,说罗保刚在之行秘密任务。八卦之心是人皆 有之,西海龙宫就那么大点儿地方,就那么几百号人,小王一句话,激发了大 棍的无限遐想。于是大棍就问,什么秘密任务?小王就说,是去探探阿三的柳 大棍不是东北人,听不懂黑话,但是听到阿三,当时也兴奋起来。我就跟 他解释,只是去港口那边转转,没啥特别的。但是大棍不是这样认为,在他看 来,这样的机会不应该随意放过的。他说,他有条鱼要放养,正在找地方,让 我们给他留意一下罗保刚去过哪里。 于是,等到罗保刚回来,我们就拉着他去找大棍。罗保刚倒是毫无隐瞒, 就把事儿一五一十的说了。大棍一看罗保刚这么实在,都是兄弟,也没瞒着: 袋鼠上面新弄了几条鱼,无线的,可以测水文,也可以带声呐。东西不大,他 想跟着罗保刚去一趟迪里普尔。 罗保刚没什么意见,但是他要请示大炮司令,这也是他的纪律。大炮不同 意大家直接去迪里普尔,但是可以先在大科科岛进行测试,技术成熟了再去迪 里普尔那边。 而且,大炮提出来一个非常有挑战性的问题:这种鱼是无线的,如果跑丢 了怎么办?于是小王瞟了一眼罗保刚:要不,你们再学学海军陆战队? 大棍倒是想起来一件事,就跑去找了晓东,然后连夜装上了定位和自毁装 置。这一下,大炮没的话说了,只待大科科岛的测试完成,就可以正式出征 罗保刚确实有一颗拳拳之心,但是毕竟是军人,也还是有军纪约束,不能 乱来。不过,这个事情让我们看到,可以充分利用罗保刚的渔船,为这次的测 试创造条件。 为了更加方便的浑水摸鱼,西海龙宫的几位高手,上网找到了一艘跟罗保 刚这艘原始型号一致的马耳他籍渔船,又把罗保刚渔船的船头重新平整了一 下,看起来就更像了。也漆上了名字:PALLASAM。这条船本来的名字,其实 罗保刚他们早就不记得了。现在有了新名字,即使是套牌的,他们也很高兴。 也给翻译了一个汉语名字,叫做普拉山号。 看起来都差不多了,我们的四人指挥部就按照战术设计,开始各项的测 试。联合作战指挥系统的精髓,就是把全部信息都放在一个系统里面,每一个 点所拥有的资源,所控制的单元,所能够影响的范围,所能够侦测的情报,全 部都整合在一起;所有的敌情信息,也放在一起,系统会按照威胁等级确定优 先顺序,也会按照敌我双方的现实情况和战场预期,提供决策依据。我们先是 利用一个周六,借用了普拉山,加上钩子和袋鼠,一路去了大科科岛。 那一天风和日丽,又是周末,大科科岛上还是又很多的游船过来。其实这 给我们系统的侦测精度带来挑战,我们的对海系统是侦测百吨以上舰艇来设计 的,对于游艇和客船,就有些难度了。 不过对于空中的光电系统来说,这个条件还算不错。一天下来,主要测试 了空中海面和水下几个系统的功能水平以及协调能力,大林不断的做着记录。 之前两个多月的安装调试,大家的生活也算有了一定的节奏。 但是联动测试一开始,这种有规律的生活节奏就被打破了。其实咱们这一 行,等的就是这一刻! 第一次联动测试完成,回去连夜总结,啤酒也没人喝了,濑尿虾也没人吃 了。不是不喜欢,而是真没空。 倒是大厨师傅弄的椒盐小海米比较受欢迎,岛上没有瓜子,很多官兵忙着 的时候,就把这东西当瓜子吃了。饿了的时候,这东西还可以拌饭,很是实 用。第一次测试之后,紧接着就是第二次。 我们指挥小组也比较忙,还是一样的步骤,晚上开联席会议,然后回去分 头总结和计划,第二天部署、实施,有问题晚上再来联席会议。 几个回合下来,设计的施工的操作的指挥的,基本都看到了问题,也都有 了解决方案。再来一轮整合和验证,新系统多多少少又不一样了。 在之前,国内已经有了两个版本,第一个版本是专门给空军来使用的,已 经在推广了。第二版增加了许多内容,能够兼容更老旧的系统和设备,通信能 力也得到提升。龙宫这一套系统算是 3.0 版本,强调的是兼容和智能化。 一套系统,之所以称之为系统,也是强调了兼容性。这是在非洲这么久, 从中学到的重中之重。毕竟咱们有很多家什,扔了太可惜,也不能这样做败家 子;如果整合起来,并加以利用,再配备智能化,那就相当于原地拔高,用最 小的代价取得更高的性价比。