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实小说《我的老千生涯1-4》/腾飞 著] 内容简介: 一个曾经令各大地下赌场的大小赌徒、老千们闻风丧胆的职业老千,金盆洗手后对半生嗜赌的惨痛人生的自述:好奇——观看——小试——小赌——大赌到豪赌的过程,从初出茅庐的老千到老千高手,再到专门抓老千的高手,最后在悔恨、失落中退出“江湖”。大起大落的刺激人生,是一群群疯狂赌徒的众生相缩影:欺诈、争斗、圈套,输的就不仅仅是金钱,还有时光、亲情、人性,以及那些令人痛惜的美好。 作者通过对亲历一个个赌场骗局的叙述,道出局中内幕劝诫读者:生手怕熟手,熟手怕高手,高手怕千手,千手怕失手:所谓十赌九骗,唯一不骗你的那次是为了钓你的鱼。 ※※※※※※ 腾飞,1970年出生,曾因赌博被人逼债,差点自杀;也曾因为赌博出千被人抓到,差点送命机缘巧合,腾飞成为职业老千中的高手,“出道”以来亲历各种大小赌局无数,目睹许多因赌博倾家荡产、妻离子散的人间悲剧幸运的是,腾飞遇到一生的挚爱,从赌博泥淖构成的灰暗人生中走了出来。看到还有千千万万沉湎于赌博不能自拔者,腾飞根据自己的亲身经历,写成这部旨在揭开职业老千神秘面纱,揭露赌博骗局与黑暗内幕,劝谏世人远离赌博的自传体纪实小说。 序 一个职业老千的泣血忏悔 2007年由天涯社区发端,影响整个中国各大互联网媒体的网络事件不计其数。从史上最牛钉子户到黑砖窑事件,从太湖蓝藻、周老虎到3377。然而,就是在这个轰轰烈烈的2007年,就是在网络民意集中爆发的天涯社区,最炙手可热的帖子,却不是那些引起海内外广泛关注的网络事件,也不是什么网络红人的精彩作品。而是只有高中文化,第一次上网发帖的腾飞发表在天涯杂谈的《我是怎样成为一个职业的老千的》。 半年多时间,600万点击,6万多回复。天涯从来都不缺少奇迹,当初慕容雪村的《成都,今夜请将我遗忘》,只以20万点击,就已洛阳纸贵,成为网络文学的扛鼎之作。2006年《明朝那些事儿》沸沸扬扬之际,点击也不过才刚刚百万。而极少涉足网络,第一次混迹论坛的腾飞,一出手就是一个点击超过600万的年度热贴,再次印证了王小波“高手在圈子外”的说法。 说腾飞的帖子如此火爆,并不出人意料。第一次读到它,我就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帖子肯定会火。一个职业老千的回忆录能引起天涯网民那么大的关注,并不是仅仅因为国人好赌者众,还因为它本来就是一段畸形人生的真实再述,真实得几乎令人窒息。没有太多华丽的词藻,没有刻意的修饰和渲染,就像是邻家大哥在给你讲述他当年行走江湖的故事。他已经归隐,也不需要仰视,他只是轻描淡写娓娓道来,告诉你江湖中处处都是陷阱和骗局。 不少国人嗜赌,腾飞帖子中的许多场景,在中国乡村、城市并不罕见,他并没有夸大和渲染这些赌局,没有用港台电影中那些一掷千金的豪赌场景来吸引眼球,没有炫耀所谓职业老千的呼风唤雨之能,而只是抽丝剥茧,一点点拆穿这些最司空见惯的场景背后所隐藏的玄机。正如他在帖子中开宗明义所说,“我写这个有一个原因:看了太多人因为赌博倾家荡产、妻离子散,是想规劝一下那些还痴迷于赌博的人--所谓十赌九骗,不要再赌了。”这是一件心怀大慈悲的义举、善举,是对赌徒们最有说服力的规劝、告诫,是一剂直击心灵的戒赌良方,所以,由不得不火。 在6万多个回帖里,许多人坦承,在看了这个帖子后,终于对赌博幡然悔悟,终于相信曾经让自己倾家荡产的原因并不是运气不好,而是入了别人设好的圈套。毋庸置疑,现在的社会环境已经比腾飞当年闯荡江湖时净化了很多很多,但是对赌博存在幻想的人仍然不在少数,因参赌所致的惨剧仍时有耳闻。 我的一个同事就曾经在刚到海南时误入地下赌场,被人设局骗走了30多万。而现在他最遗憾的是,当初没有像腾飞这样的人来点醒他。另外一个朋友给我讲了这样一段经历。1998年初,他带着钱去买回家的机票,上了一辆中巴,车上十几个人。突然,旁边一个小老板样子的人拿出一副扑克牌,拉前面两个人玩起了猜牌赌钱游戏。我朋友算是一个社会阅历比较丰富的人,知道这里面会有骗局,所以也没太在意。过了一会,几乎整车的人都参与进去了,玩得热火朝天。这时候,他看到对面坐着的一个壮汉,偷偷拿起一张牌,在上面咬了一个牙印,然后把牌放了回去。这个看似没有被庄家发现的举动,令他的心魔突然作祟,鬼使神差地随着那个壮汉压上了100块钱,结果自然是输了。然而,他又马上看到另外一个人的小动作,似乎有机会让他翻本,利令智昏,他又跟了一把。就这样,每次总有不同的人让他感觉有翻本的机会,直到准备买机票的钱全都流入别人的口袋,他才感觉有些不对劲。这时,中巴停站,车上所有的人都同时下去了,除了他,只剩下司机和售票员。他听到司机问售票员,他们卷了多少?售票员看了一眼孤零零的他,说,一千多吧。这位朋友后来没有回家,整个春节假期都在为自己的愚蠢懊悔不已。 贪婪是魔鬼,骗子们能够成功的最主要原因,就是利用了人们的贪婪。然而,假如一开始就有人告诉他这是一个骗局,假如这种骗局早就被媒体深度关注并揭穿,我那个可怜的朋友,即使再愚蠢贪婪,也绝不会沦落异乡独自过年。 70年前,着名评书艺术家连阔如先生曾以他丰富的社会阅历和一颗正直善良的心,在北平《时言报》上以笔名“云游客”发表长篇连载《江湖丛谈》,以大量篇幅揭露了当时各种江湖行当背后的种种骗术,给那些以坑蒙拐骗为生的江湖术士们致命一击,产生了积极的社会影响。然而,随着年代更迭,人们对那些曾经销声匿迹的骗术日渐麻痹,一些江湖骗术重又粉墨登场。上世纪80年代,我就曾在街头多次目睹江湖术士拉场子行骗的场景,其中奥妙,与连阔如先生在《江湖丛谈》中所描述的如出一辙。幸好,如今这本书已经再版,那些被曝光的骗术,已经无法再谋财害人。 假如连阔如先生只把《江湖丛谈》作为弟子们的内部培训教材,那恐怕今天我们还会屡屡遭受那些江湖骗术的戕害。假如腾飞不写《我是怎样成为一个职业的老千的》这个帖子,他所掌握的种种千术就有可能为某些人保住财路,而让更多人倾家荡产。所有的障眼法原理都很简单,关键是有没有人敢于站出来拆穿他们。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连阔如和腾飞都是心怀大慈悲的勇士。如今,腾飞将这个天涯社区年度最热长帖整理定名为《我的老千生涯》交由鹭江出版社出版,我们看到的是一个曾经“失足”的江湖中人浪子回头与泣血忏悔,其中滋味,除了腾飞本人,相信一定会引起许多嗜赌之人的共鸣。 对于这样的勇士,我们除了致敬还能做些什么呢?让你身边的更多人读到《我的老千生涯》这本书,让更多人读到这本书后彻底走出赌博泥潭,这是我们最好的致敬方式。 天涯社区执行总编 宋铮 引子 惊梦,我就是传说中的老千 多少年来,我总在梦里看到那双求助的眼神,她哀求地看着我,一次一次地看着我的眼睛…… 我也算见过大世面的人了,但自从那件事后,我常会在同一个梦里惊醒,每次都会吓出一身冷汗,然后久久不能睡去。那个眼神我一辈子也忘不了,我不知道她--确切地说是她们一现在怎么样了。连续多少年我都做这个梦,我诚恳地希望她(们)能原谅我,不管多少钱,我愿意用钱补偿她,虽然钱赎不回来什么,但如今我只能做这些了。 这事说来话长。2001年秋天,秋老虎还很厉害,我住的城市,赌场没人愿意带我玩,相熟的人见我来了,甩我几千块,打发我走。我没事可做,成天就是跟朋友们去看热闹,很闹心。 正没事可做,从前赌场的朋友大军给我来电话,要我到天津帮忙抓千。 电话里他简单介绍了一下,这是一个北京老板开的赌场,开了好多年,因为根子硬,一直没倒。三个月前,赌场发现有人出千了,抓了很久也没抓到,请了不少高手去看,都没看出啥毛病。这个老板认准了非要搞个水落石出不可,所以还在到处找人。 那会儿我的技术早不是原来赌场小老千水准,大军就向老板推荐我去抓千。电话里大军还说他现在跟着这个老板做,老板对他很好;抓住有钱挣,看不出啥就当去旅游了。正好我们共同的朋友,也是带我入道的师傅大宾,也在天津,顺便聚一下。 那老板开出的价码是200万,我马上就心动了,当天就买了飞机票。下了飞机,大宾、大军都来接我,还有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得精干得体,大军给我介绍:“这是老板娘,特地欢迎你到天津来,老板有事,晚上就能见着。” 他们把我安顿到一家大酒店,留大宾陪着我,大军和老板娘就去忙了,还说晚上给我接风。生平头一回被人这样招待,忽然有了一种上等人的感觉。 下午快6点时,老板和老板娘都来了,看老板那样子有六十多(后来才知道那是个二老板娘)。吃饭时,我大致了解了一下赌场的内情,问老板赌场搞不搞鬼,大军接过话茬:“赌场百分百公平,所以这几年周边地区的大款都喜欢来这里赌。” 老板娘给了我两张卡,一张是会员卡,还有张VIP什么的金卡。这里没有会员卡是进不去的,包房里没有金卡也是进不去的。搞这么多规矩,我不由得心里暗暗骂娘。 赌场是晚上10点以后营业,我、大宾、大军约好,我假扮散客进去,大家装作互相不认识。 到了赌场才发现这地方规模真大,外面看是个很大门面的洗浴餐饮中心,各类设施都有。赌场在8楼,灯光映照下,一派华丽。大军让我自己去,结账时出示我的金卡就可以了。 晚上10点,要开工了,我到8楼,一个很开阔的大厅,有10多张桌子,每张桌子前都人头攒动,我穿着牛仔裤和白T恤,像个乡巴佬。一个挂着“楼面经理”牌子的中年男子路过我身边,递给我一叠东西,他递得很巧妙,旁人看不出我们俩交接东西。到没人的地方一看,是5个筹码,每个10万,金黄色的。 我挨个地方溜达着看,大军说作弊发生在百家乐台上,但不确定是哪个台子。我看见大军也穿着制服在里面溜达,经过他身边,我看了看他的牌子:值班经理。他没有给我一点提示。 我只好继续乱看,三个百家乐的台子摆在外面大厅,每个台前都挤满了人。每个台子前我都看了半小时,基本都没啥毛病。随后我转到贵宾区。贵宾区在一个大包房中,就一个台子,在玩百家乐,赌注大得吓人,其中应该有些像当官的,看上去不怒自威的样子。不过也有一个不顾形象地不停擦汗的倒霉人,包间里空调开得很大,莫非他汗腺太发达? 我正走神,大宾在后面拉我,他让我注意外面3号台上的三男二女。我到了3号台前,仔细观察。人都说,小偷看眼,我说抓老千就看手。我也注意到那五个人,他们看上去互相都不认识,各玩各的,他们押的都不大,所以不能看牌,也没机会出千,偶尔押大可以看牌。我注意力很集中,他们并没出千!他们押得很随意,赢了不少,面前堆着高高的筹码。 直到早上5点散场,我也没看出什么毛病,觉得很郁闷。刚回酒店,大军就来问我观察的结果。大军说:“他们来了基本都赢钱,这五个人互相认识,但是从不说话,每天不是这个人赢,就是那个人赢,三个多月来一直这样。他们也不是天天来,也不是一起到来,但是可以肯定他们互相认识,几个人的账算下来,肯定赢,不会输。” 从他那里还了解到,怀疑归怀疑,各路人马来抓,都没抓到什么把柄。这个老板可以算是开赌场的领军人物了,对真本事赢钱走的,多少都奉陪;但是说人家出千,却没拿到把柄,说出去会坏了名誉。 我跟大军解释说:“整晚我都盯着他们,但是一直没发现什么毛病,他们押得很随便,大的7万,小的5000,不动牌,不可能出千。” 赌场事后也查过废牌,没查出什么毛病。第二天我又去,这五个人没来。 第三天,我在赌场又看到了他们,只是变成了两男一女。他们也是挨个到百家乐台去玩,并不固定。我特别注意了一下百家乐台上的牌楦和桌子,都是按照国际标准制作的东西,应该也没问题,我也一直在他们玩的台子上乱押。如果他们真是老千,应该是很高段的老千,有点要细水长流赢钱的感觉。 到底是哪里出了毛病,我竟然完全看不出来。那时候,我自认为是一个千术高手了,不管是什么高科技还是再快的手法,很难瞒过我的眼睛。我又看了一夜,确定他们没出千,可是他们又赢了,这个又该如何解释呢?天天赢的人有,可是连续三个月都赢的人,我没见过。一个星期过去了,我还是没发现什么蛛丝马迹,赌场的老板、老板娘表面不说什么,但我能感觉到人家对我的失望与冷落,他们托大军捎过话来“实在抓不到就别抓了”,还感谢我老远来捧场。听了这番话,我一阵脸热。我这个人脾气属于犟驴,怎么能叫人家这样轻看呢? 当天我就搬出了酒店,换了一家(因为那酒店的所有费用是大军老板掏的,我怎么还能老着脸继续去住啊)。 但是我和大军说:“我坚决不走,一定要看看到底啥毛病。”大军也没说啥,每次我进了赌场也都偷偷递码给我,卡也都没和我要,就当我免费给他。 我到天津12天了,事情出现了转机。那天,我早早去了赌场,坐在2号台子上,像别人一样优雅地喝着咖啡。赌场开局的时候,荷官(主持台面的司仪)带着赌具,身后跟了两个派码的小丫头,来到了台前。 确认场上的人都够了可以开局了,那个荷官丫头就把八副扑克都打开了,给大家验看。验完,就开始哗哗地洗牌。2001年开始,国内赌场跟着国际大赌场走,把自动洗牌机撤掉,改成手洗了,只准荷官洗牌;2003到2005年玩家也可以参与洗脾;2005年之后,大赌场开出一个专门房间,四面透明,玩家可以从外面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洗牌动作,牌洗好后,扑克走哪个桌上由抽签决定。 那个荷官小丫头长得不错,水汪汪的大眼睛,睫毛很长,小脸鼓鼓的,皮肤特别好,看着就有要掐一下的冲动,所以不由得对她注意了起来。看着丫头哗哗地洗牌,我就研究起了她的手,像水葱似的。看着看着,我好像发现了什么。她密密麻麻地洗着扑克,洗得实在太好了,我的心不由一跳。这个荷官有问题! 但是当时不十分肯定,我起身去别的台子溜达去了。找个没人的地方把大军喊去,问大军:“2号台子的荷官会不会有问题?” 大军被我问得一愣,摇摇头说:“怎么可能?那是老板的亲戚,老板一手栽培起来的。再说了,那牌楦是黑色的,按照国际赌场规格做的,绝对作不了假。”他拍拍我的肩膀,“三儿,你是不是抓不到有点神经了?” 我不理会他的嘲笑,又问大军:“是不是每次这个丫头的台子上那些人都赢呢?”大军却说:“不是,哪个台子都赢过。你不要瞎寻思了,荷官绝对不可能有问题,如果有问题也逃不出我的眼睛。” 我又迷糊了,难道我看错了?我怎么觉得这个手法这么熟悉呢?第一局八副牌快完了,我又凑过去,那个女人已经赢了20万了。这局结束,她去了1号台子,我顺着她走过去的地方看,经常和她一起的男人在1号台上押着钱。那台上的荷官是个岁数稍大的丫头,长得也不错,笑眯眯的样子,那个男人也赢了7万多的样子。真他妈邪门。 看到2号台又拆了新的八副牌,我又过去看丫头洗牌,还是很正常地洗,一样密密麻麻,她洗得真是太好了,难道我看岔眼了? 大军恰巧不在,我转身找到另一个值班经理,提出要看监视录像,他请示后,带我进了他们的录像室。我要求重看丫头洗牌那一段。他们只注重押钱看牌区,那个录像的角度不太好,看得不是很清楚。我又要求看了前几天的,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基本搬牌的动作还是可以看到的。看过后,我坚定了我的看法:是荷官出千了。但是我不敢肯定,我还要继续观察。 于是我又溜达去了场上,那几个人早走了,看着荷官下一轮的洗牌,也没看出啥来,但是我心里已经有数了。 第二天,我摩拳擦掌准备出手,不想那几个倒霉蛋没来。第三天,我又早早进去,那几个倒霉蛋已经在那里了。我坐在2号桌子上,仔细观察那荷官洗牌,今天这台上是前天1号桌子上的那个丫头,那伙人在她台子上也赢了不少。当时,我装作数筹码,实际上是看她洗牌。 她也这样洗牌!我断定这两个荷官丫头靠洗牌帮助那几个人出千。她们的手法叫做完美洗牌,根据我第二个师傅的说法,1998年中国基本没人会,这个东西只存在于美国一些大赌场。简单地说,通过洗牌,牌都被编辑为有规律的顺序,只要计算准确,就能知道场上每个人将会发到什么牌。果然,那几个家伙遇到了熟识的顺序,他们基本都是下大注,他们吃不准的时候,就一通乱押。 我还吃不准牌的顺序,所以那天我没下手抓,早早回去,顺便买了台计算器和两副扑克,详细计算两副牌从洗牌1次至9次的详细顺序,直到第二天上午10点多才算完,然后我就硬背下来。 下午我早早就过去了,在他们酒吧喝酒,还给大军挂了个电话,让他来帮我付账:“我要了瓶好酒,包里钱不够了,你们的酒保想宰死我,一瓶酒要我6000多。”他听了哈哈大笑:“你这个傻X,应该宰。”不一会儿,二老板娘款款走来,大军跟在身后。我今天做好抓千的准备,心情很轻松,还有心开玩笑,说:“李姐,来给我付账啊。” 她笑了,回头对酒保说:“不用算了,这位先生的单一会儿我签。”然后转过头问我:“怎么还没走?” 我笑嘻嘻说:“抓不到我不走了,我得赚这200万回去讨老婆。” 她看我这样,大概猜出我心里有数,就说:“只要你抓到了,200万以外我还可以再给,你说吧,还要什么条件。” 我故意逗她,狮子大开口:“我相中你们大军开的那车了。”她很豪爽地说:“一点问题没有,只要你抓得到,我明天就给你提一辆过来。” 我马上说:“晚上给我准备100万筹码,今天晚上就给你抓到,除非他们不来!” 晚上他们果然来了。 我凑到他们台上,荷官丫头完美地洗了7次,然后把洗好的牌都放在一起,切好牌,削去牌,放进牌楦,赌局开始了。 刚开始,那几个倒霉蛋都心不在焉地押着钱,我也一样乱扔一通,心里默默计算着下一个应该是啥牌,那几个家伙也是很专注地看。当然了,场上所有玩家都很专注,赌的可都是真金白银。几轮过去,我终于看到了熟识的顺序,和我计算的一样,而那几个人也注意到了,他们开始下大筹码,每次都可以推算出下一张是什么牌,补出来的是哪些牌,当然会赢了。我觉得我应该出手了。 我站了起来,把裤兜里所有的筹码都掏出来,场上的玩家看我一下拿出这么多金黄色的大码,都很吃惊,好像还有小声嘀咕:“装×来了,有钱就去贵宾室玩呀!”我假装没听见。 我算好了,下次应该是闲家补了牌以后大,我就把所有的筹码都堆到了闲家,说:“闲家我包了,庄家押多少我都带着。” 荷官微笑着说:“先生你必须放个准确数字,不可以这样押钱的,别人没押,你最多只可以押10万,庄家增加了你才可以再增加。” “是吗?那我就先10万,庄家上多少我都带。”大家拿看愣头青的眼神望着我,谁也不说话。荷官派牌,不用说我赢了。 下一把,我算出庄家会赢,就包了庄家,当然也赢了。第三次我又包了场上的钱,也赢了。可能我的举动太嚣张,很多人都不玩了,凑了过来看热闹。 大军这时站到了我的身后,表情很专注,一声不吭看着我表演。我连续六次通吃,那些说我装×的反过来都要求我带他们一点。这时候荷官小丫头的表情不再自然,笑得很僵硬。 当我包第11场的时候,那丫头可能明白了我已看出她的把戏,她说话的时候嘴角有点抖,她用哀求的目光看着我,一次一次地看着我的眼睛,那眼神里分明说希望我能就此过去。可是我当时满脑子只想着钱,如果老天爷让我重新来过一次的话,我绝对不去揭穿她! 大军知道我抓住了,马上派来一些人维持现场秩序,无关的人都被清理到了一边,出千的那几个男女见势不妙,正要溜走,被赌场的人强行留下。 不一会儿,二老板娘也进来了,说发现赌场有人出千,需要核实,暂时停业一会儿,每个人到酒吧去,酒水全免单,就这样无关的人都被请到酒吧。 赌场的人把这张桌子团团围住,赌局还在继续,可那荷官丫头发牌的手越来越抖,最后连牌都发不出来了。 “继续发!”二老板娘大声呵斥着,那丫头已经掩面蹲在了桌子边上,呜呜哭着。我给大军解释下几张都是什么牌,为什么会有这个效果,然后我要了两副扑克,给大家演示完美洗牌,那些看场子的发出一片惊呼,以为我在变魔术。之后我又要了两副扑克,先后洗了7次(跟那个荷官丫头一样),然后展开在赌桌上,把牌楦里的扑克都拿出来展开,和我洗好的两副扑克对比,找出同样次序的,排列给大家看:一模一样! 二老板娘指着另一个会完美洗牌的荷官丫头问我:“老三,那边台子上呢?”我很得意,说:“1号、2号应该是这样的,3号没多大问题。” 话音刚落,一个男人过去把那边台的荷官像提小鸡一样提了过来。她知道被揭穿,也早抖成了筛子。 我正洋洋得意着,随后一幕让我的得意变成终生的悔恨。只听一声尖叫,地上多了一颗眼珠子,那个荷官丫头疼得满地打滚,一边发出凄厉的叫声。从那以后我经常做噩梦,到了晚上,高一点的声音就会让我汗毛直竖。从此,我也给自己定了个规矩,任何人找我抓千,必须事前约定不得伤人,否则不去抓。 后来,我听说赌场老板给这个荷官家200万摆平这件事。不管怎么说,这两个丫头很大程度是因为我受到这么大的伤害,如果有机会,我希望能补偿她们,但我不敢奢求她们的原谅。 这是我第一次出面抓千,当天就被人保护起来了。第二天,赌场给了我200万,我分给大军50万,要给大宾50万,大宾没要。这个赌场老板确实讲信用,真的把车钥匙给了我,并立刻拿给我所有手续。我一再表示那天我是开玩笑,奈何他非要给我,我不要就要打要杀的,我只好要了。走的时候把车给了大宾。 晚上老板在最豪华的饭店请了我,说了很多感谢的话,还让我以后多和他联系。具体那两个丫头和那些倒霉蛋是啥关系我没问,她们怎么练的也没问。我打听怎么处理的,可是他们死活不说,问大军,他也不说。然后,我离开了那个城市。 正如你现在所知道的,我是个老千,赌场老千。 很多人都看过关于赌博的电影电视,里面的赌圣赌王们个个英俊潇洒、沉稳老练。跟这些天生的帅哥比起来,我很自卑。我相貌平庸,瘦瘦的、高高的,属于扔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种,很少有人会把我跟职业老千联想到一起。只有一次,一个看相的老人意味深长地点破了我的身份。当时我有点狼狈,职业老千怎么说也不是上得了台面的工作。看着他核桃皮一样的面孔和那双世故浑浊的眼神,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那老人家复杂的眼神一直深深印在我脑海中。如果我运气足够好,能够安稳地活到那么老,会是什么样子? 今年,我37岁,但我的心好像已经73岁了,在赌场拼搏,心老得特别快。30多年的生活,似乎已经让我透支了后半生的活力,没有什么能让我兴奋了。也许我真的老了。偶尔我也会问自己,我的人生就这样了?谁知道呢。 电影里的赌神们常常表演令人眼花缭乱的赌技,在我看来,那里演的都是些小儿科的东西。我接触、熟悉、使用过的作弊方式,在一般人看来简直匪夷所思,而现在高手的出千手法和高科技作弊手段更是五花八门。只有当你真正进入这一行,才能体会到里面的水到底有多深,有多浑…… 我现在早已金盆洗手,不再赌博了,至今,栽在我手里的老千可以说以几百人计,但是我隐藏得很好,这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我平凡的相貌。一个英俊小生并不适合这个行当,太惹眼。抓老千很容易得罪人,所以非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自己出手抓千的。不过提起我的名字,在黄河以北开赌场、赌船的,大部分庄家都知道。每逢新赌场开业,遇到专业的老千,庄家自己又抓不到的情况,一般也都会来找我。抓老千的待遇相当优厚,只要抓到现行,可以连拿三天场子的利润的五分之一。这几年来,我基本上没怎么失手过,只有一次没有完成庄家的嘱托,因为那个老千以前有恩于我,实在没法抓。 一般来说,大型赌场的庄家都比较讲信用,只要抓住,都会按照事先约定给钱,当然也有不讲信用的,那得另说。 我写这本书,最重要的原因是:看了太多因为赌博倾家荡产、妻离子散的人间悲剧,这些我都经历过,被人逼债,还差点自杀,也有因为赌博出千被人抓到,差点丢了小命的时候。我想从过来人的角度规劝一下那些还痴迷于赌博的人,所谓十赌九骗,不要再赌了。 生活不能重来,人生不可以再一次选择,当我有所了悟的时候,我已经蹉跎了将近二十年的好时光,我最珍贵的青春岁月在赌博中无声无息流逝了,还有许多的美好情感在沉湎于赌博时没有好好珍惜。 前些天,我又在梦里看到那双求助的眼神,她哀求地看着我,一次一次地看着我的眼睛,嘴唇在发抖。醒来后我就开始想,想我是怎么踏上这条路的,想那些人,那些事。我仿佛又回到了家乡渔村门前的小桥边,当我走过去,回头看那桥上,赫然写着:奈何桥…… 1 初入赌局 还是从头说起吧。 我从小生长在一个赌博风气很盛的小渔村,耳濡目染,逢年过节跟同村的小孩瞎赌,从很早的时候起,我就已经知道一些简单常见的赌博方式。 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的我一门心思想进政法机关工作,可惜没有门路,别的安稳些的工作也找不到,整天闲晃,无聊的时候就去有赌局的地方看热闹,偶尔也下点小注。 好像有这么个规律,刚开始学赌博的人基本都会赢钱,我也不例外。开始只有几百元的赌资,渐渐地居然赢到快有一万元了。不工作也能挣这么多钱!我好像看到了一条发财的康庄大道,便一个猛子扎了进去,从此整天啥也不想了,一早起来就瞪眼到处去找“局”。恰好我最开始玩的就叫瞪眼。 瞪眼玩法很简单:一副扑克,每人发两个扑克牌比大小点,扑克一翻开,谁大谁小一目了然。输的就瞪眼看着赢家把钱拿走,这个名字还真形象。 开始,我只玩30元和50元的小局,等手上有了钱,野心也越来越大,总想去搞点大的。经人介绍,我终于找到瞪眼的大局,赌局设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宾馆,最小押500,封顶2000。但从那时候起,好运就离开了我,一直输钱。 起初,我以为是自己手气不好。后来经人点拨,才知道是有人做手脚。那时我初涉赌场,对老千的手段并不了解,当时那些人具体怎样做手脚,我是一点也看不出来。那个时候的我很傻,心里明明知道有人在做手脚,但仍像飞蛾扑火一样,着了魔似的每天借钱去赶场子,结果越输越多。 那时候,我家已经搬到镇上,为了筹钱,我也会到小渔村去借钱,无一例外,那些钱在我这里没待多久就转到了别人的口袋。到了后来,再没人敢借钱给我了,仔细一算,先后借了亲戚朋友2万多。没了赌本,我每天照样去赌局,去了就在一旁呆呆地看人家赌,偶尔遇到熟识的庄家赢了钱,能甩点红(甩红是行话,就是赢钱的人给周围的熟人一点小费,也叫甩喜、派喜)。 在那里,我遇到了以前同个村子的熟人宝林,显然他是此间老手,偶尔也坐庄家(由于不是“正规”的赌场,谁有钱都可以坐庄家,庄家负责洗牌、派牌,和所有的散家赌),我亲眼看见他一天就赢了5万多,甭提有多羡慕了。 那天晚上宝林被我生拉硬拽到我家里住,由于是熟人,我父母也没多在意。晚上说起我这段时间输钱的过程,他连声说:“你真傻,你真傻。”说完,他拿起牌来演示给我看;在现在看来,那实在是三脚猫的功夫,但当时,却算得上是我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千术。 宝林的手法很简单,每次收牌的时候,在自己想要的牌中间放几张别的牌,庄家发牌,无论怎样发,那几张牌都能发出去。这里有一个关键,需要外面散家切牌时和他打个配合。庄家把牌收回来后,开始洗牌,上面七八张牌基本不洗;洗完后将牌在手里倒几下,经过倒牌,庄家收牌时编好的牌就被倒到中间,上面那张牌故意搞得有点翘,不仔细看发现不了其中的诀窍,但是如果拿拇指肚去切牌,就很容易把它们分离开。这时,庄家需要一个自己人切牌。 宝林的局里,庄家要练会洗牌,和他打配合的散家则要练好切牌技术。当时,我沉浸在学习千术的兴奋状态,压根没想到在赌场,一个人切牌、庄家屡屡通杀,其他玩家是不会同意的,会要求换人切牌。场上有条不成文的规定,押钱最多的人有权决定谁去切牌,或者他自己切牌。因为这个疏忽,我栽了大跟头。 那天晚上和宝林研究到半夜,最后宝林看我劲头很足,沉思片刻,说:“小三(我排行老三,现在道上的人都叫我三哥),你入股吧,赢了钱咱们平分。”我很不好意思地告诉他我没钱了。 宝林像是激将,笑笑说:“谁不知道你老子是咱们村数一数二的富户,你还弄不来这点钱?” 宝林的话让我心动,说干就干,我一次就偷了家里5万元的存折(后来才知道,那是家里全部的存款)。宝林出10万坐庄,他的合伙人家东出5万当散家,我也出5万当散家,我俩负责切牌配合庄家。我永远都记得那是1993年秋天。 那时候我天真地以为我要时来运转,我学会了切牌,了解到瞪眼中庄家赢钱的秘诀,还有可以信赖的同伴,以后的赌局只有赢没有输。我似乎看到大把大把的钞票向我招手,我似乎看到赌场上风光无限的自己和垂头丧气的傻瓜们。 事后证明,我自以为遇到的真命天子实际是让我倾家荡产的阎罗王! 2 想套人者终被套 第二天,我俩和家东会合,事先宝林详细给我俩分配了任务。之后,三人分开走去了那家酒店。去了以后才发现已经有人当庄了,我们只能当散户,由于知道当天当庄的手里有点玩意,就没有上去赌,只是看热闹。那会儿,我已经开始上心观察庄家的猫腻,也想偷学点技巧,但是怎么也没看出门道。 中午趁庄家请大家吃饭之际,宝林联系了几个人,说好开房间自己去玩,他当庄,最小1000,最大可以叫庄家的底。庄家的底就是每局庄家出3万元,输了庄家可以续钱继续当庄,赢了除非庄家提出不当庄了,才可以换人。只要还当庄,台面上赢的钱和本,散家可以一把和他赌输赢。10万元封顶,就是说庄家台面上超过10万的时候,要重新计算,庄家可以把赢了的钱放到包里,只拿3万元起庄。这个时候家东凑到我身边,神神秘秘地对我说:“那些人都是外地的凯子,不搞白不搞。就是出了事,他们也不敢如何。”宝林看上去信心十足,他告诉我,那些人都是外地来收购渔货的,手里很有钱,一个个彪得很。 “彪”是我们家乡的土话:傻的意思。 我一心惦记下午的赌局,中午吃了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到了约定的时间,我们就和这些外地人去开房间。赌局开始了。 宝林牌洗得很好,我在下面配合得也不错,不到一个小时的工夫,宝林台面上大概已有9万多元了。这里有他的3万,有我输进去的快2万元,其他的都是那些外地的傻瓜输进去的。这个时候为了保证台面上的钱不被别人一把叫走,家东就应该出面叫一把,把钱都赢走。于是宝林就发出了我们在一起合计好的暗号,提示家东该出手了。 家东收到信号,凑到跟前,把钱往台面上一丢,说:“庄家的底我叫了,大家没意见吧。” 我当然没意见了,心想这时候千万别横生枝节。 怕什么来什么,一个外地人说:“我要叫。这里有我输的钱。我可以优先叫。”他指指家东:“你一直看热闹,有什么资格优先我们叫牌?”说完,他抬手就把一把钱扔到桌面上:“我和你叫,要你的底!”其他的人也都跟着附和,我想想也没什么借口不让人家叫底。这样我们三个商量的计划根本不能实现:家东一直站着看,我手里只有三万五左右,我们俩都没资格叫底钱。 这个时候我只能期望老天爷保佑了,因为宝林的牌洗得再好,也得人家切牌切到了那个位置他才能赢。切不到呢?只能听天由命了。 宝林哗哗地洗着牌,洗完了往桌子上使劲一墩,示意可以开始了。那外地人没有用手去搬牌。只是拿起最上面一张牌,随手往牌里一插:“就这里了,我在出门叫。”所谓出门,就是庄家的右手的位置。 牌发完了,按照规矩谁压钱谁看牌。宝林先把牌亮了出来,是一个9和一个7,9+7=6点,那个外地人把自己的牌慢慢地拿起来。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然后把牌往台面上一丢,说:“我8点。”原来他的是一个0和一个8,带花的牌都按照0点计算。说完那个外地人依然慢条斯理把桌上的钱收到包里,那里面还有我从家里偷来的钱! 宝林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又从包里拿出3万元,放到台面上,说:“我续庄。” 整个下午都在重复上面那一幕:我们把其他散家的小钱聚起来,然后被人家一把赢走。 一直到下午5点,一直是我切牌,庄家总赢,快到封顶的时候就被人家一把叫走了。宝林的钱似乎也输没了,我不甘心就这么输了,就对家东说:“把你的钱借给我,我要翻本坐庄。” 开始我们三人在一起下股本的时候,只计算过赢钱怎样分,没想过输了怎么承担。眼见家东一点作用也没起,钱还一分也没动,我想拿这个钱翻本,即使输了,算大家倒霉,应该不存在还不还的问题,可是后来发生的事情证明当时我想得太天真。 家东也没犹豫,把包里的钱全部扔给了我,我当时那个感动,穷尽我肚里的文辞也形容不出来。 宝林手里没钱,只能站一边看。我生平第一次坐上庄家的位置,心里别提有多紧张,我用尽全力,也无法控制哆哆嗦嗦的洗牌的手。 第一把我下了2万的底,结果,一把就被人家连根拔走!我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就把3万元全摆在桌面上,天可怜见,我居然赢了,当下手里有了6万元。这6万块一下把我震懵了,我还没想好下一步怎么做,一个微胖的外地人把6捆钱扔在桌面上说:“我叫一下。” 我心里迅速计算着:“赢了这一把,说啥也不干了。还家东5万,扣除我的成本5万,我还能赢2万……” 但是老天似乎和我故意作对,我赢的钱被人一把拿走了。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仅仅一个下午,我从家里偷来的5万块,就这样输光了! 牌局结束了,赢家丢给我500元算是采喜。 房间里只留下我和宝林、家东三人大眼瞪小眼。这时,我忽然冷静下来,一个念头瞬间闪过脑际:莫非他们都是一伙的??? 3 一波三折 我没有任何证据,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屋里一片死寂,我们三个人瞪着眼,一样的倒霉样。家东咽口唾沫,打破沉默:“小三,你那钱什么时候还我?这钱是我瞒着老婆拿出来的。” 我一下就懵了,傻傻地问:“这个钱是咱大家输的,怎么要我还呢?”家东沉着脸,一脸无辜地说:“我是看在和你家老二的关系不错才借给你的,输钱和我没关系。我一直没参与,这个账你自己和宝林算吧,如果要算的话,宝林输了10万,你输了10万,你俩直顶直了,和我一毛钱关系也没有。我给你一个星期时间,不还的话,我去你家里找你父母要。”我还没说话,就听“砰”的一声,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宝林。 怎么办?我不但输了从家里偷出来的5万块,还欠了别人5万块!宝林拍拍我的肩膀,说:“想办法搞点钱,咱们不能就这么认输了,一定要捞回来。” 哪里不对劲?我脑子乱成一团,10万块,我输了10万块!不记得我和他是怎样分手的,不敢回家,我就顺着大街乱逛,手里紧紧攥着那500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翻本!” 我又跑回了酒店,那边房间的局一直没散,那几个外地收海鲜的都在做散户。我选了个视线好的位置,手里抓着500块,这时候我长了点心眼,凑到桌边做出一副随时要押钱的样子,偶尔故意帮押钱的助威,其实我一直盯着那个赢走我钱的外地人。 他取牌的姿势有点古怪:他总是手扣着向下去拿那两张牌,拿起来后扣在手里看,不让别人看,看完了继续扣着向桌面上送,快送到一半的时候猛然把牌翻开。 这里面究竟有什么古怪呢? 晚上我不敢回家,住进宝林包的房间,他一直唉声叹气的,跟祥林嫂似的,一个劲念叨:“他妈的真不该让别人叫底。”我脑子里全是外地人古怪的取牌姿势,到底哪里有古怪? 忽然,宝林抓住我,两眼放光,说:“小三,我手里还有点钱,你要能帮我,咱们肯定能东山再起,不能放了那几个彪子。”我不耐烦地甩甩手,说:“我现在拿不出一个钱。”“小三,没关系,你不用出钱,就看我眼色,打个配合就行了,赢了给你百分之五,输了算我的。”宝林深思一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我急需要钱,哪怕是几千块,有了钱,我就能翻本了。于是我又一次傻乎乎地把他当成救世主。当天晚上我俩好个研究,决定找时机大携一把。 第二天醒来,吃过饭就赶到那个房间,大家都说最近手气背,好像每个人都输了不少钱。 这个时候,几个不愿意玩扑克的就玩起了押宝。所谓押宝,就是庄家面前放一个本子或者白纸,他面前的代表1,天门的位置代表3,出门代表2,末门代表4;一根筷子折成4截,其中不刻记号代表4,刻一个坑代表1,刻两个坑代表2,刻三个坑代表3。玩的时候庄家把自己蒙在床单里,每次往一个空心玉米骨做成的小盒子里扔一根,让大家猜是几。庄家要选一个自己信任的人主持,负责维持秩序和分派赌注,并用喊话的方式告诉蒙在被单下的庄家场上的情况。 押法很简单,散家猜庄家最可能出几、最不可能出几,就押最有可能出的那一门,也可以选择输哪一门。比如,散家认为庄家出的是3,最不可能出2,就可以押3输2;如果出1和4,庄家和散家都保本,赔率1:1。散家也可以押两门输两门,赔率也是1:1。如果散家押一门输两门,输了就是押上的那些钱,赢了可以得双倍。此外也可以押“古丁”,就是押一门输三门,赢钱庄家赔你三倍。庄家每次出3000元做底,散家3000元到顶。也有叫底,就是押其他散家都输的那一门,可以连庄家的底和桌面上散户的钱一起叫。赌注最高的时候,连同庄家3000的底和外面散户的注有好几万。 打个比方,我押3输1,下注3000元,另一家可以押1输任何三门,这样盘面上有庄家的底和我的钱,共6000元。如果别人也选择输1,押1输的可以继续加码。当赌注超过1万,庄家要打去十分之一的水钱。也就是说,散家想净得1万元,需要押上11000元,赢了庄家3000元归你,还有盘面上的其他散户的7000元,赢家1万封顶。如果输了,就要把零头也输进去。这些钱用作支付酒店的烟酒钱和房费。 押宝比拼的是胆量和智慧,在我们这里流行了很久。上午,大家都被这个局吸引过去,没有人玩扑克。由于人多,看庄的需要很好的场上维持能力,才能保持场上的平衡。 中午,宝林拉我出去吃饭,兴奋地说:“我想下午坐庄,小三,你给我掌握台面,放心,你不用出一个钱,只要给我唱账。”看看四下没人,他压低声音说:“你得把谁押的大账告诉我。”很多时候,押宝就是庄家和连底带账都要的大散家之间比拼胆量和智力。 虽然我对他已经有几分戒心,但是听说不需要我出钱,还有钱拿,我马上答应了他。这个时候我要害他也很容易。他在被单里,外面什么状况都看不到,他把宝装好以后就直接把盒子递到我的手里,其他人都看不到盒子里的情况。我只要示意大家下注就可以了,然后维持一下场面,计算超过庄家底钱的大散家的赌注和散户台面上的钱,遇到散家押多的情况,我得及时提醒,否则很容易出现纠纷。比如,有多家押3,账上的钱和庄家的底都不够赔,可能会出现争吵。 我俩在饭桌上约定,每次他做几,都用脚给我提示。一般来说散户不会看我的脸色来猜是几,这样我可以半开玩笑地把别人押对的钱搞到别的门上,当然,也不能次次都这样,真真假假,都要看场上的形势决定。吃完饭后我陪他去银行取了5万元就直奔酒店而来。到了酒店,正好一个庄家赢了钱,宝林就劝说他把庄家让给他。一般赌桌上坐庄的输了,没人和他抢庄;赢钱的则一般都会让庄。 下午我俩配合得不错,一唱一和,赢了4万多。结束后他丢给我5000块,我简直把他当成了救命恩人。 晚上没有玩,宝林说见好就收,避避晦气,明天再战。于是,我们去吃烧烤,他约了个叫狗剩子的朋友。喝酒时,自然说起今天的赌局,狗剩子说他也想入股,但是他提出一个新的玩法,他要顶账做。所谓顶账就是他不用蒙在被单下,自己做自己看账,让大家随便看他的脸色,大家可以随便拿话试探他,然后决定下注。 我头回听说这种玩法,甚至有点仰慕他了,当时还问:“你咋这么厉害?” 狗剩子嘿嘿两声,说:“这得你俩配合才行。”我忙问:“怎么配合?” 他说:“我每次出几,都会让你俩事先知道。” 看我一脸彪子样,宝林解释说:“你不能押固定,你当全场人都是傻子?”然后狗剩子给我详细讲解怎么配合。押宝有个规矩,必须给庄家留个空门,四门不能全都有人押,必须保证一门不押钱。如果都要押的话,谁钱多谁说了算。比如说,四门都押了钱,庄家是只收不出的;如果场上门门都有注,场上的散家必须达成一致,要求出钱最少的那个把钱挪走,让出个空门。 所谓的配合就是要我和宝林扮演逼人搬彖的角色,当然不能总叫押对的人搬,容易引起怀疑。有时候要真,有时候要假,有时候要保护庄家的底钱,如果有人都要了,而且也知道他押中了,可以去要求分一杯羹,或者直接下大注,把庄家的钱和账面上的钱都要走。这样一来,钱总在我们三人手里流动。 我手里只有5000块,上了场也只能跟在人家后面扬扬沙子,狗剩子看我满脸尴尬又眼馋的糗样,拍拍我肩膀,说:“先给你2万,事后一起算,输了都算我的,交个朋友。” 这样的好事不干是傻瓜! 我们三人约好暗号:收钱时,把钱拿手里握一下就代表下次要出1,在台面上理一下钱,也是要出1,偶尔抬头和我对视一下,也是出1;他和宝林对视则是下把要出2;要烟抽,第一次要烟则下把出2;第2次要烟,则下把要出4;他抿嘴唇则代表下次要出3,伸一下腰,也是要出3;如果他吸鼻子,吸一下代表他要出3,吸两下则代表要出2…… 一夜无话。 第二天,我拿狗剩子给我的2万元去赌,我俩在下面配合得不错,当天就赢了2万多。这个狗剩子真是个怪人,他竟然连续出了17个1,把所有人都搞糊涂了,都不敢相信下把是1,还都不敢去输1。