这个,才是符合咱们国情的需求。 几次测试,都是在大科科岛做的,但是咱们不能鼠目寸光不是。阿三就在 面前,编队的官兵心里痒痒。 于是就天天磨着大炮,大炮当然也不是吃素的,说不行就不行,纪律就是 纪律。不过天天有人磨,天天又都是不同的人来磨,大炮也受不了,于是就大 着胆子请示舰队那边。 说实在的,舰队里面的领导,可不是白给的。当年的王海,现在的老美巡 航对抗,还有那啥,基本都是战区的决策。没想到的是,当场就真的同意大 炮,可以做一个侦测方案。只要方案得到批准,就可以立即之行。 于是兴奋的大炮带着兴奋的编队,连夜做了一个方案,大概就是利用普拉 山和袋鼠,出去迪里普尔待上三天。第二天报告发过去,下午接到通知,晚上 开视频会议,讨论。结果又是一个通宵,方案在第三天早上得到了批准。大炮 很兴奋,要求全体参加测试的人员白天休整,下午出发。 大炮司令的兴奋,不光来自于这次行动,更重要的是,这将成为他日工作 的一部分,这一次只是一个开端。傍晚,大炮进了西海龙宫的指挥中心。预警 系统上面显示,这个时候在龙宫方圆三百公里,一架飞机都没有,是的,连民 用航班都没有,安静得出奇。 接下来,普拉山出发了。两百多公里,普拉山五个小时就到了。它到达指 定位置的时候,袋鼠已经在公海上候着了。也没闲着,放了一套铁三角上去, 做光电和红外侦测;又放了两条鱼下去,做水文测试。 迪里普尔不是一个热点地区,因此天上的航线和水面的航路都没有那么繁 忙。倒是有一些捕捞鱿鱼的船只,点着密密麻麻大大的灯泡,从附近经过。普 拉山没点灯泡,也没人理它,就停在港口外边的海域。 外边看它就是一艘普通的渔船,只是它下层的隔间却是很多显示屏,还有 通信装置,将信息第一时间传回龙宫。龙宫跟舰队那边同步,两边随时盯着迪 里普尔。 其实铁三角上去几个小时就够用了,迪里普尔的机场,晚上没有航班。铁 三角就把附近的区域,多做了几次扫描,反正北安达曼岛的情况,基本也就差 现在咱们的数据处理能力,从巨型机上面就可以看得出来。上面北斗的事 情都不用谈,无人机的几次三坐标扫描,地形图误差也就基本消除了。 天还没亮,这边的勘察资料已经同步传回了舰队某科室。科室把数据跟半 年之前的卫星图一一比对得出结论:阿三在安达曼的开发确实太慢了,安达曼 人民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痛心啊…… 普拉山在迪里普尔待了三天,确定了阿三空军和海军的一些规律,以及民 用航班和船舶的一些规律。袋鼠上大棍的新鱼也不负使命,没有出现大的问 题,各种资料收集完备,还设计了巡逻线路,而且全部成功回收了。另外,那 边也放了几个新型声呐下去,但是没有什么发现。 阿三的状态比较一般,估计仅有的那几条大黑鱼平时不会放出来到安达曼 这边。实现了战术目标,达到测试目的,编队就返航了。由于测试全程,西海 龙宫都跟舰队那边实时连接,因此数据也都直接传回了舰队。这边返航了,那 边的数据分析工作才刚刚开始。 舰队领导很满意,大炮也很开心,开了庆功宴。但是大家还是很冷静,有 条不紊的做了总结,侦测的问题不大,但是下一步呢?我们临时指挥部,兄弟 几个研究了一下,觉得可以再走远一步。迪里普尔太安静了,我们能不能让它 热闹一点呢? 能够让军队出动的前提,其实也很简单,那就是“异常情况”。比方说,那 边有海盗,或者岸上有人开枪造成人员和财产损失等等。但是我等乃从东土而 来,文明人,不玩儿太野蛮暴力的。因此,我们决定用另外一种方式,通俗一 些讲,就是扰动。 用传统的方式去探测,得到的是对方主动侦测系统的信息,比如对方主动 雷达的信息,比如对方主动声呐的信息,还比如对方飞机和舰船的信息。但是 如果采用另外一种方式,比如放出一些假目标,那么对方隐蔽性强的一些侦测 手段就会暴露出来,比如被动式雷达,比如听筒。说到这儿,就轮到虎哥出场 虎哥在工厂里的时候,还是比较本分,该干嘛干嘛,只是不能喝酒。喝点 酒,虎哥就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刚刚认识虎哥时我还在车间工作,他已经在技术处,也不叫虎哥,那时候 叫堆哥。感觉他比较老成稳重,值得信赖。本来酒量就不大,也不敢喝,因为 喝点儿酒就堆到桌子底下,因此人称堆哥。 后来我调去技术处,他也没大变化,等到我去了广州办,尤其是接了厂里 分派的攻关项目组以后,虎哥才变成虎哥。他是我们项目组工厂那边的联络 人,需要经常下乡去完成测试任务。我们这个项目密级挺高,不会跟驻地人员 沟通什么。测试这个工作,总就会有成功,也会有失败,有时候连续多次失败 也正常,而且越是前沿的东东,越是要经历失败的考验。但是试验的家伙有时 候一个人搞不定,就要请驻地官兵帮忙的。当兵的其实跟老百姓也一样,绝大 多数都是很配合的,但是难免也有人喜欢发牢骚。平时人家嘟囔几句,虎哥也 没当回事,能忍也就忍了。 有一次老兵退伍,送行宴正好被虎哥赶上了。酒桌上有一位退伍的发牢 骚,说我们厂怎么怎么差,怎么怎么不行,上去多少次,花了多少油钱都不知 道,就是搞不定,甚至说工厂屁用没有,还只是知道吃大锅饭。虎哥一听就火 儿了,说:你怎么骂我都行,但是不能没凭没据的说我们工厂!那边人家都要 退伍了,哪管你这个,于是,杠上了。后来有一位基层干部出来打圆场,说一 边一杯酒,这篇儿就翻过去了。可是虎哥不干:你当着这么多人羞辱我们工 厂,你必须道歉。那边也不是省油的灯啊,知道虎哥是堆哥,就说,你干掉三 杯潜水艇后还能站那儿一分钟,我就跟你道歉。放平时,虎哥早怂了,但这一 次还真没有。眼见着把衬衫脱了,光着膀子就是三大杯。杯子刚放下,虎哥就 要堆,他也知道自己的状态,随手抄起一个空的啤酒瓶子,照自己脑袋就是一 下子。啤酒瓶子挺结实,没碎,但是虎哥头皮破了,血也留下来了。而他一动 没动,就那么站在那儿整整一分多钟,一边瞪着眼睛站着一边等着对方的道 歉…… 后来这俩人还真的成了好朋友,那一位老兵退伍以后做生意,逢年过节还 给虎哥寄礼物过去。 虎哥的事迹被传颂回工厂,受到了“周文王”的热情表彰,并给予非常积极 非常正面的评价,说他有降龙之才伏虎之胆。于是,堆哥被正式赐名虎哥。 对了,周文王是我们技术处的三位大神,一位姓周、一位姓文、一位姓 王。三个人经常凑一块儿,工厂很多职工的外号都是他们取的,据说还要申请 吉尼斯世界记录。 而虎哥也从此名声在外,只要技术处碰到饭局,就一定会拉上虎哥。碰到 有人拼酒,只要虎哥来一嗓子:怎么的,要不然来三杯潜水艇?对方马上认 怂,百试不爽! 在塔尔沙漠,曾经陪阿三玩儿过电子对抗。那个时候弄的是简易版,功率 也不大,功能也比较单一。后来我们车间也做了一些研究,为以后来争取到这 个项目打下了基础也创造了条件。其实工厂也一直有储备,只要立项,就能够 名正言顺的快马加鞭了。现在,这方面定型产品的生产是车间在做,前沿的研 究是技术处在跟。 当然现在负责跟这个项目的不是我,而是虎哥。虎哥跟所里弄了几个模 型,这次也带过来。这个时候,可以把它翻出来了。 由于还在研究阶段,没有标准化,因此体积不小,没法上无人机。就安装 在普拉山上,然后虎哥换了便装,跟着罗保刚上了船,小王不放心,也跟了上 其实小王跟虎哥平时都很熟悉,加上普莱帕里斯这几个月,同志加战友, 亲人一样。不是不放心罗保刚,更不是不放心虎哥,而是通常做这样的定型测 试,多一个人就多一个脑袋,关键时刻可以出谋划策。本来我想锻炼一下虎 哥,也想锻炼一下小王,让他们经历一下这种考验也好,这是难得的历练。但 是拿阿三做测试,我觉得还是责无旁贷,再拉上大棍,这样几个人做了方案, 午饭前给了大炮司令。 大炮司令更直接,也没看文字资料,倒让我们当面给他详细介绍一下,又 上船看看,然后就跟舰队联系。舰队那边说了,要考虑周全,出了问题唯大炮 是问。