如果不是这17把1,会不会赢得更多? 当天他俩给了我5000块,这下,我又有了1万元的本钱,我仿佛看到了一丝发家的希望。 就在我准备大干一场,把输的钱都赢回来的时候,出了一个意外。 4 执迷不悟 钱还没攥热,晚上家东就找到酒店,非要逼我还钱,我还想跟他分辩,谁知他,动了粗,生生把我手里1万多元抢走。我打不过他,又不能报警,只能吃哑巴亏。家东一闹,我又成了一个没本的小赌徒。 祸不单行,那天晚上,我哥哥在酒店找到了我。本来这些天来我连酒店的门都不敢出。我父母知道我拿了家里的钱跑了,毕竟我们这里是个小县城,我知道他们到处找我,平时都不敢出酒店大门。我二哥大概从家东那里打听到我的住处,生拉硬拽把我拖回家。家里气氛很不好。 妈妈一声不吭,坐在那里,眼睛红红的。父亲见我回来,二话不说,上来冲我脸上就是一记直拳:“败家玩意,你拿钱干吗去了?” 我开始嘴硬,死不承认,奈何取款条上有我的签字,只好说实话,赌输了,分文没剩。 父亲听了,气得直哆嗦,往死里打我,母亲护住我,让我快跑。就这样我就逃出家门,接下来几个星期我躲在村里姑姑家,不敢回家。手里没钱,不能去赌。眼看着总躲也不是个办法,我就偷偷回到了镇上,谁知短短几个星期,那个小酒店已经物是人非,因为被举报聚众赌博,酒店被封,好几个长期在那里包赌的大头也被抓走。 百无聊赖的我就满街穷溜达,无意间在街上遇见一个熟人,他告诉我宝林现在经常在一个水产品加工点和人家赌,还是玩押宝。 打听到宝林,就知道哪里有局,我想也没想,直奔那里,虽然口袋里没有一分钱,当时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宝林在那里,我就有希望! 到了那里,赌局正热闹,宝林只站在一边做散户。我问他:“你咋不坐庄。” 他叹口气,使劲吐口唾沫:“别提了,最近真背,钱都输光了,哪还能坐庄,现在这点钱还是跟场子上别的人借的。” 我本指望踉宝林混点本钱,没想到他也帮不上我。那天白天,我像个呆瓜一样站在桌子边,看着钱从这个人手里流到那个人的手里,任自己眼睛冒着红光,跃跃欲试却拿不出一毛钱。 晚上局散了,往回走的时候,遇见一个叫杰的老同学,他那会儿在一家银行做贷款员,我突然想到家里的房本上是我的名字,何不拿来抵押贷款?我就像着了魔,绞尽脑汁琢磨家里的房本,经过一番折腾,终于把房本偷出来,经过复杂的手续,93平米的楼房作抵押,贷了3万多块。 拿着沉甸甸的3万块,我眼前一闪而过母亲那乞求的眼神。我顾不得了,当时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赌! 从银行出来,我一头钻进了那个水产品加工点。 我兴冲冲找赌局,却发现所有人都坐着闲扯,并没有开局的意思。原来当天都是些小散家,都没有坐庄的能力。包里有3万元壮胆,我就要求当庄,给疑惑的众人看了我包里的钱,我就这样当庄了。 大家都说要玩押宝,可是这些人里面我找不到可以帮我看桌面的人,我自己顶账心里又没底,最后决定还是玩瞪眼,最小押300,3000封顶,不带叫底,众人都没意见。这时,进来一个外地人,瘦瘦的、眼睛很亮,我对外地人有点怵,看他意思也想玩,就说:“我坐庄不带外地人,只准看,不准动牌。” 那外地人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站在一边静静地看。刚开局我运气出奇的好,不到两个小时就赢了3万多,外面的散户手里都没钱了,陆续又来了些人,我动员他们上来押钱,他们都笑着说:“你今天太盛了,我们得避避你的锋芒,要是押宝的话还可以上场和你较量较量。” 没有熟人替我看账,我是绝对不会去坐庄的;当散户,还怀疑他们之间有猫腻。这犹豫间,狗剩子进来了。我看到他好像见到宝一样,拉住他,直接和他说:“咱俩出一担怎么样(就是合伙坐庄的意思)?”他没有反对,就和我合伙坐庄,我替他看账。 命运就喜欢捉弄我,从开局就一直输,不大一会儿,我前面赢的钱都输了进去,我俩每人输了3万多。我有点沉不住气,要狗剩子看账,我来坐庄。我把被单蒙在头上,自己也不听报账,四个棍子乱装一通就递出去,说实话,我自己都不知道装的是几。奇怪的是,外面的人都像长了透视眼一样,每次都连底带账给我掏个精光。 不到晚上,我又成了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5 真相大白 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别人都去吃饭了,我漫无目的走在街上,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走到海边,狠狠抽着烟,狠狠抽着自己耳光。这时我才想起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父母。“我上辈子欠你的,出了你这样一个败家东西!”父亲这句话一直在我耳边,还有母亲乞求的眼神。如果让他们知道我把房子也输了可怎么办?我又使劲抽了自己几个耳光,生着气,却不知道该生谁的气;惶恐着,却不知道为什么惶恐。 “小兄弟,输就输了,可别想不开呀。”我抬头看看,是下午看热闹的那个外地人。他走过来靠近我一起坐了下来。 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问他:“你看我像看不开要自杀?我就是要自杀也得搞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点了根烟,笑笑说:“你也开事(老千术语,指知道有人搞鬼的意思)嘛,怎么自己把握不住?” 是啊,明明知道有鬼还要冲上去,我这是怎么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每当我回想往事,依然没想明白当时我怎么那么鬼迷心窍。 忽然,他拉住我的手,我一个激灵,一把把他的手摔开。他笑了笑,说:“你以为我是玻璃(同性恋)?我下午就注意你的手了,你手长得不错,不弹钢琴可惜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寻思着要抓个大石头朝他脑壳上狠狠砸几下,他接着说:“看你的手,就知道你是个做老千的好料子,你相信我不?” 我被他说得满头雾水:“我凭什么信你,你以为你是谁,国家主席?”他也不恼,不急不缓地说:“我可以帮你把钱捞回来。”我听了两眼一亮,却又只能对他说实话:“我现在钱无一分,房无一间,地无一垄,好像没多大可能翻本。” 他又笑了,阴阴的,问我:“你想不想知道你下午是怎样输的?” “当然想了,你能告诉我?” 他拿出一个传呼机递给我,仔细看看,外表是传呼机的样子,但确实不是传呼机,上面有一个图钉顶面模样的东西,他又拿出几根皮筋,什么也没说,就把那东西绑在我胳膊上。接着他在自己包里掏来掏去,好像在找什么东西,看我一脸迷惑的样子,说道:“老千有一张老头票(100元),就敢说场上人的钱都是他的!” 我问他:“你为什么帮我?” 他苦笑一下,幽幽地说:“不是帮你,而是帮我自己。”他拿出个小瓶子靠近了我,忽然我觉得胳膊一阵刺痛,似乎是他绑在我胳膊上的东西在电我,很轻,但是确实是电。 我一把就把那鬼东西抓下来,正要扔掉,他连忙护住,接过去,问我:“你明白没?” 我还是有点迷糊。 “这个是一种特殊的工业用水。”他解释道。这句话点醒了我。 原来那些人把这种药水涂抹在押宝的其中一根小棍上,当这根小棍出现在桌面上,携带小仪器的人就能感觉。比如说,把药水涂抹在3号棍上,庄家出3,外面的人就知道这次庄家出的是3;如果没反应,那就可能是1、2、4;散户可以押任何一门,选择输3就可以。可是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 他看出我的疑惑,苦笑两声,讲了他的经历。他叫大伟,从营口过来,不久前听人说我们这边赌局很火,就想过来捞一票,带着押宝作弊的工具过来了,他也是通过宝林进入本地的赌局。 最初他们说好大伟出工具,宝林配合上场押钱,赢了钱对半分成。可是来了以后,很快他就发现被宝林耍了,他每次都把庄家要出的几用暗号告诉宝林,可是赌起来的时候,宝林对他的暗号好像总慢半拍,总是被场上别人先押到。于是他怀疑宝林放水给别人,大伟坐庄的时候,宝林根本没赢到钱。 大伟不是傻子,看出里面有猫腻,马上就和宝林终止了合作关系,改和狗剩子合作,由狗剩子带这个小机器上场,先后也没赢多少钱,分的那点钱和场上庄家输的差别很悬殊。后来经过大伟的观察,狗剩子放水(就是故意把庄家的底告诉了别人)。因为自己是外地人,又不能公开说这个事,吃了哑巴亏,回去也不甘心。 大伟还告诉我今天场上押宝的人,大部分和宝林、狗剩子都是一伙的,我一开局大家群拥而上,背地里说我很“宣”(老千的行话,大头的意思)。他之所以帮我是想出口恶气,捞点钱再走。 现在我才明白,我被宝林耍了! 我又和他说以前我们一起玩瞪眼输钱的事,大伟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沙子,拉起了我说:“小兄弟,走,我带你到我住的地方去,和你好好唠唠。” 到了他住的小酒店,他让我去买几副扑克,说要教我点东西,我一听,马上就跑出去买了几副。 他先给我讲解瞪眼作弊的方法:“你知道‘水云袖’吗?”我压根就没听说过。 他也不多说,把扑克哗哗洗了几次,扔在床上,让我随便切牌,我随手就切了一下,他示意让我发牌,我发了四门牌。他坐在我对面,问我:“你看看我面前是几点?”我拿起来看,一个K和一个2。他把牌拿起来,在手里看了看,往我面前一丢,老天,眼前竟然是一个4和一个5!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笑笑,不以为然说:“其实在我碰到牌的时候,我已经把牌上面的3到5张牌给弹到了袖子里了,现在你这副扑克少牌。”原来他偷牌,在他拿牌的瞬间,手里已经多了5张牌,加上发给他的2张牌,手里一共7张牌,他用手把牌都握着,我便看不到他手里有多少张牌。当他选好需要的点数后,把不需要的牌都摆放在上面,而在往桌子上放的瞬间,不需要的牌都已被他用手指头弹回袖子里了。 他让我站他后面,放慢速度又演示了一次,这次我可看明白了。真相原来是这样,原来我的钱是这样被人赢走的。 他像表演魔术一样,给我演示赌局中常见的出千方法。他把牌都收拢在自己手里,让我看最上面一张牌的花色,是个梅花4,然后他把梅花4扣回牌上面,连续发了四家牌,让我猜梅花4在谁家。 我毫不犹豫掀开他发的第一张牌,说:“就在这里嘛!”结果不是,我大吃一惊,把所有牌都掀起来看,都不是。他阴阴地笑着说:“那张4没发。” 说着把那梅花4翻给我看。我不相信,要他再演示一遍,我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他,他看着好笑,说:“别说你盯着,1000人都盯着也是那回事。”他又发了一遍,我依然没看出哪里作弊了。 那天晚上他教了我很多东西,虽然那些把戏在我今天看来,只是一些刚入门的初级老千的把戏,但在当时,我彻底被他的把戏折服,以为遇到了神。 那天晚上他教了我如何把一副牌最上面的牌留住,等到需要了再发;如何把最好的牌都留在最下面,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如何把牌给弹进袖子。 当然他还讲了有关“水云袖”的袖子活,初级老千一般喜欢在袖子里藏东西,这需要老千把衣服袖子处理一下,最早大都是在袖子里放个纸壳,作为滑道,方便扑克出来进去,或者把袖子用来水烫过,做出一个模糊的滑道。 这些初级千术也是功夫活,一时半刻学不会,也不是一天就能练成的。他只是演示了慢动作给我看,让我平时勤加练习,并告诉我一个出千原则:你的手必须比场上的玩家眼快,要不就会被抓到。 他说了很多很多,但当时,我心里只关心一个问题:如何把钱捞回来? 6 初战告捷 这些东西现学肯定来不及,大伟说没关系,他拿出押宝用的四个小棍和一个玉米骨,摩挲一会儿,把盒子递到我面前,让我猜是几。说来真他妈的邪,我说几就是几,几乎把把都猜得中! 我不敢相信,这也太巧了吧,大伟看我不解的样子,又阴阴地说:“不是你猜得准,是我让它是几就是个几。”随后他详细演示给我看,每次出来的都是空盒,那四个棍子一直在他手里夹着,压根就没放进盒子里!关键是往外出盒、外面的散家接盒子准备看里面是几的瞬间,把他想要的那个棍子给放进去。他详细给我分解了应该如何做的技巧及手上力度的把握。每个步骤都有应该注意的细节,还要利用外面散家去拿盒的时候做空当儿,诀窍是大胆、心细,千万不能怯场。总之心理素质一定要过硬,手一定要快。 我一夜没睡,反反复复练习,自我感觉马马虎虎,忽然间我想起一个问题:他们在棍上涂药水,我现在学这个管用吗?大伟起来后,我把顾虑讲给他听,他大笑起来,说:“不就是药水嘛,你把每个棍子都吐上口水,在手里来回使劲搓,药水就会串门,随便他怎么探测,每根棍出来,机器都会提醒他,几次下来,他自己先懵了。” 我这才放下心来,大伟让我梳洗一下,然后检查我晚上练习的成果。我走到镜子前:乱蓬蓬的头发,血红的眼睛,镜子里的这个家伙就是我吗? 匆匆洗完,我给他演示,他看完十分满意,说:“果然没看错人,你天生就有这个天赋。当初我练到现在你这个水平,花了几个礼拜,没想到你一晚上就练出来了。” 听着他这番话,我一阵轻飘飙,好像在哪本武侠书上见过类似的说法,似乎我天生就是这块材料,想着想着,不由得跟着他傻傻笑起来。大伟正色道:“你还有钱没?”我不好意思地说:“身上就剩几块钱了。” 他没说什么,从包里拿了3万元丢给我,叮嘱我说:“你自己先进去,回头我去,你要装作不认识我,该咋做就咋做。记住你不能把把杀大的散家,也不能把把都赢钱,该放水还得放水。” 吃过早饭,他让我先去把头发理一下,用他的话说上场有个精神气,有个新面貌,万事才顺利。 跟大伟告别后,我揣着不属于自己的3万块,不知是因为整晚没睡还是什么原因,走路飘忽忽的,看着白晃晃的太阳,忽然有一种重生的感觉。 按照大伟的指示,我理发后来到水产品加工点,时间还早,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家看到我,纷纷说:“老三,你来干吗,等大家给你甩喜啊?” 我没理会他们的嘲笑,说:“我来捞一下。”说着把1万元放在桌面上,马上就有人把押宝的工具放在桌子上,我假意推辞,直说要玩瞪眼,大家都说只玩押宝,瞪眼没意思,显不出智力水平。打蛇随棍上,我提出自己顶账做,自己出,自己看账。 我听到有人小声说:老三急眼了。我心里笑着,很阴的那种。 说话的工夫狗剩子进来了,非要和我合作,我做出一副输急眼的样子拒绝他:“你要押我,我也不反对。”我心里早把他家的祖坟翻了18次了。 大伟没出现,没他在眼前,我心里很轻松。 快开局的时候,狗剩子故意把胳膊放在桌面上,我就知道他要用机器来探测。我拿出那四个小棍,故意说:“他妈的,今天先得去去晦气。”一边说一边使劲吐了口水在棍子上,来回搓动,嘴里念念有词老天爷保佑我,观音保佑我,关二爷爷保佑我。估计把药水都冲乱了,我才把手放下。 知道我开局,场面很是火爆。我出3000—回合,场上下注最多的时候竟然达到几万元。开局后我发现每次把盒子拿起来,狗剩子总不由自主发抖,他脸色越来越木,场上好几个人都有意无意看着他。我心里合计着他们都是一伙的,他大概想不明白机器怎么不好使了。我心里那个得意:该,操你妈的,我就要叫你输钱! 上午我作弊很成功,赢了8万元,场上的钱大部分都被我赢了。快到中午,看看没几个人有赌本,我就把棍子往桌子上一丢,说:“下午咱们继续。” 只是大伟去哪里了呢? 中午我去了他住的酒店,他还在睡大觉,这个人可真有意思。见我来了,他简单和我说了几句,问我上午战况如何,我把11万都扔在他的床上,等待他的赞赏。谁知他摇摇头,说:“你这个人,干吗这样猛,这样下去局做不长久。” 他拿回3万本钱,又给了我3万,他自己留了3万,把剩下2万单独放在一边,说:“你下午去把这2万给输出去,必须输,不准作弊,凭运气给输出去。” 我咽了咽口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说:“你跟钱有仇?”大伟看着我,嘿嘿一笑,“你懂不懂蓄水养鱼的道理?你天天赢钱,没鬼也是鬼,最后大家都不和你玩,你怎么赢钱?下午必须去输,就这2万,输了就拍屁股走人。” 下午我去把那2万元输得连根毛都没剩,走的时候我看那些赢钱的家伙一个个红光满面的样子,心想,这些傻X,被老子玩了还这么开心。想着想着,一种变态的快感油然而生。 我对大伟言听计从,晚上按照他的吩咐没去做局,而是呼呼大睡,把昨天缺的觉狠狠补了回来,一直到第二天9点多才醒。和他简单商量了一下,我又去了那个水产品加工厂。 就这样赢赢输输,蓄水养鱼,时间过得很快,不到一个月,我的收获很是丰厚:提前还了房子抵押的贷款,补上从家里偷来的钱,还了外债,手里还有大概9万多块。 后来来了一些外地人,大伟说这些都是老千,不让我玩,我们俩不知道他们是冲我来的,还是冲赌局来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对押宝开事。大伟看在这里继续住也没什么意思,就告辞回家了。而我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7 我的初恋故事 大伟走后,水产市场的局我也不去了,闲来无事,就天天在家里练习大伟教我的出千技巧:发牌、抽牌等。不管走到哪里,兜里总是揣着扑克,一有机会就练练手,偶尔也去瞪眼的小局上碰碰运气,不过一直没敢出千,那会儿对自己没什么把握。平时练习的时候总是很顺溜,但是真要真枪实弹地干,心里总是七上八下,大概那会儿心理素质还不过硬吧。不过如果真遇到呆人,偶尔也下手练胆。 晃晃悠悠,很快就到腊月了,我每天出去玩,靠耍小聪明,每天都能赢个百八十块,渐渐,手里的积蓄有13万左右。在那个年头,我算是很富有的一个小地主,该找个对象了,小荷就成了我的女朋友。 小荷在我家隔壁旅店做事,长得很漂亮,我总去找她,一来二去就成了男女朋友。她也知道我赌博,但看到我总拿钱回去,也就不说什么了。小荷生活的环境很苦,父亲很早过世,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改嫁,她跟着姐姐生活,刚读完初中就离开家做事。她寄住在旅馆,我觉得不太安全,就接到我家和我父母一起住。父母始终反对我不务正业地成天瞎混,不过看我能挣钱,还交了女朋友,以为我能安安分分地过日子了。 小荷和身边的小姐妹成天都在谈论谁谁嫁了不错的老公,谁谁买了多大的房子。当时我觉得她有点虚荣,现在回想起来,她大概一直渴望得到一个完整的家庭,过安定正常的生活吧。我那会儿整天想着赶局,陪她的时间很少,也没给她买过什么贵重的礼物。快过年时,我才不情不愿地陪她去买了几身衣服,给她姐姐、姐夫买了礼物。 那时候,两家人都以为我们会结婚,然后过平静的生活。然而,下面我就要讲到的那次赌场失利,使我很快从小财主又变成了负,债累累的穷光蛋。日子没法过了,小荷便提出了分手,而我只给了小荷几百块,刚够她回家的路费,算是分手了。 几年后,我稍微混出点样子,闲着无聊,就想看看她过得怎么样。出于虚荣,我跑去印了盒名片,名片上的头衔是某大公司的业务员。别看业务员,在那个小镇也会被看成混出样子来的人。 我知道她家的地址,特意选购了一套高档西装,把自己打扮得很牛X的样子,提了一大堆礼物,租车去找小荷。 快中午的时候我来到她家,那是一个小四合院,铁皮大门,门没上锁,估计家里有人。我使劲敲门,院子里,狗汪汪叫着,不一会儿,一个女人出来应门。她眉眼和小荷很像,我想应该是她姐姐。以前我和小荷处对象的时候通过电话,她问明白我是谁以后,很高兴地把我让进屋。 小荷不在家,跟她哥哥和嫂子去广州了。她哥哥最早搞出租车拉客,因为是黑车,总被抓,生意一直不好。后来把车卖了去广州帮朋友做生意,站稳脚跟以后把老婆接了过去,后来看小荷成天没事,就把小荷也接了过去帮忙。 我和她姐姐聊天,话题自然围绕着小荷。她对我俩的事很惋惜,她也没拿我当外人,狠狠训了我一顿,说她这么漂亮的妹妹我也不知道珍惜,还成天出去赌博,我也只能老实听着。 后来我问她能不能帮我联系小荷,她往广州打电话,没人接。中午她丈夫回来,留我吃饭,我看确实见不到小荷,再待下去也没意思,就起身告别。临走时,从包里掏出名片留了一张,让她姐姐转交给她,并请她转告小荷:回来后给我打个电话,说我想见她一面。那盒名片我就用了这么一张。 后来小荷从广州来过一次电话,告诉我她已经找对象了,让我也趁早去找,免得耽误了,她还说她再也不回来了。 我的初恋就这么彻底过去了,变成了回忆。 8 第一次进赌场 记得那个冬天很冷。 镇上押宝的人好像集体消失了,大家似乎找到了新地方,把这个局给忘记了。有时候我有心想组织人玩,也组织不起来。 一天我正在街上闲溜达,迎头碰上狗剩子和宝林。前一阵子,他俩在押宝局上没少被我搞,但是由于没什么把柄,也说不出啥,见面都嘿嘿哈哈打招呼。 宝林神秘兮兮把我拉到一边,看周围没人,说:“老三,知道不,咱们这里有专业赌场了。” 好赌的人遇到这样的事怎么能错过?我马上拉着他问长问短,宝林大致讲了这个赌场的来历,有我们当地官员做后台,老板、伙计都是北京人,晚上8点开始营业,到第二天早上5点,有百家乐、21点啥的,据说电影里看得到的那里都有。 我终于可以到专业的“正规”赌场一展身手了,当时别提有多兴奋,事后证明这个赌场差点把我吃了。 第二天晚上我带了1万元早早就去了。进去一看,里面真是热闹,什么人都有,还有镇上的警察也穿便衣在赌。果真跟宝林说的一样,这里赌博项目特别全,百家乐、梭哈、21点、色子、28杠啥都有,看上去也很“正规”,每个桌子边上都有个穿蓝色统一服装的小丫头,她们都操一口标准的北京腔,一时间觉得眼界大开。 以前没接触过这些赌法,我就挨个桌子看热闹,先把规则掌握了。每个桌子都限码,百家乐最高限8万,以前只在电视里见过这个东西,当真摆在自己的面前,忽然有点不太适应。 百家乐开局是这样的,首先赌场拿出八副没开封的扑克牌,让场上的玩家验牌,扑克比市面上的要大一些,按照他们的说法这是专门从澳门定做的。玩家看过都没意见的话,就把扑克打开,每一副都用手列开,让大家再验,都没意见后,再把扑克放进自动洗牌的机器洗,都洗完后垒在一起,由外面散家随便切一下。散家切的位置算牌头,切出去的算牌尾。所有的牌放进一个盒子里,然后把盖子盖上,只有一个出口可以往外拿牌。 牌放好以后,荷官会提示大家可以削牌’(所谓削牌是指散家可以提出前面多少张牌作废,由荷官直接拿出来扔到回收的盒子里去),之后,荷官宣布规则,敲铃以后,任何人不得动赌注,也就是电视里常听到的“买定离手”。谁押的注大,谁有权看牌,看牌只准在桌子面上看,扑克牌不得离开桌面,离开的算输。 正式开始后,主要由庄家和闲家赌,散家可以随便押庄押闲,还有可以买和(就是赌双方一样大),庄家和闲家的差额由赌场补齐。就是说闲家押了1万,庄家押了1000,剩下9000由赌场补齐,如果庄家赢了,那9000算作赌场的赢头。还有一些琐碎规矩。 我转悠了半天还是觉得百家乐最有意思,就在台前停了下来。看了一会儿,觉得很公平,如果押100,输了可以押200,再输了可以押400,一直这样押,总有中的时候。越想越兴奋,就去买了5000的码。 真正玩起来才发现根本不是那回事,在场上总被庄闲输赢的几率左右。起初也顾不了许多,何况是小钱,也就500—注那样随便买着,看着场上那些押大的老板们的各种神色,也是享受。 现在想想,我自己何尝不也是随着场上的变化而表情变来变去。我看别人,别人未尝不也在看我。 不知不觉,到了深夜,手里筹码有了1万多。有了5000赢利,我准备收手。我去把筹码换成现金,留下800零头,都换成了50元的小筹码,装在兜里,一抖“哗哗”响,听着很享受。 我又挨个房间转悠,宝林在押色子的桌子前,我想凑过去看看,这时,一个大高个凑过来主动伸出手说:“你好,介绍一下,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叫我海哥好了,以后还得多来捧场啊。” 通常遇到自来熟的人,我只哼哈应付几句。 后来才知道,他是专门看场子的。赌场看场子的分两种:一种是专业打手,主要负责看那些来闹事的;还有一种就是像海哥这样的人,表面看着像这里的经理,其实是为了防止别人出千的,我们这里称他们为“暗灯”,在华北则叫“钉子”。 海哥和来这里的每个人都打招呼,那时候我在他眼里只是个小瘪三的角色。 9 吃人的赌场 不知不觉在赌场混了快一个月,我先后输了4万多,我死活搞不明白自己是咋输的。 当时正和小荷处对象,小荷哥哥借走3万,我手里还有5万多。一个月间,我的财产只剩下这么点,心里特别不痛快,就想去赌场大捞一笔,赢个几万就收手。 然而,越想赢钱输得越快,不到深夜,那5万块就不跟我姓了。没人肯借给我钱做赌本,无奈下,我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家睡觉。之后一星期我每天都去,去了也只是看热闹,看人家钱来钱往,手痒得不行,可是没人肯借钱给我,就是这样我也收不住脚,还是每天去。 这一天,海哥过来,一脸和气地问我:“咋不玩了?”我把实情告诉他。他微微一笑:“早说呀,我可以借给你。” 我一听,高兴坏了,满心想着用这些钱翻本,没想到这个笑面虎差点让我丢了小命。 他随后提出条件:只借给我筹码,一次2万;我出门前必须把筹码还给他;赢了要甩喜给他;输了就写欠条。我还以为遇上好事,毫不犹豫答应了。 当天晚上他扔给我4张5000的筹码。这下,我又有了上场搏杀的资本了。可惜,天不遂人愿,当天不到凌晨3点我又输了借来的2万块。我本想再跟海哥借点,到处也没找到他,只得作罢。 第二天,我早早去了赌场,见到海哥,跟前一天一样,也是2万的筹码,不到半夜,输得一分不剩。 这样过了10多天,我就愣是没赢过钱! 这一天我又一次输光了。海哥约我到一个房间,一本正经跟我说:“我们再也不能借筹码给你了。”说着他不紧不慢拿出一把我签过的欠条对我说,“你已经借了30万,按照赌场的规矩,你必须先还一部分才能继续借钱。”当时我就傻眼了:天啊,我怎么不知不觉就欠了他30万!我抓过欠条,每一张上都有我的签名,我确实欠了他30万,白纸黑字在那里呢。 我完全懵了。 忽然从小地主一下子变成负债30万的穷光蛋,我有点接受不了。为了翻本,我那段时间天天晚上赌,白天睡觉,从来没想过借钱的事。现在欠条摆在面前,我脑子一片空白。 海哥一改平时的和气样儿,一个劲逼问我什么时候还钱,我被他问急了,大声说:“我一个子也没有,想要我还钱,除非你再借点钱给我翻本。”现在看来这话要多幼稚就有多幼稚,可是当时我就是这么傻。 海哥板着脸,没说话就出去了,不一会儿冲进来四个人,抓着我的领子把我扔到走廊上,紧接着就是一顿乱打。我抱着脑袋任他们踢来打去,好像过了一个世纪,他们才停下。海哥走过来,蹲在我面前,还是那副腔调:“你去筹钱来还。我不指望你一次全部还清,但你要有个诚意,三天之内先还5万。不要想着赖账,我们认识你家,你可以想象得出我们会干什么。”说完他就走了。 我被人扔到楼下一个煤渣堆边。 10 逃离家乡 那天我不记得怎样回的家,家人都吓坏了,问我怎么了,我能说什么?第二天,二哥去打听,知道我欠钱的详情,家里顿时炸开了锅,不用说,父亲又是一顿暴打,我就像一具走肉,任父亲打和骂,任他多用力,我好像一点也不疼。 五天过去了,我哪儿也没去,家里笼罩着一片悲哀的气氛,小荷天天哭,哭能解决啥问题呢? 眼看就过年了,满大街的人都忙着置办年货,大街小巷到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这时候讨债鬼上门了,来了10多人,我很不客气地拖了凳子找地方自己坐着,我父亲赔着笑脸对讨债的人说好话,说了半天也没用,他们只是拿出我写的欠条来,态度十分坚决,就两个字:还钱! 最后我父亲拿出3万多块,好说歹说,那些煞星才答应其他的暂时先缓缓。 最后我父母商量带我去渔村老房子住,在那里过节,我那会儿偏偏犯了犟劲死活也不去。父母气得没辙,就让我和小荷先在镇上住着,他俩回老家看看能不能借点钱帮我堵堵窟窿。 送走了父母,小荷要我跟她回家过年,我也没答应。当时我总共就剩300来元,路费都是问题,拿什么去过节呢? 我把300块都给了她,让她自己回家过节,跟她说:“我住一天也回老家过年。”就这么,小荷走了,走的时候她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带走了,她再没回来,但当时我能说什么呢? 都走了,就剩我自己了,翻翻兜里还有40多元钱。我满家找钱,翻箱倒柜,合一起一共59元6毛钱,这个数字我一生也忘不了。 攥着手里这点钱我就出门了,还幻想遇到个小局出一把千捞点。可是我们这个地方很小,自从赌场开张后,基本就没有散局了,连打麻将的小局也很难找。 还有3天过年了,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说什么我也不能回去过年!手里的这些钱根本不够我过年,我得找地方捞点,赌场我不敢去,只好满大街的穷溜达。 溜达了3天一无所获。年到了,而我手里只剩下17元钱了。 新年的早上天刚亮,门就被人敲得山响,有人不停喊我的名字。要债的人来了!我憋住气没敢出声,外面吵吵嚷嚷了好一阵子,后来慢慢安静下来,大概他们也回家过年了吧。我偷偷藏在窗户边上看下边的动静,看到大概有五六个人,他们骂骂咧咧,渐渐走远了,我才敢开门出来。家门上被人用红色的油漆刷上了很大两个字:“还钱”,还有一排醒目的“!”。 我忽然产生了想杀人的冲动。我冲进厨房,把菜刀掖在裤腰上就出门了,我要找到那个海哥,我要砍得他屁滚尿流。 去了赌场才发现,人家关门了,门上写着:过年放假15天。于是我满街穷溜达起来,期望能看到参与打我的或者到我家要钱的人。可是很奇怪,他们仿佛都人间蒸发了,我用仇恨的目光去巡视着每个迎面走来的人,可是没人稀罕搭理我的挑衅。 夜幕降临,到处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一声声提醒着我现在是过年。 口袋里还有12元(打出租去赌场花去5元),走到一个小卖店附近,看里面亮着灯我就进去了,买了一桶方便面,加一根火腿肠,又花5元买了盒烟,捏着手里剩下的不足5元钱,忽然不知道该怎样花了。 想了半天,打个长途吧。于是用小卖店里的电话给小荷打电话,电话里我小心翼翼地问她:“没恨我吧?” 她说:“没呢,只是咱俩结束了,我可不愿意跟你过一辈子,你该找就抓紧时间找吧。” “哦,”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还絮絮叨叨说些什么,我一句也没听进去,只是说了句,“借给你哥的钱不用还了”,说完就把电话放下了。 打电话花了2元,手里还有2.5元,买了瓶啤酒,只剩两毛钱了。捏着这两毛钱和其他东西我就回家了。吃了面和火腿肠,身上出了很多汗,想来是这几天没怎么吃东西虚的。 家里很冷。我自己懒得生暖气,就把电热毯插上,灯也不开呆坐在被窝里,大口大口喝着啤酒。 听着外面热闹的鞭炮声,想起了有钱时候那洒脱的样子,想起了在赌场自己被猪油蒙了心的傻瓜样,想起了小荷美丽的模样和她走时候那凄凉的眼神,想起了父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想起了亲戚朋友像躲瘟疫一样躲着我的样子……想起了林林总总的每件事和每个人,想起了以后没了出路,我不禁放声大哭。 哭累了,就那样蜷在被窝里。我忽然有个念头:我这样的人还活着干吗?不如死了算了。 一个激灵,我一下坐了起来。 对!去死吧,活着也是个废物,还拖累了一群人。 死!可是怎样去死呢?跳楼,我家住三楼,好像摔不死人。 摸电门,以前被电电过,那滋味可不好受。 吃药,没钱去买安眠药。 忽然想起厨房里有煤气罐,对,就开煤气自杀,还没啥痛苦。 我一头冲进厨房,拧开煤气,怕自己后悔,钻到被窝里蒙着头什么也不去想了。 煤气罐发出“嘶嘶”的出气声,一切就要结束。 不一会儿我的意识越来越远,想动,手脚像被人摁住了一样,动弹不了。我心里明白,可是喊不出,就这样我“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竟然被外边放鞭炮的声音给吵醒了。我没死?我“呼”一下坐起来,只觉得头像裂开一样的疼。我仔细回想,我不是开煤气自杀了吗?现在又是什么状况?强忍着头疼,我去厨房一看,发现煤气罐的阀倒是开着,摇摇煤气罐,空的。 原来煤气罐里就剩一点气,那点气根本杀不死我,厨房的窗户还有很大一道缝。所以我没死成。 没死成,这让我有点懊恼,坐在被窝里抽了好几根烟。死的决心一点点退去,我他妈的为什么要死?就这么死了,多窝囊! 于是我穿好衣服,揣着菜刀出门了,我打算去找那个海哥,死之前也得抓个垫背的不是? 走在新年的大街上,虽然我穿得很厚,依然觉得冷,不停吸着鼻涕。我满大街乱晃,找了一天也没找到他和他的爪牙。到了晚上,实在饿得支持不住了,只好回家,到家后,满厨房翻找,没找到现成可以吃的东西。厨房里有面粉和油,我和了点面,揉成面团,煤气没了,也不嫌麻烦生起了煤炉子,炸起了油条。可我炸出来的油条,很硬,实在太饿了,也顾不得许多了。 我还是天天揣着菜刀出去溜达,饿得不行就炸面团吃,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不知多少天。 这天我又出门去晃荡,在一家商场门口遇到了一个远房亲戚。他拉着我和我说话,问我怎么气色这么差。我没敢告诉他实话,拿话搪塞过去。他滔滔不绝地说起他哥哥被抓,挪用公款,马上要被起诉到法院了,家里人急得不行,正在想办法呢。 我问他:“在公安局那找找人。” 他说找了,但现在案子已经交到法院。我认识一个法院的司机,就随口说:“我认识法院的人,帮你问问吧。”他留下家里的电话号码,让我帮打听打听,又说了很多话。我自己当时满脑门子找海哥,再说大正月的,我去哪里帮打听啊? 我敷衍完他,就往家走。无巧不成书,我竟然就真的遇到那个司机。我就拉住他打听,他说自己只是单位开车的,所了解的不比我多到哪里去。看我有点失望,他说:“我帮你问问吧,明天告诉你消息。” 这件事我并没往心里去,依然满大街找海哥。很快正月过去,所有的机关单位都上班了,那天正路过法院的门口,猛地看到法院我那个哥们站在那里,就进去找他。他看到我显得有点尴尬,只说案子在一个姓孙的审判员手里。 出了法院大门,听见有人喊我,正是我那远房亲戚,他也是来法院打听情况的。我把刚听来的添油加醋和他说了一通,他一听我说得都对,抓住我的手让我帮忙想办法。 看着他急切的样子,一个邪恶的念头冒了出来。我忽悠他要想解决,必须送钱给法院的人。他见我说得头头是道,让我原地等着,转身回家拿了2万元钱,让我到法院送给那个姓孙的审判员。 我拿着2万块进了法院,直接去找那个姓孙的审判员。她很和气地接待了我,然后说了一些官话把我打发出来。我把那2万块全部放进了裤裆里,衬裤是扎在袜子里的,所以不怕钱掉出去。从法院出来,我面不改色,冷静地跟亲戚说:“钱都给她了,她让我晚上约你见个面,想好好和你谈谈怎么办。”还说了一些安慰他的话,告诉他送了钱应该可以搞定。 他乐得跟什么似的,连连抓着我的手说谢谢。我让他去找饭店准备招待审判员,并说我6点会带审判员到饭店找他。 他千恩万谢地走了,我飞快回到家里,胡乱收拾一下自己的衣物,把家里门窗都关好,直奔长途客运站而去。我要逃了,那一年我24岁。 我记得那一年的冬天好冷,是我生命中最冷的一个冬天! 11 改变一生的小把戏 坐上长途汽车,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心里很害怕:人家会不会报案,我会不会被通缉?想归想,那时候也顾不了许多了。 晚上,车到一座大城市,车窗外到处是高楼大厦,满大街的红男绿女,我决定在这里下车。 我住进了一家小旅馆,一天10块,就这样,我算暂时安顿下来。狂睡两天后,我开始想该找点正经事做,先去了劳务市场,发现都是些民工在找活,自己吃不了那苦。翻翻报纸,尽是招聘经理、技术人员啥的,我又干不了。连续看了好多天报纸,终于发现有个职业很适合我——保安。 那会儿还没有什么保安公司,基本上都是派出所在招保安。我看见街上那些开三轮摩托的保安很神气,很是羡慕。于是选了一家去应聘,面试、填表,我很顺利地成了一家派出所的保安,还分了一套保安的冬装。等进了单位才知道,大街上开摩托满街跑的是联防队员,我们是被派到派出所辖区内的酒楼、宾馆、娱乐场所当保安的,一个月300块,管吃管住。虽然待遇低得很,起码我有了个正经身份,也不用害怕出门被警察查了。 其后半年时间里,我在迪斯科舞厅、大型酒楼、宾馆都干过,在一家潮州酒楼做保安时,我的命运发生了改变。 那是一家规模很大的潮州酒楼,老板是广州人,整个厨房都是广州人。这个老板不用我们去维持酒楼的秩序,而是要我们监督员工的上下班打卡并检查有没有职工私自携带酒楼的物品出门,再就是晚上住在酒楼里打更。 闲来无聊的时候,我和其他保安在一起胡扯,扯得最多的自然是酒楼里哪个服务员漂亮。有时候我也拿出扑克给大家表演几下“魔术”,无非大伟教过的那些。 一天,正在和大家拿着扑克表演玩,厨房的老大溜达过来看我们玩,看了一会儿,他凑过来说:“我抽一张。” 我把牌凑到他手边,他抽了个红桃7,然后扔在桌上。我就把红桃7扣过去,放到牌的最下面,准备要发牌,让大家猜一下我能发在哪一堆里。 刚要发,那个老大说:“慢着,我检查一下是不是在下面,别被你小子偷着放上面去了。”我就把牌扔到了桌子上。他掀开看了一眼说:“是在下面。”我开始发牌,发了5张牌,让大家猜红桃7在哪里。有人猜第一张,也有人说还在下面没发,我们这里吵闹不休,老大转身回厨房去了。这时一个同事翻开第一张,说:“喏,这个不就是红桃7吗?” 可不是咋地,大家就闹哄着说猜到了,让我去买烟请客。我嘴里答应着,眼睛向厨房瞅了瞅,我是在发第四张时把红桃7发出去的啊,怎么会跑第一张去了呢? 想来是被老大换的,他怎么换得那么快啊,记得他的动作很慢。我开始留心厨房的老大,刻意去接近他。而他则刻意保持距离,好像没有一天不忙似的,见了我也只是用不标准的普通话打个招呼而已。 有一次我和同班的保安被厨房的人拉去吃烧烤,忘了因为什么原因,一个厨师和摊主起了争执,三言两语就动起手来。那些广州佬打架真猛,我们也参战了。当地人人多势众,我们被人家打得东跑西颠。虽然没打赢,但因此和厨房的老大交上朋友,从那以后,他常常带着我一起出去潇洒。 时间一长便跟老大推心置腹起来,他也知道些我的事情,那天喝了些酒,他问我:“你一个月300块,哪年才能在这个城市里买一套房子?”老大的话让我想起以前和家人,眼泪哗啦啦流下来,晚上回去我就失眠了。是啊,一个保安能当多久?当一辈子? 我开始为将来打算,不想浑浑噩噩过日子了。跟老大接触久了,才知道他根本就不会赌,他调牌的小把戏是无意中跟朋友学的,把下面的牌拿到牌上面,需要手面、大拇指、食指、中指的巧妙配合,没过多久我也学会了。现在看来这招不过是小把戏,但就是这招小把戏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 12 在赌场打工 转眼就到了1995年秋天,那时,国内地下赌场很多。我们派出所辖区也开了一家赌场,从别的保安那里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感觉浑身血液热烈地燃烧起来。 从此,下班后我经常去溜达,就穿保安制服,并没觉不妥。赌场设在一家酒吧里,六张桌子,每天晚上都吸引不少人赌钱。我虽然经常去,但很谨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去了我也只是看热闹,从不下注。在赌场,只要我们不闹事,赌场的人也懒得搭理我们,还提供饮料给我们。 我没事就去研究里面的名堂,期望能研究出点啥。虽然输钱的人更多,但我们的目光好像总被赢的人所吸引,看到了很多人赢钱,我的手也越来越痒,一个月后,魔鬼战胜理智。我从积蓄中取了1000块,换成筹码。倒没着急下注,溜达了很久才在21点的台子前停下,拿着个50的码在手里掂着。荷官丫头让大家验牌时,正好把牌放在我面前,脆生生地说:“请老板验牌。”一个保安被她称为老板,一阵脸热,后来才知道,赌场对所有玩家都这样称呼。得意中,随手耍了下换牌的把戏,把最下面的那张换到了最上面,“验完了”。 我还沉浸在自己的得意中,压根没发现,我的身边已多了两个“保镖”,原来赌场的暗灯发现了我的手法,就把我认定为小老千,赌场就派专人盯着我。那个时候会这个手法的人不多,所以他们认定我是老千。 我还不知道自己被人家盯上了,还好当时不怎么贪心,每次我只带1000去,赢了500就收手,输光了坚决不玩。十几天下来,赢了3000来块。 赌场人发现我会换底牌,一直等我出千,但见我总不动手,有些沉不住气,派大宾接近我。大宾是赌场老板的侄子,是个混蓝道(老千行内称出千的为混蓝道)出身。一来二去,他把我的底细探得差不多,发现我只是个一知半解的新手,报告给赌场,也因此放弃了对我的盯梢。而我则跟大宾成了朋友,多少年来我俩一直很要好。 大宾听说我一个月才赚300块,十分不屑,要我到赌场干,一个月1000块,管吃管住。我一听可乐坏了,忙不迭应承下来,于是我就成了赌场一员。 一进赌场,先给我做了一套黑色西装,戴上了蝴蝶结(荷官以上的才有资格戴领带广还搞了个上岗前培训。每天下午培训,晚上就给客人端茶送水,散场的时候打扫卫生,收拾赌具。 大概培训了20多天,我上岗了。开始,我的工作是赔码,客人赢钱了,我得快速计算好水钱后把他应该得的筹码给他;输的我就用搂子收回筹码。赔码绝对不可以赔错钱。赔错了是绝对不允许和客人要的,如果在一个台面上赔错两次码,就会立刻被人换下,再从最低级的台面从头做起。赔错的钱则要从工资里扣。 赌场是个等级森严的地方。低级台面上的服务人员和高一级台面上的人发生矛盾,会被立马撵走。只有在百家乐台上赔码很熟练了的人,才有可能被培训成荷官。 从最低级的台面做到荷官,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从摇色子到28杠,再到21点,再到梭哈,然后才有可能去百家乐的台上。 在赌场的日子是一段黑白颠倒的日子,晚上上班,白天睡觉,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1997年。 13 跟大宾学千术 短短的几个月,我就成了荷官。大宾似乎很看重我,闲着没事就教我一些赌博的出千方法。大概我有这方面的天赋,他只演示几次我就能掌握全部的要领。不过出千是个功夫活,讲究一个字——快!不是只看就能会的,那段日子里,我只要睁开眼睛,手里就总拿着扑克练。 别看扑克只是一张张硬一点的小纸片,但那纸片快起来就成了刀片。为了练手法和速度,我的手被扑克割了无数小口子,出汗时伤口钻心般痛。也不知道练碎多少副扑克。 我从大宾那里学会了很多,以至于最后扑克方面他没东西教我了,大宾就教我一些打麻将的出千方式。 大宾出千的技术在那个年代应该是相当前卫的东西,似乎很少人会,不像现在这么普及。 他林林总总教了很多,有几种千术现在很多人在用了: 底抠:换出牌底下面倒数1-5张的任何牌,在别人看来我是从上面一张张地发牌。也有人会注意底牌,但只能看到最下面那张,所以,最底下那张我绝对不去动。底抠的前提是知道底下都是什么牌,需要哪张牌时就从下边直接拿出来发出去。 中取:想要中间的任何牌,只要做个很小的边,就可以拿出来发。当然,前提也是知道那张牌是不是自己需要的,自己需要就发玲自己,配的是个烂牌的话就发给别人。 收牌:把桌子上杂乱的牌迅速计算出哪些跟哪些应该相配,这些点数配完是什么顺序,再按场上人数计算配好的牌应该在谁手里。收的时候看似一把搂回去,其实已经把牌都编好了次序。 洗牌:也叫假洗,就是在大家面前哗哗地洗牌,其实牌一点也没动。只要手法巧妙,看的人发现不了,在外人眼中我是正常哗哗地洗牌。 偷牌:看中哪张牌,用手掌偷或者用手指头弹,弹的角度多种多样,可以弹到袖子里,也可以弹到自己面前的一叠钱里去。当着全场所有人的面把那张牌偷走,技术要过硬,反应要快。 换牌:换牌的形式多种多样,可以换一张牌,也可以换很多牌,甚至可以当众人的面把整副扑克都换成另外一副一样的事先编辑好的牌。有的在胸前换,有的在袖子里换,也有的直接在手掌里换,还有在身边自己人牌里换的。 边洗边编辑牌的顺序:配合收牌使用,计算场上的玩家人数,计算怎么样才能把好牌发到自己手里。比如说:一个2和一个7加起来是9点,场上四个玩家,需要发四门牌,我下一轮想要这两张牌配在一起,这样在洗牌的时候通过拇指的控制,在2和7之间摞三张牌,这样发牌的时候就可以很自然地把2和7发到一家去。具体发到哪一家,就在切牌上做文章了。 编辑记号:边发牌边做一些别人不会发现的记号。发好了牌,有时候发现别人的牌里有自己想要的牌,就要跟场上同伴打掩护在他没看牌之前将牌换成别的牌,也可以通过记号知道别人家都是什么牌。 还有一些利用工具达到换牌、偷牌、藏牌的技巧。有时你在赌桌上看到牌都是从顶上出去的,事实上它是从别的地方出来的;你听到牌哗哗地洗着,其实它没洗。 老千的技法概括起来就是:力学+速度。 现在很多人粗通一些基本千术,但在1995到2000年之间,凭这些应该可以叱咤一些小赌局了。 那时候,还没出现什么老千扑克,高科技的赌博出千工具也很少见,主要是靠手来实现一切。 有段时间电视上曾经播过一档劝赌的节目,节目里一个少两根手指头的瘸子,号称赌场高手,还有个公安局的人,在现场说法劝赌。记得节目主持人说这是一个什么赌王。看了所谓赌王的赌术表演,我是这样想的:尽是些小儿科的东西,竟然也敢上电视?难怪腿被人打断、手指头被人剁了去。 他当时表演背面认牌,每次都能准确地说出底牌,惹得下边的观众掌声一片。其实他就是靠了一枚图钉,说穿了一钱不值。现实里赌博的也有右手中指戴一个平面的银戒指来达到发牌的时候看底牌的目的,道理也是一样的。他将顶面的牌推出一个边的时候,已经通过夹在手指中间的图钉的反光看到了底牌。 记得他表演了洗牌,发牌就是三公(三个K),下次洗牌后发牌发出来是一家三个K、一家三个A,这个都是初级的东西。就是把三个K拿到牌的最上面,洗牌的时候把牌分成两份,三个K放在右手那叠的最上面。第一次洗牌的时候,前面洗是正常洗,右手剩下三张时先落一张K,同时左边留下的最后三张牌同时落下,再落下右面最后两张牌。然后第二次洗牌,也是分成两份,同样右手拿上半截的牌。前面正常洗,左边大拇指留三张,右手落下一个K,左边大拇指将留住的这三张牌落下,右手大拇指再放下最后一个K。这样需要发的牌都编辑完了。再简单地进行抽洗,其实不管怎么抽洗,上面那些牌是抽不乱的,都是在右手的大拇指和中指之间压着的。随便立个小拱桥,自己切牌的时候直接切到拱桥的位置以方便发出去三个K。 也就是说K中间每次都编辑进去三张牌,发四家的话三个K肯定会发到一家去的。 发一家三个K—家三个A,同样通过自己找牌插牌的方式将三个K和A先编辑好了顺序。估计他的手法洗不出三个K对三个A,才会去展开牌去插牌。然后故意洗了一下牌,其实上面他编辑好了的六张牌他根本就没洗。然后装模作样地倒腾了一下牌,也就是把下边的牌给倒到上面。倒到上面的同时他留了个缝隙。切牌的时候他就照这个缝隙切下去。然后再去发牌,其实还是编辑好的六张牌。 还有一个曾被封为“中国赌神”的人,他的表演也没有特别神奇的地方。他表演背面认牌的功夫也利用了图钉,只是他藏在小指和无名指之间而已。除了图钉,还有其他东西做反光设备,比如镀银的打火机、墨镜、桌边的烟灰缸、浓茶、深色包装纸等,也是可以看到底牌的。 还记得他说可以从一整副牌里挑出观众点出的任意牌,还可以发一手全黑牌。其实他手里拿的是老千扑克,从背面可以直接认出来,我注意到他发牌时很用心地去看牌的背面、主持人说那是随便在外面商场买的,我觉得纯是胡扯。随便拿副牌,让大家随便洗,他在不动牌的情况下全部发出四个A或者全部找出来黑桃,神仙也做不到。应该说主持人和老郑一起出千了,现场观众拿牌出来他肯定不敢玩发四个A的把戏了,我要是观众我就死逼着他拿我的扑克发个一色的出来,吓死他(当然,如果他手指里夹一个枚图钉也可以做到)。 当然了他手里还是有点活的,比如他把第一张牌掀开,原来是个2,他慢动作去拿那张牌,拿出来翻过来却是个A。我发现,整副牌并不齐整,有错边,也就是说他拿了错边的牌。拿的一瞬间动作还是很快的,并不是他说的慢动作。那手法是老千行内很普及的东西,在外面散局上是没问题的,拿到大场子去比划,估计他也没这个胆量,我也不敢把这个手法拿到大的场子去。 还有一项表演说白就是洗牌切牌,他随便拿出了张牌,给大家亮一下,然后放进牌里让大家随便洗乱,然后再发。他拿牌的时候把这张牌微微掐压了一下。这个牌再怎么洗还是有印迹的,因此他切牌很容易就能把这张牌切到,切完了这个牌就在牌底,通过一些小手法很容易给人造成以顶面的位置发牌的错觉。如果在上面,可以直接通过发第二张牌的时候留下这张牌,在需要的时候把它发出来。 我注意过老郑洗牌,也是假洗,上面10来张牌不洗。 他也拿着观众洗完的牌发13张一样花色的牌,我注意到在发牌之前他的手拿回去放在桌子下边,这是赌家的大忌,想早点死的赌徒可以在大场上这样做,保证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他应该把一整副扑克给换了,故意假洗几下再拿出来发四家牌,每家都是同一种花色,那是他提前编辑好了的一副牌。 还有我看过他一下发三家Q三家K三家A,他让大家先拿牌随便洗。我也注意到他是把手先放在桌子下边的。后来镜头切换到观众洗牌的时候,就没盯着他,但是镜头拉回来的时候他的左手掌心是向下扣着的,那掌下应该是一副牌,就是他去拿牌的过程两副牌是重叠的。但是有个错开的位置,把下面原先人家洗好的牌在手掌的掩护下翻到上面去是很容易做到的,然后再把牌发在桌子上,放上的就是他换的牌,其实观众的牌已经被换成他编辑好了的牌。还有的就是应主持人要求全部发5、10、K,他的手也曾去了桌子下边,只是镜头摇走了。如果在他要发牌的时候忽然提出要求,再洗一下,我想他马上就会吐血。在大家面前把桌子上的牌换走,初级的老千都能做得到。 我觉得换牌的整个过程,主持人应该都是知道的。 我认为他的出发点是好的,劝诫大家别赌博。但是他所表演的那些东西看着很玄乎,但是拿到大场子上真的去赌,估计中国会诞生一个新瘸子。但是拿到一些小散局上,是没问题的。 如果有人在他表演的时候跟他提一个要求,手绝对不可以放回桌子下边去。哪怕他去挠痒痒也不可以,那时候他绝对不会去表演迅速发出5、10、K的把戏。 再后来有人说他被封为“中国的赌神”,我只能选择沉默。 14 做了荷官 几个月后,一天下午我和大宾出去吃饭。饭桌上大宾问我:“想不想做荷官啊?” 我瞪他一眼:“废话,不想做早跑了。” 他拉着我很神秘地说:“让你当荷官就是没把你当外人,不过咱可得说好了,当荷官以后不准反水。”他看我不明白,就详细解释赌局上有的桌子是公正的赌局,有的桌子上是要搞鬼的,搞鬼一般都是通过荷官来实现的。荷官不能把这些东西对外人说,嘴巴必须严。 当我发誓不反水以后,他把我拉去见他舅舅,也就是赌场的老板。老板对我恩威并重教育一番算是正式任命了。考虑到我没做多长时间就被任命为荷官,可能会引起其他员工不满,还是让我从最底层的桌面做起,待遇涨成每个月3500,每换一次,调整一次工资。于是我成“白领”了,可以扎领带了。 成为荷官以后,我才知道那会儿的地下赌场有多么的黑暗,也渐渐知道我是怎么被海哥他们骗了的。 最早我做摇色子台的荷官。工作时我先把色子和盅拿给玩家验,都没异议了,我就拿起来上下摇;一般摇5次后,把盅放到台面上,示意大家下注;看众人都下好了,我会敲一下铃,表示买定离手,玩家不可以再动已经押在台面上的钱;大家没异议,就把盅子揭开,身边的小丫头就根据输赢情况赔码。 如果出现色子靠在别的色子上或者是重叠在一起,则宣布这局作废,场上玩家可以撤回下注,也有的赌场不让撤。 这个看起来很公道,实际上猫腻很多。客人验盅和色子都是白忙乎,根本验不出啥,因为啥毛病也没有。猫腻在台子里,就是说定做桌子的时候已经把机关下进去了。桌子不是普通的桌子,桌面下有一块超薄强磁感应板,色子是特制的,敲开、砸碎检查,也查不出毛病。 但是那东西很神奇,可以人为控制出“豹子”,通杀大小,当然大小也是可以控制的。 桌子外有个看起来无关紧要,像旁观者或者赌客模样的人(有时候也远远地站着),很可能就是这个人控制着那个感应板,一个很微小的遥控装置,具体上边那些钮是怎么操作的,我现在也没搞懂,因为人家根本没教我。 我的任务是放下色子盅的时候要准确地把盅放到指定位置,放偏了就不好用了;开盅的时机要恰到好处,一定要确认场外的人操作完了才开,绝对不能乱开。如果那个人还没操作,我就开盅,还好说。万一正赶上他要操作,我开盅,让玩家亲眼见证色子变化的全过程,赌场都会被人砸了。放下盅,我就要督促大家押钱,玩家押钱正好是控制色子人的操作时间,我得护着色子盅,提防有人突然过来掀开。 不过到了后来,一般有点规模的赌场都不这样做了,那年月“行业”不规范,“不道德”的赌场多了去了,有这样的事一点也不奇怪。 慢慢地我和这个场子里所有的荷官都成了朋友,这些家伙每个手里都有点绝活,场上的暗灯也成了我的好哥们,算起来华子、强哥、大军,都是那时候认识的。 在这些人身上我又学到了一些大宾那里没学到的东西,也结识了经常来串场子玩的大宾的一些朋友,没事的时候他们教我也是毫不保留。 出千这个东西千变万化,而且总在不断地更新,所以常常要去适应新的千术,去学新的千术,你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出什么新花样。 大宾算是我的第一个师傅,是他把我真正带进了门。日子一天天飞快地过着,我的技术似乎也天天在提高。 这段日子里也见过形形色色来赌场出千的人(都被抓到了,所以不能说是行家),各种出千方式让人想都想不到。 我一个台面一个台面地升着,待遇也一天天提高。我每天都很卖力,按照我当时的想法,干个五六年,我就可以回家去见我父母了。 赚来的钱我不敢乱花,都一点点地存上。不止一次梦见我回到家乡,还清债务,全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也总是在梦里,想象着父母看到我出息了高兴的样子。 我很想家,但是我只能是想想而已。 1996年,可能是赌场的保护伞不行了,赌场转战去了上海。去上海的时候老板只保留了很少的一部分人,我成了幸运者。 我们搬到了上海一个高档住宅区,在这个赌场,我成了主力,终于熬到百家乐的荷官,平时练习的一些手法有了用武的地方了。 百家乐最早是这样作弊的。牌没毛病,随便验,洗牌、切牌、削牌都正常;然后把洗好的牌放进牌楦里,牌楦一般都是透明的,方便场外玩家监督。把牌放进牌楦后,上面用隔挡推进去。这样就形成了一个长方形的透明的盒子,外侧就一个出口,用于荷官发牌,一次只能出一张牌。 这些看起来没任何毛病,似乎很难捣鬼,问题就出在牌楦上。牌楦长短和扑克正好吻合,但是高低就稍微大一点。那东西做得很是巧妙,就高那么一点点,但是那一点对荷官来说足够了。发了庄家和闲家的牌以后,有的时候不是一把就能定输赢,需要补牌。这个时候就需要荷官的快速计算能力和临场的快速应变能力。 发牌的时候,荷官是用一根或两根手指头把牌从牌楦里拖出来,荷官的位置可以从第一张牌露出的边看出那张牌是什么,而外面玩家则看不到。这时候荷官可以选择这张牌是留是发。一般正常发牌的时候这个牌是要留的,如果是花牌一般是直接发出去不留。按照百家乐的规矩,补到花可以继续补,留下的牌荷官根据场上庄家和闲家的牌面和赌注来权衡。闲家少庄家多,那就是希望闲家赢,这样多出的利润就被赌场拿去了;反之庄家少闲家多,就希望庄家牌大,这时候需要荷官计算出庄家补了这张牌对赌场有利,还是补给闲家对赌场有利。 举例来说,庄家押了8万,闲家押了4万,闲家赢了对赌场有利益。如果留下的牌直接补给那庄家可以直接把他补死,那就毫不犹豫直接补给庄家。如果补出去相反会增加庄家的点数,就发下边那一张,庄家还可以补的时候,这张牌继续补出去如果会让庄家点数变小,那可以直接补给庄家,如果会增加点数就继续留。补给闲家有利于增加点数,就要补给闲家;相反也要留,再发下一张。 有时候直接发牌就把双方的输赢敲定了,那是避免不了的。荷官的主要作用体现在补牌的时候,全由荷官根据赌注来选择。 千万不要小瞧这一张牌,往往能决定生死。毕竟百家乐直接出现7:6、8:9,或者直接一家是9的时候不多。即使直接出8出9,另一家还可以通过补牌来打平的。 具体操作中,对荷官的技术和心理素质要求很高。每次发牌的时候,牌上面的切面还是很齐整的,只有在发的时候,荷官要通过手指头来错个牌边去发,这个边只有指甲那么厚,要用拇指肚把这个小边顺出去,没有点功夫是做不到的。场外的人任你火眼金睛也看不出来。 赌场的规矩是荷官身后是不可以有玩家的,这可以算是国际惯例,所以提牌的时候不怕别人发现。就算有人站在身后看,就算能看到牌露了个边,也不会想很多。 露边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荷官必须抓住这个一刹那。荷官在场上是万众瞩目的焦点,不能总低头看牌,所以不能专注地盯着看,而要作出扫一眼的样子,或者用眼睛的余光去看。 我终于知道我当初的钱是怎样输出去的,也知道30万是如何欠下的。当时我有这样的想法:那群北京的杂碎,再让我遇上,我非要了他们的小命不可。不知道在我这里输钱的凯子,是不是也有要我小命的冲动。 15 赌场被查封 赌场搬到上海,依然很火爆。不知道哪里来的赌客,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别看平时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到了这里一样的赌徒面孔,赌徒的心态,赌徒的嘴脸,赢了呼天号地,输了悲天怆地。 看了太多的人输,看了太多的形形色色的赌徒,我的心也终于麻木了起来。 赌场生意兴隆,我的待遇也水涨船高,早已不是一个月3500,而是计时工资,一小时1000元。当然了,我主持的台子也必须赢钱,不过也不能赢得太过火,有的场次老板还暗地里给荷官提示,让一些凯子赢一些。 好日子没过多久,1997年春末的一个晚上,那天跟平时一样人声鼎沸,赌徒们贪婪专注地盯着眼前的局,没有人注意外面发生了什么。大概是午夜1点多,我跟平常一样正主持百家乐的台子,那会儿我已经可以游刃有余地主持一个台面了,不是特别忙的时候,还有时间帮赔码的小丫头算水钱。 忽然外面传来一片喧哗声,接着冲进来一群人,“警察,我们是警察!”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警察?警察咋了,了不起啊。就在我一愣神的工夫,就被人一把按住,抬头一看才发现来的这伙人都穿着便装,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把枪,五四、六四、微冲啥的。 后来才知道,那是一次“严打”行动,好像叫“春雷行动”什么的。当时我被要求双手抱着脑袋靠墙蹲着,然后有人搜身,身上所有东西都被搜走了。现场乱哄哄的,警察的呵斥声,赌客的求饶声、申辩声,还有哭声,好一阵子。警察有条不紊地清点现场,收缴了桌面上所有筹码、钱,所有的台子当场就被砸了,木头碎片落得满地都是,我觉得赌桌里的机关他们没发现,因为那东西太不起眼了。 处理完物品,他们把参与赌博的分成了两拨:赌客和赌场的。我们都被要求抱着脑袋,不准互相说话。 趁着乱的时候我偷偷四下张望,发现大宾被分到了赌客里。他的身份极为隐蔽,即使场上的常客也都以为他也是一样来玩的。我看他的时候,他也正看着我,用眼神示意我,对我轻轻地摇了摇头。我立刻就懂了,进去啥也不能说,打死了也不能说! 这里不但是牵涉到赌场老板的利益,最最主要的,我如果都说了,会是个什么下场呢?这里面的利害我是知道的。 乱了不知道多久,现场大概清理完了,我们排好队,裤腰带都被人拽走了,我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抱在头上,被赶着往外走。到了外面,嚯,好多人,大都是穿制服的警察,由于是午夜,稀稀拉拉有些路过看热闹的,但都被隔得很远,还有很多辆警车。里面的人赌得忘乎所以,直到此刻才想起被抓的后果是很严重的。 我们被分成好几拨分批装进了警车。 在警察局里,我一口咬定自己是被雇佣的员工,什么也不知道,只是知道赌百家乐的规则,所以在那里主持台子。其他事情我都和警察说实话,在另一个城市如何嫌赚钱少才来赌场打工的,我是跟着老板来到上海的,只管看台子,其他什么都不管。我还装可怜地跟警察说老板还欠着我的工资,那审我的警察斜着眼使劲瞅我,瞅得我一阵心慌,我觉得他肯定不信我说的话。 但是我心里明白,赌场每个人的待遇只有几个核心的人才知道,赌场的那几个老板不说,其他人是不可能知道别的什么的。这要说了,性质可就不仅仅是赌博那么简单了,老板们比我更清楚其中的道道。我一口咬定什么也不知道,警察也无从追问。 警察问我:“一个月挣多少钱?” 我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说:“不一定吧,看赌场效益,赢了就多给些,输了就是给个千八百和基本生活费。” 之后,再没人搭理我了。 审讯完了,我被撂在那儿,不准睡觉,我瞪着眼睛熬到天亮。第二天早上7点左右,我又被叫进去一个办公室里,问的还是那些问过的话,有专人记录,问过后让我看,按了手印,又把我带回原来的地方。大概10点多,宣布了对我的处罚结果:由于参与聚众赌博,拘留15天,罚款5000元。 半个月一眨眼就过去了,进去后就一直没人和我提交罚款的事,直到拘留期满,大宾来接我,我才知道是他替我交了罚款。 大宾的舅舅也就是我的老板被抓走了,大宾正在想办法,可能有点麻烦,赌场只好歇业,而我,就这么失业了。 16 “斗鸡”交朋友 出来后,一直给大宾帮忙跑腿,没几天发现自己确实也帮不了什么忙。大概过了有一个月左右,我觉得我继续待在上海只会是大宾的一个累赘,赌场继续开张似乎不大可能。上海离家很远,一直没能适应上海口音,听着满街“阿拉”、“侬好”,“我是外乡人”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一次喝酒,我跟大宾说我想离开上海,他当时反对得厉害,但也没撵过我。他见留不住我,给我买了一部手机做分手礼物。1997年还是满街大哥大配传呼的年代,小型手机很少人用,价格贵得吓人,带号一共要一万八千(估计现在扔在地上都没人捡)。大宾说他随时准备东山再起,那时候,还需要我来帮他。 于是我就接受了这份厚礼,又盘桓了几日,和这些朋友举行了几场告别宴,我离开上海,回到了离家近的一座城市,租了套房子,算是有了落脚的地方。 1997年,满街都是赌博机,游手好闲的我天天去那里玩,扑克机是死活不玩的,就去摇摇37机,10块钱换100个币,打发空虚无聊的时间,输了就输了,从来不和机器较真。 在游戏厅里慢慢又认识了一些人,那是一些投机的人。他们整天待在游戏机房里,也不正经去玩。但对哪些机器吃了多少分、吃了多少币、哪些机器啥时候爆过,研究得很清楚。一旦有机器吃的分多了,机器上的人离开,他们立刻占上去玩,事实上,他们费尽心思,也没捞到多少。 渐渐地彼此都混熟了些,经常一起去喝点扎啤吃点烧烤,这些人还是些小赌徒,没事的时候就凑一起玩“斗鸡”。 斗鸡是一种很普及的赌博方法,一副扑克,打法类似梭哈,三个一样的最大,依次下去就是同花的顺子、同花的杂牌、杂牌的顺子、杂牌;要是两家出一样的牌的时候,就比牌面最大的一张牌;三张都一样大的时候,则要比花色,依次是红桃、黑桃、方块、草花。有的地方也叫“斗智”,我觉得这个叫法更形象。一副牌多家玩都可以,三个人、七个人都可以玩。每人发三张牌,每人只能看到自己的牌,根据自己拿到的牌的大小决定下注还是跟注。你可以通过跟注的过程去试探别人;也可以通过察言观色来估计对方的底牌。整个过程就是斗智的过程,但是发到手里的牌的好坏也是输赢的关键。你分到了一手烂牌,任你演戏演得再好,人家底牌好,是不会被你轻易吓唬走的。 刚玩的时候,我每次下注的金额是1块钱。不要以为这个赌注小,底钱1元,封顶10元,只剩最后两家的时候才可以看底牌,要求看的那一家必须压双倍才可以去看;如果觉得牌好,可以在1-10元之间任意下注。下家要跟也必须押同样的注,也可以先闷一次,紧跟着的下家必须双倍跟,一局下来激烈的时候也能达到几百元。 开始大家都漫不经心地玩着,打发时间,图个乐乎。总有不认识的人加入进来,我也从不出千,一切听天由命。 直到有一天发现有人在我眼皮底下出千,我将计就计,狠赚一笔。那天,被打发去买扑克的人拿回来了一副魔术扑克,这东西我在赌场工作的时候接触过不少,我也不去说破,反正你认识,我也认识。 可能他眼神不够,只认得自家的牌,我可是全场都认识,也乐得捡现成的。我经常把自己的扑克故意收拢在一叠,这样他想看我的牌,也只能认出一张来,有时候他们故意碰到我的牌,想碰开看清所有的牌,我也装糊涂,从来不去说破。 我在场上就很容易认出联手搞鬼的人,也知道他们里面哪些是凯子。当然了,我可能也被当成凯子。 但是那些凯子也有不甘心就这么输的,想尽办法,比如把牌故意掐个边做记号什么的,我从不说破,我仗着认牌比他们快,每天都能赢个百十来元。我赢来的钱一分不留,都是请大家吃吃喝喝。一来,在这样的局上我从来不用手法;二来,大家看我经常赢钱但是从没把钱拿走,他们都愿意和我交朋友,都说我斗鸡玩得好,我呢,也乐得大家奉承我。 大概请了他们20多天的客,他们可能发现想赢我的钱不容易,就慢慢淡了。这期间,他们拿了多少种这样那样的扑克,我都不记得了。 从这个局里,我认识了三元。 三元是附近最繁华的步行街上的地头蛇,个子不高,但很壮实。据说他蹲了好几次监狱,也没有正经工作,养了几个小姐,专门在电影院陪人家看电影,他和几个哥们在电影院附近暗地里盯着,防止遇到有人不给小费的事情发生。小姐陪人进了电影院,他没事就跑到电影院附近的游戏厅里晃。 玩得久了,就经常一起去喝酒。有一次,我俩都喝得有点高,他搂着我的肩膀,舌头也大了,说:“老三,看得起我的话,咱哥们真心交个朋友。” 我还算清醒,有点不以为然,说:“你拉倒吧,还和我交朋友?差点把我当凯子。” 他喝了不少,却一点也不糊涂,竟有点不好意思了。我看他不好意思,也有点后悔说出这个话来。 “老三,哥们那会儿糊涂呀,真不是特别想搞你,大家说你从外地过来,看着像有点钱的,大家都这么说,我也不能拧着。结果呢,我们搞了半天,都让你赢了。老三,我为啥想跟你真心交朋友,知道不?你这人讲究,不是那种认钱不认人的鸡巴人,赢了多少也不拿走,都给兄弟们花了,我就看重你这样重情义的讲究人。老三,你不跟兄弟好,就是看不起我三元。” 喝了点酒,又给他这么捧,心里受用,借着酒劲,跟他好顿吹牛皮,几乎把我自己吹成了赌神。 从此往后,三元有意无意地帮我张罗局,最后和一个开练歌房的小老板接洽上了,小老板经常去玩斗鸡,玩得挺大,底钱100,封顶1000。拿这个小老板的话讲,本来想凭脑子赢钱,可是输得自己体格扛不住了,想捞点回来。这些年我发现,凡是想找人去出千捞点的人,大都是那些输得很多的人,正常赢钱的人才不会去找人走偏门。 在他练歌房的小包间里,我简单地给他演示了几把,他看了高兴得很,连说没问题。由他带我去,我扮作他练歌房的啤酒供应商。刚好我也有点小钱,不怕没本钱。 跟三元商量的结果是,我和练歌房老板上去玩,三元他们负责外围,怕赢了钱拿不走。赢了钱分三份:我一份,小老板一份,三元他们一份。 那个局设在洗头房里。那家洗头房共两层楼,一楼洗头、洗脚、洗面;二楼一半是员工的生活区,一半是做按摩的小包间。 我跟小老板事先约好,我假装溜达到那附近,一时兴起进去洗头的,“恰好”遇到有“生意合作”关系的小老板,然后他带我一起上桌玩。1997年赌博出老千不是很多,所以大家都没怀疑我。 开始我没玩,只是站在旁边看。有人让出地方让我上来玩,小老板也吵着说:“你赚那么多钱干吗?这点小局能输几个,快点来吧。”我推说对这个赌法不熟,要先看一会儿。 那个时候我对各种赌局都很谨慎,一定要先确定有没有人耍鬼。看了一段时间,确认扑克没问题,也没有用针挑过的痕迹,场上的人也都没问题。稍微有点小问题的就是有个家伙把四个K的背面都故意用指甲压了印,淡淡的,不仔细看很难发现,每次4发到了他家总是先闷几次,这些小把戏当然瞒不过我的眼睛。 看了一会儿,大家总动员我玩,我半推半就也跟着下了注。斗鸡的规矩是赢家发下次的牌,每次发牌的时候,我都把一些需要的牌放到下面,发的时候看需要把大牌发给小老板(我自己洗牌发牌我自己大,很容易让大家发现问题的),大部分时候是发两家大牌或者三家大牌,但是发给小老板的都是最大的,然后给他提示。别家也是大牌,自然要跟了。他看到有人跟,就把牌拿起来看看,然后再选择跟。这样拿了大牌的人会以为他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牌,自然愿意和他斗下去。我在场上扮演一个看热闹的角色,偶尔也要故意跟几次才放弃。这样的一局就可以斗回来几万,当然也不能总这样去搞。 一下午小老板就赢了7万多,我则输了几千。 17 抓“凯子”的日子 出师告捷,晚上我们六个人一起去娱乐了一通,把钱都分了。第二天又未,场上多了几个生面孔,我观察一阵,没有耍鬼的,也就上去和大家玩。几把下来,发现有点不对劲。其中有一个半秃的家伙好像知道自己的底牌和场上别家底牌一样。要么很利索地放弃,要么就总闷。不管他是闷到底还是翻看继续跟,总是他大。看他的发牌,似乎没啥毛病,但是我知道,肯定有鬼。 我格外注意他,仔细看他发牌的每个细节,他发牌很慢,而且每次都用左手拿牌,大拇指先将最上面的一张牌向右推出一个很大的牌边,右手食指和中指接牌后再发。还有一个细节,就是他的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总是并拢在一起的。当时没搞明白问题出在哪里,每次他发牌的时候只要他跟和闷牌,我多大也不跟,偶尔做样子跟几下,同时给小老板提示不让他跟牌。我发牌的时候,他似乎对我的手法没察觉,虽然出了这段插曲,但并没影响小老板赢钱,当天赢了大概3万左右。 晚上我打电话向大宾咨询,电话里,他先把我好一通数落:“你个傻瓜,这也看不出来,其实就是一个小把戏,那人食指跟中指之间夹了个图钉。” 我恍然大悟。太简单的小儿科把戏,我咋没看出来呢?看来赌博出千不是手法了得就是全能的。 前面说过,电视节目里那个瘸子和“赌神”的千术中也有利用图钉的把戏,这个谢顶的家伙也用图钉看牌:他左手大拇指将上面的牌推出一个边,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图钉去拿牌,通过图钉的反光看到了底牌。他的右手大拇指一直放在图钉上,右手闲的时候,别人根本看不到图钉;只有去拿牌的时候右手大拇指才挪开,只有在他的角度才可以看到图钉的反光,别人则看不到的。 这样玩了有几天,那个谢顶的家伙也不是常来。我对他挺闹心,记得有一次我是个K同花杂牌,他也是小同花顺。他发牌,看他闷了好几下我知道他不小,他可能知道我的底牌,不跟吧,怕他会怀疑我,硬着头皮跟了几次,输出去3000多。轮我发牌,我从不把大牌派给他。他不来的时候我心情很好,来了也不影响我捣鬼。我也不能总去,总让小老板赢钱会被人怀疑,我让小老板慢慢养这个局,不能一下把大家砸倒。 这样过了半个月左右,场上人来人去,不断有新人参加进来,也有人玩几次就不来的,核心就那几个人,这几个人都输了不少钱,偏偏这些不停输钱的最恋局。 我跟小老板赚了不少,我是内行,赢那些外行凯子很容易,不过很快这个局里又来了一个老千。 那天又来了几个新人,开始我对他们不是很在意,玩了一会儿,我发现其中一个人发牌的手法和洗牌的方式很专业,我知道遇到了同行。不过他手法还比较初级,只是也足以糊弄场上的凯子了。他总喜欢捡牌,捡好了就收在牌底,洗牌的时候下边的牌基本是不动的,发牌时留给自己;或者捡好了两家牌,分别发给自己和场上他想宰的凯子。我不能确定他对这些手法了解多少,所以当天没作弊,轮到他发牌时,我抢着切牌,切得比较深,这样他总不够发走顶张。 可能他把我也当成凯子,一次给我发了个567的同花顺,他是3个10。他玩得很谨慎,没有起手就闷牌,而是拿起来看。这时,我不能不说话,我笑着对他说:“大哥,你的点——真兴啊。”我故意把点字拖得长一点(在老千的行话里把凯子称作点、要是我遇到这样的事,我会直接把我手里3个10和进牌里去,让给对方,可是他对我的话有点无动于衷,也许是个刚出道的老千,我不能当冤大头,我没看牌,直接把牌推了说:“不跟。” 他这时才有些寻思过味来,脸上露出一丝慌乱的表情,赔着笑脸说:“这个兄弟,输了多少啊?” 我没什么好气,用输钱的人常有的口吻说:“大概6000多吧。”他看似闲聊,认真跟我说:“兄弟,我看你下注挺爽快的,是个豪爽人,处个朋友吧,晚上我请你吃饭。” 人家伸棍子给我,焉有不顺着棍子爬的道理? 他再也没捣鬼,我也没捣鬼。散局的时候。他过来很亲热地拉着我的手,非要我和他一起去喝一杯,我说还有个哥们,他一点也没犹豫,说:“那一起去呀!” 吃饭的时候,他拿出6000元给我,知道他下午赢了不少,我也没推辞。吃了一会儿,我跟他就推心置腹起来。他知道我是和小老板一伙的,我也知道了他的一些情况。他叫铁军,吉林人,平时帮他哥哥搞汽车长途货运代理的,平时没事了也是到处找人赌,知道的局不少。铁军也知道自己的手法还不是太好,也不敢搞大了。这个局是一个司法局的常客带他来的,那小子并不知道他有点手法。他还问我会多少,我说了几样,估摸着这些他是知道的。 一顿饭下来,我们就算认识了,决定一起合作抓凯子。这样一来,一次赢钱不得不分成四份,三元也没意见,我却觉得有点狼多肉少了。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赢,每天不是我赢,就是小老板赢,再就是铁军赢。时间久了,人越来越少了。 经过铁军的引荐,赶了不少局。这期间发生的事都很俗套,无非就是哪些人参与了,赢了怎么分账,牌桌子上该如何演戏。赢了钱,往家里汇了一些,自己留了10万左右。 18 贪心的后果 通过铁军,我认识了一个叫小年的(姓年)哈尔滨人,因为这个小年,我吃了大亏。 小年也是一个靠赌博吃饭的人,手里没活,靠联络赌局分点红。经过我们的乱搞,去过的大局都散了,小局又看不上眼,整天没事,无聊得不行,心里痒痒的。一次闲聊,小年问我会不会玩押宝。我说会啊,然后就做了个简单的宝盒和宝棍,学着大伟的样子让他随便猜,他猜几我给出几,看得他是一愣一愣,缠着我问:“三哥,你是怎么做到的?”我没好气地说:“问那么多干吗,知道我会就行了,没听说过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的。” 那以后,他开始留心押宝的局,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找到,这个局在哈尔滨。我心里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的,以我当时的扑克出千手法,跑那么远总是有点胆虚的。但押宝的局我可不怕,随便哪里我都敢去。我想如果是个烂局,还可以在场上捡漏,就是能看他们出千的暗号也能赢几个的。大伟教我的东西,这几年我从没放下,一直都在练习,手也不生,我还摸索了一些新的东西。 小年带来的消息,那边一场最小押2000,算起来这是很大的局了。当时我不担心赢不到钱,而是怕赢了拿不走。小年信誓旦旦说他哥在那片说话算数,一点问题也没有,就是出千被抓到了,他哥一句话的事,他还说他哥想砍谁就一句话,别的没有,就是哥们多。 于是我就信了他,后来才知道这小子吹牛没有把门的。在一个寒冷的冬夜,我、铁军、小年来到哈尔滨。这地方真冷,虽然我们都穿着皮袍子,还是感觉冻得要命。 第二天小年的哥哥赶来和我们会面,看样子确实是个混的人,露出来的胳膊上可以看到文身的痕迹,脖子上也有,颜色一样,估计全身都有,应该是一幅整图。 寒暄一阵,我先了解了一下他们这里押宝的规矩,然后商量怎么合作,分好工后,我们直奔赌局而去。 那是一家五星级的饭店。赌局就在房间里,不怕警察去查。我们去得有点早,大年带我们到饭店咖啡厅等,给我们每人要了杯咖啡,他去看局开了没。 头回坐在五星级酒店里,感觉自己的眼睛不够用,还一个劲提醒自己:我现在是上层人士,举止一定要得体。 喝完咖啡结账,嗬,一杯破咖啡120块,真他妈的黑呀,这倒霉地方。当时我不知道,更倒霉的事情还在后面。 大年回来带我们到一个大套间,大约有十来个人围在桌前玩,我们进来,他们似乎没看见,只顾玩自己的。我们有点尴尬,开始套好的开场白一句也没用上。 傻站在门口也不是个事,我径直凑在桌子边上看热闹。一个中年人在看账,他们的出盒方式跟我原来玩的不一样。庄家在另一个房间里,把小棍子放进盒子里,然后由一个庄家的朋友拿出来交给看账的人。看账的人把盒子放到桌子上,用手护着,然后示意大家下注。 那个盒子和我以前用的玉米骨做的盒子不同,那个盒子有一个出口,我顶账做的时候可以利用那个敞开的出口来出千,而面前这个盒子,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到,那个东西有盖子,我手法再快也做不到。事前小年也没说,可能他也不知道。 知道自己不能作弊,也不影响我的兴趣,既然来了,起码要看看这个局是不是干净,如果不干净,也可以捡点漏。 这个局很脏,应该存在很长一段时间了,场上总有占空门的,他们之间配合很好。几个回合下来,我约莫算出哪些人是一起占空门的,哪些是凯子。可是庄家如何将信息准确告诉场上同伙的,我还真没看出来。 那个看账的人,眼神、动作,都没有破绽;来回送盒子的人,拿盒子的手型、走路的姿势,也都没问题。庄家在套间里,外面人根本看不到他,我留心听,也没听到他出过什么声音。盒子做不了假的,棍子也是普通筷子刻的,场上占空门的人表情动作也没啥毛病,难道他们用了前面大伟说的那种工业药水? 也不对,玩家和宝盒都有段距离,除非用大功率的探测仪器,而大功率的仪器人体皮肤可不能承受,就是有人可以承受,也不可能不表现出来的。 看了大概两个小时,我排除了我所知道的各种出千可能性,一点头绪也没有。而场上那几个人又确实知道盒子里出的是几,庄家输了大概30万。我很清楚,表面上庄家输钱,实际上钱都流到了场上占空门的手里,回头分钱时庄家还是赢。到底哪里出鬼了? 场上一个散家引起我的注意。他大概输了5万多的样子,可看上去他一点也不着急,和正常人输钱的感觉一点也不一样,而且他也不下大注去捞,每次3000、2000乱押,从不下大注。输了就输了,好像他家里开印钞厂似的。他时赢时输,我又看了一会儿,发现他每次拿钱的姿势都不同,有时候持着尾端握着,有时候握在中间,有时候把着钱的前端,有时候干脆扔在台面上。根据他握钱的姿势和场上出几对照,发现一个规律:他拿着那叠钱尾端,庄家下次出1;拿在中间的时候庄家出2;拿在最前面时庄家下次出3;扔在桌子上去喝水或者抽烟什么的,下次一定是出4号。终于让我看出他们这些人的作弊方式了。 场上这人是指挥者,每次送盒子的人根据他拿钱的姿势告诉里面的庄家下次出几,那些占空门的根据他的提示下注。他从不去占空门赢钱,很多时候他都在输,不过每把输得都不多,他总是输,除了同伙,场上的凯子很少注意里面的猫腻。 刚来不熟,我不能贸然押钱,借口上厕所,我把大年拖过去。我简单和他说了下这个局脏在哪里,他显得很兴奋。于是我跟他约定,我根据那个人的信息给大年暗号,让他去押,做好暗号后,我反复交代他不要盯着场上指挥的手,就当它不存在;千万不要连底带账一起要,稍微搞点就行了;也不可以把把都去赢,掌握火候;该演戏还得演戏,输一点或者保本押。大年忙不迭地答应,一边说“是是是,我都听你的”,一边着急着往房间里走,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要不是我拽住他,他就要直接冲出去押钱了。 我俩先后出了厕所,我选了一个离桌子有段距离的地方站好,这里很轻易就能看到那个家伙拿钱的手型。大年则站在可以看得到我的地方。手里掐着1万元钱,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头两把大年都赢了,我的意思是他不该做得太露骨,适当输一点没关系,可是他根本不理会。有多少要赢多少。这个家伙也太急了,这样下去庄家会惊的,下几场我故意把包扔在边上的沙发上,没去提示大年。 看我没给他提示,他有点着急。按照我的思路,他应该随便押几下,哪怕一次押2000,凭运气去赢或输,才不会引人怀疑。但是他一点也不领会我的意图,别人也不是笨蛋,这么多人跟前,我也不好表示出什么。 大年一次次向我投来疑问和求助的眼神,我也不能不理他,有一次没一次地告诉他庄家出几。大年赢得兴起,早把我的嘱咐忘光了。有一把,我提示他庄家下次会出1,大年就把一叠钱扔到了1上。场上押哪门的都有,这样就出现了四门全押的情况。遇上这种情况,押钱少的会被逼走,大家互相不让,他们那伙似乎有把大年逼去别门的意思,毕竟他扔上去的钱不是大数,换了有眼色的,肯定会顺势押到别门,反正时间还长,肯定有机会捞回来。大年倒好,把钱往前一推,说:“我不让,我押固定,连底带账都要了!”所谓押固定就是死押这个1,出2、3、4他都输,没有保本的机会,赢了他得三倍,押固定带了庄家和底账,不能让空门,别人都不吭声。我心里那个气,连痛扁他一顿的心都有了。 那几个和庄家一伙的人戏演得也不错,没有人来要求和大年分一杯羹,都去了别的门,开出来果然是1,这一把大年赢了2万多。我看那指挥者下次要出4,便暗示大年输给这个4几千块。结果盒子一上场,有人就在4上叫底账,那人当然是庄家一伙,可大年偏要去分一点,又把钱扔到4上去。