大炮回答没问题,而且跟上次一样,同步信联。于是傍晚出发。 我和大棍在袋鼠上,跟到了缅甸海的公海靠近迪里普尔附近,放了个铁三 角上去,又放了两条鱼。虎哥和小王带着罗保刚,靠得机场近一些的位置,下 了锚。 西海龙宫里面,大炮看得很清楚。我方的位置,铁三角传回的各种电子、 红外和视频,一条鱼传回的海况信息,以及袋鼠上面回传的各种综合信息,这 一切都显示在龙宫的大屏幕上面,也同步在舰队的一个大屏幕上面。 一切准备就绪,大炮命令,只听不说,保持静默。这一次出来有一个新的 任务,就是无人机的操控。这边袋鼠放飞以后,无人机进入巡航状态,我们就 不管了,铁三角的控制都交给龙宫那边的联合作战指挥系统来负责,全是自动 控制和操作。另外,这一次也有驾驶员和操作员在龙宫那边,转人工的时候也 是直接由龙宫的人接手,这样处理数据也方便。 放着无人哨盯着,我们就在船上休息了一会儿。本来还想看日出的,但是 当天东方地平线有厚厚的云,爬起来看看,又回去睡了。在海上,海浪晃一晃 比较容易睡,但是睡不实。大概九点半左右,估计阿三们都上岗了,也吃完早 餐了,我们的演出也就开始了。 这一次要一起协同来做,天上的负责盯梢,在上面画无穷大。海里的一个 盯梢一个干活儿,干活儿那个吹了几个大海牛出来,由于功耗较大,发完了就 回来了;盯梢那个还留在那儿搜索,结果半个小时过去了,一点儿动静没有。 然后龙宫那边的数据处理也出来了,港湾里面的几条船,也是一点儿反应都没 有。 这下我们有些生气了,尤其是罗保刚,一点儿防备都没有,这不是瞧不起 缅甸嘛,怎么着,拿豆包不当干粮? 于是第二波,电子扰动开机。虎哥稳稳的,先标定了阿三的侦测参数,然 后弄了个“六六大顺”的棉花糖过去。但是又是半个小时,阿三没动静。又是一 波“三阳开泰”棉花糖,过了半个小时,还是没反应。这下虎哥、小王和罗保刚 都有些急了。 这边就问大炮司令怎么办,大炮也没主意,拳头打出去了,对方没反应, 于是就请示舰队。舰队那边估计是风浪见得多了,让我们别着急,先抓紧喂 鱼,把鱼喂肥了,准备进行下一波;同时继续保持静默,只留着铁三角做空中 哨兵。 有了明确的指令,大家心里多少有了底,龙宫的屏幕上比较安静,大家都 焦急的盯着大屏幕;大概又过了二十来分钟,铁三角发出预警,在一百五十公 里外发现有两个小的空中目标,在 2 公里的高度,缓慢的接近迪里普尔。 我们就奇怪了,都知道阿三不走人间套路,但这又是怎么个玩法? 再过了半个小时,红外侦测到了,是两架螺旋桨飞机。等到它们飞近了, 在迪里普尔附近兜圈子,我们才明白,阿三不是没动作,而是用这种二战时候 的老式螺旋桨过来侦测。 小王那边嘟嘟囔囔的说,要不是迪里普尔那条河的岸上有印度教火化台, 他跳海的心都有了。然后又质问我,说为何我在塔尔沙漠就能碰到美洲豹,在 这边就是螺旋桨。这个,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阿三那种雷人的大脑!罗保刚 更是生气,明显阿三瞧不起缅甸嘛,被敌人轻视是最大的羞辱。于是就想撸起 袖子去拼命,但是虎哥提出来一个观点,那就是螺旋桨飞机载荷有限,也挂不 了侦察吊舱,估计是上面几个阿三在用望远镜观察。 感觉两架螺旋桨盘旋着准备着陆的时候,虎哥又打出一个双鬼拍门的假信 号。果然,已经降低高度对准跑道的两架螺旋桨,突然又拉高,然后用一个航 空表演般的动作垂直的直冲蓝天,我瞬间脑补了一下阿三阅兵时候的摩托车特 技表演。 就这样又玩弄了一下,估计两架螺旋桨也都没有油了,尽管虎哥再次打出 一个顺子,但是两架螺旋桨还是落地了。整个过程,龙宫看得清楚,舰队也看 得清楚,但是两边指挥员都没说话。 过一会儿龙宫传回的信息,是经过哨兵观察,阿三的飞行员没离开飞机, 这是要加油以后再来一次。但是我们这边的信息似乎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就 直接这样走了确实容易引起怀疑。 