规矩是谁先押谁说了算,大年上去跟人家死磨硬泡带他1万。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只好又去了厕所。 从厕所出来,我知道人家没带他,很明显庄家被惊着了,那个指挥的人把钱放进了包里,不做任何表示,看来他怀疑有人知道他出千;庄家也没表示,闷着出了几盒。笨蛋大年一次次看我,我也不知道下次能出啥了,坐在沙发上看热闹。 五六回后,庄家放弃坐庄,从里边套间出来了。 庄家看上去很不起眼,又干又瘦,他做出一副输了很多的样子,苦笑着对大家说:“今天我做不动了,总是输,不做了,你们谁有兴趣谁来坐庄吧。” 凯子们大都输了,纷纷说:“今天输了不少,没能力坐庄。”庄家的同伙都做出很忙的样子,表示还有生意要谈,晚上再来,说完一个个都走了。房间里就剩下输钱的凯子和庄家,除了庄家做戏,其他输钱的认真地清点自己输多少,还有的在那里唉声叹气。庄家也做出一副同病相怜的样子,安慰鼓励这些凯子,下次就捞回来了! 快到中午,我示意大年该去吃饭了。 铁军一直都在看热闹,始终一句话也没说。吃饭的时候,等服务员出去,我对大年好一通教训,说:“你也太急了,哪有你这样玩的?你知道你演砸了不?要不是你这么贪心,咱们今天最少能掏出来10万。”这时他又是很老实很不好意思的样子,连连道歉,解释说主要是输得太多了,想捞回来点。喝了点酒,他拉着我说:“老三,今天上午是我不对,我也是输急眼了,前一阵我踉人玩三公,输了10多万,老婆天天磨叽,你不知道,这日子真他妈的难熬。最近那个庄家来了才玩押宝。小年说你扑克玩得不错,看看咱们能不能搞点。” 我实话告诉他我的手艺还不行,胆虚,在这个地方不太敢用。大年把胸脯拍得啪啪响,连声说:“老三你放心做,出啥事,我来搞定。” 经过上午的事情,我一点也不信他。冷笑着问他:“你的钱怎么输的,你知道吗?你怎么知道人家有没有鬼?”他咕哝了几句,把话岔开了。 吃完饭,铁军瞅了个大年哥俩不在的空当儿,跟我说:“这里的局这么烂,咱们别搞了,回去算了。” 我也是贪心,想到场上那一沓沓钱,没听他的劝,结果栽了大跟头。 19 败走麦城 下午我们又去了,大都提议继续玩押宝,但是没人敢坐庄。有人又提议干脆玩三公吧,有人应和,于是就玩起了三公。 三公的玩法是每家三张牌,三张牌的点数相加,取尾数,就是他家的实际点数,同点比最大的牌,再一样就比颜色。三个花牌(JQK,即三公)最大,其次按照9、8、7、6往下排。 我注意到,上午那些人一个也没来,估计是知道自己的局被人破了,回去想法子。他们是否知道是谁破的局?我隐约觉得他们应该知道,从大年的表现来看很容易推断出是我在捣鬼(他们也在捣鬼),不过我也没去想太多,把主要精神放在下午的扑克上。 这次我也是先凑上去看热闹。看了好一阵,确认这个局很干净,庄家和下面散家都不捣鬼,一切凭牌的好坏。干净的局我也不能总看热闹吧,我来的时候手里有1万元本,上去随便押了几次,有输有赢,最后散场的时候我输了6000多。 玩了一下午,感觉场上所有人都是凯子,我的心就有点活动。第二天依然观察局上的情况,我和铁军都小玩了几次,互有输赢。通过两天观察,我确定这些人都不开事,就想搞点。 那些押宝的人走了以后没再来,我也乐得他们不来。晚上我和他俩合计一下,准备第三天出千搞点钱,就用我手里的那点本钱,我是生面孔,当庄家不好,就当散家坐一门。场上看热闹的人多,散家不洗牌也不发牌,要想出千,只能偷牌。我需要铁军和大年站在我身后,一来押点小钱,二来也能帮我做做掩护。 第三天上午我先把袖子简单做了个模糊的滑道,以备不时之需。等了半天,一个以前输很多、急于翻本的倒霉鬼去当了庄家,我就坐到了他的末门(庄家左手的位置)。 开始几把基本都是凭着运气玩。按规矩,每个坐门的散家必须最少押3000,旁边看热闹的最少可以押1000。我那1万多没几把就输光了,最后一把,我开了一个4点,庄家开了个7点,我故意装作帮庄家收牌,用右手小指和大拇指根夹了一张牌在手里。 铁军递1万给我,庄家发牌时,我用右手去拿牌的时候,顺便把手里的牌盖在他发的三张牌上。外面看不到我手里有四张牌的。 拿起来后在手里展开我才发现我偷了个花牌,为了防止侧面的玩家看到我手里是四张扑克,看牌的时候我用左手打掩护。我手上有一个4、一个7、一个10和一个花牌。7、10、花牌配在一起是个7点,我把那张4弹进袖子里的滑道里,赢了一把,下次洗牌趁乱把牌混进去。 靠着这个手法,我拿四张牌去配点,半个小时就赢了6万多了,场上的人都是凯子,没人看出我在出千。我赢得忘乎所以,忽略了一个人。 房间里有一个不起眼的中年人,看上去他只是给玩家跑腿买烟的,好像谁都可以指使他做事,所以我一直也没把他放在心上。一般五星级酒店包房的人基本是不参与赌局,专门为大家服务,并且负责联络好赌的人来参与赌局,这个人一般都是开事的,由他监督赌局的顺利进行。每天不管谁赢钱都要派喜给这个人。 他是专门抓老千的。我全副精神在牌桌上,这把牌又赢了,刚把牌配完了扔在桌上,多余的那张扑克还在袖子里。冷不丁边上一只手掐住了我的袖子,“完了,露馅了”,我拼命想甩开这只手,只有甩开了那只手,我才能处理了那张扑克。但那中年人显然很有经验,死拽着我,大声说:“你偷牌!” 这个声音一出现,周围的人一下炸了窝。庄家就把扑克丢在桌上,也上来揪我,结果人赃并获! 当时大家都很平静,庄家也没多说话,冷冷地看着我,把我赢的钱都拿到了他跟前,和他的底钱都放在一起。其他的人都看着那抓我的中年人,等待他的裁决。 我该怎么办?听别人管那中年人叫成哥,我看他好像也没表现出要打要杀的意思,马上表示:“大哥,实在不好意思。我把钱都吐出来,成吗?” 他挑挑眉,盯着我说:“吐出来?”我的心一阵阵发凉,成哥回头对其他玩家说:“这事我来处理,不能在这里搞,毕竟这里是涉外的地方,搞出事不好。”别人毕恭毕敬地听他指挥,然后他拿起电话,通知电话那头他抓到老千,过来处理一下。 那时候,我一点主意也没了,伸手拽着大年,说:“咱们走吧,我钱都不要了。”谁知道这个牛皮吹得山响的家伙根本没有要带我走的意思,也没有要帮助我的意思。他甩开我,很无辜地说:“你怎么能干这样的事?别拉我,早知道就不带你小子来了。”说完他转身就要走,被那成哥拦住:“你也不能走,搞清楚了没你的事才能走。” 大年看来挺怵这个成哥,连忙上去搂着成哥的肩膀,做出亲密的样子,似乎解释这个事他一点也不知道,和他没什么关系。我几次想逃跑,都没成功,再看铁军也被人拽着。完了,今天被人抓了,我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处置我俩。 不知道等了多久,从外面来了四个人,一边一个架着我和铁军,要我们跟他们去把事情说清楚。我和铁军被人架着出了酒店上了一辆面包车,大年继续留在房间里。当时也想着找路人和酒店里的人求助,一想自己出千被抓,别人怎么能上来帮忙? 我和铁军被拉到一片平房区,这片很大,当时我还纳闷,这么大的城市怎么会有这么多平房。不容我多想,我俩被拉进一个房子,不由分说他们就开始打,不分头脸地乱打。打了很久,我连护着头的力气都没有了。铁军虽然争辩他没参与,但是由于我俩是一起的,人家也没放过他,也是一顿乱揍。他们打累了才停下,留下人看着我俩。我和铁军坐在地上,铁军的眼睛都被打得睁不开了,估计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俩包里的钱和手机都被人拿走了,大概是快4点的时候,成哥来了,进来就蹲在我面前,说:“你说说,该怎样处理你出千的事。按照我这里的规矩,我得要你的右手大拇指。”当时我脑子很清醒,也豁出去了,说:“如果你搞残废我,我就去见官。反正我豁出去了,要不好咱都不好,你不想我去见官就搞死我,我认了,反正就这么百来斤,死了也比废了好。” 他伸手就给了我一嘴巴:“你他妈嘴巴挺硬啊,不看看这里是谁的一亩三分地,还有你谈条件的份儿?” 不过我说见官的话应该起了作用,他溜达了一圈,回来拖个椅子坐我面前:“那你想怎么处理好?我听听你的意见。” 我能有啥意见?我死猪不怕开水烫,说:“我已经把钱都吐出来了,还想怎么样啊大哥。” 他们翻过我们的钱包,成哥要我们银行卡上的钱作为补偿,这个事就算完,也不卸我俩的手指头。我跟铁军没有选择,把密码告诉他们,晚上他们给我俩买了点饭过来,当时可能嘴唇里面打破了,疼得厉害,根本吃不下。晚上看守给我们生了个小炉子,就那么凑合了一夜。第二天晚上,成哥让我俩写了一个字条,内容无非是我俩出千骗人,自愿补偿被骗的人多少多少钱,我俩签字画押后,被人拉上面包车,乱转一通,停在一个巷子里,这伙人把我们俩拖下去又暴打一顿,扬长而去。 还好身份证和皮包还了回来。手机和卡都没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扶着铁军跌跌撞撞摸索着向远处有亮光的地方走去。当时可以听见火车声,想来离铁路不远。2004年我又去过一次,只是找不到那片平房区了。 最后拦到个出租车,司机是个好心人,把我们送回住的地方。他当时一直追问我俩怎么了,是不是遇到抢劫了,如果是的话可以帮我们报警。我们只好说和人家打架,以前没打过,所以搞得这么惨。 回到宾馆,简单地清理了一下身上的污泥和脚印,才发现头发掉了好多,鼻子出了很多的血,嘴唇破得厉害,还好没其他内伤外伤。看看铁军,眼睛充血了,眉毛的地方打破了。 退了房,直奔火车站。一路上人们都像看动物一样看着我俩,我们也顾不得了。警察看我俩像逃犯,把我俩拦下好个检查,好个盘问。 20 衣锦还乡 在火车上,我和铁军简单地交换了看法:我俩被大年哥俩给搞了。但能怎么样呢?这亏吃的,只好认了。回到了我们住的城市已是半夜,铁军没敢回家,就跟我回我租的房子里。 第二天,和三元、小老板他们取得联系。见了面被大家好个嘲笑,小老板很是讲究,知道我没钱了,马上就去提了3万让我先用着。三元他们发动一些哥们到处去找小年,找了很久也没找到,这个人就这么消失了。 在家里待了半个月,脸上的伤基本上好了,我才出门。接着又是老一套的东西,到处去赶局,有三元他们做后盾,这次被打的事也没留下啥阴影。快过年的时候手里又存了不少钱,我买了手机并补了原先的号码。快过年了,我特别想家。 几个月前,我鼓起勇气,给二哥打了电话。电话里,二哥说这两年家里的日子很艰难,我骗走远房亲戚的2万元当晚,事情就败露了。亲戚没报警,直接找到我的父母,父母说了无数小话好话,母亲差点就给人家跪下了,才算把这事压了下来。我父母手里也没有钱,把那楼房卖了才还了亲戚的2万元。父母用剩下的钱把老家的旧房子修缮了一下,继续住回了老房子里。母亲身体不好,一直很挂念我,父亲总念叨让我早点死算了,白养这么个儿子。 那家赌场在我走的那年夏季就搬走了,我二哥去咨询过,说我欠的那些钱打的欠条不算事,即使打官司,法院也不支持,当然那些人根本没有要起诉我的意思。 忽然知道外债都没了,我有点解放了的感觉,但是心里也很不好受。当时想回去看看父母,可又没脸面对他们,没脸回去。我跟二哥要了个账户,给家里打了15万。二哥问我做什么工作,哪来的钱,我骗他说在这边找了个工作,很不错,做长途汽车货运配货的,其实这是铁军的职业,很赚钱,让他放心,还说我会时常汇钱给家里。 二哥当时说想找个时间来看我,我推托说要去广州出差,有时间我会和他常保持联系。我没敢给他我的电话号码,如果我母亲打来电话,我真不知道怎么跟她说。 年底再跟二哥通电话,他说家里想叫我回去过年,父亲也传了话,既往不咎,可以回来过年。 想到要回家过年。心里不由得有些紧张,毕竟离开家好几年了。我先把自己从头到脚好好打扮一番,又给家里每个人都买了自己认为上档次的礼物。 我要回家了。 听说我要回家,母亲每天出门望,坐在大门口望着进村的路,一望就是半天。那天我起个大早,租了辆车,置办的年货装了满满一小车。刚到村口,远远地就看见路边等待的母亲。车停到母亲身边,母亲特别高兴。后来听我嫂子说,母亲天天这样在路边看着进村的人。 跟着母亲回到家里,看着她忙里忙外,心里也不好受,这几年是我把家里害得家不像家。而父亲虽然板着个脸,也跟着里外忙乎着,从不去提以前的事。全家人没有一个提的,好像那些事没发生一样。我心里沉甸甸的,觉得很对不起他们。 回来前,我就编了一套词儿,说自己在大城市找了一个相当好的工作,彻底不赌了,并且给全家每人都带了物,还给小侄子几千块压岁钱。现在想起来当时我就像乍富的土财主。 在家里那段时间快乐而且逍遥,每天睡到自然醒。母亲跟我有说不完的话,我睡觉的时候她总是默默看着我。见我醒了,她马上就别过脸去,好像怕我发现似的。我知道母亲的心意,她总是小心地打听我这几年过什么样的生活。我也总是拿话糊弄过去。 父亲也很欣慰,我变好了不赌博了,他们觉得我该找女朋友了。有意无意提起小荷,一提起来总要轻轻叹口气,总说我对不起人家。 过年,村里照常有赌博的,但是我从来不去。我想,装样子我也得装到过完年。 在家过年那段时间,我是个好人。 21 魔术学习班 转眼就过了正月十五,合计着在家人看来自己是有单位上班的人了,不能总住在家里,就推说自己要回去上班。 我又回到这个城市,开始从前的生活。3月初总有局去赶,还是我们这套人马,基本都没放空过。3月末基本就没多少人赌了,好像大家都忙了起来。偶尔一星期也找不到好局,我每天没事可做,像走肉一样混日子。 那天,我在大街上乱溜达,看见路边围了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我这个人就喜欢看热闹,费了好大劲挤了进去。中间站着一个漂亮的小丫头,20多岁的样子,她正给大家表演魔术。我挤进去的时候正赶上她表演扑克魔术,她把一副扑克洗几下,然后在手里展开,全是红色的扑克面了;又洗了几次,在手里展开,就全部变成了黑色的。下个节目是她拿出来两个红人,把入反面、正面拿给观众看。在手里捂一会儿,再展开,两个红人之间多了三张别的牌。要说她从别的地方拿了扑克是逃不过我的眼睛的,但是她没从别的地方拿,就在她手里瞬间完成的。我一看来了兴趣,正想继续看,小丫头不表演了,大声问大家想不想学。我也和围观的人起哄,一起扯着嗓子喊:“想学啊!” 丫头看把大家胃口吊了起来,跟大家说:“想学的话请到这里,我教你们大家。”说着话顺手就指向身后,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里挂着“魔术学习班”的牌匾。 一大群人跟着这个小丫头进了“魔术学习班”。 里面的布局像个小教室,我抢了前面的位置坐下来。一是对她把两张扑克变成五张感兴趣,二是有点对漂亮小丫头感兴趣吧。坐在前面可以看得更清楚,也容易跟小丫头搭话。 大家都坐好以后,小丫头开讲了,先说了一些堂皇的理由,说要维持生意,大家必须拿点学费才能学,10元不嫌少,20元不嫌多。“骗人,刚才不是说免费的吗?”有人感觉上当了。 “交钱也行啊,哪有白学的。”也有人表示支持,不过根据我的观察,喊支持的人都是托。我也扯着嗓子喊支持。还率先拿出50元来当学费,无聊嘛,看着那些托得意的眼神,我觉得很好笑。不过我确实想搞明白那多出来的三张扑克是怎样变成的。 乱了一会儿,想学的人都交了10元20元不等的,在等着学。交钱的都留了下来,然后就见一个中年人出来主持讲课,那个漂亮的小丫头又出去忽悠拉人去了。 我心里有点遗憾,漫不经心地听那中年人胡扯。这中年人也先演示了小丫头表演过的魔术,有些我能看破,也没去说。看了他详细的分解我才知道,他纯粹拿我们这些人当了凯子,后面的魔术是,其中一张人的小边上用胶水粘了三个牌边,那三张牌翻到后面,展示正面的时候,下边那个粘了牌边的地方用另一个人挡着,弄了一个小三角区,正好看不到那三个牌边。展示反面的时候,两张牌是分开,四张牌在一起,外面的人看不到。再瞎鼓捣几下花样手势,然后把两个4换个方向展开,正好展开到粘了三个牌边的地方排列,拿给我们看,便变成了五张牌。 他洗全红全黑,也很简单。他拿了一副牌,把黑的扑克边都削去了很小的一个边。黑红扑克每隔一张放一个,怎么洗也洗不乱。有了记号,要红色的时候,就出红色,要黑色的时候就出黑色。他表演完,我忽然有点上当的感觉。 这个中年人意犹未尽,说:“我们还有更精彩的魔术节目可以教给大家,如果有兴趣可以继续学,魔术节目不是谁想学都可以学的,这个东西要看机缘和为人,只有我觉得你为人不错,是个好人,我才教你。如果我觉得你为人不行,给多少钱也不教。”他还说了很多,总归就一个意思:想继续学就得继续交钱。 当时大家又起哄说:“是不是先表演一下啊,我们也得看看值得不值得学啊。” 可能开始我的大方给他留下了好骗的印象,这个中年人似乎受到鼓励,大声说:“刚才这个小兄弟大家也看到了,第一个交钱,出手就是50,我们学费是10元20元,就凭这份诚心,这个小兄弟可以免费学后面的。” 我一听我可以免费学,就没打断他的话头,随他继续忽悠。大概他忽悠得差不多了,走了一些人,留了一些人,留下的人每人又交了20元。这时候那小丫头又带了一群人进来,估计又靠刚才的手段从外面忽悠来的。 我们被带到另一个教室,这个时候换了另一个中年男人来表演,刚才那个中年人出去,我估计他又去教新来的那些傻瓜了。这个中年人教我们如何变手绢等一些小魔术,学完了大家一哄而散。 我留下没走,那中年人看我没走有点奇怪,问我怎么不走?当时主要是太无聊了,也有点看上那个漂亮的小姑娘,装出一副傻样,问他:“缺人不?缺人的话,我可以帮你打工。” 那中年人看我那傻瓜样没搭理我,用公事公办的口气说:“今天已经学完了,想学别的东西明天再来。” 从此后,我没事无聊了就去凑趣,一来二去和这个魔术班的人混熟了,没事的时候我也拿扑克给他们表演几下。大概看我的扑克小戏法有点意思,管事的人就答应我有时间来帮忙,但是不给我任何报酬。就这样,我也加入他们忽悠人的行列,为平淡的生活增添了不少乐趣。反正高兴了就去,不高兴了就在家睡觉,有局的时候去赌几下。 日子晃晃悠悠地过着,我知道那丫头叫小洁,从黑龙江过来打工的。 22 给不起的爱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概一个多月的样子,我常去帮他们忽悠几下,回想起来,我那么热心是为了小洁。 小洁是我爱过的第二个女人,只要有时间,我就去魔术班找她玩,一起去看电影、逛街。时间久了,她也知道我是做什么的,但一点也没有轻看我的意思,对我还那么好。 那段日子可真快乐!我明确提出要和她处对象,可她从来不正面回答我,我以为她默许了我们的关系。吃吃喝喝玩玩,怎么开心怎么过,从来没去考虑房子、工作,以后生活怎么过这些很现实的问题。 1999年,她就离开那个魔术教学班,进了一家街道办事处。我去魔术班的时间少了,有事没事就去那家街道办事处找她。那会儿,街道办事处时兴联合执法,整天没事和一群工商、卫生、城管的一起满街撵小贩,很多戴大盖帽的经常出人那个街道办事处。这丝毫不影响我俩的约会,我经常和她一起跑去看通宵电影,我俩拉过手,也拥抱过,还亲吻过,那时候在我心里,她就是我对象。 再后来她又换了工作,调进综合执法队,综合执法队的人都是从各个部门和街道抽调的,她做后勤。我还是常去找她,她在一个很气派的地方办公,那里人态度很差,我感觉她被人当成了花瓶。她换了新单位,开始忙起来,我约她,她总是说陪领导在外面应酬,那领导我见过一次,一个快入土的老家伙,挺着个大肚腩,戴个大眼镜,总之让人很不爽的样子。再后来她和我慢慢淡了,我很难约到她。 过了大半年,我俩只是偶尔通通电话,我几次要约她出来玩,都被拒绝。直到后来有一次她突然主动来找我,我有点吃惊,我有很长时间没见她了。 我俩约好中午在一家电影院门前见面,当她出现在我面前,我简直不敢认了,她打扮得比城市女孩还时髦,和我印象里的小洁完全不同。 她非要请我吃饭,还去了一家很高档的酒店,那顿饭只有我们俩人,她却点了很多好菜,花了800多。我现在还记得,她付账时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的样子。 我有点蒙了,她吃错药了? 吃完饭,她非拉我陪她去逛商场,在商场里她看中一款很贵的西装,二话不说就推我到试衣间,我试完,她掏钱就买,我怎么拒绝也没有用。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没话找话:“怎么,发财了?” 她笑了起来,笑得很苦涩。小洁笑的时候,鼻子会皱起来,很好看。她说:“不用你管,让你穿你就穿上,别磨叽了。” 那天她给我买了很多东西:手表、领带、西装、衬衫、皮鞋、提包,非要我都当场换上。 那天她很温柔地挽着我的胳膊,一家一家商店逛着,遇到有卖男士用品的摊位就要停下来,掂量一下哪些东西适合我,好像要给我置办好一辈子要用的东西。我就像个傻瓜一样被她摆布着。 整个下午我俩在商场转,小洁拼命买东西,到了晚餐时间,我实在逛累了,提出要去吃饭。她带我去一家西餐厅,看着她熟练地使用着那些刀叉,我忽然感觉她那么的陌生。 我第一次进西餐厅吃西餐,她耐心地教笨拙的我怎么使用刀叉,细心讲解怎样切肉才不会发出刺耳的声音,先吃哪个后吃哪个,听她说了那么多规矩,我紧张得出了一身汗。 那天我们还点了些酒,她喝得有点多了,一会儿笑一会儿哭,周围的人都拿异样的目光看着我俩。我心里有预感,她要离开我了。 她放下酒杯,幽幽地看着我:“我要结婚了,不能和你好了。”我已经有心理准备,恭喜了她,还问:“你老公做什么的呀。”她眼神很复杂,慢慢说:“我老公比我大24岁,还离过婚。”我很惊讶,定定看着她:“那么老?” 她苦笑两声说:“我不在乎!以前我到处打工,累死累活干一年也攒不下一分钱。我不想离开这个城市,老家太穷了,真的,从我懂事开始就发誓要离开那里。可是我真正离开家乡,出来打工,没想到在这个城市里立足这么难。我觉得很累,他把我父母都接过来了,把我弟弟也接了过来,还拿钱让他考了驾驶执照,给他找了一家好单位做司机。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 一阵沉默。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的心情特别复杂,我喜欢她,可是我能给她什么?能给她一座属于自己的房子吗?我自己还是颠沛流离的,靠租房子过日子,又没有工作,靠出老千骗钱,吃了上顿不知道下顿去哪里吃……越想越觉得自卑,也跟着喝起酒来。 那天晚上,我们都喝了不少,喝完酒我送她回家,在一个小区附近我们停下,她该下车了,问我:“是不是上去坐一会儿?”我说:“很晚了,改天吧。”她没吱声,看了我一眼,关了车门走了。 回去的路上,出租车司机对我说:“小兄弟,叫你上去坐为什么不去啊?” 我这才反应过来,可是我上去又能怎么样呢?她会取消婚约,跟我重归旧好?莫非她还没下定决心?直到今天我也理不清当时是解脱的心情还是后悔的感觉,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是该上去坐一会儿还是该就这么结束好。 再后来我和小洁失去联系,她的传呼停了号,我们再没见过面,但是我知道她一定也在这个城市,我一直都希望哪天走在大街上能碰上她。可是遇见了,我们又能说什么呢? 我不能给她一个安定富足的生活,一如我无法给小荷想要的生活。那会儿,我很自卑。现在我随便去抓个老千,就有很多钱赚,当我能够给她很多的时候,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 23 初识赵哥 算是机缘巧合,在魔术班瞎混的时候,我认识了第二个师傅赵哥。赵哥不是魔术班的人,他是魔术班的李哥师兄弟的朋友。 当时,本地新开了一家地下赌场,我偶尔去玩玩,主要是喜欢那里的氛围,输赢不大。魔术班的堂叔没把握住,一个多星期就输了两三万,他手里钱不多,输得唉声叹气,我拉堂叔、李哥去喝酒,把我以前所了解的赌场内幕和他们说了一些,末了,叹口气,说:“我手法不行,要不咱哥们就能搞点回来。” 李哥一直没说话,认真听我讲赌场里的事情,听我这么说,问我:“要是真有高手去搞,赌场的人又没发现,赢的钱能拿走吗?” 我连忙说:“这个没问题,我有个朋友,叫三元,很有些神通,打架拉一票人一点问题也没有,他在那一片很有办法,就是没有高手,有高手,不怕赌场不给钱。” 李哥点点头,他应该听说过三元的名声。这小子在这个城市的黑道里也算一号人物,魔术班打交道的人多,黑白两道知道的不少。 李哥沉思一下,说:“有三元他们撑腰就好,我来联系高手,我们好好搞他一票。” 李哥以前是一个表演班还是什么剧团里的魔术师,后来剧团解散,大家分道扬镳。一个跟他关系很好的专门玩扑克的魔术师,不知道从哪里学了手艺,成了一个专业的老千,手法相当高明,具体怎么搞法他也没说清楚。这些年里,他们之间还经常联系。 我有点担心那位高手不买李哥的账,李哥拍着胸脯说:“只要能拿走钱,喊他来就是一句话的事。” 之后,我把三元他们几个约出来,和李哥、堂叔碰头商量,最后决定试一把。 过了几天,李哥打电话说他师兄来了,叫我和三元过去见一面,当晚我们就约好在一家海鲜酒楼碰头,我提前去订了包间。 晚上我和三元他们早早过去,不一会儿,李哥就带了两个中年人来了。这两个人50来岁的样子,看上去没什么出奇,听口音是唐山人。 李哥指着那个头发少的给我介绍:“这是宝权,是我魔术团的师兄。”又指着另一个梳大背头的说:“这是赵哥,宝权的朋友。”他悄悄告诉我:“宝权觉得自己的手艺从场上拿钱走有点困难,才拖着赵哥一起来的,这个赵哥很有手段。” 赵哥后来成了我第二个师傅。不过当时没有拜师的念头,只是想从赌场里拿钱出来。 吃饭时,我详细讲述了赌场里的规矩和细节,还有我对本地赌场观察的结果,包括哪些是暗灯,他们多大年龄、什么口音之类的。—他俩反复跟三元他们确认赢了钱是不是能带走,会不会有麻烦,三元保证赢钱带走不是问题,他俩才有点放心了,不过提出晚上先去看一看再决定玩还是不玩。 那赌场是晚上9点开门,我们分开行动,各走各的,堂叔带这两个外地人进赌场,我们自己去,去了以后互相装作不认识,还约定当天只看不玩。 当天晚上进了赌场,我眼睛一直盯着他俩,有意无意跟着他俩转。他俩也不是只看热闹,一人买了5000筹码,挨个桌上乱押钱,除了色子和杠子的台面没押钱外,所有扑克牌桌面上他们都押了。他们也不是在一个桌子上停很久,赢了就赢了,输了就输了,而且每次都是跟别人押,也就两三百的样子。押得少当然没资格看牌,他俩一点也不在意。 到午夜1点,他俩手里的1万差不多都输光了,宝权又去换了1万筹码,继续乱押。 3点多,赵哥站在21点的桌子前,自己占了两门,一把500、800地押着钱。我也凑过去看热闹,也拿点小钱跟着别人后面丢。不过我特意不去跟赵哥那两门。不出一个小时,赵哥手里就没有筹码了,他又把宝权手里的码输没了,做出很无奈的样子,恋恋不舍地跟21点的荷官说:“输光了,今天太背了,不玩了。”然后就和宝权一起走了。 主角走了,我们再玩下去也没意思,也跟着走了。跟赵哥他们会合,赵哥说:“这个赌场还可以,可以搞,没问题,所以我才拿钱去输。”当时我有点过意不去,老远把人家叫来,哪里能让人家输钱呢?于是我提出输的钱我付。 赵哥嘿嘿一笑,他笑起来眼皮至少打四个褶,说:“不用了,这点小钱,一把就都回来了,不过你能保证赢了钱赌场不赖账?” 三元接过话头:“这么着吧,赵哥你去玩,赢了的码我去换现金。另外我找一些弟兄进去,万一赌场整事,咱也不怕他。”赵哥想了一下,觉得还成,点点头算是默许。 当时我倒不担心三元,对赵哥有点不放心,就说:“万一人家抓到你出老千,钱也不好拿走。” 宝权斩钉截铁地说:“放心,任何人抓不到的。” 虽然知道他们输钱是为了养局,我心里还是有点不放心,又没看过他们的手段,空口白牙的,怕吃亏,自从吃过大年兄弟的亏,就不大相信吹牛皮的人了。 我问赵哥:“您什么水平,展示给我看看啊。” 赵哥说:“那可不是展示的事,那是吃饭的手艺呢,不能乱演。”我当时就和他别扭上了,拿出一副扑克。那段时间我几乎天天装着扑克,练习手艺。赵哥见我拿扑克上来,不太高兴了,说:“我既然敢来,就肯定没问题。你小子太那个了。” 宝权说:“搞一个给他看看,要不他不知道天高地厚。”赵哥点点头。他让我自己洗牌自己发牌,按照瞪眼的规矩,发四家,9点最大。我哗哗洗着牌,他又笑了,说:“一看你手拿扑克的姿势,就不是好人。” 我也有点不好意思,都被人看出来了,没敢搞鬼。牌洗完了,他让我自己切牌、发牌。我随便发了四家的牌。 他大概要出出我的丑,教训我一下,假装不懂瞪眼的规矩,问我:“什么最大?” “9点啊!”我给他问得心里很烦。 “哦。”他随手把我面前的两张牌掀起来:一个3和一个7,竟然是“比十”,是瞪眼里最小的点。因为我没搞鬼,压根不知道自己发的是几点,还以为就是给自己发了这么两张牌。我问他:“你搞一下看看啊?看看到底是怎么个厉害法。” 他理了理大背头,嘿嘿笑了,说:“我搞完了啊,你是比十,我的牌就不用看了。” 我什么也没看见,根本不相信,就说:“大哥,你尽扯。”他看着我,好像看着一个傻瓜一样,说:“你再来,还是自己洗牌自己切牌自己发。” 我给他看得很不舒服,这一把就长了个心眼,自己收牌时,编辑了个7+2的9点,发完了以后,我说:“来吧,大哥,我这把是9点。”他好像没听见我的话一样,问我:“你怎么知道你是9点?”我也乐了,说:“我自己发的牌还不知道吗?” “是吗,让我看看。”说着他伸手过来,把我的扑克给翻开,竟然是个9+1,还是个比十! 我傻在当场,遇上高人了!当时我们在洗浴中心,他穿着一次性浴衣,大半个胳膊露在外面,第一次他怎么动手我没在意,但第二次我一直死盯着他,而且我对给自己发什么牌的技术还是挺自信的。最神奇的是,他一直半倚在另一张大躺床上,只是在掀我牌的时候才探身过来,这么短时间怎么做鬼?做了鬼我怎么都没看见?我急忙去找编辑好的2和7,翻开发出去的牌,发现这两张牌竟然在天门(当时我在末门)。 当时心里想:“他妈的,不太可能吧,莫非是我发错牌了,应该没有啊,这家伙怎么做到的呢?” 我还是不服,还想继续跟他比试一下。可是人家赵哥好像睡着了,根本不理我的茬。人是我请来的,老是试探人家也不太好。躺回自己的大躺椅上,还是不敢相信,又仔细检查了手里的扑克,54张,没错。他是怎么做到的?我失眠了。 24 赌场大战 第二天晚上,我早早去了赵哥住的酒店,几个人合计了一下,三元确认他那边都准备好了。简单吃过晚饭,我们直奔赌场而去,在外面和三元会合,准备大干一场。 三元和他的两个哥们陪着赵哥去溜达一会儿,决定晚点再进去,其他人都分散着进去了。 我先进去,还没到营业时间,赌场的人正做着准备工作。已经有不少人等在那里,大家坐在休息区谈论着这几天的战况,唉声叹气的有,眉飞色舞的也有,一切都和我以前见到的那些赌鬼一个德行。终于到时间开局了。 我换了几千的筹码,去了28杠台,200码一次漫不经心地丢着,这个台上有个赔码的丫头长得实在俊俏,要不是有正经事(大捞一笔就是我们的正事)——我真不想换地方。 玩了一会儿才想起今天来的目的,找了一圈,看到赵哥坐在21点的台子上,好像已经玩上了。 他自己包了最末门的两家,三元坐在末门第三家,其他都是些散户。赌场规定21点一门封顶2000。赵哥两家基本都押满,三元不固定,有时候1000,有时候2000。我站在台子的另一面远远看着,主要想看赵哥如何作假。头天没看出门道,还有点耿耿于怀,心里巴望着能抓到他的把柄,这就是我当时的小心思。反正抓到了也没我的事,我就一个看热闹的人。 我一直看着赵哥的手,真没发现他作弊。不过还是让我发现不对劲的地方。按照21点的规矩,发到了两个一样的牌面,散家可以选择分牌。所谓分牌就是另外分出一门来。赵哥手里有两张一样牌的时候,坚决不分。除非是两个人,他才去分一下,两个10他也不分。有一把他是4配8,荷官问他要不要补牌,他摇头表示不补,他是末家,庄家牌面不够必须补牌,结果庄家一补就把自己给补爆了。赵哥小点不补牌,而是把牌让给庄家,好几次庄家一补就爆。他偶尔补牌,单手接荷官出的牌,直接在桌子上翻开,按赌场的规矩,扑克不得离开桌面。 我看得眼睛疼也没看出有什么毛病。 不大一会,赵哥就赢了5万多,三元跟着也赢了2万多。其他场上押钱的散家大都也赢了。事前说好,我不可以和他在一个桌上下注,我就只有看热闹的份儿。 一个小时后,他把码丢给了三元,表示不在这桌玩了,只拿了1万的码四处溜达。他走到色子台前,胡乱押钱,每次都押300买豹子,不大工夫就输了3000多。 我不能总跟着他,就去百家乐台前下注,一把500,跟着大家穷喊。不一会儿,赵哥走到这个台前,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的码,大方形,去过赌场的都知道,这是1万的筹码。 他站在桌子前,手里不停转着那个筹码玩,看上去好像头一回进赌场,还在犹豫该不该押钱,该押哪一门。看着他那双叠了好几道边的大眼皮和木讷的表情,我就想笑。 看了好一阵子,别人都押完了,他做出下了很大决心的样子,把那个大方形码扔在闲家的位置上,他把大码一扔进去,就成了闲家押得最多的一个。 荷官把牌派给他,示意他先看,他用手按住了表示先不看,示意庄家先开。按照百家乐的规矩,一般闲家先开牌,庄家后开。庄家那哥们也没计较,翻开扑克,开出5点,很多押在闲家的人都喊着大点,他掀开牌,是个8点,闲家赢了。赔码的给他赔了码,他并没有收回来,继续把钱放在闲家,表示继续押闲,这一把自然又赢了。我心里乐开了花。 赵哥赢了将近4万就换地方去玩了,三元紧跟着他,三元的很多哥们在赌场里四处溜达。 快到2点的时候,三元换到13万,他们就离开了。我们也陆续离开赌场去分钱,按照事先约定,赵哥、宝权拿一半,剩下的我们瓜分了。感觉人太多,分到我手上没剩几个,不过这丝毫没有影响到我。我觉得找到发财的门路了。 有人提出一次搞得大点,赵哥不让,他说:“先别搞太大,不好,细水长流慢慢搞,只要赌场在,大家就有钱分。”他是主力,这么说别人也没意见。 第二天照旧,还是分开去的赌场。三元换了2万筹码,赵哥先坐在百家乐台边乱押,3000、5000的,他下的注小,没机会去看底,不过他表情很自然,好像一切随天意的样子。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别的原因,他又赢了2万左右。我装成一个散家随便乱押,有时候押几百在赵哥的对家。虽然是他的对家,还是希望他赢。我这样的赌徒是不是很奇怪? 自己想着想着不由得就笑了,边上有一个和我押一门的哥们看我输了也在笑的傻样,大概很不爽,故意挤我,我也不去和他计较,赢钱高兴,啥事都无所谓! 赵哥赢到4万多的时候,把所有的码全扔上去,不用说,那把他又赢了。时间不知不觉就到午夜时分。 虽然赵哥表现得不像个老千,赌场还是注意到他了。不知什么时候派码边上忽然加了把椅子,一个30多岁的人坐在那里,虎着一张脸,直勾勾看着赵哥翻牌的手。我不由得紧张起来,估计那傻瓜和我一样也没看出啥东西来,因为他脸色一直很差,一副郁闷的倒霉相。 赵哥应该也知道赌场有人注意他,他没有一丝慌乱的表情,照样下注、赢钱。 那小子有点坐不住了,说要换一个荷官。一个和他岁数差不多的男子被派上来主持台面,我格外留心观察了一下那个荷官,估计他也没看出啥毛病。赵哥依然是那副沉稳的样子,继续押着钱,只是很少去动扑克了。这时他手里大概有20万,他把码都给了三元。 赌场的气氛有点紧张,赵哥的身后出现不少生面孔,这些人不押钱,作出看热闹的样子,眼睛都在赵哥身上。我还看到本地出名的地痞——他似乎在这家赌场做事——也在我们跟前溜达,还和三元打了个招呼。后来他看出来赵哥和三元是一伙,就把三元拉到一边,大概问三元是不是带老千进来搞赌场什么的吧。我看三元一脸不耐烦的样子,接着三元那些朋友陆续进来站在赵哥身后。 要出事了!虽然三元带的这些人和那赌场的人互相打着招呼递着香烟,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可我知道要坏事了,心里紧张得不行。 赵哥好像什么也没看见,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依然自顾自押着钱,偶尔也去翻牌看,有输有赢。他身后的10多号人可比他紧张多了,眼看一场混乱就要开始。三元他们跟赌场里的打手剑拔弩张,赌场里的人有点忌惮三元,双方就这么僵持着。 我脑子里混战打群架的暴力场面还没有出现,赌场一个主管就出来对大家说:“今天先到这里收场了,接到通知,公安局今天大检查。各位不好意思,今天就提前歇业,明天大家赶早来,对不起,对不起。” 听到警察要来检查,大家乱哄哄地去把筹码换成钱都走了。我眼瞅着三元和赵哥他们也都和大家一起走了,走的时候三元好像还很不情愿,边走边骂骂咧咧的,我不方便上去问他,赶紧把筹码换成钱溜了出去。 出去后和三元取得联系,他们一切平安,心中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见面后,三元把事情原原本本讲给我听,赌场知道来了高手,想抓却没抓到什么把柄,他们知道赵哥是高手,本想让人把他“请”出去,看到有三元他们给赵哥撑腰,又考虑到自己的名声——没抓到人家的把柄强行撵人,传出去怕引起大家的误会,砸了自己的买卖。就找三元商量,意思是不要再搞了。三元不依不饶,一口咬定赵哥是他姐夫,根本没出老千,是赌场看自己输不起,如果赌场不给钱赖账,要打要杀他奉陪到底。赌场没招,就宣布说有检查的,暂时歇业,给赵哥、三元付了账。 三元把账和大家算了一下,28万多,分钱的时候,三元特有精神,还说:“那倒霉赌场,钱柜都让咱哥们捣鼓空了。”大家也不去追究,都哈哈地乐。分到我手里的钱不多,我也很高兴。 我问赵哥当时场上的事情,赵哥很平静地说:“那人一坐在边上,我就知道赌场有人知道我出千,再来十个坐在那儿我也不怕,照样赢钱,当然能不出就不出,那人也就那么回事,没抓到啥把柄。你看他换个荷官,估计是想抓我个现行。那荷官手法还可以,他派牌的时候推牌很慢,估计能看到我的底牌,我也不好做法儿,听天由命地随便押呗,他抓不住什么把柄。”我对赵哥佩服得一塌糊涂。 他顿了顿说:“嗯,这家赌场还是挺正规的,不黑,百家乐也公道,要不我也不敢出千。” 三元的兄弟见来钱这么快,一个个瞪着牛眼想继续搞,奈何赵哥死活不同意。赵哥说:“赌场既然起了警觉,就不能再搞了,咱把钱拿走,说明赌场已经很给面子了,再去搞就不合道上的规矩了,要逼死人家,弄不好人家要和你拼命。”三元他们磨叽了半天,赵哥主意很正,不为所动,三元也不好多说什么,让我带着赵哥在本地好好转一转。这个城市很漂亮,还有很多有名的旅游胜地。 当天晚上三元他们长个心眼,怕人跟踪,护送赵哥回酒店,他们也住进去,怕人来报复。 果然,第二天,三元他们就被别人“请”去喝酒了,我、李哥带着赵哥、宝权满城市观光。我第一次发现这个城市里有这么多好地方,狂玩了一天。 回来后惦记三元他们,见了面,三元说:“就是赌场的人找我们,他们找来××(本地有名的一个混子)调解,赌场的意思是赵哥肯定出千了,只是赌场没证据,遇上高人,赌场也认了,只是希望我以后不要带他来搞事,不然大家都难看。咱们昨天晚上都商量好了的,赵哥不让咱们去了,我借坡下驴就应了。赵哥说得对,按照道上的规矩,人家出面,咱就得给人面子,不给会结仇。”赵哥连连点头,这事情就这样了结了。 我带赵哥逛的时候,曾经探过赵哥,问他能不能教我几手,他只是笑,说:“吃饭的手艺,是坚决不教外人的。” 给赵哥他们饯行时,我留了个心眼,跟赵哥、宝权要了传呼和手机号,说是为了以后有好局随时联系他们俩。这就是我第一次和赵哥打交道的过程。 25 跟赵哥学“手艺” 再次遇到赵哥是因为我惹下乱子,到他那里避难,虽然只有短短的十几天,我却学到了真本事。 这事儿要从头说起。赵哥他们走后,我们又恢复到从前的日子,有局的时候抓凯子,没局就找小洁约会,不咸不淡地过日子。 一次抓凯子的时候,有个凯子天天输(我们下手也有点狠),有点急眼,怀疑我们下套(本来就下套赢他钱),因为一把牌吵起来,被三元打得很惨。那凯子说去报警,我们吓得四散逃命,很久没敢露头。 我跟大宾通过电话,知道大宾和大军一起在天津搞点小买卖,我正要逃命,还没去过天津,正好到他们那里躲躲风头。 到了天津才知道大宾和大军一起搞了个小公司,他俩见了我也挺高兴,带我把天津所有的地方都玩个遍。过了一个月,我挂电话给三元,没找到他,后来通过三元的朋友了解到三元被拘留了,打架斗殴,好像没定为赌博骗人,警察说要了解情况,正满世界找我。我一听这样,哪敢回去。 天天在大宾这里打秋风也不是个事儿,他们忙着生意,就我一个闲人。住了一段时间,实在有点无聊了,就试着跟赵哥联系了一下。我挂电话给他,电话里随口说了一句:“我去唐山拜访你吧。”他也是个爽快人,说:“好啊,你过来吧。” 我马上收拾东西去唐山找赵哥。赵哥就给我安排了住的地方,我没事就学唐山话,陪他钓鱼,日子过得很逍遥。 赵哥手上有活,他才是真正的高手,我很想跟他学两手,每每提到这个话茬,他不是拿话岔开,就是默不作声,假装没听见。我每天跟在他后面,就像个跟班的,偶尔给他跑跑腿啥的。赵哥有自己的朋友圈子,他们每天不是钓鱼,就是在茶楼喝茶唠嗑。赵哥去哪儿,我就跟哪儿。他不招呼我,也不撵我。 时间长了,赵哥的朋友们跟我也渐渐熟了,知道我想学艺赵哥没答应的事儿,偶尔还拿出来开玩笑。赵哥听了就呵呵乐,啥也不说,一点口风也不露,我也问过他怎么做他才肯教我,他也不说。那天我跟着他去茶楼,又遇见他的老哥们,打了招呼,他们又开始天南地北地聊。我偶尔插一句话,不知怎么说到我,有一个年纪大一点的老头说我:“你这小子,忒不懂事,拜师就得有拜师的礼数,你得磕头拜师,老赵才能教你手艺,这吃饭的东西,哪那么容易学的。”其他老头跟着起哄,还说我要是诚心诚意拜师,就在当场给赵哥跪下磕三个响头,他保准收我,他不收他们也不答应,我要是不跪,就是没诚意。 茶楼上除了我们还有挺多客人,我从小受的教育是男儿膝下有黄金,觉得给人下跪挺丢面子的。可是到了这份上,我想豁出去了,就跪在赵哥面前,“梆梆梆”磕了三个响头,众人都说:“嗯,这小子看来是真想学。”赵哥拉我起来,说:“你小子,我一看你就知道一肚子心眼。”众人又起哄说拜师光磕头不算完,还得敬酒点烟。茶楼里没有酒水,我一溜烟跑到烟酒店,兜里钱不多,买了一瓶中上档次的酒又跑回茶楼。我跪着给赵哥敬了三杯酒,自己又喝了三杯。敬酒仪式才算完,然后又拿出烟来,恭恭敬敬给他点上,总算完成拜师仪式。 赵哥答应教我的时候,我那个高兴劲就别提了。那天晚上,我俩坐在一起,他让我先把我会的东西给他演示一次。 我铆足了劲,把从前跟大宾学的洗牌、发牌、切牌、编辑牌、换牌表演了一遍。 看完了,他摇摇头说:“你练偏了。首先你拿牌的手型就得纠正,遇到稍微开事的,一眼就可以看出你可能出千。其次你得记住身上带赃的东西要彻底扔掉,比如偷牌、换牌这些,带赃就容易给人抓住把柄,做你出千的证据。再就是你拿牌,动不动就有很大的响动(当时我不是从正经地方拿出的牌都是带响的,也就是扑克出的一刹那,能听到啪的一声),这也不对,绝不可以有声音,有了声音会被人怀疑了。虽然人家可能没抓住你(那瞬间很快,一般是抓不住的),但是人家一旦起了疑,不和你玩,跟你保持距离,你就多大的手艺也没有用。” 他彻底纠正了我很多坏习惯,要我从头练起。某种行为一旦形成了习惯,重新开始练特别难。 他总共教了我10天。就在这10天里,他把自己所有会的东西都展示给我看。千术一通百通,只要知道窍门,剩下的就看自己练习了。他教的东西花样繁多,扑克、色子、高科技等等,更重要的是他给我的一些出千忠告。 赵哥跟我说:魔术是天堂,千术是地狱。出千可以去借鉴魔术的一些东西,但是千万不要把魔术的东西带到赌局上去,那相当于把自己命送给人家。一个高段老千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使用道具,用了道具就是给别人留了把柄,也就意味着你拿自己的小命在开玩笑。带赃的东西不用,不等于不去学,作为老千也要学,只有知道其中的猫腻才能保证自己不被这样的手段欺骗到。所以偷牌、换牌、藏牌这些东西他要我全部丢掉,绝不能在赌局上应用。虽然用这些能达到赢钱的目的,但是很容易被人抓,事实上我实实在在吃过亏。 以前跟大宾学的假洗牌也被赵哥彻底否定了,他教我另一种假洗方法。正常洗,两叠牌插到一起,诀窍就在前后保持细微的小距离,这样洗第二手的时候可以利用这个细微的间距把他们完全分离,洗几手都无所谓,只要最后抽拉一下,就可以还原。 他要我把以前一些洗牌和切牌的花哨手法统统抛掉。他看过我洗牌,最初和大宾学的时候根本没注意这些细节,在练习的时候总不自觉地去练怎么洗好看。赵哥告诫我:“记住,你是去赌钱,不是去表演。人家看你洗扑克这么溜,就会留心提防你,或者人家认为你是老手,不愿意和你玩。在赌场上要学会显得笨拙,让别人对你没有戒备。”用我们那里的话说就是要装彪,装作笨手笨脚的样子,被人当作凯子,有时更容易得手。我想起有一些初级的老千和我玩的时候把我当成了一个十足的凯子,很有意思。 他给我讲的另一个原则是:在大场子上千万不要频繁出千,关键一次就可以了,不要贪多,见好就收。很多老千就是因贪念左右了自己的意志,才被人抓到,有的下场很惨。他的这句话对我影响也很大。 赵哥说:“永远有比你高的老千存在,所以一定要谨慎。”这句话我时刻铭记,并一直当成座右铭,所以我现在才能安然无恙。出千这个东西确实是千人万样,猫有猫道狗有狗道,玩到最后总是在学,在更新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赵哥也很讲究老千在场上的临场反应,他还教我如何读懂别人的肢体语言,要学会如何把肢体语言玩好,因为在场上主要靠肢体语言向同伴传达信息,是同伴之间的密码,很多老千都是靠这种密码互相传递信息。我在哈尔滨那里玩押宝时遇到的那些暗号,应该属于肢体语言的种类。 如何利用日常的动作习惯向同伴传达特定的信息,这要根据彼此间的约定,需要有很好的观察能力。赵哥的意思学这个不是拿来应用,而是预防。熟识这种作弊方式,可以防止以后自己在这个方面吃亏,因为老千常常团体作弊,很多时候都在利用各种肢体语言来和同伴传递信息。比如个人表情,看似随意的动作、话语暗号等等,要根据场上的情况找出这些看似杂乱随意背后的密码。 赵哥还教我怎么察言观色。一个老千一定要学会观察人,揣摩对方的心理。赌桌上也很简单,对方什么职业什么背景都无所谓,坐在赌局上他就是一个金钱的奴隶,赌徒心态都一样:拿了大牌高兴,拿了小的就沮丧。怎么才能看出他们的情绪,有一个很简单的办法,直接观察对手的眼睛,任对方掩饰得再好,心理素质再高,眼睛都不会说谎。看眼睛就看瞳孔,拿了大牌瞳孔就缩小,相反就放大。但在实际操作中,直接看人家眼睛有点难度。有的人根本不看你,你总不能和人家脸对脸死盯着人家看吧。还有人在赌局上会把你看他当成一种挑衅,这样很容易激怒别人。 赵哥说了,这要看具体场合,看你自己怎么灵活掌握。需要斗智的赌局中,先去讨好和向对方示弱肯定对自己有帮助:咱是奔着钱去的,示弱了他就可能不在乎你,你还可以装出很真诚地要和他交流的样子,做出你是为了表示对对方的尊重,所以才看着他的眼睛说话。这样才比较容易被对方接受。他愿意怎么轻看你就怎么轻看你,无所谓。赢了他才是目的。当然了,这也需要下大功夫练习,刚开始很难区别对方瞳孔的变化。 26 重练基本功 有一次赵哥拿了一副扑克给我,说:“今天我要给你讲讲基本功。”我当时听着有点迷糊,就说:“这些东西我都知道了,只是没练会,还有啥其他的基本功?”赵哥说:“你以前练得不对,要全部忘掉,现在从头学洗牌、看牌、切牌、换牌、发牌,你得练会怎么不带赃地出千,其实也很简单,就是要快,一遍遍练习。” 现在随便什么人拿一副扑克,随便洗牌随便切牌,我来发牌,可以知道谁家都发了什么牌,自己家是什么牌,而且扑克决不作假。听起来匪夷所思,其实很简单:牌拿在手里的时候,利用连接大拇指根部的肌肉,通过很微小的变化把牌稍微掀开一点去看牌,边发边看。这种手法很巧妙,就算你坐在我身后也看不到。主要靠发牌的人掌握拿牌的角度,只有自己能看到,看一张发一张。当然了,这也需要手指握牌的力度恰到好处,才能配合拇指根部的肌肉,达到看牌的目的。 另一种看牌法是利用无名指和小拇指的轻微动作去看底牌,这样可以看到很多张底牌,具体的要领是利用无名指和手掌边缘的细微搓动把底牌蜷起来看。 学会了看牌,谁家啥牌一目了然,适用于一些先发牌后押钱的场合,不用搞什么记号、老千扑克,在斗鸡、梭哈等一些赌局上很管用。 原来学看底牌是为了底抠换牌,赵哥教的东西能当众捣鬼,就是说可以在众目睽睽下也能把底牌给搞到上面来,适当编辑牌序。这个也很难,需要长时间练习。通常我左手拿着牌,拇指搭在牌顶,手型就像要派牌一样(一般人都是左手拿扑克,右手来发牌),右手看似不经意地搭在左手的扑克上,就在这一瞬间,我可以把底牌拿到上面进行编辑,有右手仿掩护,一般人根本看不出。具体的动作是在右手接触扑克时,装作整理扑克的边,以右手拇指和食指把着牌下边一点(不让牌散架),其余三根手指头放松,整副扑克由左手小拇指、中指和无名指夹住,需要哪张牌就用左手小拇指、无名指和中指把底牌上面的那些扑克向右拉,把底牌和这些牌做成一个90度的直角;再把左手略微下沉,左大拇指的根部、右手抓牌的指头及与拇指接触的肌肉用力,使你要调换的扑克呈旋转状态,围绕右大拇指和食指为中心旋转;同时左手三个手指用力,将其控推回手掌里。 这一切都是在左手小小的空间完成,主要依靠手指头的灵活和各处肌肉的配合完成。右手的作用是把住扑克不使其他牌散架,另外也有掩护的作用。底牌出来的瞬间是在右手遮挡下进行,在别人眼里我的右手从头到结束也没有动过,左手做了什么,又看不见。 除了底牌,其他需要调换的扑克原理一样,下边第二张、第三张,或者第四张、第五张,直接拿到上面来都可以。换牌的关键就是两个字:速度。手法必须像闪电那么快。赵哥对我说:“除非你可以在一分钟之内做得到60次,否则千万不要在场上搬出来用,会被人家一眼看穿。”赵哥一分钟可以做72次,我现在可以做66-69次的样子。也可以这样说,除非我在一秒钟之内完成这个动作,否则就会被发现。在一秒内不但要完成所有动作,还要保证做完后各个手指头回到原始状态,以继续为拿下一张底牌做准备。 最早练这个的时候牌总散掉,主要是手指头力度不够,后来用个土办法,用皮筋把扑克捆上,单独放下边一张练习,熟了才再增加一张,一直加到8张,确定都可以了才把皮筋去掉。后来再练习就不会把牌搞散了。 这个手法有点类似魔术手法。大卫变魔术就是利用和这个差不多的手法完成的。我练成后,可以在众人眼皮子下边,随心所欲地根据底牌的点数编辑我需要的牌了。当然了,要练成实在很难,我也练习了很长时间,其中的艰辛只有自己知道。 赵哥教我的切牌也很实用。这里切牌不是大家想的那种做记号切牌,而是牌洗完以后放在桌子上,别人切牌,我拿过别人切好的牌发牌时再把牌切回我洗完的状态。换句话说,不管你在桌上怎么切我的牌,我发牌的时候都能恢复过来,旁人切也白切。练这个的目的很简单,洗牌时我已经编辑好牌的顺序,发牌时需要把顺序重新调整回来。 具体的动作是左手拿牌,拿的时候放在手掌里,左手大拇指自然伸直和牌边相平,牌要在左边手里露出一点,就一点点,食指、中指、无名指要贴住牌的右边,小指找到别人切牌的位置(一般我洗完的时候会把最上面或者最下面那张牌做个我能感觉到的小记号),食指放在牌的前端,防止牌走形。切牌也需要右手打掩护,具体方法是右手食指伸到扑克左边上方(能接触到左手大拇指尖),右手大拇指接触到扑克的左下角。右手大拇指、食指和中指把切过的扑克拿住。换牌的时候,右手轻微往右移动,把牌放到左手大拇指的最根部的肌肉上,让小指所区分出来的缺口完全打开,右手的中指和无名指要同时插进张开的这道缝里,左手的食指、中指、无名指将区分开的下半部分牌轻轻向右拉,拉的时候左手的大拇指一定要保持不动,这样两叠牌间便出现了一条缝。接着左手的中指和无名指尾端用力,把下面那叠牌往下压,让它能以左边大拇指为中心旋转起来。这样,两摞牌便互相脱离了。这还没完,紧接着弯曲右手的食指,伸直右手的中指,上半截扑克下坠,就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再把另一半转过来,上半截也回到原来的位置。这时,用左手的大拇指把这两叠牌推齐。 写得这么啰唆,前后动作也就是1秒钟而已,你所看到的只是右手背过了一下牌背而已。我练这个练了将近两年时间,才达到可以欺骗别人眼睛的程度。 在赵哥那里学的最惊险的一招就是往牌楦里送牌,也就是往赌场的牌楦里送牌。我前后练了三年半的时间,才敢拿出来用,而且我最多只能送2张。这一点我远比不了赵哥,他可以一次送进去4张,主要是我的手指头弹东西的力度不够。不过在场上,送进去一张也就够了。而且这个东西在赌场里用,需要很多人配合才行,必须有人遮挡摄像头、转移荷官和派码的注意,转移桌边其他玩家的注意,属于顶级千术。 赵哥还教我洗牌的基本功,就是一开始说到的那种完美洗牌法。完美洗牌法是高级老千的基本功,我这些年来,只在天津见过那两个荷官丫头用过。所谓完美洗牌,就是把一副扑克去掉大小王,正好切在中间,一手拿26张,洗牌的时候左手牌和右手牌必须每次轮流只落一张,洗过8次后,牌会恢复为原来的顺序,所以只要记住八轮顺序就可以了。 要练成完美洗牌特别麻烦,我最早是用两堆扑克互相去顶角才能达到完美洗牌的效果。这样洗在赌局上肯定会被人家怀疑。完美洗牌是基本功,它可以演化成很多种,这么多年我只见到在天津那两个小丫头用拇指落牌进行完美洗牌。有人认为这和魔术表演差不多,实际上两者难度根本不在一个级别上。 魔术表演时,采取牌卡牌对角洗,任何人都可以在三天内练出来,但是要像正常洗牌一样去进行完美洗牌,没多少人可以做得到。我练了一年多,手指磨破多少层皮才做到的,练得猛的时候房间里摆满了扑克,最关键的是不好把握怎么能一把掐到最中间的地方,把一副牌均匀地分成两份。总之,为了练成完美洗牌,我付出的辛苦和努力,不是一句话可以形容出来的。 完美洗牌后,扑克牌根据一定的公式,可以准确计算出每张牌的位置。打个比方,左手拿26张红色(红桃方块),右手拿26张黑色(黑桃草花),这样洗牌一次,必须做到一副牌是黑红隔一张。一副刚开封的扑克,基本都是A在上,K在最下,如果用完美洗牌法洗牌的话,第一次洗一副新牌,顺序便是A A 2 2 3 3 4 4 5 5 6 6 7 7 8 8 9 9 10 10 J J Q Q K K A A 2 2 3 3 4 4 5 5 6 6 7 7 8 8 9 9 10 10 J J Q Q K K排列的;第二次继续完美洗牌,整个牌面的排列顺序是A A A A 2 2 2 2 3 3 3 3 4 4 4 4 5 5 5 5 6 6 6 6 7 7 7 7 8 8 8 8 9 9 9 9 10 10 10 10 J J J J Q Q Q Q K K K K;第三次继续按照对开完美洗牌,顺序就有点乱,但是这个不影响排列规律。最初我是靠死记硬背记下的牌面顺序,后来被师傅嘲笑了一番,他给我搞了个公式。比如两手分别26张洗牌,左手先落牌,右手后落,左边手最上面那一张第一次落在2的位置上,公式是2*1-1=1;第二次继续这样洗牌’公式是2*2-1=3;第三次继续这样洗牌,是2*3-1=5;第四次继续这样洗牌,是2*4-1=7。这就是最简单的计算方法。 每张牌有每张牌的计算公式,当初为了计算这个东西,我还专门请了理科家教,一个漂亮丫头,教了我两个月,主要是计算每次完美洗牌洗出来的每张牌的必然公式,即它处在第几张。此外还要记得每张牌都是什么顺序排列出来的,只能死背,花了很大工夫,我才把洗8次给背出来了。 最有意思的基本功是把一副扑克洗完后,可以让牌与牌之间的空气全部挤出去,这样做的目的是让一些你不需要的牌互相有吸附力。比如洗完牌后,有些牌你不想让他们在切牌以后出现,你可以把这些牌洗在一起,并把里面的空气挤掉,他们就会粘在一起,散家切牌时,会把你不希望出现的牌起走。 打个比方,你把不希望出现的牌洗在11-20张之间,散家切牌在第11张的位置,后面的9张一起被切走。有人可能遇到这样的事:自己玩的时候切牌,一提上面牌的时候可能把整副扑克都带了起来,就和这个原理差不多。 现在回过头来看,赵哥教我的东西十分实用,就是遇到老千高手在我身边,我也不怕,因为他抓不到我的把柄,即使他看出我出千,来抓的时候我的动作都做完了,我可以说原先牌就这个样子,反正扑克一张不多一张不少。 27 高科技作弊法色子 赵哥主要教我扑克,我对扑克兴趣最浓,其他的马马虎虎学了一点。写这个主要是为了让人们了解千术的可怕。现在除了人工手法,高科技出千也是层出不穷。高科技出千杀伤力很大,而且近几年主要的出千手法以高科技为主,玩高科技不需要多下工夫,不用刻苦猛练,学会操作仪器就成。把那东西一架起来,就万事大吉。 拿色子来说,就有很多高科技手段。 色子的玩法很多:麻将、大小点、押单双、猜三八、玩杠子、牌九,很多赌局都需要色子,先从低级作弊手法说起。 最早有油色子、磁粉色子(可以拿磁铁去验证)、水银色子和铅色子(也有黄金色子),这几种色子可以做到想丢几点就丢几点,有的玩得好的,也不怕你验。即使你验,他也会很巧妙掉包。赌场上的色子,大部藏了油、水银或者膏状的东西,或夹带着铅。你把它轻轻地丢在木头一类的东西上,发出很闷的声音,那基本说明这里面掺和了东西,这个时候你可以理直气壮地要求把它砸开。 我就遇到过一次黄金色子。那是在一个赌局上,我掉包偷来的三个。那次在牌九局上,跟三元他们一起去的,坐庄的人玩假色子。他做得很巧妙,在钱里夹了三个真色子,但丢出去的却是这三个做过手脚的色子。当时主要为了捣乱,就随手丢了一下给他掉包了,偷了这三个回来。庄家发现了色子被掉包,也不敢吭声。 过后我们没事的时候就砸开看里面是啥,砸开一个,里面是和在软膏里的一小块黄金,感觉很稀奇;又砸开一个看,也有一块黄金。第三个就没舍得去砸,一直留到现在。 色子的作弊方式多种多样,高科技色子这几年占了主角。我前面写到过赌场的作弊色子,还有一种用高科技材料合成的色子,没有专业的工具根本验不出来。 色子作弊需要一种叫接受器的仪器。接受器多种多样,有的是发声的,不同的声音代表不同的点数;只要放一个小豆大的东西在耳朵里(外人看不到)就可以知道出的是几。也有紧贴人体皮肤上的,通过对皮肤的刺激来判断是几点,那东西就像火柴盒一样大,一般都是紧贴着皮肤别在裤腰上。 一些不良的地下赌场也有引进遥控盅的,这种色子盅看上去和常见的没什么两样,但是底部带有像线圈之类的东西,那线圈做得很隐蔽(线掘在高科技作弊里最常用到,有的赌场俄罗斯转盘下边也带这个东西),打开也不怕你验看,放在外面也不会引人注意。 还有就是遥控色子,材料是什么我到现在也没搞懂,只知道想是几就是几,通过一个类似车钥匙的遥控器控制,也不怕玩家验。 现在不单是色子利用高科技作假,一般咱们玩的瓷碗、瓷杯都有可能作假,不过那东西成本很高,所以外面的小局很少见到。 我跟赵哥学玩色子,主要是为了识别有猫腻的各种色子,还有怎么利用他的猫腻色子去达到自己的目的。至于怎么样抛色子和丢色子,也是很难练的。反正是练得手腕子都疼,也只练了个半吊子水平。这方面我水平虽然不高,但里面的道道都懂。 28 “烟熏火燎” 在赵哥那里住了很久,我整天像个拖油瓶似的跟在他身后,后来赵哥都有点烦我了。我也觉得总在这里烦着赵哥也不是个事儿,正好三元打来电话,他告诉我,那事已经了清,他从拘留所出来后把事都摆平了,叫我别躲了,赶快回去,最近的局很火爆。我在赵哥这里花了不少钱,于是就告辞了,赵哥也没留我。 回到原来的城市,见了三元,确认警察不找我了,才放松下来。之后的一段时间就是成天抓凯子,千篇一律,很多玩过的局都没啥印象了。到1999年春末才遇上一个很搞笑的局,里面也有高科技的东西,不过让我用巧招给破了,当然我自己也给折腾得够呛。 那会儿,本地基本没好局,我又开始成天乱晃。三元的一个哥们大久意思是想带我去沈阳玩玩,据他说,他弟弟小久在那边搞服装生意,没事的时候也玩斗鸡,那里斗得很凶狠,一把下来就有1万多。 记得他特不屑地说:“三哥,我去看过,那边都是搞服装生意的,特彪,玩起来特别的傻,啥也不懂,稍微懂点的去了就等于去拿钱了。”我正无聊着,跟三元商量了一下,反正本地也没什么可玩的,就决定去搞一下。当时,我每天都在练习赵哥教给我的基本功,进展还可以,除了一些高难手法没练熟外,一些小技巧都已经很熟练了。 我、三元、大久把手里的事情简单处理一下,就去了沈阳。出了火车站,大久的兄弟小久正在外面等着我们。他先把我们接到他住的地方,跟我们套好词,就说我们是来进货的,又现场培训了服装尺码什么的专业术语,还说好到场上怎么互相介绍的事。然后我们几个在沈阳穷逛,去了沈阳故宫之类的地方,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第二天下午,小久就拉着我们去局上。他们做服装生意的早上4点多出摊,下午2点多收摊,上午没人玩。去的时候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一个个看起来都是有钱人,一说起来都是输了几万几万的,眼睛都不眨一下,我看他们这样,心里不禁暗自高兴。 不一会儿,牌局开始了。开始我没参与,只是看热闹。跟往常一样,我得先观察是不是有人在上面搞鬼,有的话我绝对不玩,看了好一阵,发现这些人除了猛以外,基本全是傻瓜。为啥说他们猛呢,这些彪子一对人就能扔进去几千元钱。 下午我就一直没玩,坐在边上看热闹。小久几次鼓动我玩,我就按照我们约好的,可怜兮兮地跟他说:“我怕输,带的钱是来上货的,万一输了回去不好交代呀。” 小久做出很大方的样子说:“没事,输了我先给你垫上货款,一个男人不嫖还不赌不如去出家得了。”大家听了都哈哈大笑,都热情地邀我上场。听众人的口气,如果我不赌两把,活着就没乐趣。 还有一个大嗓门问我:“你赚钱图个啥?”我一直和大家嘿嘿傻乐,装得很老实很本分的样子,说:“哎呀,以前没玩过,不太会玩,看你们玩得这么大,有点心虚,不太敢玩。”又是一阵爽朗的笑,他们大概真把我看成不爱玩一本正经过日子的人,我心里比他们还乐,不过火候还不到,我还得装着。 晚上跟他们一起去吃饭,这些人把我取笑了一顿,说我这么过日子实在没意思(他们根本不知道我怎么过日子),挣了钱就是为了痛快痛快(呵呵,我想着他们的钱到了我的口袋就很痛快),吃到后来,好几个人都打包票,让我不必为货款担心,那几个钱他们都能给垫着。我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做出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的样子,答应了晚上上去玩几把。 吃完饭有几个人走了,剩下的又回到了他们平时赌博的地方,我也跟着去了,理所当然地作为一家参与了。当时,我更重技巧,不像以前那样玩小聪明,但这些人都很猛,搞得我轻易拿不到牌。 我拿不到牌,就不能施展发牌的功夫,什么技巧都等于零,而且这些人确实是傻,就知道下大注,凭运气赢。于是,我决定用以前的手段搞搞。 一把结束时,我偷了两张扣在手掌里;第二把,我凑了个小同花杂牌,拿到了下一把的发牌权。 收牌时,我把那两张牌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扑克里,还故意装作从来没洗过牌的样子,很笨拙地洗着牌,放到桌子上切牌,把大牌发给了小久,把一些好牌发给别人,自己留一手烂牌,就跟帮小老板赢钱一样的路数。小久一晚上赢了很多钱,我们其他几家都输了不少。 一直玩到快4点,他们要出摊了,赌局结束,我苦着脸,作出一下子输了3万多很无奈很不甘心很可怜很想继续捞回去的样子,他们一点都没怀疑我。 回去我们就把钱分了,我跟小久说:“总赢肯定不行,这绝对是个好局,得多养养,慢慢搞。” 小久也是一个很聪明很上道的家伙,心领神会,跟我配合得很好。我们连续搞了半个月,我连连输钱,看上去好像是输红眼,什么也不管不顾,货也顾不上进,天天恋局期望赢点钱的样子。 这场上原来只有我一个老千搞鬼,大概有人输急了,也动起了歪脑筋。这天,我跟小久去晚了,开始后我发现场上的扑克不对,我用手一摸,发现当天的扑克是高科技扑克,用隐形眼镜可以从背面很清晰地看到牌的花色和点数。人还是那些人,肯定不是外人换的扑克,到底是谁呢? 虽然知道扑克有鬼,作为一个“刚学会赌博的老实人”,不能当场点破,只得上去做做样子。这不是做过记号的老千扑克——别人看得到花色点数我也能看到;这个高科技扑克是别人能看到,我看不到,人家有透视眼我就不能当人家面去搞鬼了。这天很老实凭运气上去和大家玩,小久不明就里,看我怎么也不出手,频频给我递眼色,有意无意来提示我,看来他有点急了。 我正想着破解办法,他来烦我,我还不能明说。趁上厕所的工夫,我没好气地跟他说:“总赢不是个事,该你输点了。”然后很郁闷地回到桌上继续想辙。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我得先查出是谁搞的鬼。我是外来的,只能装傻见机行事。 玩了一会儿,通过场上一些总闷的几个人,我大概估计出是谁搞鬼,应该是提供地方的房主和一个小平头,他俩大概输多了才想起这个方法来。人家是房主,换个扑克还不容易?1999年的时候,这样一副透视扑克和隐形眼镜要不少钱呢。 为了证实我的想法,我装作给他们敬烟点火的工夫,仔细看他们的眼睛,他俩的眼睛被打火机的火映得分外红,其他人的眼睛都很正常。不能说破,也不能说走就走,眼看这么玩总是输,该怎么办? 忽然一个有点恶毒的想法冒出来,我自己都被这个想法给搞乐了,当然表面上还要装出输得惨兮兮的倒霉样。 原来,戴这样看扑克背面暗号的隐形眼镜有个弱点:怕烟熏。于是我利用这点,开始搞事。我唉声叹气地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而且有意无意地把烟吐向他俩。 赌博的人输了多抽烟很正常,不光我自己抽,我瞅机会频频把烟递给那些输钱人的手里。不一会,桌上的烟就没了。我特意买了一条烟回来,使劲抽烟,递烟。很快屋子里烟雾缭绕,那两个人开始不停抹眼泪。我心里那个高兴,几次差点笑出来,使劲憋着,还要作出愁眉苦脸的样子。其他几家也不停地抽着,也都苦着个脸,不过他们是真的。 我继续使坏,吐烟的时候有意找角度吐到他俩下边,然后看着烟在灯光下慢慢升到他俩头部。看他俩抹眼泪,我忽然发现这个比赢钱还好玩。偶尔他俩被熏得实在受不了了,就跑到窗口去透透气,但那眼泪还是哗哗地流。别人似乎都没在意,他们的眼睛都盯在牌上,我当然也装作什么也没看到。不过场上只要他俩跟,我一般都跑。手里拿了大牌,就装几下押钱,里外下来输得不多,倒是小久输了不少。 半条烟抽完,那房主实在受不了了,就嚷嚷说:“大家能不能少抽点。”场上明面来看我几乎没赢过钱,我没好气地说:“大哥,钱输了,还不让抽烟啊,反正你的房子是租的,熏就熏几天吧。”我这么说别人也不会怀疑,他又嘟嚷着说:“你们这么抽,我库存的服装都给熏出味儿了,怎么出货?” 我也没理会,继续抽。基本上是一根扔了马上点第二根。最后他俩实在受不了了,先后找机会出去把眼镜摘了,这时他俩也赢了不少钱了,但是比较前些日子输的还是微不足道。确定他俩没了眼镜,我打起精神开始搞事,抓个机会我发了好几家大牌,自然把最大的发给小久,我就在边上看热闹,看他们斗,反正不管怎么斗也是小久赢。 我正兴致勃勃看他们来回斗,忽然觉得眼前朦胧了起来,恶心想吐,后来我才知道,我醉烟了。 那天抽得太猛了,我自己也不知道抽了多少,抽到最后一盒,我不行了,就像晕车、晕船似的。开始我还能插忍着,后来实在忍不住了,跑到厕所哇哇好一顿呕吐,差点要把心肝肺都给吐出来。不光恶心得厉害,头也很晕,看什么都在晃,那滋味太难受了。小久结束战斗,急忙跑到厕所问我怎么了,我吐得连话也说不出来,难受得不知道该咋好了,直摆手意思是我想躺一会儿。当时小久吓坏了,急忙要送我去医院,我说不用。 这样局就散了,小久把我送回住处,一路上我又趴着车窗狂吐,差点把绿胆都吐了出来。回去我就趴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三元过来用毛巾帮我擦脸,也被我吐了一身,后来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醒的时候已经到半夜了,大家都问我是怎么回事。我跟他们解释我是抽烟抽醉了,然后又讲那个房主和小平头怎么搞鬼,我为什么要猛抽烟,没想到我就抽醉了。 大家听完,把我好个笑话。算了一下,最后那把小久捞回来不少,没怎么输钱。后来我们陆续又去了几次,也没法去揭人家的底,我在沈阳待得够久了,就借口必须得进货了,然后离开了那里。 29 轰动全城的自杀事件 从1998年开始到现在,我赶过无数的赌局,也认识了各个地方的老千,有的成了朋友,偶尔互相都交流手艺和经验,在他们身上也学到了很多之前我不知道的东西。此外,自己没事的时候琢磨出了很多东西。出千这个事,说破了就一张纸,但是就这一张纸绝对可以蒙住你的眼睛。 有的则成了敌人,在赌局上两个老千遇见,要么合作继续搞,要么本地的抓了外地的或外地的先发现撤出来。我到底会多少种千术,我也大概计算过,精通多少不敢说,知道的起码有3000多种吧。初级的、高级的、高科技的,很多东西在现在一些懂行的人看来,简直是小儿科,但是刚出现时绝对是一项新鲜事物。打个比方,现在的人都知道透视麻将或者记号扑克,这些算最简单的千术,刚出现的时候,你知道多少呢?那会儿拿出来蒙你,一蒙一个准。 现在很多人仍然用最原始的方式出千,偷牌、换牌,在赌局里搞,一样可以得手。所以说,出千这个东西我觉得没有高低之分,达到目的没被人发现,那就是好手。这几年能在澳门或者别的大型赌场出千成功的,主要还是靠最原始的藏牌和换牌,只不过每个人的方式不同而已。 如果你不知道赌博中的门道,打算凭侥幸和所谓的概率发财,那你离倾家荡产也就不远了。 一般人去赌场,喜欢玩百家乐和21点,看上去很公道,很正规,实际上每家有每家的道道。 赌场用的扑克都是产地为美国或者澳门的蜜蜂扑克,浅红色或棕色的背面上有一道道的十字纹。 玩的时候,荷官会当着你面开封,实际上扑克早就给动了手脚了。早期作弊的方法是用薄刀片从侧面切开,把整副扑克拿出来,用一种叫做“司班80”的化学试剂在扑克背面和正面边缘处做记号,也有用三氯甲烷勾兑油性墨水和一些白矿油做。从外观上谁也看不出毛病,只有赌场内部的人知道。在2002年以前高科技手段还很少的时候,很多赌场都是先在扑克上做好记号,安排自己人在场上冒充散客。 一般在21点的台子上,这些人都把持着最后的尾门,荷官也有意识将牌楦摆一个好角度能让他看到牌边,这样他知道下一张是什么牌,他选择补牌还是不补,对上几家来说,还在牌楦里的牌便是杀人的刀! 在百家乐台上,牌楦是黑色的(黑色的牌楦也可以让扑克错开一个小边),比较低级的做法是由假装看热闹的内部人给荷官暗示,第一张牌补还是要保留到第二张,这也能要人命。 后来科技发达了,就用摄像探头了。很多赌场在摄像探头外面覆盖上特殊的材料,在监控室里指挥荷官。荷官的耳朵里都会别一个很小的麦克(一般人很难发现,特别是女荷官,可以用头发遮住),那时候人彪,很少人能看出里面的门道。 探头安装的地方匪夷所思,灯管里,盆景上,荷官的腰带扣上,荷官的领带商标上,客人携带的手机上等等,你想不到的地方,任何地方都可以。有一句话这样说的: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做不到!可以说是赌场作弊最好的写照。 也还有一直用透明牌楦的,除了我前面提到的手法外,还有把牌楦后部的横梁用镀银加工,那就像一个小型的反光镜子,荷官一低头就可以看到自己错边的第一张是啥牌,不站到荷官的角度,外人绝对发现不了的。这样荷官就可以随心所欲选择。 现在科技更加发达,高科技的牌楦也出现了,黑颜色,可以让玩家随便验看。但是你要记住,你看到的永远只是表面,你总不能把人家牌楦给砸开看吧,毛病就在牌楦的里面。 那牌楦稍微厚一点,下边设置暗格,可以放进去一副牌,那副牌在里面分两叠排列,一般一叠全是花牌,一叠全是2或者3的小牌,机关在荷官的膝盖处或者在后背腰带上。荷官的手指去拖牌时,膝盖顶一下桌子边,那暗格里的牌就自动弹出来落在第一张上,具体弹花牌还是小牌就看荷官根据场上的情况而定。在后腰带的可以把手伸后面去做,按照百家乐的规矩,荷官在牌楦里拖牌的时候另一只手必须背在身后。这种也叫遥控牌楦。 还有最早用机器洗牌的时候(现在也有很多仍用机器洗牌),外观是看不出啥来的,但那可能是带有一种电子扫描仪的洗牌机,电子扫描设备藏在内部,洗出的牌经过电脑比对,这边局还没开始,那边电脑的牌序结果就出来了。剩下的事就是找人装赌客占空门了。赌场人知道哪家会赢,几个人轮流去占,散家还怎么赢钱? 科技进一步发达了,就出现了高科技扑克分析仪器,随便谁的扑克,洗完了叠好,这机器都能扫描出来并排列好牌序,一副牌54张在分析仪上很容易算出结果。 想赢赌场的钱?拿啥和人家斗? 记得去澳门闲逛的时候,遇到一个傻瓜,可能是输急眼了,还迷信风水。手里拿个罗盘,在金沙赌场里相风水,挨个桌子前看风水。赌场如临大敌,还报了警。后来拿出很多仪器去检测那罗盘,终于搞明白那就是一个罗盘。由此可见,赌场对高科技十分警惕,而一般的散家很难识破赌场的高科技,除了扔钱还能怎么样? 赌徒输了钱,很容易走极端,甚至做疯狂的事情。有人赌博输红了眼睛来抢劫,我也遇到过。哪一年不记得了,在郊区的大仓库里,我拿了1万元去赌,我去什么局,无论多大,我就只带1万,对我来说有1万够用了。那天赢了是不少,三元帮我拿着钱。正玩着,5个拿着霰弹枪的人冲了进来,三两下把所有的钱都抢了个精光。我可以肯定抢钱的人应该是这个局上玩过的人,可能是输得光光的,实在没钱翻本了才这样吧。当时大家都是很配合,叫他别激动,他就把所有人的钱都抢走了。事后很多人发动关系要抓他报复,奈何这人消失了,这种事任何人都不敢去报案,事情就这样过去了。想起那人当时的疯狂样子,现在还有点后怕。赌博会让人很疯狂啊! 因为赌博发生的疯狂和不幸,大概每天都在不同的地方上演吧,我自己曾经见过一个女子输钱后跳楼自杀,这件事当时很轰动,还上了报纸。但是报纸上没说是因为赌博,只是说有人从大酒店跳楼了,警察正在调查死亡原因。市民中流传着很多版本,有的说是个小姐,被外国人搞得受不了了跳的楼;也有人说是酒店的服务员,被客人强奸了跳的楼。总之,说啥的都有,可是我知道,她是因为赌博送了命的。 那年的夏天,原来赌场的朋友大民带我去他住的城市搞一个赌局。赌局设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包房里。这个赌局应该存在了很长时间,房间在19楼,是一个很大的套房,有一个牌九局,一个瞪眼局,一个押宝局。我初来乍到,还在熟悉环境,做一个散家随意挨个桌子押钱,偶尔搞搞小动作,不敢赢得太多,赢几手就要故意输出去。 在热身的过程中,我留意到一个长得不错的少妇,一直沉着脸押钱,押得有点疯狂,她应该是这个局的老玩家了。凡是这样,基本都是输得很多,妄想一把就捞回来。很快,她手上的钱就输没了。 她一脸不甘心的样子,挨个和场上玩的人借,估计跟很多人借过钱,基本都不借给她,还有一些输的人总在追问她什么时候还债。后来她好像实在借不到钱,就去找包房的人借。无意中听他们的对话,她之前似乎已经借过不少了,人家不愿意再借给她,还有很多人对她很凶。我断断续续了解到她是一个大单位的出纳,自从来赌钱,花光了积蓄,还借了很多外债,也挪用了单位很多钱。 看从场上熟人那里借不来,她竟然向我这个陌生人张口借钱。当时可以说我根本就不认识她,自然而然一口回绝了她。她不放弃,挨个找跟我一样才参与进来的人借,可是没人愿意借。 后来大家的心思都在赌局上,我也没怎么留意她。玩了一会儿,忽然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紧跟着有人喊:“有人跳楼了!” 房间里立刻乱成一团,我第一个反应是马上离开这里,于是拖着大民迅速离开酒店,当天我就跑回了自己住的城市,多一秒我也没敢待。 只记得那个少妇曾站在窗前大口抽烟,她可能不会抽烟,一边抽,一边大口地咳嗽。再然后,看没人注意,她就跳楼了吧。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么在我面前消失了,这件事对我触动很大,有时候我也问自己:是不是被你千过的人里也有这样的事存在?我不确定,也不敢多想。 30 长沙之行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整天无所事事,本城也没什么可以让我玩的赌局了。接下来就发生了开篇里说的抓千事件,天津抓千以前,我是赌场暗灯需要提防的老千,自从天津赌场抓内鬼一战成名,我现在成了专业抓老千的“编外暗灯”。 那应该是2001年的冬天,整天没事帮朋友看局,这一天正躺着看武侠小说,忽然电话响了起来,一看号码,是个陌生的长途。接起来,电话里一个南方口音的男人和我说着蹩脚的普通话,问我:“你是不是老三?”我说:“是啊,你有什么事?”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好像是久仰之类的客套话。然后转到正题,说:“我也是开赌档,听朋友引荐知道了你的电话。我最近遇到一些不正常的事,一直没摸到头绪,先后也请了不少人,都没破解了。”然后他又说了一些话,大致是他很真诚地希望我能过去帮忙看看。 我被他说得莫名其妙,就问他:“你说你是朋友引荐的,这个朋友是谁啊?”他说出一个名字,我感觉很陌生,就和他说:“你别跟我扯淡了,我压根不认识这个人。”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我也怕被人钓鱼。 但是那南方人很执着,打了好几次电话,啰唆个没完,我被他烦得不行,跟他说:“你这个朋友我不认识,如果他认识我,就叫他来电话和我说,我倒要看看是哪方大仙!”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那个南方人果然再没打电话过来。 晚上7点左右,又接了一个长途,区号是天津的,估计是大军或大宾,没想到电话里是一个女子的声音,问我:“三儿,听说你不认识你李姐了?”我一听,不就是天津那个二老板娘嘛!我赶紧打哈哈说:“别人我不认识,李姐你我咋能不认识呢?”李姐口气挺冲地说:“你拉倒吧,人家在电话里提我的名字,你告诉人家说你不认识。” 我被她问得一愣,就说:“绝对没这事!”李姐问我:“你接没接到一个南方人的电话?” 我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赔罪,末了我还跟她说:“其实这个事也不能都怪我,我只知道你姓李,全名真不知道,大军当初给我介绍的时候就一句——这个是李姐。让我去哪里知道你的名字?再说那个南方人普通话太烂,比我还烂,当时就是想破脑袋也不会把这个南方人和你想到一处啊。” 李姐听了哈哈大笑,她希望我去帮帮他。李姐开口,我哪能不答应呢?和李姐通完电话不长时间,电话又响了,是那个南方人的。在电话里简单交流了一下,我第二天坐飞机赶过去,他在机场接我。 这是我第一次去长沙,那里的冬天真奇怪,成天下毛毛雨,我在那里待了20多天,愣是没看到太阳长啥模样。成天下雨,又阴又冷,弄得我很是烦躁,后来回来看见太阳,我乐得好几天没合上嘴。 在机场,我见到了打电话的人,寒暄几句,他们就拉我去市内,找酒店安排我住下。晚上给我接风,来了三个中年人,大个的是赌场老板阎哥,中等个的是一家房地产的老总夏哥,小个的是一家私人俱乐部的老板王哥。 我的普通话不怎么好,他们哥仨的也很烂,交流起来很别扭,费了很大力气我才听明白:他们三个人是同学加好朋友,这次喊我来不是给阎哥的赌场抓千(按照阎哥的说法,没人敢去他的场子出老千),叫我来是帮夏哥抓千的。 夏哥在当地有点身份,和一帮地位差不多的人经常一起在王哥的俱乐部里玩扑克(王哥的俱乐部是私人会所,会员才可以进),他们玩的游戏叫扯马古。玩到现在已经输了很多钱,他输这么多钱本来也不在乎,撤出来不玩了。后来听王哥说,有个人几乎天天赢钱,肯定有毛病。夏哥也怀疑起来,他这个人也是犟驴脾气,遇事总想搞个明白,于是他又参加进去,按照他本人的说法,死了也要明白怎么死。可是玩了一段时间,又输了不少,也没看出哪里不对。又找阎哥去看,阎哥对赌博出千很开事,居然也没看出来。但是阎哥说敢拿脑袋担保,肯定有问题,先后找了很多高手去看,也没看明白哪里出千了。正好赶上李姐去长沙办事,阎哥认识李姐,李姐就把赌场夏天出内鬼的事和阎哥说了,于是他们决定找我查查,如果我实在看不出啥来,他也就认了。 我以前没玩过扯马古,经过他们的解说和实战演练,我大致明白怎么玩了:一副扑克去掉大小王,几个人都可以玩,一个人发5张扑克,其中3张加出来一个“斗”(就是10或者是20,比如1、2、7三张加起来等于10,这3张就是一个斗;),扣掉这3张牌,再把剩下的两张相加比大小,最大加到10(10就是马古的意思),可巧通杀。5张牌里必须要有“斗”,如果没有斗还比,那就铁定是输家。 最后我们互相约好了,我扮成夏哥的妹夫,这次是没事来长沙玩的,阎哥不出面,王哥装作不认识我。第二天晚上由夏哥带我去,他们白天还要上班,一般就只在晚上玩,也不是天天玩,一星期玩三四次。 当时我先和他们谈好条件:抓不到就算了,抓到了不准伤人。有了夏天天津那两个荷官丫头的经验,我抓千事先都要讲好条件。夏哥让我放心,都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不会搞出格的事,抓到了把钱要回来再补偿点就行了;对方也是有身份的人,抓到了,不用说也会把钱吐出来。 第二天晚上,跟夏哥到王哥的俱乐部,那儿可真不赖,桑拿、健身都很全,棋牌休息室在楼上,等了一会儿,人才到齐。 人都到齐以后,我仔细观察了一下,一个个看着都很富态的样子,互相打着招呼寒暄着。他们之间都说长沙本地话,我是一句也听不明白,感觉自己到了外国一样。夏哥给我介绍了他们,也把我介绍给他们。那些人都很热情地跟我握手,说了几句闲话,喝了一会儿茶水,他们就去找了大包间开战了。我则继续留在外面的沙发上吃点心,坐了一阵子,我才找了个借口进去,拉个椅子坐在夏哥后面看热闹。 我了解过扑克是俱乐部进的货,标准的蜜蜂扑克。