于是袋鼠就向西进入阿丽尔湾,一付找港口靠岸要补给的样子,而普拉山 则原地不动。袋鼠在靠近阿丽尔湾的公海边上转了两个小时,居然也没人理, 连无线电警告都没有。唉,实在无话可说,就准备班师回龙宫了。 按照计划,回程之前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再放两条鱼出去兜一圈。这个倒是 简单的作业,我就靠在甲板的扶手上,看着水兵在忙碌。袋鼠上面其实也有一 个小的被动雷达,平时很少用,毕竟对空警戒不是它的主要任务,有了无人机 以后就更少打开了。 也恰好是我在船上,也是考虑在这儿放鱼的时候要多加警戒,于是当时才 打开了。我正在看着放鱼呢,就听见滴滴滴的警报声。 通常,滴滴滴的警报声意味着四级响应,这个警报是系统侦测到了信号 源,但是信号强度不算大,也没有被锁定。这套被动雷达的信号是连着龙宫 的,就马上让龙宫看一看怎么回事。被动雷达没那么精准,但是分辨方向是没 有问题的。 龙宫调了铁三角中带着光电系统的和带着红外系统的两架过去看,只留下 一架光电的在我们上边警戒。过大概一个小时,告诉我们,在袋鼠东面 130 公 里左右的拿克丹岛,应该有个侦测点。 难怪,这次行动我们只盯着安达曼岛,尤其是阿丽尔湾的动静,却忽视了 安达曼群岛跟缅甸大陆之间的缅甸海,以及海上的岛屿。这就是传说中的“螳螂 捕蝉、黄雀在后”。 拿克丹是真真正正阿三跟缅甸有争议的岛屿,罗保刚一听就兴奋了,摩拳 擦掌的。但是指挥部判断,这个站点还没有发现我们,而且我们也不知道它的 具体情况,因此命令我们不要轻举妄动。 再过了一会儿,收鱼了,阿三还是没有任何动静,看起来这边真的是它的 空白。于是指挥部命令:返航。 小王他们人是回去了,心还留在迪里普尔呢,尤其是拿克丹的那个侦测 点,更让人寝食难安,如鲠在喉。 本来大炮司令给准备的庆功宴,也吃不下了。看着小王和虎哥,咱这当老 大的就只能安慰一下:快吃吧,吃了才有力气晚上出去散步呀。小王就埋怨, 说我的心太大。我也劝他,这个时候着急干什么?那个点儿以前从来没发现 过,现在发现了,这是好事呀。以前你看不见它,就当它不存在;现在只要能 看到它,咱们早晚能想办法对付它;但是该吃饭还是要吃饭,你不吃饭,人家 船也是要加油加水保养的,无人机也是要加水加气充电的。该干嘛干嘛,吃饱 了饭再出海呗,又没人不让你去。一步一步来,别着急,你还能隔着锅台上炕 吗?小王想想也是,出去拎了一桶啤酒进来…… 第二天还真的给力,风和日丽,一丝云彩都没有。为了不惹麻烦,也没必 要兴师动众,大炮司令在临时指挥部的建议下,派了四架无人机上去。两架在 安达曼岛上画无限大,能画多大就画多大。两架去拿克丹画无限大:一架常规 光电的,任务是很简单的侦测任务,要把数据都拿到。另外一架是跟我们新项 目相关的,搭了 SAR 上去,要掘地三尺。 罗保刚摩拳擦掌的也想开船过去,我就随便开导了他几句:钉子之所以是 钉子,是因为你看着它不舒服,但是有时候钉子也不是都是碍事的。现在没打 仗,你就让那钉子钉在那儿,但是要把它研究透,要找到它的弱点,要让它起 作用,更要让敌人依赖它。等到需要的时候,你再动手拔它,让敌人一点复原 的机会都没有。打蛇就要打七寸,最好还是趁着蛇不注意的时候打,消灭敌人 的同时也保存自己,这才是最重要的。 罗保刚似懂非懂的直点头,我的话他听不听这个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 一定坚决服从大炮司令的指挥。 去拿克丹那两架到了目标上空,用了一整个白天把这个站点摸清楚了。这 应该是对缅甸的侦测站,平时对着东面的。 拿克丹是一座火山岛,山尖海拔大概 700 多,侦测站建在半山坡的墩子 上。前一天估计虎哥的动静弄得稍微大了点儿,所以它转过来帮忙标测。看起 来侦测站的规模不大,不过大部分的设施似乎掩映在树丛中,也看不太清楚。 