我坐下来看热闹,大家好像都不介意,仍然互相说着笑话,一派歌舞升平的样子。他们赌得都很文明,没有一般赌局上大呼小叫的阵势。 夏哥要我去观察一个很胖的中年男人,他是这个局里的常胜将军,夏哥怀疑他出老千。还是那句话,出千看手,我看着他那双蒲扇一样的大手,心里就想乐,这样的手也能出千?一看就不像劳动人民的手。 不过他天天赢就有点奇怪了,运气再怎么壮也不能壮到那个地步呀。这些人赌得很文明,我看着却很难受:他们都有一个毛病,喜欢去晕牌。所谓晕牌,就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打开看牌边。一张牌他们最少能看上一分钟,这让我很烦躁。 看了一会儿也没看出啥毛病,根据我的观察,那胖子起码没偷牌、藏牌。而且不管谁洗牌都没毛病,我仔细看了场上每一个人的洗牌动作,都没毛病。 怪就怪在这里,什么毛病都没有的赌局,那胖子还能总赢钱。当时在我眼皮底下作假一般是逃不过我的眼睛,哪怕你再快我也能看得出。看了大概一个小时,我假装凑上去拿着茶壶给大家续茶水,然后借机换了个角度坐下,还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开始我坐在胖子的对面,后来坐到他的侧面。那胖子坐在靠里面的位置,不太可能到他后面看热闹。一般来说,相互不认识就坐在赌钱人的身后会惹人家反感,而且这样的赌局不是赌场里的局,赌场上谁都可以到其他人的后面。 换了位置还是没看出啥毛病来,这个胖子一直很兴,一会儿工夫就赢了很多筹码。我发现他有个习惯,他晕牌晕得很慢,晕得慢很正常(赌钱的人大都这样,越慢点开牌越觉得有意思)。但他慢得离谱,总是大家都亮完了,他还要晕半天才亮牌。当天我是没看明白他哪里作弊了,明明知道他赢的架势不正常,具体哪里不正常说不出,这让我很闹心。 连续看了一个多星期,也没看出来究竟哪里不妥,这个时候夏哥又输进去好多钱了,我感觉压力好大,毕竟他是看我来了才又上场去搏杀的,万一我再抓不到,心里怎么能过意得去呢? 夏哥好像一点也不在乎的样子,总安慰我,让我不要着急,其实我知道他的心里比我还急,那可不是几个小钱娱乐着玩的事。 31 揭开谜底 那人绝对没有藏牌,看他洗牌,似乎也没什么手法,而且那人根本就不是一个做老千的料,但是他天天赢,肯定有鬼,可是鬼在哪里呢?我很郁闷! 由于我对长沙冬天的气候不适应,再加上着急,一个多星期后,我病倒了,晚上发着高烧,一会儿热一会儿冷。夏哥找人送我到医院打点滴,打点滴时,我诅咒那个死胖子,把我知道的所有恶毒的字眼都用上了。 我仔细回忆那胖子拿牌、洗牌的姿势,他肯定不是一个职业老千,但是出千,千人千样,难道是哪个环节我没注意到? 连续几天,我不是打喷嚏就是流鼻涕,走到哪里,都带着一打面巾纸。夏哥又输了很多,看着夏哥输钱,我的压力越来越大。他们散场,我还坐在那里发呆,他们互相说笑着收拾自己的筹码,这时我发现一个很重要的细节:那胖子把扑克都收起来揣在兜里。我忽然有个想法,是不是扑克不对呢? 常规蜜蜂扑克作假就是在背面做暗号,可是扯马古这个东西做暗号没用,该几点还是几点,发出去的牌能透视看到,在这个游戏规则里也没多大的用处。我想不明白扑克有什么问题,不过还是留了个心眼,下次去的时候我让夏哥早点带我去,我得找王哥聊一聊。 第二天下午3点多,天就黑了,又开始下雨,还下得很大。见了王哥,我问他:“你们的扑克从哪里来的?” 他说是从专门渠道进的货,绝对没问题。也是啊,根据这个游戏的规则,扑克作假应该起不了啥多大作用。又和他们聊了一会儿,王哥和夏哥看我病怏怏的,都来宽慰我,他们越宽慰我,我就越不好意思。还真不如直接鄙视我,那样我还可以心安理得逃离那里。当时我真是一分钟也不想待了,偶尔也想:没事跑这里来逞啥能呢? 当天晚上他们继续玩,我还是像个瞎子一样看热闹。我想确认一下,那胖子走时会不会把扑克带走。果然,牌局结束后,他又随手把扑克一起拿走了。直觉告诉我那扑克有猫腻。联系到每次开始玩都是胖子主动去服务台拿扑克,我想肯定是扑克有问题。但是具体哪里有问题,我还没整明白。其他在扑克上作假的赌博游戏往往是通过看别人的底牌,但他们玩的这个游戏没必要提前知道别人的底牌,知道了也没用。 但那个死胖子为什么要带走剩下的扑克呢?我想这个绝对是关键所在,于是我留心观察,每次他都自告奋勇去拿扑克,按理说这样的会所服务绝对到位,喊一句话,会有很多服务员提供服务。他自己拿牌不合常理,于是我决定看看他是怎样拿牌的,说不定能有意外的收获。 这一天我早早去了,坐在服务台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他们的会所杂志假装漫不经心地看。等了很久,他们一群人悠悠然上来了,那胖子直接去服务台拿了两副扑克,我的眼睛就跟着他一路进了包间,我发现他把扑克揣在兜里的。我也晃悠进去,那两副扑克已经躺在了他们玩的桌子上了。 照例我又是看热闹,还是没看出结果,夏哥又输了很多钱。看热闹的时候,那胖子和我说:“天天来也不玩,多没意思啊,要是没事可以上来玩玩。”我随口说:“我没那么多钱,玩这么大手会抖的。”他听了,哈哈笑起来,说:“没事,你姐夫有的是钱。” 我说:“我姐夫不会让我玩,我只是个公司小职员,没他那么多钱。”话没说完,我就后悔了,出来找个没人的地方狠狠抽了自己两耳光,大好机会被我错过了。如果当时我上去玩,起码我能知道我发出去的都是什么牌,那样我会早点看到结果。 那胖子换了扑克,问题是换了扑克又怎样呢?他到底换了什么扑克,里面有什么古怪?他换的扑克跟我常见到的老千扑克肯定不一样,究竟哪里不一样呢?我感觉离答案越来越近了,可是揭开谜团的关键我还没找到。我决定先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换了扑克。 第三天,我在一家卖殡葬用品的商店买了一根白蜡烛。然后提前去了会所,大概1点多我就去了,直接去找王哥,要求他把所有要提供给那个包间的扑克都拿给我,而且要求他把服务台的人给支开。 我担心服务人员可能也是他的同伙,我当时变得很敏感,除了王哥和夏哥,其他人在我的眼睛里都是可疑分子。王哥照我说的,支开服务员,把所有扑克都拿给我。然后我找了个空房间,用蜡烛在所有的扑克上都做了记号(记号在外面的包装纸上,我做得很巧妙,就是有心人去看也看不出我做的记号),随后我又把扑克原样放回去。 等待的时间可真漫长,晚上他们又聚集在一起,我还是假装坐在沙发上看杂志,一边用眼睛的余光看着那胖子拿了扑克进了包间。他们还是老样子,聊天喝茶,一点也不着急玩。我心里有事,也只能干着急。 可算等到他们开始了,照例又是开封,拿掉大小王,洗牌,下注。不过我的心思没在那上面,我的眼睛一直盯在那扑克的塑料包装纸上! 包装纸被他们随手丢在烟灰缸里,我马上出去找了个干净的烟灰缸进去给他们换上。那些人好像又在开我的玩笑,大概意思我听明白了,是说夏哥带了个服务员来了。我跟着大家傻笑了一通就出去了,到了没人的地方把那包装纸仔细展开找我用蜡烛做过的记号,啥也没有。 扑克被那死胖子给换了,这下我敢百分百肯定,他在扑克上作了假。接着我又检查了另一副,也是被掉包了。扑克有毛病,但是毛病在哪里呢?我一点谱也没有。 但是总算看到了曙光不是?奶奶的,我心里把那个死胖子又骂了百十来遍,末了还加了句,死胖子,我要干死你!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不能再等,必须得做点什么,于是我出去找王哥要了一副扑克;自己找了个房间打起了单人扑克,练练手法,晕晕牌,洗洗牌,隔几分钟去他们房间看看热闹。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那死胖子每次走的时候要把玩过的扑克给拿走,我估计他拿走就会扔掉,他不太可能收藏一副旧扑克。当然我也不是十分确定,我也和自己赌赌看,我要把一副新扑克玩得和他们的一样旧,然后去偷换他们玩过的扑克。 他们几个人热火朝天地玩着,我在这边也热火朝天地自己玩着。玩着玩着我禁不住傻笑起来,这个叫啥事啊? 终于,我也把扑克搞旧,然后揣进兜里,若无其事地进去看热闹,他们还没换扑克,但是夏哥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两眼,他最近输得很多,我有点脸红。但是我木着脸没去回应他。我集中精神观察那胖子的一举一动,看他怎么晕牌。 我发现他晕牌和别人不一样,正常人晕一张牌,是拿一张已知花色面的牌把那张不知道的牌铲起来去晕,一点点地露出边,一点点地看。那胖子也作出晕牌的动作,不过他是拿一张知道牌面的牌覆盖在那张不知道的扑克上,这样一拿起牌,他直接看到是什么牌,他一点点推去看的其实是已知花色牌的背面! 这个很细微的动作我以前没注意到,场上那些人跟他玩了那么久,谁也不知道,是啊,谁去注意这个环节啊?而且那胖子手也大,只能从他拿牌的动作去推测。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他们总算换了副新扑克。我没敢去偷,当时不是最佳时机。我又看了很久,还是没看出啥问题。他们的局可算快结束了。按照他们的规矩,有一家筹码完了,牌局就可以结束了。我看着有一家快完了,就等他们推牌说结束。 感谢老天爷,他们终于结束了,在我的感觉中这可能是我经历的最长的牌局。我把玩旧的那副牌藏在右手掌下,那胖子把扑克给叠整齐放在桌子上,数着自己的筹码。机会来了!我装作帮收拾桌子的样子,先把茶壶和茶杯拿到一边,作出把他先前用过的那副牌拿起来放在桌上的样子,其实在拿起来和放下去的过程,我已经把扑克给换掉了。以我当时的技术,他瞪大眼睛盯着我也是看不到的。 大家三三两两出去,伸着懒腰。我拿眼睛的余光看着胖子,他故意数筹码拖到最后,估计他要继续把扑克揣走,我已经换到他的牌,他下面的动作我也就不怎么关心了。 下了楼到夏哥的车里,夏哥问我有没有头绪。因为我还不知道具体是哪里的毛病,所以说还没发现。夏哥就透露出不想再继续搞的意思。也是,就我来的这段时间,他起码输了快500万了,那些钱码在一个桌子上,得多大一堆! 但是我得沉住气,还没彻底弄明白之前,什么都不能说。夏哥把我送回酒店。回去后,我迫不及待地把偷换来的扑克都放在床上,认真研究。我一张一张地翻看着,没啥毛病呀,就是普通的蜜蜂扑克,跟我成天摸的没什么区别。我仔细回忆着那胖子晕牌的动作,一边想一边模仿着做,还是一无所获。 这是怎么了?我丧气极了,不甘心,我又检查了所有扑克的边,没有任何地方做过手脚,也没有短牌长牌。看着看着我就恼火起来,想着这几天被折腾得病怏怏的,想起夏哥对我期望的样子。越想越气,恼怒之下,抓起来扑克,一把摔出去,一时间,满房间都是牌。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想累了,脑子乱成了麻团。索性先不想了,手机发出电量不足的提示,我起来去给手机充电。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灯火,不禁笑起来,嘲笑刚才摔扑克的发疯的傻样,我和扑克生什么气呢? 心情慢慢平静下来,我从地毯上又捡起了一些,拿在手里反复翻看,还是啥毛病也没看出来。我感觉像是被放了气的车轱辘,模仿那胖子的动作,反复把扑克捏在手上,还是没头绪。我起来去拿啤酒,随手把手里的那张牌丢回床上,丢的时候不经意看了一眼,不对,这个牌有毛病,我急忙又拿起了那张扑克。 这是一个草花5,扔在床上还是个草花5,但是这个草花5最中间那个点没了!大家都知道,5的花色是四周一个角中间一个点,我捏的位置恰好是5中间那个点。 这个发现让我一下子又兴奋起来,想来是我手热的原因,这张牌边上还是数字,我跳上了床,死死捏住了那张扑克,好像怕它从我手里飞走一样,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它。 那草花5在我面前慢慢地发生了变化,中间那个花渐渐清晰起来,那个5竟然变了回来。太奇妙了! 就在我眼前,一个写着草花5牌面却是草花4的牌变成了真正的草花5。我又使劲摩擦那个数字5,不一会儿,数字竟然又变化了,成了一个4。我太开心了,当时就围着床跑了几圈,表示庆祝。我把所有摔出去的扑克都捡起来,放回床上来研究。我拼命地把每张牌按在肚皮上搓,搓完了看都变成了啥。我发现的结果很有意思,除了花牌、A和9、10不能变,其他的都可以变。我找笔记下变化的结果,发现这些扑克也不是乱变一通,基本都是按照原来的花色或者增加1、2个,或者减少1、2个。比如2可以变成3,4可以变成5,6可以变成8,5可以变成4,7可以变成6。 A变不了,我想是因为它的花色排列位置增加或者减少了就没有相匹配的。9也一样不能变化,因为9就中间一个点,两边一边4个点,8呢是两边三个点,中间两个点,9变成8不可能;9变10也不可能,因为10那中间两个点都是分开在上下的,而9中间那个点在中央。花牌也不能变,还有3和6、7、8都不能互相变,因为他们的花排列不在一个位置。 我还发现变过的牌要很久才能变回来,这样在牌局上就不会露馅,但是洗牌时牌背一摩擦就能立刻变回去。 终于让我找到谜底,当时我确实是乐坏了,激动之下,拿起电话就要往外拨,一看才知道都凌晨4点多了。本来想给他们挂电话告诉他们我的发现,想想这个时候了就算了,为了祝贺自己找出答案,我把房间冰箱里所有的啤酒喝了个精光。然后倒在床上就睡。 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起来,胡乱吃了点东西给夏哥挂电话,告诉他我搞出来了。夏哥二话没说开车就来了。 我把扑克拿出来,和他解释是怎么回事,并表演给他看,他看后很惊讶,张大嘴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我看他那表情有点不对,像是要杀人的样子,赶紧劝他不要急,一点点来,只要那胖子还玩,就能搞得了他。 我告诉夏哥胖子作弊的手法,那死胖子每次晕牌的过程实际上是用手去给扑克加热,我还想起他总是有意无意把手放在衣服上和胳膊搓动(其实衣服里应该有一个保温小手炉,他的手总去小手炉上加热,不过没有确实的证据,我只是个旁观者,夏哥碍于身份没法去搜身。在日常赌局中,很多人用这种扑克出千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冬天用手炉做掩护,夏天用正在泡的茶水杯来给手加热)。当时没太注意他这个动作,现在知道答案了,一切都能连在一起了。别小看这一个点数的变化,那是能要人命的。 那个胖子每次都晕牌很久,就是等着看大家都亮出牌了他才决定搓还是不搓,那样就能防止两个一样花色的扑克出现撞车的事情,想来他做得很谨慎。 我和夏哥闲谈了一会儿,问他每次都是那胖子去拿扑克,他们怎么没注意? 他回忆说也不都每次他去拿,有时候也是别人去拿或者服务员来送。夏哥想了半天,好像恍然大悟的样子,还说:“每次服务员送来或者别人去拿的时候,那胖子基本不下大注。” 夏哥知道答案后,拿起电话先后打了好几个,电话里都是呜哩哇啦地说一通,他阴着一张脸,表情有点吓人,在房间里溜达来溜达去。一会儿,阎哥和王哥都来了,他们三个人凑一起说着我听不懂的长沙话,夏哥说激动了就去拿扑克给他们比划。他们商量了半天,见我没什么反应(他们说什么,我一句都没听明白),就用普通话问我:在牌桌上直接拿他现行,然后再和他要钱可不可行,而且他们把握不好胖子什么时候会出千。我不想出面,给他们出主意,让他们自己去搞。 首先我们去了那家会所,我把所有的扑克都用蜡烛打好了很显眼的记号,然后给放回去。我告诉他们,回头可以在他身上搜出这其中的两副扑克,在扑克上做的记号我先画出来;赌的时候我得确认他是不是掉包了,不掉包就不好整了,不过我估计他肯定会继续掉包的。 接下来就是引君入瓮了。我跟夏哥说好,在牌桌上,看准胖子出千了就提示夏哥,让夏哥留住胖子最后晕的那张牌,而且不准洗牌,等着那牌在大家面前变化。当然我必须看清那把确实是他给搓变的。 我和夏哥约好了暗号:我叹口气,做出有心思的样子,夏哥看我这样,马上行动,不准大家动牌。万一我提示错了也没关系,他可以拿起来验,然后再拿他藏在兜里的牌说事。兜里的牌有我做的记号,可以和在白纸上画的相对应,这样他就无话可说了。 事情准备得差不多,我担心那胖子知道我掉包的事,就把顾虑和大家说了,阎哥说应该没事,那副旧牌估计是拿回家一放,或者直接在开车的途中扔掉了。夏哥要给那胖子打电话,我没让,担心打草惊蛇,他今天不来还有明天不是? 王哥又准备了小摄像机,要录下全过程,以后拿着这个不怕他不吐钱。 32 高科技扑克作弊五花八门 晚上吃过饭,直奔私人会所。我坐在夏哥的车上,外面下着雨,我感觉有点不对劲,夏哥车后始终跟着一辆商务面包。我在副驾驶的位置,看那辆车一直紧跟在我们后面,就跟夏哥说。他说:“老三,这车里都是我的人。万一那小子死不承认,我就来个霸王硬上弓,你不要担心。”在人家的地头,我也说不出阴来了,只能听之任之。晚上那死胖子也来了,一切按照我们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拿牌、开封、洗牌、下注。夏哥一直在笑,只不过眼里隐隐闪着阴阴的光,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我知道那是豺狼的微笑。 我还是做出看热闹的样子,和以前没什么两样,趁人不注意我把开封的塑料纸拿出去辨认,我做的记号没了,牌又被他换过了。王哥一直在沙发上闲坐着,假装休息,我把那包装纸递给他看,他做了一个一切都准备好了的动作,告诉我就等着揭穿胖子了。 我点点头,又进去看热闹了。心里有数,抓他就不难。 我像一个等猎物上钩的猎人,等待着机会。夏哥表现得很平静,还是输钱。终于,我看到胖子熟悉的晕牌动作了。那把牌他是10、2、8、3、6,他晕的是6(刨去10、2、8两个斗,3十6是9点),原来那张6应该是个8。8和6是那副牌里可以互相变化对应的点数,他把中间的两个点晕走了。那把我确定他变牌了,叹了一口粗气,夏哥马上就接到了我给他的暗号。 他站起身来,哇啦一通,具体说什么不清楚,应该是不让大家动牌,他把那个6拖到了桌子中间,阴险地笑着和那胖子说着什么,那胖子也急急地争论着。其他几个人也跟着吵起来,都站起来了,那胖子想出去,被其他人拦下,让他说清楚。 夏哥似乎很激动的样子,把我提前画好记号的纸拿出来摔在桌子上,用手指着那胖子的兜,可能是说他换牌的事。守在外面的王哥这时也走进来了,他身后跟着好几个愣头青,其中一个还拿着微型摄像机。几个上来二话不说过去把那胖子架了起来,搜出了两副没开封的扑克,夏哥当场给大家看我用蜡烛在没开封的牌上做的记号,然后又把那白纸拿起来,在那胖子面前抖着,他的动作很大,输了那么多钱,终于找到被骗的原因,平时很斯文的人也会变得很激动。 这时桌上那个6变回了原形,果然是个8!大家一阵哗然,那个胖子被人当面揭穿,做出妥协的样子,不停赔礼道歉,场面有点混乱,我看这里没我什么事了,就出去找了个房间坐着抽烟。 夏哥处理完那里的事情,猛抓着我好像说了好些感谢的话(具体是啥,因为他说话速度很快,我一句也没听明白)。 第二天,他们按照事先的约定付给我“劳务费”,我打听了一下,他们没把那个胖子如何,钱都吐出来了,其他输家的钱也都吐完了,另外要了300万赔偿,没再追究了。 我想回去了,长沙天天下雨,我实在要崩溃了。奈何那三个人死活不放,热情得叫我没法拒绝,阎哥当场就给李姐挂了个电话,特别用普通话把我夸奖一通,也把李姐好个感谢。说了一会儿,他把电话递给我,李姐在电话那头笑开了花,一个劲说我没丢她的面子(说得好像我是她儿子似的,奶奶的)。她还邀我去天津盘桓几天,我马上就答应了,当时我的心思,只要随便去一个不下雨的地方就成。死活又被他们留了一天,我才上了飞往天津的飞机。天津竟然在下雪,住了几天,找个借口跑回了家。回家那天是个太阳天,我可乐坏了。 去长沙我就学了两个词语,他们说“吃”不说吃,说“呷”,“知道了”叫“晓得喽”。这两个词我现在还说得挺溜,算是我在那里的额外收获吧。 后来又看“赌神”上节目,那次他表演了号称全国最高千术:变牌。节目里他说只有他和一个老头会,结果我一看就乐了,他就是用这种扑克,故意不动牌,让观众去用手捂热,跟着扑克变了点数。那时候高科技扑克还没推广,从外观上绝对看不出有什么不同,和平常的扑克一样,当你用热手摸它或压它就会变点。这样的扑克现在有很多种类,主要根据温度的不同区分,有的是15度,也有20度和25度就变的,以表演为目的的一般都是20度。 现在有很多高科技扑克的出千方式,也是变换牌上的点数来作弊,不过不是靠加热来实现,而是贴膜,就是往上贴东西的意思。一种全部贴,一种局部贴。 先说局部贴。局部贴就是只贴数字,局部贴有很大的局限性,不是什么牌都能贴的,只限于几个相近的牌,比如2—3、4一5、6—7—8、9—10?只有这些可以贴。但是也不是乱贴的,只能从大牌往下去贴,比如说,2不可以贴成3,因为得多贴一个花色的点。而多的这个花色点有四个可能,分别是草花、黑祧、方块、红桃,一般人手里不可能有那么多的准备,所以一般只能是3贴成2。 一般来说只能准备2、4、7、9四个数字,这四个数字做成小方形,需要的时候,直接覆盖到原先的数字上就可以。覆盖的时候讲究速度和准确,保证不被人发现,没有误差。准备作弊的时候要提前计算好,胆子要大,手法要细腻。比如要把3变成2,先要把2的小边给贴到数字3上面去,还不能歪,贴完了还不算完。2比3少一个点,还得贴去一个花点,配套的有一个空白的膜,直接压在那个中间多余的花色点上就可以了。(那东西做得是真好,得佩服咱们中国人的大脑,贴完了不使劲用指甲去刮,根本看不出来哪里有不对的地方,跟原来的一模一样。)同样的原理,可以把5贴成4、7贴成6、8贴成7、10贴成9。 8一般不能贴成6,因为多两个花色点,操作起来一是拖沓,二是时间不太够,前面贴两个数字和一个花色点已经用去了很多的时间(也有手特别快的也这样去贴、这样的东西不是一般人可以玩的,除了被赌债缠身、走投无路的人才敢去拼)。这个千术一般只发生在百家乐局上(只有百家乐的局不容易露馅),平时玩的小局可操作性不大。拿斗鸡来说,你贴了一次,下把牌就容易出来两个一样的牌或相应少一张牌,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除非那把是生死牌,搞一下直接走人。生死牌里这几个数字配法的几率也不是很大,所以没有一定稳赢的把握,轻易不在这种局上作假。而在百家乐上就不一样了,选择的方式很多,机会也很多。 如果你在百家乐台子上或者大局的生死牌局上看到手上贴有创可贴的人,一定要注意了,极可能他会这样出千。老千一般把创可贴贴在手掌内侧(方便操作,创可贴里一般就是这样的膜),一共5种牌的花边,一种贴去点的东西,也有的直接藏在打火机或者扑克表面的。晕牌的时候假装在烟盒和打火机前晕,暗地里操作。 真的拿去百家乐的台子上操作需要有人配合,晕牌的时候肯定有身后的人帮你喊点一起看的。一般好手不需要别人打配合,直接自己搞定。去了大赌场这样搞,押在自己一门的人看到牌下的内容和你的小动作,一般也不会去说,除非他脑袋不正常。 在百家乐上,不能把扑克拿起来操作,只能背着扑克操作,具有一定难度,但是这在熟练的老千眼里不是什么障碍。在外面的散局上直接拿在手里操作,容易得多。 一把就走人,绝对不恋战。如果你遇到这样的老千,他一把之后离开,下把你就发现了两个一样的牌,去找谁呢?别说人家走出去多远,就是在你面前继续站着,你能说是他搞的鬼?证据呢?在赌桌上没有证据的事不能乱说,否则容易引起纠纷甚至引发斗殴事件,除非你抓到了对方的手腕子。但是不知道这样的千术,谁能抓得到? 还有一种是全部贴。扑克大小和香烟盒子大小一样,于是就有了专门作弊的香烟盒。里面装着香烟,外观看着是香烟盒,膜就贴在烟盒上。有段时间流行一种特供烟,烟盒上没有什么图案,整面都是白色,侧面有字。需要换牌的时候,把牌贴在烟盒上,整张膜就往扑克面上顺就可以了。技术好的人换好的牌,不亚于扑克生产厂家生产的纸牌。 这种千术很隐蔽,很多大局中应该有不少人在用。 33 鞍山地下赌场 还是说说我抓千失手的那次经历吧。 那是2003年秋冬之际,那个时候我已经有点名气了,很多人都来找我帮忙抓千,当时我已经转入正行,不再给朋友帮忙看场,抓千不是绝对好哥们介绍,肯定不敢去的。 一个朋友让我去帮忙,地点是鞍山,我骗媳妇说要出差,去了鞍山。赌场好像有四个股东,在当地小有名气,说是遇到老千,抓不到证据,只能干瞪眼,到处找人帮忙。我的一个哥们推荐我来,听了他们的介绍,是在百家乐台子上出千。 我去赌场看了一下,这家赌场规模不大,但是赌得很大,拿百家乐来说,庄家和闲家就有5万差额。赌场在一个很大的迪厅里面,有一道暗门可以进入,迪厅里闹哄哄的,负责看门的那个人一直在那里跳舞,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就是普通的客人。赌场的人带我到门口的时候,那人很麻利地打开门。进去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走过一个长长的走廊,便来到了一个类似防空洞一样的地下室里,地方很宽敞,桌子少得可怜,只有一些老虎机,一个吹球的机器,一个21点台,一个大小色子台,一个杠子台,一个百家乐台子。空地大都被老虎机占了,还有扑克机(那时扑克机在街面上几乎看不到了)。 里面人很多,当时还奇怪啥时候进来的这么多人,后来才知道,一些老客基本都是走别的门进来。这里一共有四个出口,其中一个连着地下的管道,从那里可以直接上到街面的下水井(大概是留着跑路用的)。 进去了没人搭理我,大家都专心赌着,跟别的赌场里的赌徒没啥两样,赢了大声喊好,输了就惋惜自己没押中,还有骂娘和边晕牌边喊点的声音。站在门口乍一看,还以为这是个超级菜市场呢。 没人理我,我也不能这么干站着。以前抓千的经验,进了赌场应该会有人塞给我筹码,我以为这家也会这样,谁知道他们好像压根没想着这事。我就自己舰个脸挨个台子上找赌场的股东,瞅了一圈也没看到人,我就站那里看热闹。因为没筹码,没得坐,只能站那里看。 看着别人赌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先前他们跟我说这里不出千对付赌客,玩得很正规,百家乐的桌子靠着墙边,荷官和派码的都站在里面,边上还站着一个人,防止玩家站到他们后边去。我很无聊,挨个桌子溜达了一圈,看了一会儿,赌场确实玩得很正规,没有搞事的人。 我像个野鬼一样满场溜达了快一夜,既没看见赌场的股东,也没看见有谁出千,白白熬了一夜,感觉特别累。因为在这之前,很久不熬夜了,忽然又熬夜有点不适应,觉得很乏,散场了我就直接回酒店睡觉。 中午,赌场一个股东来了,安排吃饭,我问他:“能不能晚上再去的时候给我一些筹码,我总站着看热闹也不是个事。” 他连声道歉,说:“是我们疏忽了,晚上一定给你。”然后我俩分析了那人没来的原因,那个股东说他还会来,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下午我睡不着,就出去逛,又实在找不到好玩的地方,正站在原地发呆,一辆出租车在我身边停下,看他的眼神应该是问我想不想打车。我上了车,问他:“你们这里有没有好玩的地方?” 他说:“有啊,去拜佛吧,这附近有一个庙,庙里有一尊大佛,玉石做成的。”我有点不信,问他:“大佛,有多大,真的是玉做成的?”他给我比量,说:“别不信,有三层楼那么高。”我觉得稀奇,有那么大的玉,说啥也得看看去,还想着能不能偷偷敲下来一块带回家。 车走了半天,才来到一座半山腰,进去一看,果然有一尊大玉佛。看着佛像,心里不由得感觉神圣起来,急忙买了香去磕头,祈祷自己和家人平安,也祈求佛祖原谅我以前千人无数。在佛前我暗下决心,再也不干出千的事了。 可恶的是庙里的出家人很势利眼,啥都要钱,还总凑上来要给我算命。我特地买了个玉器护身符,还很虔诚地戴上。一年后被朋友拿去鉴定,说是赝品,我生了好几天气,为这个常被人取笑。后来想,我千过那么多人,才被出家人千了一次,心理也就平衡了很多。 晚上又去,一个股东递给我20万的筹码。有了筹码就可以在桌子边坐下。听赌场的人说,那个老千就在这张桌上出千,我就守株待兔起来,等了很久,那人也没来。我总坐着也不行,正好有筹码,我也想看看自己真的赌起来凭运气是啥结果,就玩上了。 我不像别的玩家,着意看牌路,算几率,有的人还拿了笔和纸仔细计算着,我看了好笑。我凭感觉乱押,玩了一个多小时,很惨,输了10万多,输得自己都笑:看来不出千,我啥也不是,连赌徒的资格也没有。 这个时候身边多了一个人。我一看,正是赌场怀疑的那个老千,太好了,他竟然直接坐在我身边。我和他点点头,赌场上玩的人都是自来熟。他问我:“怎么样呀,兄弟?” 我摆摆手,撇撇嘴说:“输了10多万了,点一直很背。”他手里握着一叠码,“哗”的一下全摊到了自己跟前,一只胳膊支着桌子,抽着烟,眯着眼睛研究牌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他好像并不急着下注,我说:“大哥,你来了我就跟着你押可以不,我自己输得有点傻了,押哪门都不敢了。” 那人笑着说:“别,别,可别跟我押,我要是输了,你会埋怨我的。你自己凭心意押吧。” 看了几手,他就押钱了。开始押得不多,偶尔可以看牌,有时候钱确实押得少没资格看牌。我也随意押着钱,不过视线从没离开他的手。有几把他押得很大,几乎把一门都包了,我几乎没有跟他押的机会。玩了很长时间,我还是没看出他哪里有啥毛病,当然他还是赢的时候多,输的时候少。 大概一个多小时,他只押了寥寥可数的几把大注,其他时候都处在观望或者拿小注试探的状态。我大概算了一下,他押了五把大的,输了一次赢了四次,小注他没资格看牌,没什么发现;大注认真观察了,也没看出具体有啥毛病。但是给他喊加油的人不少。他溜了很久小注,这时很多人押庄家,看牌路闲家输的多,庄家一会儿就押满了,他眯着眼翻了翻面前的筹码,数出10万,一把推到闲家。 我装作不太会玩的样子,也拿出2万筹码放在闲家位置,还没等荷官撵我,他就对我说:“小兄弟,这个门满了,不可以再继续押了。”我装着傻,说:“为什么啊?” 还没等他说话,荷官开口了:“这位老板,闲家已经满了,请收回你的筹码,或者去庄家。”我瞪着荷官,做出一副很不理解规则的样子,打着商量:“就一把啊,下次不押了,可以吧?” 我在等机会,在他敲铃前万一有的小户买了庄家,不管多少,我就能在闲家上一点。果然机会被我等来了,这工夫,有人在庄家下了1000筹码。我要的就是这个机会,荷官说只能下1000,少是少了点,毕竟我可以名正言顺和这人在一个战壕,可以站他后面帮他喊,看他晕牌也不会引起怀疑了。 铃响了,荷官用铲子把牌送过来,第一张是个草花10,10就是0点,桌子上还有一张没有翻开,他就用两只手搭上去,顺着牌的长边一点点翻,边翻边大喊:“四边四边!”四边是说牌上两边的花有四个,也就是9或10。我也跟着大喊四边,印象里不止我俩喊,竟然还有人在我身后跟着喊的,当时也没顾上去看,就是感觉那几个人太热情了。闲家就我和他押了钱,没别人的钱,估计是看热闹的帮他喊,喊正了能得点小费? 他没有继续翻下去,把扑克掉了个方向,轻轻地一点点翻,边翻边大口地吹着。吹牌也是爱玩牌人的一种毛病,手里如果是10,有人觉得吹一下可以把中间的那个点吹走,10就变成了9。其实还是10,已经客观存在的,不是吹就能吹走的。 我也押了1000,也能厚着脸皮上去吹,他翻开看边的时候,我迅速扫了一下,是个四边不假。但是他好像怕别人看到,死死捂着自己看。 他把牌翻过来的时候,我把嘴也凑上去呼呼地帮着吹,主要是想看他是否有其他小动作。我边吹着气边和他一起叫着:“吹吹吹!”拼命把脑袋凑过去,就为了看看牌面,直到四个边全露完了,我基本可以肯定那还是个10。但是他好像还不甘心,又是拍又是拧的,换了短边继续一点点翻,边翻边吹,身后好几个人都凑过来,也有跟着又喊又吹的。 看着他晕牌的样子,我有点奇怪,那就是个10,他应该也看到了中间那两个花点,我心想:就不信你能给它变没了? 我还在观察他,等着看他下一步的行动,如果他有什么异常的行动,我马上下手捉他个现行! 为了叙述方便,就暂时先称呼他为老杨。 老杨下了大注,正在对着牌狂吹,巴望把中间那一点给吹走。我也跟着狂吹一通,虽然我知道那还是个10,两张合在一起,是个比十。老杨应该也知道,但是他就是不把牌翻开,我死死盯着他,看他所有手上的动作。他把那牌晕完了,翻开放在桌面上,还是那个10! 34 神奇换牌包 再看那扑克给他摧残得不像样子,一张新牌,基本被折断了,像从垃圾堆里找出来的一样。我当时还以为他会把10变成9了呢。看来老杨又晕又吹,折腾得不轻,他大喘着气,对荷官招手,示意要补牌。 我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老杨身上,也没去看庄家是几点,这个10他绝对没捣鬼。荷官给他补了一张牌,他跟刚才一样,还没翻开就大喊着:“三边、三边!”边喊边用手一点点去掀牌边,一点点地推进,我又把脑袋伸过去和他一起喊着:“三边。”上一把我卖力喊,估计在他心目中把我当成一伙的,就没避讳我,让我一起看牌边。慢慢掀开果然是个三边,我不禁佩服他那张嘴。他又把那牌掉个方向,从另一个短边上慢慢地推进,我跟刚才一样拼命把脑袋伸过去和他一起喊:“顶啊!顶啊!” 所谓三边就是三种牌,6、7、8,这三种牌边上有三个花,从牌的短边推进去,如果前边啥也没有,说明底牌是个6;如果是7或8,从短边推进可以看到中间的花色点,中间有一个花色点是7,中间有两个花色点是8。喊“顶”的意思就是说希望看到牌中间有点,有点了就意味着不是7就是8。由于他没避讳我,我看到中间没顶出来。他又换了另外一个短边继续蹂躏那张牌,大声喊着:“顶、顶、顶!”我做戏做到底,大声地跟着喊,还是个6。我给折腾得够呛,就坐了回来,等着看他怎么做。 他又揉着牌拍了半天,然后很不情愿地把那扑克翻开,我凑上去看,还是个6!荷官把牌收回去,把那个6整理了半天才展平(可以想见这张牌受了啥样的罪),庄家点没他大,他赢了。 他晕牌、吹牌、拍牌、喊牌的过程我都参与了,啥毛病也没有。但是人家又赢了,这就古怪了。老杨累得够呛,大口喘着气,露出轻松的表情。荷官把钱赔给他,我给他献媚,跟他说:“大哥你真厉害!”他笑着摸出一根烟来点上,狠狠吸了一口,拍了拍我的肩膀,表示我的奉承他接受了。 他赢了一大票后,又开始1000、2000地小得溜地押着。其后的几个小时里,他又下了几次大注,或者连续两个庄的时候去抓一下庄,两个闲的时候抓一下闲。他下大注的时候,基本都会带我一点,估计我的献媚起了很大作用,他对我很友善。看来人这个东西,千穿万穿还是马屁不穿,难怪古代多少英明的帝王都喜欢人奉承,想来是个人差不多都好这一口。 几次他下大注,所有看牌、晕牌的过程我基本都参与了,跟着喊牌、吹牌,嗓子喊得生疼(以前从没喊过),但是里面有啥毛病就是没看出来!往往牌还没完全露出来我就知道是个啥,翻开一看还是那张,总之他肯定没在牌上动手脚。但是他总赢,真是太奇怪了。那时候几乎没有什么千术可以骗得过我,这点我很自信。 根据当时的侦察结果,我确定毛病没出在他身上。排除了老杨,我开始注意其他人。荷官也没毛病,我敢确认。 这时对面坐的几个人引起我的注意。开始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老杨一个人身上,对其他人很少注意。现在我改变了调查思路,开始找跟老杨合作的人,应该是这些人出千,让老杨赢。老杨押钱下大注的时候很少,所以我得观察老杨下大注时,对家的牌是谁看,我怀疑这些人做手脚把自己的牌变小了。 自己押钱自己把自己牌变小?怎么可能?绝对有这个可能。比如说那人押了5万,老杨押了10万,老杨如果赢了,那人的5万赔给老杨,赌场要赔其中的差额5万,里外一算,赚了赌场赔付的差额。 老杨对面坐了5个人,有一个30来岁的女人,打扮得妖里妖气,猩红的嘴巴跟吃了血似的,一直叽叽喳喳开开合合,大概在讲赌博的一些道道什么的;一个胖子,很富态的样子,手里拿个纸和笔在记录,好像很认真在计算出了多少闲出了多少庄的样子;一个瘦点的年轻人,看穿着跟个白领差不多,不过看上去好像输了不少,垂头丧气的;还有两个中年人,一个瘦点,打扮得很整齐,脸上没啥表情,另一个胖一点,脸上泛着油光,低头抽着烟。我不再关注老杨,而是认真观察起这几个人,忽然觉得那个脸上泛着油光的人很熟悉,以前肯定见过。到底在哪儿见过,怎么也想不起来。可能这些年接触的人太多了,只觉得他很面熟,就是没想起来。 我观察了很久,发现只要那个带着油光的中年人、那女的或者那瘦的中年人下大注,老杨基本会选另一家下大注。那个妖艳的女人和那个脸上带着油光的男子认识。这女人下大注的时候,基本上都把牌让给那个脸上泛油的人去看,瘦子则自己看。发现这个规律后,我站起,故意苦着脸对老杨说:“今天输得太多了,不玩了。” 离开桌子,我选了一个视线好的地方去观察。这个时候老杨也嘟嚷着说:“差不多了,今天不能玩了,得回家去,要不老婆要怀疑我出门鬼混了。”边说边收拾筹码,离开了赌场。而那几个人还在桌子前赌着,只是注下得很小,最多也就是押个5000的样子。他们又玩了两个多小时,便陆陆续续离开了。 当天也就这样过去了,无功而返。不过还是有重大发现,他们应该是一伙,虽然他们装作互不认识,从他们互相之间的眼神中我能读出某种信号,看来这是一个老千团伙。这次这个活还挺轻松,刚来就看见曙光了,我心里这么想的。 次日去扑了个空,人家没来。只有那个中年瘦子来了,也只玩了一会儿就走了。其后两天,一个人也没看到,这让我很是郁闷,只能耐心地等猎物送上门来。 我把他们惊着了?仔细回想那天的情形,估摸他们看不出来我是干吗的。 第五天他们终于来了,几个人分开陆续来的,除了那中年瘦子没来外,其他的都来了。老杨坐上去,其他的人都去了别的桌,没人来这个桌子上玩。难道我看错了,估计错了?于是我还是盯住老杨,毕竟他是要赢钱走的人,别人我就没去管。 一会儿,又上了一个大概30来岁的人,一副暴发户的打扮。他每次下大注的时候,老杨也下大注。我开始留意上这个人,选了个最佳的角度观察起来。那个暴发户看牌很利索,很少去晕牌,牌递到他手里,他总是把两张牌并在一起,简单看一眼就翻开在桌面上,然后就看着老杨费劲地晕牌,看起来嫌老杨麻烦,一副很着急的架势。 他是怕老杨牌大过他,还是希望老杨牌大过他?总之他的表情很复杂,我颇有兴味地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当他拿牌时,我仔细观察他的手,那小子的手关节动了,虽然动作很微小,但我知道他走牌了(所谓的走牌就是牌被换了),只是我拿不准走哪里去了,看那样子和角度不是在袖子里。 我仔细观察后,不得不承认他玩得很高明。荷官把牌递到他面前,他拿起来,应该已经很巧妙地看了那两张牌是什么,但他装作不知道。牌始终没有离开桌面,他先看最下边那一张,然后把下边那一张倒到最上面去,继续看最下边那一张,再把牌倒回来,直接翻开。他在倒牌的时候就把牌换了,问题是牌走到哪里去了呢? 看了很久,我把这个暴发户周围仔仔细细看了个遍,也没什么头绪。又一把老杨下大注,我又有机会观察那暴发户走牌了,不过我要找到他把牌藏到哪儿了,这样才能起赃。 走牌必须是平行着走,所以扑克面的角度很关键,顺放顺走,横放横走,离不开一个平移的过程。只要有一个东西跟扑克平行,那很有可能就是藏牌和换牌的道具。我发现能和那扑克角度平行的只有一样东西,那小子的手包。那个手包看起来很不打眼,而且被随意地放在桌子上。换牌的一瞬间,我没看清走到了包的什么位置。 我又换了一个角度观察那个包。这个家伙技术不错,走牌的过程很快,用眼睛抓不住,只能看他右手食指关节从蓄力到后来放松的细微变化。那小子玩得不错,押小注的时候,他把包推躺在桌上,一般人不会注意;押大注的时候不经意扶一下包,为了走牌做准备。 我还发现荷官没发牌的时候,以及桌上人押钱的时候,包都是斜的,他拿牌的瞬间胳臂不经意碰一下那包,包就立起来。拿牌的过程中,包一直搁在他胳膊内侧,基本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因为我选择的角度好,又特别看,才发现那个包立起来的时候有个很微细的缝隙,大小比扑克宽,想来扑克是被走进了那缝隙里。但是走了牌,那小子手里也不见少牌,还是两张。我不由感叹,这个包机关还挺复杂。 35 十年之后的重逢 我已经看出这伙人的手段,但是我还不能去揭穿他,不如先给赌场的人演示了,让他们来捉,反正他们还继续玩,不用太着急。赌场人知道是怎么回事,自己会动手,没我什么事了,完事就能回家了。想到这,心情也愉快起来。 一会儿,那暴发户好像输了很多,做出很扫兴的样子,连连说:“不玩了,不玩了,真他妈点背。”提着包离开台子。那女的马上从别的台子过来了,她也带着个包,一样“不经意”地放在台子边上,她胡乱押了几把,就喊:“大伟过来,我输没了,拿点钱我用!”那个脸上泛着油光的男人一边应着,一边颠颠跑过来,一屁股坐在了那妖艳女子身边。 “大伟”,我一听她喊大伟,原来是他!难怪我看他这么面熟,我又仔细端详了半天,认真听他们说话,听他的说话口音,绝对没错,真的是大伟! 当时我特别激动!想来有十年了吧,当初如果不是他,真不知道我会是什么样子了。心里感慨万千,当初要不是大伟,我现在是啥样还真不好说,搞不好现在成了一个乞丐。这么些年没见,他变化挺大,以前他很瘦,现在胖得厉害。要不是忽然听这个女人叫他,我绝对不会想到是他。 我在赌场抓千,而他是出千的。在这里,我不能去和他相认;他也没认出我来,估计十年来我的容貌变化也很大吧。 当时我心里太激动了,从一个要抓他的人一下子变成替他担心的人了。我把眼光放在别处,主要担心赌场里的人因我的目光而去注意他们。我眼睛看着老杨,只敢用余光去看着大伟,大伟就利用女的那包搞了起来,我像热锅上的蚂蚁,担心赌场里的暗灯跟我一样发现他们的秘密。 现在谜底全面解开,老杨身后那些人都不怎么押钱,应该是老杨带的人,听口音都是本地人。老杨折磨扑克和后面人跟着乱喊帮忙加油的,都是吸引场上人的注意力,他们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来,对面大伟他们这些人趁机搞鬼。我本来还纳闷,咋有那么多为他加油呐喊的人,当下全明白了。 看他们大帮子人出千,不禁让我想起以前和赵哥搞赌场,那会儿我们也是一大票人,只不过方式不一样而已。 我一边看,一边盘算怎么给大伟通风,告诉他赌场在查他们,让他们赶紧离开。老天帮忙,恰好那女人不知道给谁挂电话,我离得近,她可能和谁说事儿,她要找的人又不在,于是她把自己的号码留给接电话的人。都说世上无难事,就怕有心人。我当时就是那个有心人。我心里记住那串号码,表面上还是若无其事的样子。我拿眼睛的余光扫扫大伟,他走牌走得很利索,也是把牌拿起来简单一处理,就直接在桌子上翻开。 他走一遍牌,我的心跟着紧张一次,心里急急的,又不能表现出来,就这样,整个晚上在煎熬中度过。 时间过得特别慢,好不容易才熬到天亮。散局了,我故意磨蹭到最后,赌场的一个股东走到我跟前,征询地看着我,意思很明白,问我有什么收获没有。我摇摇头,表示没看出什么来。他有点失望,也没说什么,走过去帮忙收拾残局,我转身离开赌场。 走了很远,我确认没有人跟踪我,赶紧拿出电话拨了那个女人的号码。“快接呀,快接呀!”我的心都到嗓子眼了,电话响了很久,通了,传来那女人懒洋洋的声音。 我说:“麻烦你让大伟接一下电话,好吗?” 她很警觉,似乎马上就从梦中惊醒一般,问我:“你是谁,找他有什么事吗?” 我说:“你把电话给大伟,他知道我是谁。”一阵沉默,一会儿电话里传来大伟的声音:“你好,谁找我?”我压抑着激动的心情,说:“大伟,我是老三,记得我不?”他喃喃地说:“老三?”好像正在回想我是哪个老三,我轻轻地提醒他:“大伟,你不记得了吗,10年前,你到我们镇上押宝,海边那个输了很多钱,被人骗得惨兮兮的小青年。” 大伟:“老三,你怎么找到我的,好多年没联系了,你现在好吗?”他终于想起来了。 我长话短说:“在赌场,我听那个大姐给别人说了这个号码,我想拨这个号肯定能找到你,我要见你,有很重要的事情。” 大伟沉吟片刻,说:“现在不太方便,你中午前后给我挂电话,我也想见见你,咱好好唠唠。”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我心急,刚过10点就挂电话给他,他说了一个地方,让我去找他。我出了酒店,看周围没有赌场的人,打个出租车让司机先把我送到一个广场。我自己在广场附近的商场转了几圈,换个出口出去,又换了个车,确定身后没人跟的时候,我让司机送我去了见面的地方,感觉自己跟个间谍似的,那是一家酒店。 找到了他们住的房间,暴发户模样的人开门把我让进房间,房间里乱得很,大概是因为住很久的缘故吧。大伟不在房间里,那几个人对我有点印象,都说:“你不是在赌场玩的那个人吗?”我笑着说:“是啊。” 这时大伟从洗手间出来,把我端详了好一会儿,上来拉住我的手,说:“我说呢,那个小子怎么这么面熟,原来是你啊。”说着在我胸前捣了一拳。我哈哈大笑,故友重逢,可开心了。 在那里我们俩好个唠,我先简单把来鞍山的目的和他们说了,也说破了他们咋作弊的,但是知道是大伟,就没去捅破。我们还说起分手后各自的生活,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人唏嘘不已。 中午一群人找了个地方吃饭。在那儿,我又看到老杨、那个女的、中年瘦子,还有场上站在老杨身后加油的几个人。大伟给我一一介绍,老杨知道我是来抓千的,想到了头回遇见我的表现,指着我哈哈大笑,我回想起来也觉得很好笑。我们就像遇见十分开心的事,如果不是遇见大伟,场面该是另一番景象吧。 和他们一起吃饭聊天,进一步了解到他们中三个人会弹牌,大伟、暴发户、中年瘦子,这两个都是和大伟经常一起搞赌场的同伙。他们配合老杨在桌子上拿钱,因为他们几个人总换,在赌场上互相都装着不认识,所以一直没人怀疑到他们是团伙出千。 老杨是当地人,有几个小兄弟作后盾,老杨的角色就是大呼小叫吸引别人视线。他总赢钱,又没出千,赌场人就是怀疑,也找不到证据。每次他去都带一票人,主要为了防止赢了钱拿不走,带的那些人在当地都小有名气。 他们还把走牌的包拿给我看。这包是特制的出千专用包,里面有个很精巧的机关,提前嵌入一张和赌桌上一样的牌,把手里的牌弹进去以后,里面机关会自动把那张牌弹出来,需要出千人有很好的技巧弹牌接牌,而且弹的时候角度一定要找好。 这个包也有弊病。虽然他们这样走牌配合老杨,但也不见得每次都成功。因为走来走去牌就是那么一张,还并不都能发挥好作用,有时候甚至还是一张废牌,不起作用。所以,老杨也经常输,搞得他们自己都哭笑不得。所以他们常常下小注,也是为了找机会把机关里的牌换成一个花牌(按照百家乐的规矩,补到花牌就不能再补)好为下次做好准备。不管怎么说,有一张牌可以换,想输更容易些。 他们作弊用的包,目前市面上很多,还有一些类似的道具。有的外表是100元一张的一捆钱,里面藏着机关;有的做成香烟盒子;也有的弄在衣服上,就是人们经常穿的衬衫,俗称变牌衣。日常生活中不起眼的用品,大都能设置成这样的机关。 那机关做得相当巧妙,里面是压簧,嵌住牌,上边一个口下边一个口,间隔很近,也很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有这样的缝隙。牌弹进上边缝里,下边被机关触动,另一张同时被弹出来。只能在荷官把两个扑克发过来的一瞬间搞定。一张牌没法作假,手里有两张就可以靠另一张来做掩护。 我估计他们下了很大工夫,一共准备了四个包,押钱的时候放在桌子上自己身前。我鼓捣了一番,也找扑克试着弹了几下,确实挺好用,关键就是找角度的问题。弹牌是老千的基本功,稍微好点的老千都会。 那天那顿饭吃了很久,一直到下午3点多还不散,其实也没吃啥,都聊天了。主要是我和大伟絮絮叨叨地叙着旧,其他人都嫌磨叽,先后找借口离开了。 大伟知道赌场要抓他们,表示就此收手,再不去那家搞了。我因为是朋友引荐,还得去装装样子,之后又去了三天。大伟他们没再露面。我找个借口就离开了。那时候大伟还没离开鞍山,当天我们凑一起租车去沈阳玩了几天,主要感觉在鞍山不安全。 那次我失手了,但是我没有任何怨言。后来介绍我去的朋友问我怎么没抓到,我敷衍他说:“人家消失了,我抓谁去?” 36 差点就被“朋友”插两刀 这么些年,我走南闯北,认识了不少人,有三元、大伟、大宾这样的,也有一些准备算计我的“朋友”,我想华子应该是后一类吧。 华子是我以前在赌场打工时认识的,他也或多或少教过我一些出千的方法,所以我把他当成很值得信任的朋友。赌场被查封后,我们一度失去联系,大概在2000年,七拐八拐地又联系上了。 他一直待在上海,我到上海抓凯子的时候,他也帮我联系了很多赌局。有一次,华子问我:“敢不敢去赌场搞一下。”我听了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连说不敢去。当时我是啥水平自己心里清楚,在外面的散局上敢随便搞,去赌场搞事是想也不敢想的。华子很神秘地和我说:“放心,咱在赌场里有哥们做内应,可以放心大胆搞一下。”刚开始我还挺坚持,可总架不住他三番五次动员,我就敷衍他:“什么时候把你哥们叫出来见一面?”他说:“没问题,找时间一起坐下来唠唠。” 我没把这件事放在心里,跟往常一样混日子。大概过了一个月左右,华子来电话说都安排妥当了,叫我去天津和他会合,跟赌场的朋友见面去搞赌场。我带着三元一起去了,想着多个人一起有个照应。三元对我的手艺很有信心,我说去搞赌场,他乐得跟什么似的。但是我自己清楚,当时的手艺去赌场,当着内行人面出千,心里没底。 到了天津,华子带一个大高个子的年轻人来见我。华子介绍说这是赌场的一个主管,叫大忠。那赌场在塘沽附近,因为大忠在塘沽有点名气,怕被人看见,所以就换在天津见面。 我问大忠:“赌场待遇应该不错,做到主管,是老板的心腹了吧。” 他听了,哼哼两声,好像很生气,烟屁股一扔,说:“待遇好个屁!老板抠死了,就知道压榨底下人。当初说得天花乱坠,给这给那,一样也没见着。我们拼死拼活卖命,赌场生意很好,老板还天天哭穷,从不提加钱的事。前阵子,有人在赌场里出千拿走很多钱,赌场也没发现到底是怎么出千的,没证据,怀疑半天也没法子。那人几天就赚走一大笔,老子一个月才那么点。我看开了,不搞他一下,太对不起自己了。” 我仔细打听赌场的一些赌法,想知道那里黑不黑。如果黑,我是肯定不敢去出千的,大忠说:“放心,绝对公平,赌场一点鬼也不搞。赌场里所有开事、监督台面的人,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他们那几斤几两我心里有数。” 我还了解到大忠看的是百家乐的台子,希望我在那个台面上出千拿钱。我有点犹豫,就说:“我不是不想搞,就是水平不行,怕坏事。”大忠嘿嘿一笑:“没事,那台子我自己看,只要别人看不到,我不说谁能知道。”他又问我都会什么技术,我也没和他详细说,研究来研究去,决定用换牌的方式搞一下。 大忠带了两张他们赌场专用的扑克,我比划了一下,一只手掌正好可以藏得住。那时候,我要把牌送进袖子里已经不需要在袖子里做滑道和槽了,空间够就能把扑克送进去、接出来。大忠从四个角度看了我藏牌的过程,连连点头,说:“老三,你这技术没问题,我也算个行家了,看着很自然,那些不开事的赌客和荷官根本看不出来。”我觉得两张牌有点费事,只要了一张黑桃7,我就准备用这个牌去台面上轮换一些不利于自己的牌。我们还约好在赌场装作互不认识,然后就分开了。 第二天,华子带我俩去了塘沽,先找个地方住下,晚上带我们去了赌场。 那赌场在靠海边的一个别墅区里,是一个住家形式的小三层楼别墅。一楼是客厅厨房餐厅之类,二楼看起来都是卧室,三楼所有房间都打通了,是个200多平米的大厅,里面放了4张桌子,两个百家乐、一个21点、一个色子台,中间围起了一个小吧台,提供饮料、水果,也在这里换取筹码。 我去得有点早,还是老规矩,挨个台子溜达,赌局没有开始,几个小丫头在那里给大家送水果吃。简单看了一下,这里没有任何监控设备和摄像头之类的东西。我的心放下一大半,心里一阵窃喜:看来今天有钱拿了。 这个时候,吧台开始把筹码都拿到了桌面,很多常客都聚集在那里拿钱换取筹码。我也凑过去,换了2万筹码,然后坐到百家乐的一个台子上。 桌上荷官正做着准备工作,大忠也出现在三楼,正在和一些老顾客打着招呼。我专心地看着荷官做准备工作,荷官是一个小伙子,很瘦,看样子也就26岁左右,赔码的是两个小丫头。我注意看了一下牌楦,黑色的,外观没什么毛病,因为大忠说他们的赌场很规矩,我也没多想。 我无聊,就把一个筹码丢给小丫头让她给我拆开,她问我怎样拆,我说:“4个1000的,2个500的。”荷官拿出了八副扑克让大家验看,有的人说不用验看了,有的要拿手里看看。这个时候有一个客人拽了一下牌楦,说:“这个我也看看。”那荷官小子呵呵笑着说:“随便验。” 那丫头把我拆的码都推过来,一个500的码滚在那客人拽的牌楦前。我站起来伸直了身子去拿,那台子做得很大,拿的时候我得把牌楦拿开,这一拿不要紧,我知道不对劲,牌楦重量不对,比正常的牌楦沉。我不动声色把牌楦放了回去,把自己的码拿回来。 多少年后,我一直感谢那个滚出去的500块筹码。 我又仔细端详起那牌楦,底座很厚,按照我的经验,下边应该是做了暗格,暗格里放进两叠牌,根据需要荷官换牌千赌客。不良赌场常在牌楦做手脚,不过这种牌楦并不常见。最常见的作弊牌楦,暗格在横档处,可以放十几张牌。里面有很精致的机关控制,在补牌的时候下面的牌能弹出来。可是大忠说这个赌场不搞事,是我的判断有问题,还是大忠搞鬼?牌楦这东西我接触过很多,多重我有数,而且也知道怎样分辨有暗格和有反光设备的牌楦。这可是我在刀尖上换回来的经验,我很肯定这个牌楦有问题。但是大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个呢?难道他也不知道?不对,他已经是赌场的主管级人物,能让他罩一个桌子,老板就不会和他隐瞒这个。我回头望了望大忠,他还在吧台喝东西,和几个客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开心事,笑得很灿烂。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我隐瞒这个?很明显,事情不是这么简单,情况要比他让我来赢钱复杂。我的脑子转得极快,这里我人生地不熟的,必须谨慎行事。 这会工夫赌局开始了。 我站起身来,做出看热闹的样子,四处晃悠,三元也在兴致勃勃地看热闹。我拉他到别人不注意的地方,小声说了我的发现。三元第一句话就问我:“华子可靠吗?”我迟疑了一下,说:“应该可靠吧。”三元有点恼火,问我:“什么叫应该可靠?” 我也糊涂了,印象中华子是可以信赖的哥们。但是眼前这出,该怎么解释呢?我是该信他还是不该信他?要不要直接去问问他? 我向三元讨个意见,三元摇摇头,说:“别去问,先看看,你最好先别搞,等弄明白场子里什么情况再搞。”他有点紧张,把匕首倒放在衣服里,刀刃贴着胳膊,手里握着匕首把手。 他拍拍我,意思是:万一有啥事,他也不是吃素的。我以前亲眼见过他打架的场面,别看他个子小小的,和人动起手来完全是一个亡命的家伙。我拉拉他,说:“别冲动,还不知道咋个事呢,别紧张,我有办法,先去试探一下虚实再说。” 我转了一圈,又回到那百家乐的台前,站在外圈看热闹。大忠坐在派码丫头边上看着台子,那架势绝对不是赌场一般员工那么简单。看来他确实是对我隐瞒了很重要的事情。人不多的时候,他也帮那两个小丫头算水钱,过了会他看我站在外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下外面押钱的空地方。我明白他是让我上场搞事的意思。 那天他还说过有人来出千他们没抓到的事情,莫非他下个圈套来抓我当替死鬼,好去邀功?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出一身冷汗。兜里那张黑桃7变得无比沉重,搞不好那张牌会要了我的命!我必须处理掉这张扑克,于是我找个丫头问厕所在哪里,我想进厕所把那扑克给丢掉,总之它绝对不能继续放在身上。 去了厕所,发现后面竟然跟了个人。看他鬼鬼祟祟的样子,更坚定了我的想法。大忠找我做替死鬼,那华子在局里是啥角色呢? 有人跟着,不好下手,我又返回来,站那里看热闹。我身上有扑克,不玩应该没啥毛病吧!我就看着热闹,脸上做出很虔诚很彪的样子看着别人赌。 如果我想错了呢?不管怎么样,身上有赃,我肯定不上去搞事。我不会傻乎乎地让人家抓赃。我得凭运气赌几下,但身上那张扑克就像刺一样,就是不搞鬼,心里也是突突的。 我又转了几圈,百家乐的台子上有个人连中好几次,大家都凑去看热闹。21点的台子很冷清,就一个女的在那里玩。我看了一会儿,看她500一注押着钱,一次就一门。我就站了过去,拿出几个500的筹码扔到桌子上,让那荷官给我打开,先前和我一起上厕所的人正在吧台坐着喝啤酒,周围就我和这个女人。当时都没心思去研究她长得漂亮还是丑,我注意力都在荷官和偶尔向这个桌子靠近的人身上。21点一共7门,我要了6门,那女的占一门,每门的小圆圈里我都放了一个500的筹码。 我故意站在离桌子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示意那荷官可以开始了。荷官客客气气跟我说:“先生,您可以坐下来玩。”我摇摇头说:“妹子,我先来看看手气,好的话,我就坐下来,不好我就不和你玩了,看咱俩是不是相克。”她看我很固执,就没再邀请我去坐。我故意远点站,以防止兜里的扑克被别人当成口实。 我第一手就过了。第二手是个1和2,共3点,荷官看着我问:“补吗,先生?”我用手敲了一下台子边示意还要,补出来一个9,12点;我又敲,又补一个5点。荷官意思是不错了,我继续敲,又补出一个花来,爆掉了。500元筹码被人收了去,然后我第二手牌也被拿走了。 我想多要牌,然后趁机把兜里的牌给混进去,牌多好销赃。前两把我有点急了,把自己要爆了,心里有点后悔。六手牌就是12张,稍微补一点就可能多出几张来,蛮可以混进去,却忘记自己爆的牌和筹码要被人家及时收去的。 我漫不经心地玩着21点,主要精力都在身后那群走动的人身上。我已经把牌从兜里拿出来了,准备在庄家赢的时候,故意装作很沮丧地把牌给混进去。别人都想着赢,我却巴不得输,偏偏这把我赢了。 赢了还沮丧会被人怀疑。我得继续玩,我还是选了6门,一门500,那女的还是在第一门。这时荷官微笑着跟我说:“先生你赢了,是否可以坐下来玩?”我还是摇头,表示要再看一把,还是在与桌子保持一定距离的地方,用余光看着身后那些人。三元也在那里,好像随时要冲过来帮忙的样子,我没表示,他就在原地等着。 这次比较遂我的心愿,我每一门都补了很多牌,而且没让自己爆掉。庄家补了一个人,全场通杀。我把7扣在手里,要收牌之前,故意很生气地划拉了一下自己的6门牌,狠狠地骂了句:“烂牌,操你妈的!”趁机把那7给混了进去。 那小荷官可能经验不足,看到我骂人,就板着个小脸正色和我说:“先生,不可以这样。”我连忙向她解释说:“我骂牌,不是说你。”余光扫到那个黑7有点翘起(在手里抠得时间长的缘故),担心荷官可能发觉,急忙拿出一个500的筹码,扔在了那个7上,压住了翘起来的部分,对荷官说:“不好意思,这个给你了,下次再来找你玩。” 37 将计就计 可能她第一次遇到输了钱还给小费的人,那荷官眼神怪怪地看着我,说:“谢谢。”我摆摆手,转身离开了那张桌子。那张倒霉的黑桃7就这样被我处理了。 当时也想着直接离开算了,但是我想搞清楚华子在这里扮演个什么角色。我性格里有股犟劲,遇到事情总想搞个清楚,况且得个朋友不易,我不能没有证据就稀里糊涂地把他想成陷害朋友的人。花2万块钱认清一个人,我觉得值得。 我心里还有另外的盘算,既然知道赌场牌楦里有鬼,那我根据场上的形势赢一点钱走,也没什么不对。大老远来一趟,空手回去说不过去。我赌赢了钱,又抓不到赃,赌场不敢对我怎么样,毕竟他们开业纳客,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也不敢太过分。 知道赌场有千的情况下还去出千,那就是嫌自己命长了。我的想法是破解开他们作弊的方法。如果知道了赌场如何千人,是很容易赢到钱的,就像在外面的赌局上,知道了别人如何作弊,你就容易捡漏赢钱一个道理。我得赢点再走,既然开了赌场,就不怕客人正常赢钱,是不? 我走到了大忠的台前,挨到桌子边上,先看了一会儿,正好桌上一个人接电话,可能嫌吵出去接了。他一走开我就坐了下去,赌场的规矩是有人拿着筹码离开了,任何人都可以坐上去。我把不到2万筹码摊在自己跟前,点了根烟,狠狠抽了两口,装作认真研究牌路。其实我主要想看他们是如何千这些赌客的,只有研究出了这个,我才能赢到钱。 大忠见我坐到桌子前,好像猎物上钩一样,眼神总会意味深长地飘向我这里,还大声故意和很多人打趣说笑话。我觉得他主要是说给我听的,那意思无非是:放心搞吧,快点下手。 我得装傻到底,研究牌路,只500一门慢慢押着钱,把自己搞得像刚进赌场玩的小凯子一样,按照牌路去找规律。我得先看看这个桌子是不是杀大赔小,因为按照正常人的思维,只有杀大赔小赌场才有得赚。 不过高明点的赌场一般不这么做,总杀大赔小,谁还来玩?应该有更复杂的赢钱方法,常常是赌场内部的人在下边打配合。押了大概20多手,确实不是杀大赔小,赢钱的只是固定几个人。可以肯定,这些人打配合宰桌上的凯子,只不过他们做得很巧妙,玩得不大,从来没有包一门去赢,一点也不嚣张,所以很少有人会去怀疑有人捣鬼。 我一直跟了50多手,也没搞明白他们怎么配合,牌楦暗格里的牌到底在什么时候起作用。这时我手里就剩3000来块了,他们不是千固定的客人,他们是在千所有的客人。我很烦闷,使劲挠了挠头,大忠看我一直下小注,表面上看一点也不在意,一边继续和大家谈笑,一边监视着桌面。 我又去看那个牌楦,牌楦做得巧妙,里面需要弹牌出来的时候,外面是看不到的;而且有时候就是补了暗格里的牌,也不一定让哪一门稳赢,所以要抓他们之间的出千规律很难。我快没钱了,差点都想放弃了,只带了2万多块钱出来,再输就没回家的路费了。于是我把筹码换成100的,一小注一小注地押。 派码丫头有点看不起我,我押庄赢的时候,她总是最后一个给我赔;押庄赢钱要抽水钱,也是给完别人最后才轮到我。我苦笑两声,干脆把所有的100筹码雷打不动地放到闲家,省得她难受我也难受。 我觉得还是应该从赢钱人那里找找答案,我观察那几个总是赢钱的人,从他们抽烟姿势、手势、动作、表情来看,也没有什么异常,再看那荷官,也不是能做主的样子。 看来还有一个大总管在指挥操纵这伙人。那荷官小子也是很鬼,场上无论谁在指挥,总要给他提示,所以他眼神应该有个固定的点。但他的眼神很飘,东看一眼西瞅一下,很难抓到关键的东西。看了很久,终于让我摸出点门道,他的眼神经常去一个他不该去的地方。 玩过的人都知道,荷官的眼神一般在牌上、揭牌人的手上和一些筹码上。这些地方我都考察过了,包括那几个经常赢钱客人的筹码摆放位置,和每次押钱钱数是单是双我都考虑了进去,都没有异常。不过这个荷官总有意无意低头,他低头能看到哪里呢? 我也低头拿眼睛的余光看着周围的光景,能看到的东西不多。我发现他的佘光应该可以看到大忠的手。刚开始我也观察过大忠的手,无论是他喝水、抽烟、双手交叉还是其他不经意的动作,都没啥规律。如果我没想错,他能给我下套,就应该有资格去指挥台面上的一切。他能罩着一个台子,说明在赌场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赌场作弊一般都是出于保证赌场的钱不外流的目的,绝对不会临时决定该千哪一门,临时决定漏洞就大了。按照常规,应该是每次押完钱以后,临时决定千哪一门才对,但是那样也很不好把握,往往容易演变成总想杀大赔小的局面。这样一来,赌场开不长久。赌场要长久经营,必须让一些内部人大赢来刺激外来客人的神经,让他们前赴后继地扔钱。我观察的结果是赌场事先决定千哪一门,下边人去押钱,荷官让那一门赢钱。这种作弊手法比较隐蔽,不容易暴露。 想来我也太背了,离开作弊赌啥输啥,不一会儿,连100的小筹码都快输没了,我不禁笑了起来(我经常这样发神经傻笑)。我的笑被大忠捕捉到,他装作不认识我的样子跟我说:“哥们,你这样一百一百地押,哪一年能赢钱啊?想赢就瞅准押个大的,这里赢钱的都是这样。”我估摸他是催我该作弊了,除了我俩,别人耳朵听来都是很平常的套话。 我心里早把他骂了几百来遍:“妈的,和老子装纯情,我操!”我苦笑着说:“输光屁股了。”说完双手一摊,表示没钱了。桌子上一个筹码也没有剩下,真是输得一个子儿都没有了。 输光了我不能腆着脸继续坐那里了,只好站在一边看热闹。大忠左一眼右一眼看了我几次,我故意把脸别开,装作没看见他。我是不是高估了自己?本来想着既然你有鬼,找着鬼在哪里,我上去捡漏,捞几个,也没白来。谁知道这么久也没有弄明白,场上谁指挥着桌子上的一切,他又是怎么指挥的。三元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我跟前,看我输光,问我:“还用不用钱?我这儿还有3000多,要不换了筹码?”我摆摆手说:“不用了,咱们总得给自己留点吃住和路费钱吧。再说明知道人家有鬼又没找到鬼在哪里,还继续往上冲,除非脑子进水了。咱这么输了钱,人家不但不感谢你,还得笑话你。在大街上撒几把,还能换几句好话。我还得再观察观察,那2万输得太冤枉。”三元点点头,又站到远处看热闹了。 随便乱押肯定要输,跟场上赢钱的几家押钱,也不行。人家可不是傻子,跟一次两次,赌场就会有所警觉,几下就能把我带进死胡同。何况桌上起码有4个人在打配合,该跟哪家?而且人家戏演得确实很好,一般点的演员根本演不出来,想来应该是很多人经常参与,熟能生巧,演着演着就成了自然而然的动作神情了。 我必须找到场上的中枢,破解了他们的联络密码,根据场上的情况,随机而动。只要我知道了指挥密码,就可以先一步押钱。先押钱的话,就不会引起怀疑,同时指挥者决定了千哪一门,很少临时变动,因为变来变去只会让自己人乱了阵脚。荷官在操作的时候不可能接收指挥者第二次传递的信息,就是接收到了,也会搞得手忙脚乱,容易露馅,而下边配合的人也会发蒙。 焦点就在大忠手上,我再一次确认自己的想法。他坐的位置太好了,正好面对赌客,所有赌客一抬眼就能看到他的手,荷官一低头也能看得到。他的手有时候拿茶水,有时候摆弄手机上的小绳,有时候自然放在桌上,有时候合拢在一起。都是很随意的没有规律性的动作。 我又观察操作牌楦暗格的荷官。可能站得久了,他总是用一条腿支撑着全身重量,另一条腿休息。有时候左边腿起主要支撑作用,右边腿休息,有时候相反。我发现,他左腿起主要支撑作用的时候,那几个打配合的赌客赢得多,补出来的牌都是有利的牌(牌楦里的暗格一般是两个格,一个格里全是花牌,一个格里全是2、3这样的小牌)。我基本能估计出他左边腿靠桌子补的基本是花牌,右边腿靠近桌子上的时候基本补小牌。想来两个暗格的遥控装置应该在他两个膝盖上,需要的时候用膝盖顶着桌子就可以了。但是这些都是过去式的东西,押了钱后荷官才操作,知道这个好像作用不大。我必须知道押钱以前他们决定搞哪一门的暗号,那样我才能赢。 看了一会儿,大忠一个不起眼的小动作引起了我的注意,他喜欢去摸戒指。他的戒指戴在右手上,都说男左女右,按说这个家伙应该戴在左手上,这就有点不对劲了。我盯着他的戒指好一通细看,终于让我理顺了。 他没事总去转那戒指,每次开完牌,在那两丫头赔码、荷官收牌的时候,他会习惯性地动戒指。他动戒指的方式很多,有时候右手大拇指直接去挤中指的戒指,有时候左手看似无意地转几下右手的戒指。我连续算了其后10多手牌,对照场上那几个托的押钱形式和荷官发牌的情况,终于找出场上作弊的暗号。很多时候也不去动,每次他动了戒指,下把双方的牌发完以后,补出来的牌对庄家相对有利;不动的时候,下把闲家赢的几率比较高。 “奶奶的,终于让我看出来了。”我阴阴地笑着,得去押点钱了,找到鬼,不利用鬼捞一点就是傻瓜。虽然不是百分之百的把握,但可以搏一搏,反正都是赌嘛。 我转身去找三元,正好看见华子在21点上100一门聚精会神地玩着,我在他侧面,他似乎没有察觉到有人看他,眼睛始终在赌桌上。以前在赌场打工,彼此间称兄道弟,他对我很是照顾,难道是为了钱?一时间我竟然生出无限感慨来。再看看满房间里形形色色的人,每个人都在为几张花花绿绿的纸大呼小叫,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别人的猎物,每个人都在算计猎到别人,结果呢?我又发神经似的笑了,我何尝不是呢? 除了赌客,看场子的人偶尔会经过我身边,他们看我的眼神很不友好,大概在等大忠一声令下,抓我现行吧。要不要揭穿他们?不管华子现在怎么对我,毕竟还有过去的情谊,何况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惹出事来肯定会吃亏。想了10来分钟,我决定不冒险了,但也不能就这么走了,一定要赢点钱走,我要让他知道,我不是冤大头! 想到这里我凑了过去,在华子身边坐了下来。 38 虎口脱险 华子看我过来,问我怎么样了,我知道他话里的意思是问我还搞不搞了。我不置可否,只问他:“你带了多少钱?” “6000多吧。”他想了一下说。 我说:“都拿来,我用用。” 他没有犹豫就拿出来给了我,我到吧台换成筹码,转身站在百家乐桌子边上。我不想坐上去,大忠没安好心,虽然身上没了赃,谁知道他会怎么搞我。 我盘算着怎么押、押多少才能保证自己不是最大注,这样牌就不会派给我,我不用动牌;我不动牌,他就是有一万个理由也不可能来找我毛病。那几个看场子的人时不时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我觉得还是谨慎为妙,毕竟这里是人家的地头,小心没有过错的。 我把6000块筹码分成四份,一份1500,准备分四次下注(有时候就是荷官要帮某一门补有利的牌,也不是百分百能让那一门赢,一下押下去,输了就没机会翻本了。所以我买了4个1000,4个500的)。 一局牌刚刚结束,正在赔码。大忠喝着水,没碰手上的戒指,下把应该在闲家。我就把两个筹码先放到了闲家,果然其中一个托也押了闲家,大概不到2万的样子。其他玩家的注下得很散,看大家都下完了,荷官敲了铃,示意下注结束,削了一个牌就开始派牌,还没等补牌,闲家就输了,看来我的点真是背。 下把大忠还没反应,我继续押闲,赢回了本钱。 知道了他们的猫腻,看什么都明朗起来。刚开始几把,我多赢了些,捞回本钱。之后就是演戏了,看谁演得像! 我敢说我演得没让大忠看出来,输输赢赢,我演到早上3点多,手边的筹码越来越多,大约有9万多。中间我最大一次押了5000,再没下过大注。 大忠几次叫我坐下来玩,都被我拒绝了。我每次都说:“随便看看,输了就走。”我赢得多,输得少,输了我也不走,看他的脸渐渐变得难看,我心里一阵乐呵。 我总是先押钱,偶尔也上人家的套。有一把押了4100在庄家(多押100是为了得个整钱),很多人跟着押庄,钱都很少,居然没有再比我大的钱了。 我有心撤注,又怕人家怀疑,只得硬着头皮上。 荷官把牌派到我面前,大忠热切地看着我,嘴角露出一丝狡诈的豺狼般的笑。我肯定不能去动牌,即使没赃,一场冲突免不了,我跟三元肯定要吃亏,怎么办? 正好我身边有个老头,也押了庄家,不到1000的样子。我灵机一动,对老头说:“大爷,我今天手气不好,怕把好牌翻走了,您帮着掀开,我没有晕牌那习惯,是个啥就是啥。” 那大爷是个爽快人,二话不说直接给翻开了,大忠脸上的笑容不见了,看我的眼神有点不对了。我觉得大忠应该有点怀疑我看出门道了。我趁他去厕所的工夫,收好筹码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我赢了9万多,对赌场来说这个数字可以接受,带走没什么问题,再赢多了怕出事。比起钱,小命更重要,我不再恋战,把码给三元,让他去换现金,特别嘱咐他说:“华子的钱你先别还,万一遇见他,他问起来,你就说我没跟你说这事,让他直接来找我。换了钱直接出门,出门的时候不要让华子看到,先别回去,我出去后跟你联系。”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我看着他去换现钱。 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吓了我一跳,半夜三更的谁给我挂电话?是大忠。估计他在一个隐蔽的地方,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问:“你怎么不搞?”我早就编好瞎话等他来问:“哎呀,别提了,来的时候晕乎乎的,那东西(扑克)掉车里了,一直在玩,也没机会跟你说。要不明天吧,肯定让你满意,今天我得去谈个生意,生意成了分你一半,肯定能谈成。”他嘿嘿笑两声,在电话里说:“你是指你赢的7万多有我份?”我得稳住他,说:“那当然,咱哥们谁跟谁啊,明天找个机会碰一面吧,我那东西丢了,你再给我补一个新货。”当时还在赌场,说话都模棱两可。他连声说好,就这样结束了通话。 过了一会儿,我看到他又坐到了那桌子边。华子走过来,他可能看到我赢了不少,过来搭讪。我故意没提还他钱的事,他也没好意思问。我说:“今天有点晚了,咱们先回去吧,明天再来玩。”我故意提高音量:“今天玩得真有意思,差点全军覆没,幸好没输,明天我多带点钱过来,玩一下大的。”这时三元换完钱走了。我故意去吧台要了瓶水,慢慢喝了起来,计算着三元大概走远了,打个哈欠,晃悠出了赌场。 我长吁一口气,总算平安无恙地离开这倒霉地方了。出去没走多远,华子就追了上来,问我:“你怎么不叫我就走了。”虽然出了赌场,我也不敢大意,还在人家的地界上。我皱皱眉,做出一副忧虑的样子,说:“我那朋友换完钱不见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想先去旅店看看。”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拨了另外一个朋友的号码(那朋友晚上关机),还故意拿给华子看,自言自语又像说给华子听:“他怎么关机了,不行,我得去旅店看看,别出什么事。”说完,“担心”地往旅店赶。 他跟在我后面,我心里那个腻歪!从来没这么反感他,我也不好说什么,我对他有戒心,跟他一起很累人。 到了旅店,三元没在,我趁机说:“我得出去找找他,你留在这等他,他回来,给我挂个电话;我找到他,也给你挂电话。”说完就出了门。 折腾下来已经到4点多,天开始亮了。我看华子没跟着,就给三元打电话问他在哪里。他在一个路口,正等我电话。 我俩会合后,我简单说了刚才的事。三元听了,要往回走,说得揍这小子一顿,好好逼问逼问。我没让,人家不承认,多尴尬?现在毕竟还在人家的地盘上,不要冒险比较好。 我拨通华子的电话,试探他说:“你和大忠是很铁的哥们吗?”他可能没听明白我话里的意思,说:“废话,铁得不行。”我又追问:“有多铁啊,形容给我听听?” 我听见他在电话里笑了,好像有点尴尬,说:“就像我和你的关系一样,你俩都是我的铁子。” 我听他这么说,心里很不痛快,没好气地说:“我还有点急事,中午回去,你约一下大忠,中午见个面,咱们好好研究研究,你先去睡一觉。”挂了电话,我和三元说:“咱们得马上走,那些破烂东西都别要。”三元点点头,于是我俩拦了辆出租车,和司机商量去天津。那司机看我俩不像好人,死活不干,多给钱也不走。后来我说实在不行咱找个派出所登记一下可以吧,这样他才迟疑着拉我俩去一家派出所登记完,直奔天津去了。车快到天津的时候,我想终于把华子给甩了,心情很轻松。 快到中午了,眼看到了我和他约的时间,电话响了,是华子,他问我在哪儿,我跟他说:“大忠知道我在哪里,你问问他嘛。” 当时他俩可能在一块,我听见他在电话里喃喃自语:“大忠知道你在哪儿?”我说:“嗯,你问他嘛,他肯定知道我去了哪里,他要是不知道,你再给我来电话。”没等他回话,我直接挂了机。到了天津,我俩直接转车回了家。 回家后,我打电话给大宾,把这事儿和他说了一下,征求大宾的意见。大宾想了半晌,跟我说:“这个事也没法求证,我看还是算了,以后避讳点他就可以了。”我想想,也只有这样。 事后我又假惺惺地跟华子联系了一次,说:“当时有急事,没和你打招呼就离开了,真不好意思。”还说了一些其他废话,要了个账号,给他汇了1万,也没认真较真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从此慢慢疏远了他,那以后他也不主动和我联系了。 我联系大忠前后的行动,断定他肯定参与了套我的局。后来回想当时他说话的表情,躲躲闪闪的,也不敢跟我对视。那天我说大忠知道我在哪里以后,他俩都没打电话跟我联系,也没催我再见面。如果他们心里没鬼,应该会和我联系的。起码华子也得质问我不跟他说一声就走什么的,但是他一直没来问。用我的小肚鸡肠揣摩一下后面的事情:他俩一合计,知道我看出来他们的圈套,也不好意思再联系了。大忠知道我的电话号码,但是他再没给我来过电话。 有时候我想起这件事,脑海里偶尔会蹦出一个念头:我会不会错怪了华子?他可能真的不知道大忠起坏心害我呢? 这个事成了我心里一个小小的疙瘩,一直没解开。 39 海岛复仇记 一般来说,我不太敢在赌场搞事,所以很少去搞赌场,除了塘沽赌场那次,在一个小岛上搞事印象也很深。 大概是2001年,也许是2002年了,是个春天,一个朋友找到我,说附近海岛上开了个地下赌场,局很大,问我想不想去搞一下。开始我没什么兴趣,听那人说是北京一票人开的。北京人?当年我被海哥坑得差点自杀,家里阴云惨淡的种种情形过电影一样闪过我脑海,埋在心底最深处的怨恨瞬间爆发,我一口答应下来,说可以去搞。 稍微准备了一下,我就和两个朋友奔那里去了。 赌场在一个海岛上,得从陆地乘船过去。当天下午2点多,我们到海岛对面的陆地,打听了一下,已经错过当天的航班,那地方从上午7点到下午1点通航。那两个朋友联系了一个小快艇,不到40分钟就把我们送到了海岛上的小码头。海岛上负责接头的小辉和小锦正等着我们,开着车带我们四处转了转。进去了才知道,那个岛很大,规模相当于一个县城,生活设施一应俱全,当天我们就找地方住了下来。 小辉和小锦忙里忙外、,对我们很殷勤,跑前跑后的。跟他俩聊渐渐知道他们的一些事情:小辉是个小公务员,小锦是个小混混,两人在赌场玩的时间不长,但每个人都输了不少,一个人差不多10万的样子。那县城不大,他们的熟人也不少,他俩走到哪里都要看四周有没有熟悉的面孔,我觉得有点搞笑,感觉自己快成地下党了。 他俩大致讲了赌场的概况,那个赌场在当地很有名,而且公开营业,谁都可以进,晚上随便在街上找个出租车说去赌场,就能找到那地方。吃过晚饭,我让小辉、小锦回去,我们三个人顺着海堤花园溜达,那里景色真是不错,一个港口,被海堤包围着,就像花园一样。 看时间差不多了,我们拦了辆出租车,跟司机说去赌场。果然,那司机就拉着我们去了。不一会儿,车在一个海边度假村停下,司机告诉我们4楼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当时是旅游淡季,这里有点冷清。 到了4楼,传来三七机呜呜的声音,估计是有人抓到了7,机器哗哗地吐着硬币。我们来得有点早了,赌局还没开始,我先大致浏览了一下这个赌场的布局。这个赌场好像是旅店改建而成,大部分房间的门都被卸去了,在走廊里可以随便串进其他房间,每个敞开的房间里都有一张桌子,有三七机,有百家乐,有21点,有色子,有28杠子,有啤酒机(吹球)。还有几个房间门上有锁,估计是放筹码的地方。赌场的监视设备很简单,每个房间都有两个简陋的摄像头,正对桌子上玩家看牌的地方。 人陆陆续续到了不少,三三两两谈论着最近的收获输赢,有的人眉飞色舞,有的人愁眉苦脸。大概21:30左右,赌场开始准备营业了,每个桌上都能看到荷官忙碌的身影。 我凑到百家乐的台边站着,做出第一次到赌场看西洋景的傻样,专注地看着荷官。他们的牌楦是透明的,后部镀银。前面说过,镀银的牌楦方便荷官作弊,看来这个赌场有点黑。我得研究一下他们具体黑到什么程度,便继续饶有兴致地演戏。 照惯例,荷官把牌拿出来让玩家验看,然后要洗牌了。他把扑克打乱次序,在桌子上划拉着,桌子被围得满满的,押钱的和看热闹的一半一半,看热闹的人里也有赌场专门监视桌子、防止玩家作弊的。他们一般都站在视野好的地方,可以看到双方开牌,赔码丫头身边也站着一个暗灯,眼睛炯炯地看着大家翻牌。 荷官丫头把牌楦侧着摆放在自己面前的桌子上,她提一下小边就能知道牌楦里下一张牌是什么。她提得很有技巧,不仔细观察还真看不出。不过她提出来的边很大,我是一眼就看出来了。但是场子上押钱的人好像对百家乐上的猫腻不了解,眼睛就在牌路和钱上。我心里有点失望,一是失望来了一家黑赌场,人家知道我是什么牌,搞鬼很容易被抓,我不知道荷官每次派牌时是否看过牌,但是很多时候应该都知道,这样我又如何去捣鬼呢?二是我看着桌上大家认真的样子,都不知道自己被人当作进钱的铜商。小辉也坐在桌子边上押钱,他眼睛红红的,好像好几天没好好休息了。他胡乱押着钱,我好像看到几年前的我,也是这样往水里扔钱,我有点替他着急起来。眼看百家乐上不能作弊,我想去色子台上碰碰运气。那里还有点意思,有三个长得很甜的小丫头在忙乎着,没几个人玩。我找个椅子坐下,荷官问我:“老板,可以开始了吗?”我装成第一次来的样子,问她:“这个东西该怎么玩啊,给我解释一下好不?” 那小丫头也不嫌烦,声音甜甜的,耐心地跟我解释色子应该怎样玩,有哪些规则。这里的规矩,最大可以押1000元。看着丫头甜甜的笑,我真想去使劲拧她的脸蛋。 我故意逗那丫头,狐疑地说:“色子不会有毛病吧?”那丫头拿了三个色子递给我,说:“老板可以验一下嘛。”估计她把我当成二百五,我接过色子的时候,在食指和中指的指缝里已经夹了个小磁铁,我把色子拿在手里掂量着,又问她:“怎么验看啊,我不会啊,你教教我得了。”这个时候我基本可以确定,那色子有毛病,6和5上面的点里装有磁粉。 