那块地西南方向就是山顶,是侦测死角,也只能看到北安达曼了。 我就整理了几份高清图,打印出来,用红色大头笔在拿克丹东部那个貌似 营地的地方画了一个圈。找到罗保刚,把这个交给了他。并且告诉他,这个地 方,必定有发电机,必定有数据处理中心。根据经验,我猜它应该是海底光缆 进行通信,但是阿三整天不务正业的样子,钱都捐给毛子买伏特加了,所以估 计也可能是海底的越洋电话线。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找到那个绳子,然后在 上面打一个楔子,那么阿三能看到什么,你也能知道什么。这技术不难,缅甸 军方想办法应该可以买得到。另外这个站点,你现在也不用拔了它,到了真想 废了它的时候,把红圈里面的东西干掉,它就无法工作了。 罗保刚千恩万谢,这边的信息也进行了内部通报。只是大家还是不过瘾, 于是那就再来一次。 这一次出去的是钩子,因为它貌不惊人,就单独出发在公海上兜圈。罗保 刚请他的上级,安排了几只缅甸那边的如假包换的渔船过来打掩护,跟普拉山 汇合以后,一起出发去了科尔尼克巴岛。还没靠近,就被警告了,这就更说明 它的重要了。 于是,钩子请基地那边派了个铁三角过来,同时,普拉山掉头,混在几只 渔船里面,驶向位于安达曼岛南段的安达曼首府布莱尔港。然后老办法,普拉 山上面发假信号,铁三角在上面坐山观虎斗,顺便拍大片。 这次虎哥先弄了一个鹅毛大雪,然后就是表演顺子棉花糖从南边印尼的班 达亚奇方向过来,直奔布莱尔港。 这个迷惑性相当大,因为班达亚奇本来就是国际航运点,是从孟加拉转向 马六甲海峡的重要港口。对于安达曼南部的尼克巴群岛,印尼也一直虎视眈 眈。如果不是当年东印度公司把安达曼和尼克巴交给了阿三,现在尼克巴算印 尼还是算缅甸,都值得商量,反正绝对跟阿三没半毛钱关系。阿三把基地放在 科尔尼克巴,其实也有拱卫马六甲的意思。 现在布莱尔港那边发现异常,科尔尼克巴马上四机编队就起来了,这次起 飞的不是螺旋桨飞机,是两架美洲虎和两架教练机。 我们在屏幕上看着,估计阿三也是验证一下而已。两架教练机准备在布莱 尔港降落,系统接收到了这个编队与塔台的通联信号,然后得到铁三角其中的 一架上面显示具备了压制条件的信息,就给出了建议。 于是,大炮就让操作员测试了一下,眼瞅着那个编队当时就没落,在跑道 上空盘旋了一圈,好在教练机速度慢,用自主方式落地也没问题,然后才落下 美洲虎编队在布莱尔港附近转了两圈,看看也没啥,就转回去科尔尼克巴 了。等到他们刚刚落地,龙宫就给虎哥发了指令:再来一次。我们通过上面的 铁三角看得清清楚楚,科尔尼克巴基地刚刚落地的两架美洲虎,还没滑行到机 库,就转回来跑道,然后加速升空。顿时,龙宫里面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安装、调试加上测试,三个多月摸爬滚打的,大家都有了很深厚的感情。 只是再好的酒席也都有散场的时候,龙宫的操作迈向日常化的时候,就到了我 们跟大炮和罗保刚说再见的时候。 龙宫里面的家伙,跟其它场站相比,有着自己的特色。按照舰队的指示, 无人机系统都留了下来,包括一部分机载的测试系统也留下了。有一部分装 备,等到定型以后,跟随下一批编队过来。 培训的驾驶员和操作员,选派了一个班也留下来。他们当中很多战士,出 发的时候以为是短期任务,现在要常驻,一年只有一个月回国休整,而且从事 的是跟之前他们的兵种完全不一样的任务。但是大家都很兴奋,也很开心,只 要能为国效力,还管它是在哪儿,又是做什么的呢。 龙宫的日常工作,一部分由基地完成,另外一部分,则由舰队或者战区来 完成,这也是不间断的新的测试任务。这大概是半年后,在西南某地操作的龙 宫基地的无人机,顺利完成了预定任务,并安全着陆,开启了全新的战术篇 章。大林晓东现在计划的是,进行全球不间断的飞航测试,大富也加入了他们 的课题组。 大棍那边很失落,阿三也太不给面子了,门户大开呀。于是小王就开导 他,没啥大不了的,不就是阿三狗肉端不上大席嘛。看看罗保刚,人家才是更 郁闷呢。大棍想想也是,就说,下一次弄一个探矿的过来,如果拿克丹海底下 有石油或者可燃冰,那这附近就热闹了…… 还好,回去的路上,袋鼠特意绕行孟加拉湾,贴了一下布莱尔港附近。大 棍也充分测试了一下他那几条鱼,还别说,也有点儿发现。 手机这一次最大的成就,其实就是改装了罗保刚的渔船,这个活儿不大, 却也让他茅塞顿开。工程部队,除了抓工程建设以外,对于机加工、自动控制 等方面,也要不遗余力的研究。五行八作,其实很多道理都是相同的。听说后 来报了一个方案,要弄全功能保障舰,甚至可以修复大黑鱼的。这个东西有了 以后,海上就多了许多流动的保障基地,舰队去到哪里都不用担心了。 罗保刚带着拿克丹的地图去了仰光,加上大炮司令美言的几句,于是脱掉 了陆军军服,加入技侦部队。这对于他,这是很大的荣誉。当然,后来他还是 负责科科群岛这个方向,也经常回去普莱帕里斯公干,顺便跟大炮司令叙旧。 迪里普尔那个机场,还是经常看到螺旋桨飞机,后来才搞清楚,阿三也不 是不想用美洲豹,实在是跑道太短,没法落地。唉,想起来沟通的重要性,不 光阿三误解咱们,咱们也会误解阿三…… 拿克丹的实地情况,罗保刚带人上去也摸清楚了。他也跟大炮司令报告 说,周边地区,总体情况大炮司令有途径搞清楚,但如果需要了解细节,那罗 保刚就带人去摸,绝对保证完成任务。 龙宫的视野,绝不仅限于安达曼群岛附近,大炮司令的任务繁重,只是大 饼要一口一口的吃。罗保刚是好个好人,更要充分发挥他的作用,打造互惠互 利的双赢局面。 小王、虎哥和我,我们三个还有其它任务,就从仰光经香港直接回来了。 在广州,小王请虎哥和我吃了顿大餐,央求我们不要再叫他白屁股,更不要将 这个事情传回去。虎哥倒是痛快的答应了,我了解小王,所以还是要看看他以 后的表现。 小王想留在广州几天,看看电子市场,也开开眼界。我这边也有些问题, 想听听他的意见。工厂那边我们新项目的测试还算顺利,但是还要继续进行软 件方面的升级。因此,虎哥也不能在广州久留,要马上回去工厂。想起来这 些,大家还不能休息,节奏又一下子变成马不停蹄了。 前段时间洞朗危机,小王在工厂内部的一个群里发了个贴子,意思是说只 要上面领导同意,他可以自费过去,不要国家一分钱,还保证完成任务。还 说,他就是要学王玄策,找几个罗保刚们去保家卫国。甭说洞朗,甭说藏南, 整个东印度都可以重新划分。贴子一发,工厂的年轻人群起相应。跟阿三斗, 少的不是斗志,缺的只是命令。 其实也跟阿三接触过,平时人也都挺和气的,毕竟也都是穷苦家的孩子。 但是只要提起来中国,他们就像吞了金疙瘩,窜着高的一定要把肚子里的话吐 出来。两次世界大战,阿三人民追随英国军队南征北战,积累了不少经验。阿 三自 1947 年独立以后,一直不断的扩张自己的势力范围,希冀全面继承日不 落帝国在东亚、南亚和东南亚的利益,而经过 300 多年的深耕培养,鉴于印度 刹帝利阶层与英国人的紧密联系,英国也乐见如此。也正因为这样,才有了麦 克马洪线,才有了安达曼群岛的争议。随着阿三四处攻城略地,甚至在克什米 尔战争中压制了巴铁,阿三的自信心持续走高。61 年代底,阿三只用了 26 个 小时就干掉葡萄牙军队,占领了果阿和达曼地区,这个胜利让阿三彻底膨胀, 随后挑起了中印边境冲突。虽然后面的几次印巴战争,阿三仍然占据一些优 势,但是被解放军暴虐的经历如鲠在喉。 咱们是联合国常任理事国,政治、经济上面在全球都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 绩,这更是让阿三在中印边境冲突过后的五十多年之间,一直耿耿于怀。在他 们心中,咱们就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们,而在国际政治领域,他们也一直认为 咱们对它存在深深的歧视,瞧不起它。 其身这个说法我也理解,负责任的说,从军事的角度来说,咱们从未敌视 过阿三,更从未将阿三做为假想敌。尽管也指挥过几次它的起降,也确实内心 里面感觉,做山哥的研究对象,阿三还不配…… 洞朗危机期间另外一个给我消息慰问,并有强烈意愿请战的,是巴铁,我 的二徒弟乔杜里。 危机期间,正是巴铁在旁边捅了阿三几刀,让它知道知道厉害,也让它知 道咱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西线巴铁的压力,让阿三无法集中精力于东线。而 且只要咱们稍微松点儿口,巴铁可以赴汤蹈火,直取新德里不好说,但是夺回 克什米尔应该问题不大。 与此类似,可以大加利用的还有缅甸。一个好汉三个帮,咱们在巴铁和缅 甸都深耕多年,这里面有不少道道,妥善的加以利用,在国际上大有可为。这 方面,咱们不缺技术、不缺人脉、不缺斗志。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上个星期,司徒外派回来路过广州,他问了我一个问题:很多第三世界的 兄弟都认为,中国将会取代美国成为世界老大。这方面,咱们准备好了吗? 其实,国家层面有没有准备好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告诉司徒,如果有机会 去美国,可以东岸西岸各地转转,重点看两件事:一个是它的自来水能否直接 饮用,一个是在它城镇街区的马路中间能否看到沙井盖。咱们的人口总量差不 多是它的十倍,按照现在的势头,整体超越是迟早的事情。但是跟老百姓息息 相关的生活质量方面,每一位公民都有需要继续努力的地方。咱们只要把自己 手里的事情认认真真的想清楚做周全,把所有能做到的都做成精品,那咱们老 百姓的生活就会越来越好,社会也会越来越和谐。那个时候,是否是世界一 哥,谁又会去在乎呢? 凯必达每隔一段时间就跟我讲一下他那边的情况,包括了他场站的情况, 也包括阿维什庄园的情况。一开始我们用英文沟通,发邮件。后来都觉得别 扭,他就直接用葡萄牙语,我这边找软件翻译一下;然后回复中文给他,他通 过 google 翻译成卡宾达方言的葡萄牙语,这样似乎效率更高了。 去年圣诞,阿尔比诺居然飞来了中国,他先去了一下上海,然后飞广州。 在广州,我陪了他一整个周末,带他看看陈家祠,爬爬越秀山,看看图书馆。 带他喝早茶,品粤菜,尝街头美食,每天早上都热情的询问他有没有拉肚子。 给他订的西塔上面的四季酒店,因为我很喜欢大堂的那个卫生间,在 70 楼,一 边方便一边还可以俯瞰广州,真正体会站得高看得远和飞流直下三千尺结合起 来的感觉。 我算是上网较早的,很早就在杂谈混,甚至参与过杂谈 08 火炬的一部分直 播,这就是两篇文章都放在杂谈的原因。 后来也确实,不光是天涯,整个网络都存在孽气太重的问题,很难看到关 爱和包容,也难寻理性,举目尽是愤怒和仇恨。老鼠屎们,已经坏了整锅粥。 于是,我也就开始慢慢的“珍爱生命,远离网络”。 今年是母亲去世十周年,想着纪念一下,就有了《美索不达米亚之眼》, 却发现文章没处可放,又想起来杂谈。曾经的天涯账号,密码却已想不起来, 现在的名字,也是这个时候刚刚注册的。 有人说,周围正能量的人多一点,你的内心就多一点正能量。确实,我也 深以为然。世界本是美好的,大家也应彼此尊重,没有必要为了电脑屏幕另一 端发过来的几句话,弄得自己肾上腺激素激增。话说,你知道那一端坐着的是 人还是狗吗? 本来没计划写这么多,完全是被上一部《美索不达米亚之眼》的读者感动 到了,尤其是在巴黎碰到的那位,心中总有愧疚。我是纯粹的工科男,搞技术 出身,文笔也有限,能够有朋友跟着读,已经感激不尽了,这是多么大的一种 认可啊!人嘛,活到了这个岁数,还能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