我哪里能去说破?那丫头教我该怎么验,还说:“你可以把色子砸开看,要是没毛病的话你要给50元钱;有毛病的话你可以向在场所有人宣布。” 我心里骂了两句娘,表面上还是傻傻地,说:“我穷啊,妹子,赔不起。”我学别人像模像样地在桌上扔了几下,说:“好像没毛病。”心里话:这丫头长这么甜,咋这么会骗人呢!毛病在色子点上,砸开了也没用。我又从包里掏出100元放在押注区说:“我押一下。”那丫头说:“老板,不可以这样押钱的,必须去换成筹码,拿筹码来下注。”我装不懂,疑惑地看着她。这时边上那配码的丫头替我去换筹码的地方,买了5000元的筹码颠颠地回来。 色子已经开局,不是人工摇的,色子盅下边有个把,用手拍下去,那个把延伸到盅里把色子震动起来。每次完了,丫头都提醒桌上的人下注,大都是50、100的下着,最多的时候一个哥们下了500。这个局也太瘦了。我得做做样子才能走,随便押了几次100,有输有赢。我来的目的不是来看漂亮妹妹的,又看了几眼,有些不舍地走出了那个房间。 对面28杠子的房间竟然一个人也没有,也没见荷官的影子。桌子上那些杠子堆在那里。 还有什么可以搞呢? 40 遥控墨水笔 我又到啤酒机上看热闹,啤酒机的玩法跟福利彩票开奖有点像,不同的是福利彩票的球往下落,啤酒机里开出的球会被顶到上面。箱子里有32(或36)个同色球,两个彩色球,15(或口)以下为小,以上为大,可以押大小,押一赔一。还可以押得更精确,赔率相应变化。就32个球来说,简单押大小外,还可以押1-8、8-16、16-24、24-32,赔率变成押一赔二;押1-4、4-8、8-12……押一赔四;彩色球大小通吃,押中赔率高达32(或64)倍。赌注3000元封顶,不过不管押多少、押哪个,都要拿出3000元放在下注区。摇球前,每个人拿笔在赌场发给的下注单填写号码和赌注。 我仔细观察里面的球,很明显也是由赌场控制的,球是普通乒乓球,外面刷了含磁粉的漆。两个彩球的机关在半球结合部位,这里加了一圈磁铁做成的特殊材质,彩球底座装有可操控的磁铁石,需要时启动开关,彩球就会蹦上去。只有赌场作假的份儿,我有点懊恼,难道这趟要白跑了?看着屋里的人热火朝天地下单、宣布结果,我计上心来。 别的地方啤酒机的单据有三联,自己存根一联,给荷官一联,对账的一联。这里只有两联,对账一联,自己保存一联,几乎没人要求查看存根。单子始终不会离桌很远。我把小辉、小锦叫出来,硬拉他俩离开赌场。 回到旅店,我给大军挂了个电话,问他能不能帮我搞两支特殊的墨水笔,大军答应帮我联系一下,让我等他消息。很快大军传话来说搞得到,找人给我捎来。我叫小辉他们先去忙,笔搞到之前先不要去赌场当凯子,我在岛上各处看风景。 要等两天才能拿到笔,短短两天小辉来过很多次,看他一副猴急样儿,我安慰他说:“别着急,肯定可以搞定,稍微有耐心一点。”他的心情我绝对能够理解,因为我当年也是这个样子!第三天上午终于拿到这两支魔法笔。这两支笔都装了特殊的油墨,由两个感应器控制;这个东西很奇妙,可以让已经写出来的字迹瞬间消失掉,不过笔和感应器的距离不能太远,否则就不灵光了。不过没处理的写出来的东西也很短命,只能保存3-4个小时,过后就自动氧化了。 我又买了两根常用的笔,换上魔法笔芯,从外观上应该是看不出啥毛病了。我把小辉和小锦叫来,把笔拿出来教他俩写字。使用这种笔很需要技巧,写的时候一定要轻,不能留下划痕,写得重了,字迹消失的时候留下划痕会被人发现。写的时候,还要把复印纸拿走,存根另写一份(赌场单子没有编号,被我们钻了空子),数额项统一填3000,这样即便赌场的人来查,也可以随便拿出一个搪塞过去。 毕竟是去搞事,所以一定要把各种细节都考虑到才行。这两只笔外观上都一样,我做了个记号,一个专门填写大号区,一个专门填写小号区,让他俩仔细分辨清楚,决不能搞错的。 麻烦的是赌场有自己的笔,忽然拿出来自己的笔,容易引人怀疑,还是要做得自然一些。我让他俩填写的时候不要让赌场的暗灯看到,要避开摄像头。因为下注填写的时候怕人看很正常,所以他们躲着不让别人看不会引人侧目。我还特别交代他俩,笔不能借给第三个人用,如果其他人用了,我操作的时候万一第三个人的出了问题,搞不好会引起麻烦。 直到确定他俩都会了,我告诉他们先去别的房间玩,我上去押球,等到大家都进入赌博状态后,他俩再过去。又约好了我们如何对暗号,怎么赢赢输输不让赌场的人怀疑。 当时,这种魔法笔还是高新科技,我估摸着赌场的人不能看出其中的奥秘。 晚上21点多,我们三个人进了赌场。 我直接进了那个吹球的机器房间,那时候就一个哥们在那里押。我上去先玩了几下,我玩的目的不是赢钱而是输。一般情况下,我不捣鬼肯定是输的,机器是人家控制的嘛,我得跟这个局上的人交流交流感情。因为那两个感应器只在1米的有效距离内有用,超过这个距离就玩不转了。我得保证小辉、小锦过来的时候,我是站在他们放单子的罐子边上而不会让人家撵我。 按照啤酒机的玩法,每次玩家填写单子,由服务员把罐子送到玩家面前,玩家把填好的单子放进罐子盖好,再把罐子送到开球的地方。开球以后由荷官打开罐子检查是否押中。整个过程玩家不让赌场的人看到填写区域很正常,而且每次递罐子的服务员都要在送上罐子以后背转身,等玩家自己把单子放进去并盖上盖子,才转过身来拿走罐子。 我一过去就参加了战斗,买了1万筹码,我500一注地胡乱填写,每次都狠狠地填单,故意在输的时候骂上两句,埋怨油笔怎么不下水。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我还把赌场的油笔在墙上划几下,使笔芯滚珠脱落。一共就5支笔,被我搞坏了3支。这时我大大方方拿出魔法笔,在单子上填写(写的东西都是实实在在的),最后不管开出啥结果,我都没去作假,听天由命。估计那操纵机器的哥们想让我多美一会儿,搞了快到一个小时了,才把1万元给输完。 在我剩最后1500元筹码的时候,我让同行的人出去给小辉递了暗号,他们进来后坐到我身边,看似随意地把魔法笔拿在手里。之前我跟他俩交代过,以抽烟为暗号,在我没抽烟的时候,下小注去押,正常去玩,我抽烟的时候搞事。 看他俩拿到笔,我装作没钱了,在包里翻了半天找出个银行卡让人出去找个提款机取钱,我就站了起来表示等拿钱来了再下注。顺手把那剩下的300块筹码丢给了每次揭罐子的小伙计,当给他的小费,我趁机也站到了那罐子的附近。那小伙计可能是得了我的。小费,而且知道我托别人拿钱了,还有可能继续玩,所以对我站在他旁边不是很在意。 站那里我就假装无聊和那小伙计聊天,使劲恭维他手狠,每次我怎么押都不中。我还拿出烟敬他一根,并给他点上,跟他说我哥们去取钱了,取完钱回来我要和你们好好赌一赌。听了我的话,小伙计很受用,一直没嫌我不下注还占着地方。那操纵机器的人注意力也没在我身上,那人眼睛始终盯着玩家写单子的手和桌子上圈里的筹码。 这时,我点了根烟,暗示小辉和小锦可以开始了。 前一局罐子送出去、等待开球和计算筹码的空当,小辉取来20多张新单子,用1号笔在下边大球区域填,小锦用2号笔在下边很多小球区填。然后两人换笔把剩下的区域也填好。 一个单子上大球押了3000,小球押了3000。小辉在绿球上偶尔也下500,小锦在红球上偶尔也下500。他俩负责填写,剩下由我来决定输还是赢,遥控器在我裤兜里,这样赌场无论出啥球:我都可以根据需要选择让一些字迹消失。演戏关键看配合和把握,我要求他俩无论开出啥球都不准喊“我中了!”或者是“我没中!”之类的话。这样容易干扰到我的操作,万一他们喊中了,而我那一把想去输,就可能露馅。这点上,他俩做得很好,我也努力演戏,不让别人看出来我们在搞鬼。我们不敢明目张胆地每把都赢,还要保证他俩输得很少,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中间发生个小插曲,一个玩家估计拿到了桌子上坏掉的笔,写不出字来,和小锦借笔用。小锦瞪着眼说:“没看老子输这么多钱啊,借个屁,好容易兴了点,想沾我兴点子啊?”那人很不高兴,两个人差点吵起来。小锦有点急了,说:“就不给你用。” 我看那小伙计膀子上套了支笔,就跟他说:“拿给他们用吧,反正你也没用,吵得都开不了球了。”那人拿了笔,嘟嘟囔囔了两句,这事才过去。 演到大概23点多的时候,他俩每人赢了10多万的样子。赌场好多人都进来看,不一会儿,房间就满了,小辉、小锦赢得高兴,我的同伴取了3000给我,悄悄跟我说:“赌场钱不多。”那伙计总动员我上去玩,我看差不多了,提示他俩该去把筹码换成钱了。 小锦先出去了,小辉还继续在押。不一会儿小锦吵嚷着回来了,因为只换到了8万元,大声说赌场赖账,其他的钱让他等一等云云。 别人听他这么说,赶紧都去换筹码。我合计一下,那8万多大概是当晚玩家买筹码的钱,赌场根本没有备用金。想来也是啊,每个台子上都有鬼可以搞,还用啥备用金,等着进账就行了。 既然他让等,我们又搞了一会儿。刚才去换钱的人因为没换到现金,在换筹码的地方跟赌场的人吵起来了,群情激昂的样子。赌场的人解释了半天,奈何没见真金白银,那些人越聚越多,赌场的人也很紧张,很多人都不赌钱了,跑过去看热闹,一时间赌场里闹哄哄的。僵持了快一个小时,赌场一个管事的进来了,跟大家说:“今天暂时停止营业,因为管钱的人出了点事,今天没来就开局了,等到现在也没来,我们也正打发人到处找。” 这种蹩脚的谎言就像一颗炸弹,一下在人群中炸了窝。那主管被人围住,那些人手里或多或少都有筹码,要求他立即付账。他头上冒着汗,脸上赔着笑,不停解释,说可以先打个条子,明天赔付云云。奈何大家都不买账,都说自己拿了现金过来,换回去的竟然是张白纸。 所有台子都停下来,所有人都在打听为什么赌场没钱往外放,很多人围在卖筹码那里谩骂,声援里面跟主管谈判的人。有这么多人支持,围着主管的那几个更凶了。 场面一度很是混乱,围着那主管的赌徒们,你拽一把我揪一下地质问他:“没钱开什么赌场?” 小辉手里捧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是一大沓的筹码。他很冷静,他手里筹码最多。那地方小,大家都认识他,公推他跟赌场交涉。小辉想了一下,说:“可以打条,不过用你们那车作抵押。”他们赌场有一台很高级的商务车,平时用来接员工上下班的(那些员工都是外地来的,平时统一住)。虽然那主管不情愿,但是架不住大家要揍他,只好签字。赌场理亏,虽然有很多为他们罩场子的本地人,那些人也不好出声,只能充当中间人的角色。 就这样,赌场跟手里有筹码的人都打了条。小锦和小辉就把那车给开走了。 后来,我们大致算了一下,刨去我们的花销和输的钱、笔钱,小锦手里没剩多少现金。我们抓着一堆白条,看着外面停的那辆车,大眼瞪小眼,暂时也没什么主意,只好等等了。 我们研究了一下,都认为就算赌场第二天给钱了也不能继续搞了。他俩一共赢了34万,结果才付了8万现金。万一钱要不回来,赌场一直赖账,我们也白搞。更何况那东西过几个小时就失效了,纸上的字会全部消失,万一让赌场发现,我们也会很麻烦。另一方面我估计赌场不会去盘点那些单子,就算想到单子有问题,盘点到了,他们也说不出啥来,毕竟当时没抓到,只能自认倒霉。只要停手,就不会有什么麻烦。 第二天,我们先没有走,等着赌场付账,结果还没付。小锦说本地一个大混混出头调停做担保,保证一星期内给钱。我们就没再等,次日买票离开了那海岛。 后来小辉联系了我们,告诉我赌场快一个月才把钱给付了,又重新开业了。不过他说他再也不赌钱了,会安心地工作生活。之后我跟他总有联系,而小锦则失去了联系。 那赌场很短命,重新开张才两个月,就被当地的综合执法大队给端了窝。 41 牌九桌上见人心 牌九出千,常常是针对自己的熟人。我看过很多牌九局上押钱的人或是坐庄的人,被自己朋友所出卖,于此,我基本都是摇头走开。 这样的事发生在别人的场上,我从不去说破,但发生在我看的局上,就不能装不知道了。 很长一段时间,我在酒店包房里给朋友看局,防止别人来捣鬼出千。我一般不上局,即使遇到老千,一般也不直接插手,有专门维持秩序的小兄弟出面。久了很多常客都知道我是看局的,但是也有很多不常来的,不知道我在房间里是干什么的,有时上来搞事,基本都被我摆平了。 我通常不靠近他们玩的桌子看,有新人参加进来我才会去看几眼。一般都是他们玩他们的,我忙我的。我看电视,看武侠小说,玩俄罗斯方块,虽然很多人说那游戏过时了,但那个时候我还是很喜欢玩的,经常玩完了晚上睡觉,就梦见各种俄罗斯方块下雨一样地落着。 那天恰好我很无聊,无聊到了不知道该干什么才好,就挨个房间看大家玩。这里一般开三个桌子:瞪眼、押宝和牌九。房间除了主卧,还有两个套间,一个房间里玩一种。大家玩得都很干净,因为我一直看局,基本没啥人来出千。我溜达到牌九局边上看了几眼,就确定这个牌九局有人在上面搞事。 坐庄的人叫韩庆,总来玩,我认识他。我过来时,正在开牌。韩庆是比十领个9,牌面是头4带6,算比十,最小的点;尾巴是地2杂7,算地9。在牌九扑克里,管大王叫皇6,小王叫皇3,K代表天,2代表地。一般坐庄怕输,基本都这样配牌,使劲向后坐,把大牌留到后面,也有坐庄猛的去配成6+7,2+4,这样就成3头6尾。但是当时韩庆就是把四张牌配成了0头9尾。 下边一个坐门的小子叫大鹏。是一个皇3,一个7;—个天,一个9,这样的牌基本算是一配的牌,0头王爷尾巴,有王爷尾巴很少有人杀得动,是一副保本的牌。但是那大鹏却把牌给配成了3+9=2的头,尾巴是天+7=天9的牌。我一看,这个牌面有点蹊跷。就是你再狠,顶多这样配:3+天=5的头,7+9=6的尾巴。很少有人敢在头牌配成2点的。 大鹏就这样把牌给配出来了,而且还赢了。我一看,有点意思,好像他知道庄家的头牌多大一样,所以才有无恐地用2点的头牌追庄家。 他这样配牌,桌上其他人都没在意,因为大鹏看上去不太会玩,还故意去数牌面上的点,假装听不懂哪些长哪些短,总去问别人,表现出来的是一副凯子样。但是我看他摸牌的手型和拿起牌看的姿势,以及抽牌九咔嗒的样子,我断定他是一个老牌九。 老手在牌桌上养成的习惯很难瞒过别人。 大鹏肯定知道庄家牌面大小的,不然不能这么配牌。他能从牌九背面看到庄家的牌?不可能,因为这里所有赌具都是我置办的,很正规。看看牌九的背面,虽然玩了很多天,但是想从背面花纹磨损程度去认牌,我也得上去好好玩很多圈才能做得到。而且玩的时间稍长,我基本都会拿出去丢掉,再置办一副新的,以防止有人在上面打记号。但是我印象中这小子来的时间不是很长,那他是如何知道庄家配的牌面呢? 想来是有人告诉了他。韩庆不会自己傻到告诉他牌面的,那样做还不如直接把钱扔给他,干脆别赌了。这个时候我注意到,韩庆不是自己在玩,还有一个小子和他坐一起,帮着他看账配牌,韩庆喊他良子。韩庆和他的朋友良子坐庄,良子不是简单地看热闹,他也拿钱人了股,输赢和韩庆一人一半。有了股份,自然可以一起看牌配牌,还时不时帮韩庆拿拿主意,这个牌应该如何去配什么的。韩庆也总是表现得很着急,总是先拿起来看,良子就凑过去一起看,帮着配。 难道是他?我就仔细研究起他来。看了一会儿我基本是看明白了,就是他,良子在挖庄家韩庆的地沟!他把庄家的头牌报给了下边押钱的大鹏,他们利用肢体语言传递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暗号。 韩庆配牌的过程,良子就把韩庆的牌头报给大鹏。这样,无论输还是赢,良子都是旱涝保收的。如果他俩坐庄输了,钱被大鹏赢去,扣掉良子的成本,还有盈余。他俩如果直接赢了,也可以获得分成。想来这个良子对下套坑朋友狠下了一番苦心,居然让他找到了这样左右逢源的好角色。 良子坐在韩庆身边,他用小动作传递信息,支着个胳膊,右手托着脸,右手的位置随着庄家头牌的点数有规律的移动,表示不同的数字。把手放在后脑勺是0,放耳根上方是1,耳垂下是2,鬓角边上是3,眼帘边上是4,鼻子边上是5,放嘴角边上是6,放到脸骨的位置是7,拿开了是8或者9。头是8或者9,基本上是没必要去报了,对其他散家来说是没得配了,报不报出去作用不大。 但是这样的东西你没法去抓人家现行的,总不能直接说你的手放在哪里是代表几和几吧?换谁谁也不会承认。人家来个死不承认,没证据也没把柄,你能怎样?搞不好还得被人糗一顿。这样的赌博场合又不像大赌场,有监控摄像头,可以回放作弊的过程。 不过我得想办法把他叫破,竟然敢到这里来搞事?想来是把这里人都当成凯子了。 我又转到别的房间,一边想着应该如何去做,既能把他们叫破,又得有证据。我到押宝的局那里抽了根烟。押宝的那些人兴奋地喊着:“中了!”也有人叹气输了,我眼睛看着窗户外边车水马龙的大街,心里想着辙:我看的局绝对不允许有人这样搞事,我一定要想个周全的方式把他给叫破了,既要让他们无话可说,还要让大家信服。 在韩庆没翻开之前,可以根据良子的暗号说出庄家的头牌,然后把韩庆的头牌翻开进行对比。但是这样做,好像没多大说服力。万一有误报,我就是自讨没趣了;就算说对了,人家来个死不承认,说我猜的,完全可以赖过去。这么做的把握不是很大,这个方案被我否决了。 抽完烟我溜达回去又看他们推牌九,韩庆桌子上还有不少钱,估计他一时之间输不光,足够我抓住良子和大鹏,我决定和他们磨时间。 当时韩庆输了很多钱,他没赢钱我就不怕他忽然收庄不玩了。他要么赢钱走人,要么输光了走人,这是人最常见的心理。忽然之间,我想出一个坏招。 我去瞪眼局上拿了一副他们换下来不用的扑克,站到了桌子边上韩庆右边隔一个人的地方,从这里我可以清楚地看到良子报出来的点数,良子和大鹏看不到我的手,而韩庆能看到。 发了牌,我都得欠着身子去看良子的手放在哪个位置。怕他注意,每次我故意作出探头去看门口谁进来的样子(牌九局在套间里,外面是押宝的局),其实门口谁也没来。每次探头看门口的时候顺便勾一眼良子的手。良子报出来是几的时候,大鹏就根据良子报的去配牌。我就在韩庆配完了等大家亮牌的空当儿,拿出相应的扑克点数来给韩庆看。 有一把良子把手放到了颧骨的位置,我知道庄家配了个7点的头,韩庆表现出急不可耐的样子,说话的声音透着兴奋,估计是拿了大牌高兴的。我摆弄着手里的扑克,右手拿着整副扑克,把整副扑克竖立起来,花色朝下,在左手里一下一下地颠着,拿出一张7放在最下边,横面朝下。韩庆的眼睛扫过我手的位置,我就放慢颠牌的速度,怕他看不清楚,把扑克7的面稍微扭一下,处在一个他眼睛可以看到的角度。但是他的心思不在我手上,眼睛很快就离开我的手,像豺狼一样盯着桌子,看样子要大杀一局。 大鹏知道庄家的头很大,他配自己牌的时候把大牌都放在后面,既然头追不上人家,基本就是输了,要想保本,只有在尾上配成最大了,尾巴大过庄家,这样才有机会不输钱。于是,大鹏做了个很大的尾巴,庄家亮出来是个头7尾8,大鹏尾巴做得比8大。 一开始韩庆可能没太注意我的小动作,视线很少停在我扑克上超过1秒。但是架不住次数多,韩庆可能偶尔扫过来几眼,有个模糊的印象,后来见我给他看的牌总能跟他的头牌对上号,就开始注意起我来。他好像很迷惑,想着从我站的角度不太可能知道他的头牌…… 他偶尔用疑惑的目光看着我,愣愣的,似乎在思考中,好像一直没能反应过来。我心里那个气啊,“笨蛋,彪子……”,所有形容呆瓜的词都在我脑子里走了一遍。韩庆还是一副傻样,我连连摇头:凯子就是凯子,笨得没治了,我当时都有把一把扑克摔他头上的想法。 不知道有多少把了,最后他总算反应过来了,开始注意我了,我心里叹口气。他配完牌不去看场上,直接来看我的扑克。我看他眼神过来,就偏一下扑克的角度,让他看到我最外边那扑克是几。 几乎把把都能对得上,他搞不清楚怎么回事,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大概是实在忍不住了,把牌九都扔到桌子上,大声问我:“你怎么知道我的牌头?而且次次都知道?”我没想到他忽然发声,着实把我吓了一跳。 看样子他要找我好好理论理论,压根没从他朋友身上找原因。我当时就笑了,头一回遇上天生的凯子。我心平气和地说:“这个问题好像有点复杂,最好让你这个好哥们给你解释解释,我想只有他最能解释得明白。”说着我拿手指了指良子。 良子当时就把钱摔到了桌子上,做出一副很无辜很恼火的样子,瞪着我说:“什么,问我,你他妈的什么意思?你小子别乱说话。你知道我是谁吗?是不是活腻味了。”还用手指着我的鼻子,一副挑衅的架势。 说着还要过来揪我,我低下眼看着鼻尖面前的手指头说:“我很讨厌别人用手指着我的鼻子。” 他很激动,大喊:“我就指着你,怎么了?我还要揍你,我操你妈的。”大鹏也跟着喊了起来:“你一个看眼的(指看热闹的人)来这里掺和什么?想捣乱怎么地?知道不知道这个局是谁支起来的?知道我们都什么关系吗?没事给我滚开,想找揍就说一声。”估计他还不知道我在这个局里是什么角色。他们这一吵,当时这个牌九局就乱了。 我那朋友开局引人来玩,当然是在当地吃得开的人物。他一般不在,搞几个哥们来这里看场子防止别人闹事。那几个哥们一看这边乱了,就过来站到我身边,问我怎么回事。我说:“你们先叫大家安静下来,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不明白。我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 其中一个很凶的叫小艾,在当地也是一个很响亮的狠角色。他说:“都给我老实坐好了,听三哥说,三哥没发话以前,谁也不可以离开,谁也不可以说话,都把嘴给我闭上。” 那个良子可能认识小艾,就说:“小艾,你得给我做主。”说着又跟韩庆说:“这小子什么意思?操他妈的。”那模样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小艾看看我,我也扭头看着小艾说:“好像有人在骂我。我是不是听错了?” 小艾一听这话,过去一把就把良子揪住,抓住他的头发几记直拳连续招呼在他脸上,良子脸上当时就开了花。大鹏想拉架,站起来说:“艾哥有话好说,别打。”正要动,被另一个看场子的人拿刀架着,乖乖坐下来。那人说:“没叫你动,老实坐着,再动就捅了你,你信不?”大鹏连说:“我信我信,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说着老实坐了下来。 小艾把良子压在椅子上,让他摆正姿势坐好,说:“三哥叫你说话了没?一点规矩也不懂,还敢骂三哥?你小子活腻味了?”良子被揍了一顿就不出声了,只顾着低头擦脸上的鼻血,他脸也花了,眼角也打破了,看来小艾这个家伙拳头挺狠的。 我看场面基本都控制住了,就把韩庆叫过来:“你输了多少?”他说了个数字,我跟他说我怎么知道他的牌头,他好像还有点迷糊。这人怎么这么笨呢,我又问他:“我知道了也没有押钱上去,你说为什么?”我就比划了良子的动作给他看。 好一阵,他终于恍然大悟,特别生气,想过去打良子,被我一把拉住,递了眼色给小艾,小艾从大鹏包里把钱全部拿出来,放到桌上。我问他:“桌上这些够不?” 他挺老实,简单点了一下,说:“够了,还富余。”我说:“那好,你输了多少就在那里拿多少,剩下的放桌子上。良子和你入股的钱就都算你赢的了,他输掉的钱不算是你俩股份,让他以后找大鹏算去。” 良子身上的钱也都被小艾给拿了出来,我简单看了一下,拿出2万给韩庆,说:“这个算是给你的补偿,在我这里玩竟然被人家搞了鬼,没及时发现,所以得补偿你。” 这时候有人说输了,意思是也想要点补偿。我和他们解释说:“这样出千是单向出千,不影响别门的输赢,所以不能补偿。”这些人一听,又看见小艾凶神恶煞的样子,就没人再提了。 小艾他们把良子和大鹏按到墙角跪着,等老板回来处理。因为他们的单向出千,对另两门没影响,只是有几个在大鹏那一门扔石头的人,或多或少跟着大鹏赢了一些钱。扔石头就是自己做散家,但是没能坐上一门,只能跟着人家押钱,既没机会看牌,怎么配牌自己说了也不算,坐门的把4张牌九怎么配都可以,坐门的赢了他就赢了,输了他也跟着输。我们把这样的叫扔石头,很形象,把钱扔上去,没你的事了,看着就行了。 小艾问我该怎么办,我想人家赢得正常,扔石头嘛,也没机会配牌。赢了就是他们的,没有要回来的道理。毕竟他们不知道这里的事,要是有人知道里面的猫腻,押钱也不会东一门西一门了。 记得我说了句:“大鹏那门知道庄家的头牌而去配牌,赢的机会比较多,在大鹏押钱这一门扔石头没赢到钱的,基本都是傻瓜蛋。”大家听了都乐了,互相找着谁在那一门输了,谁是傻瓜蛋,好像还真有这样的一个人。一群人你摸他一把,我捅他一下的,都取笑他是傻瓜蛋。所有人都在笑那人,气氛就这样缓和了下来。 为了保证赌局的公平性,只有把他俩清理出去。只有相对公平的赌局,大家才愿意玩,才愿意拉人来玩,赌局才会长久。 不到5分钟,这段小插曲很快就被大家淡忘,牌九局又支了起来,大家又全情投入赌博中,场面很快又火爆了起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房间里一群人围着赌博,兴奋得又叫嚷又叹气,那俩倒霉蛋跪在墙角等候发落。这样的场景我想在其他场合再找不出第二个来,只有在赌的地方能找得到。 很多人配牌时可能不避讳自己的朋友,往往像韩庆一样被良子这种所谓的朋友出卖;玩牌的时候眼睛向前,看着牌九,看着桌子上的东西,很少观察身后的朋友;就在你专注地盯着牌九时,他可能已经通过各种暗号将你配好的头牌报给别家。虽然庄家有权等大家配完了再配自己的牌,但头牌被朋友报出去,别家知道庄家的头牌,追上头牌就基本保证不输钱了,剩下就等着赢了。追不上的话,就拼命地配尾牌,撵上尾巴,也有可能保本。 我那朋友回来,找个椅子坐下,很和气地把良子、大鹏叫来,问他俩想怎么办?他俩很害怕。因为我那哥们在这里名声太大了,这两个小子唯唯诺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俩出千抵赖不了,就承认了。 看他俩都说不出来,那哥们就说:“今天你俩带、的钱都赔给人家,再拿5万来做补偿。还有,你们两个听着,别想着报复老三,只要你俩在这个城市里,我就能找着你俩。老三的车轱辘如果哪天被别人放了气,你俩得去给老三买新轮胎并支付所有的费用。老三如果因为别的任何事和别人起了争执,挨了跟你俩无关的人一拳,我就捅你俩一人一刀。挨了任何一个无关的人一脚,我就找到你俩让你俩上医院去做接骨手术。今后别让我在这附近看见你俩,就是有天大的事要到附近来办,也不行,最好绕开走,让我看见,你俩保证很快就得到医院急症室报到。”这番话一出,那两个小子忙不迭应承下来。想来当时他的话没人敢去怀疑,他当时也确实可以做得到。当天这俩就把钱给赔了过来,后来就消失了,我再也没见到这俩家伙。 42 不打不相识 也是在我看的牌九局上,我认识了德子。那是一个下午,一个偶尔来玩的小徐带了两个人进来玩,因为是生面孔,我格外注意了一下。 小徐总是喜欢玩牌九,特别喜欢坐庄,但是他推得确实很烂,总输钱,那些日子他没少输。这人比较有个性,属于那种输了就直接出门,赢到了自己理想的数额也是直接就走的主儿,从不恋局,对身边的人从不关心,虽然来过几次,但他并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我其实很佩服小徐,他不像很多人,赢了还想赢,总想把所有人的口袋都给掏光,最好一毛钱不剩;输了没钱还不走,看热闹也能满足。曾经我就是这样的人! 小徐进来照样是玩牌九,他带了生面孔过来,我留心看了一下,果然有问题。 他带来的德子跟我一样,也是一个老千,他来我看的局出老千,被我揭穿,不过这小子滑头得厉害,也很上道,事情很圆满解决,我们也成了哥们。回想我们的认识过程,可谓不打不相识。 以后和他很熟了,他也问过我第一次在赌局上相遇是怎么想的,把他当猎物吗?这还不算,他又加了一句:“你说当时的情形是不是这样,我是一只豹子,正在扑杀一群鹿;你呢,是一个猎人,在等着我。可是我当时眼睛里只有那群鹿,才会被你抓到。”我笑着说:“我可没你小子想得多,当时就想在你脑壳上敲一下,敲个栗子,好让你快点从那个局上滚蛋。”我一说这话,他就灌我酒喝。 言归正传,还是说说我俩在牌九桌上交手的事情吧。德子每次发完牌,散家还在看牌配牌,他就握着自己的牌,挑衅地看着下边坐门的人,问:“你有我大吗?”好像在探听他们底牌有多大。别家分出头和尾巴放好,他就把手里的牌九直接丢到桌子上,当着大家的面去配牌。偶尔他还研究一下散家的脸色,然后再决定应该怎么去配。 他嚣张得很,赢多输少,有一把我眼瞅着两个天牌被他码进牌的最下面。但是他开牌的时候手里居然有一张天牌,真是奇怪了,难道我看错了? 不对,我记得很清楚,那个天牌分明被码到最后一叠的最里面去了,怎么能跑他家里去了呢? 我又仔细看了几手,终于明白他的鬼。为什么我要看几手才能确定呢?因为我也没看清楚那两个天牌都被他码在最后一手的什么位置去了,所以我得多观察一会儿。 玩牌九的规矩一般是庄家码好32张牌,放在自己面前。推前手的时候,每人4张牌发出去,还有16张牌在自己面前码着的。一般都是前一把完了,洗牌重新开局。德子坐庄洗牌,他把天牌都码在尾端的最上面。场上谁家都没有天牌,而且除了洗牌的德子,其他人都不知道天牌在哪里。 我看出他是如何搞鬼的了,因为这样换牌我也会,只是他换牌速度很快,眼睛抓不到而已。 德子发好牌后,看上去牌是扣着的,其实他已经都知道自己是啥底牌;然后就故意拿在手里等着大家配牌。别人配牌的时候他手并不闲着,他把手里四张牌来回倒腾,看起来他好像不知道自己手里是什么牌,其实他已经把一张自己最不想要的牌倒腾到最下边。 等大家都配好了牌,分出头和尾巴摆好的时候。他是把牌直接给摊开亮出来在大家面前的,当着大家的面配牌。他出千就是出在往桌子上送牌的一刹那间,原来手里最底下那张牌是他不需要,想要换掉的。送的时候必须掌握好角度,四颗牌九叠成一叠,右手握着牌九往外送,天牌就在后一手最上面,也是他送牌出去的必经之路。手里拿的四张牌九的最下边一张和这个天牌在一个平行面上,他是用手指根的肉使劲卡住上面三张牌九,最下边那牌九被食指最后一个指肚虚把着,路过下边天牌的过程,就是把他不要的那张牌九顶出去换了天牌的过程。他速度很快。 他用小手指蜷起来顶着最下边那张牌九去顶一叠牌上那张天牌,天牌被顶出后中指立刻扣住,让它和上面三张牌九连成一体。小手指推着最下边那一张不需要的牌九继续走,一直走到和那叠牌平齐的位置,立刻闪开(防止跟着继续走把那张放上去的牌九给带倒)。这个时候他的手很快,虽然他手里握的四个牌九有个参差不齐的过程(因为顶出来一张代替原来的一张,切面肯定不是齐的),但他的食指在前面打掩护,无名指用力,把上面三张牌九向外推压;食指也同时向后推最下边那个天牌,在瞬间将他们推到一个切面上;中指则一直扣住牌不让他们散架。分解来说,过程就是这个过程,做的时候就是眨眼的工夫做完了。 他的色子没有毛病,基本是乱丢的。丢到几就是几,很随意,但他还是有本事把天牌留在闲牌中。我不得不承认他做得很高明,我也很欣赏他,但是他来我看的局上出千,我必须阻止他。 想抓他没那么容易,他换牌也就是眨眼的工夫,抓不了现行,拿出来说没证据。怎么办才好?我虽然有点欣赏他,也有点懊恼,真愁人,怎么遇到这么个人啊?这是我当时真实的想法。 我看了一下场上的形势,他拿10万作底,可以一把叫走,不到30万不可以下桌。过30万可以放弃不玩;或者把钱收进包里,继续拿10万作底。10万没光别人不能抢庄。他前面已经有很多筹码了,连底钱带赢的大概有20万,只要再杀几把就够30万,或者把钱放回去重新开始,或者不玩。我没有太多时间了,要是他不玩了,我彻底没招了。 我看着德子那意气风发的样子,似乎在跟我示威,当时真想上去踢他一脚,踢他的屁股。还没有我破不了的局,这个德子技术不错,但也不能由着他这么嚣张是不? 他这样的千和以前我遇到的那些千不一样,以前遇到的大都是在这里输多了才想起搞点事的,值得同情。但是面前这小子第一次来就敢这么搞,估计他也知道自己换牌没人可以抓得了他现行。确实没法抓,除非有摄像头录下来慢放。但这是小局,没这个设备。我想了好一阵也想不出应该怎样抓他,很头疼,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绝对不能让他继续搞了。 看他那张狂样,我决定以毒攻毒,心说我抓不到你证据,你也抓不到我,我得让你知道一下这里有人看场,容不得出千。他在明处,我在暗处,我是抓千的,相当于兵,他是出千的,就像贼,所以我更理直气壮些。 他自然不知道我心里想什么,还是很坦然地继续搞。当然他也不是次次都去换,什么时候觉得自己点小了才去换一下(每次都出天牌别人也会怀疑)。 我等着机会,我等的是天牌在最后那叠牌里的机会,我想叫他一方(就是一把赌他的底钱)。我上来赌一把,要先他一步把那天偷走,告诉他有人知道他的把戏,而且这个我也会,我得用他的办法治他,才能让他心服口服。 机会终于来了,洗好牌,大家正要下注,我把手放上去说:“这一把我叫了,叫你桌子上所有的底钱。”有认识我的散家,看到我把手放桌子中间,马上就给我让出了个地方要让我坐。 我没坐,因为坐了就不好出鬼了,我站到了天门的位置。德子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搞不清我要干什么,还跟我开玩笑:“叫底可以,押手不带的,要押拿钱过来押。” 我说:“我知道,钱马上就送来。” 他还挺贫,讽刺我说:“那你的意思是让我等你去了银行取了钱回来再开牌呗。”说话间,小艾把钱送到桌子上,我就把手抽了回来。放手上去主要是怕大家押钱他开始。 他定定地盯着我看了很久,问我:“你押哪一门?” 我说:“就天门。” 他没犹豫,把色子丢了出来,然后按照色子显示的点发起牌,他把四颗牌九送到了我门前。我故意学他的样叠起来拿,拿的时候我看了眼都是些什么牌,然后把一张烂牌倒腾到最下边,还做出刚才没看清楚是几的样子。 牌在他跟前,我得找个理由把手伸在他前面才能搞鬼。照规矩,色子丢出来后就被庄家原样拿到自己门前的位置。我假装没看清几点,用拿着牌九的左手去他门前动色子:“色子打得对吗?是几来着?我怎么忘记了。” 那天牌在他右手外侧,我站在天门,跟他相对,我只能用左手操作才有空余的地方施展,右手不好用。 他应该有所察觉,眼睛一直看着我的手。我不怕他看,就怕他不看,我要让他看着我也能把天给换出来,让他知道他的把戏已经被人看穿,让他知道这里不是所有人都是凯子,可以任意宰割。 我以极快的速度把那个天牌换到手里,用的是和他一样的手法。场上其他人看不出,我想德子是看出来了。他瞪着眼睛直直地看着我,额头出现一层抬头纹,大概在想我在这个地方的地位,胆子怎么这么大。这会儿,估计他大概知道我是看局的人了。 这样的事只有看局的人敢去搞,换谁都不能这样明目张胆搞别人。他当时就有点慌乱,面对我公然的挑衅,他没有接招,也不敢跟我对眼神,而是低头看手里的牌。但是我知道他心里明灯一样了。 我得给他时间,做人不能太霸道了,得饶人处且饶人,所以我也没催他开牌,等着他自己放弃,这样的结局是最好的。如果他不放弃,只有亮开牌了,我大,他就没必要继续搞了。他大,也带不走桌子上的钱,这样的钱被人带走,传出去我和朋友都会被人笑话死的,如果有必要我就给他来硬的。我脑子里算计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性。 看热闹的似乎比我们都着急,催着开牌。按照牌九局的规矩应该是我先配牌把头和尾巴分出来,然后等庄家看牌,几个看热闹的都催我配牌,我没去理会。 我握着四张牌九站那里定定地看着德子,看他啥反应。他的眼神有点慌乱,估计他也在算计该怎么做吧。一旁的小徐不知道里面的事情,在那里冲着我嚷嚷说:“牌发完了你快开牌啊,磨叽什么?” 我扭头瞅着小徐,问他:“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把嘴巴闭上,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我爱开就开,不爱开你说了不算。” 小徐很恼火,很不客气地用下命令的口吻跟我说:“你怎么说话的?我的钱,他是帮我推的,我当然有资格说话了。赶紧把牌开了!”我也有点恼火,说:“你给我一边待着去,这里没你啥事。”他还要说什么,德子的配牌动作阻止了他,让他再没机会说话了。德子反应是相当的快。他没犹豫,把牌九拿手里看了几下,迅速倒腾了几下说:“倒霉,比十领个俩(一个4,三个6,这样四张牌是牌九里最小的牌,只能配成头0尾巴2,俗称比十领个俩),没配了,我输了。”说完直接就把牌九给和进没推的牌里去了。 我知道他不是这样的牌,肯定大多了,不过具体几配几我也不知道。这时小徐不干了,他急忙去抓德子丢进去的牌,嘴里说:“比十也别丢啊。万一他也比十头呢?” 德子也有点恼,使劲耸了小徐一把,差点就把他推倒了,说:“没你什么事,想死啊。” 我冷眼看着小徐,小徐好像很生气,估计是以为我和德子合伙千他的钱,正想上来抓桌子上的钱,被一起来的一个哥们死死抱住拖到了门厅,叽叽咕咕说些什么,估计那哥们也看出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后来我才知道,那小子弄不少事呢,是和德子一伙的,专门到处抓凯子。他看出来了,也明白德子的处境很危险,搞不好三个人都撂倒在这里,所以赶紧把小徐拖一边,防止他做出格的事。 小艾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到这个房间声音不对也跑了过来。我怕小艾激动(因为他经常乱激动),就示意他出去,意思是这里啥事也没有,小艾很疑惑地出去了。 43 化敌为友 德子放弃了,很明显他示弱,我也不能太过分。 任何庄拿了比十这样最小的牌也不会放弃,毕竟外面也有可能出现比十头,有机会保本的。但是他直接就放弃了,连我的牌都没看,还把桌子上所有的钱推给了我,赔着笑脸说:“大哥,你点真好,你赢了。” 我对着他笑了,说:“你这个哥们不错,赌得爽快,是个爽快人。”他也明白我话里的意思,有点尴尬,说:“不好意思大哥,输光了,我不玩了。” 人家都认输了也认栽了,我也不能逼人太甚,语气缓和了许多,说:“别叫我大哥啊,我还没你大吧,叫兄弟吧。” 他顺竿就爬,伸出手来对我说:“认识一下,我叫德子。”我和他装腔作势地握了一下手说:“我叫老三。” 德子马上站起来把庄让给别人,说自己没钱不玩了。我很欣赏他的机灵劲,当时只是很短的时间,他就把自己可能面临的危险给化解了。 很多人都想看看我拿的是什么牌,我没给大家看,也直接和进了牌里面去。大家都有点晕乎乎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也没去理会,把钱整理一下,拿给小艾保管。 德子就继续站那里看热闹,神情有点尴尬。 我走回床边,聚精会神打俄罗斯方块去了。玩了一会儿,再抬头看那边,德子已经不在了,我估计他差不多是走了,也没多想。正好我要出去上厕所,走到门厅。德子和小徐也在那里,德子跟小徐解释着什么,估计是告诉小徐千术给人破了。 他看见我,不躲,反倒走过来,跟我说:“不好意思,哥们,不知道是你看的局,出丑了!谢谢你放了哥们一马,交个朋友吧。” 就这么跟德子寒暄起来,聊了一会儿挺对路子,能聊到一起去。我就叫他过去坐着说,坐下来和他泡了壶茶。我们聊了很久,他是吉林人,在吉林那边包了一片山,没事就到处去玩。几乎每个月都去赌场玩几次。澳门、英皇都去过,输多赢少。没事也被朋友介绍到处去抓凯子,这次来这里抓凯子,可能是小徐没和他说清楚有人看局。他还说当时看我换了牌,心里“咯噔”一下,合计这下完了,没想到我没点破,放过了他,又说了一些感谢的话。 就这样我俩就交往了起来,他没事总来我这里。后来我把他那次的本还给了他,也许有人觉得我装×,10万块说送人就送人了。其实不是这样的,那钱不是我的,属于我那哥们的,钱怎么分配由他来说了算,我只不过拿人家的钱送人情而已。我找了个理由,说其实是德子和我合作搞了一下场上的钱。 后来我俩成无话不说的朋友,我跟他说:“这10万还给你,我就后悔了。”他总说:“小样,我还不信整不了你。叫你老老实实地把钱给我送回来,你就得老老实实地送回来。”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就真的在他屁股上踢一脚。 简单说一下牌九局上的千术。推牌九的时候,大都是采取换牌方式来出千的。先来玩几天,看准赌局牌九的式样,自己买一副,拿出大牌,磨损得和牌局里的差不多,再拿到牌九局上趁机换牌。想来换牌的人基本都是只推前手不推后手,遇到这样的人,不管我认识还是不认识,也不管赢了还是输了,只要被我第一时间发现,一般很少主动去抓,先给他个暗示,让他不要搞了。懂事的看我提示了他,马上收敛不继续搞,我也一般一笑了之,不再继续追究一人不是被逼到了一定的程度,也不会主动来出老千。 像那个良子这样搞朋友的人,我基本上要治一治的。我知道被朋友出卖的心情,所以痛恨这样的人,有一个坚决抓一个。也有不懂事的,我怎么暗示也没反应,或许他没看懂我的暗示,或许他很专心在搞事,没注意到。实在没办法,我只好走到他身后拽他衣服,明白了最好。还有那种被逮到还不明白,一脸愤怒问我拽他干吗,遇上这样的,我也只能当场揭穿他。虽然有点尴尬,那是他自己找的。 我也见过自己带跟我桌子上一样式样的老千色子来的,玩的时候偶尔换几把,把一些关键牌打到自己手里。这样的一般我也不去说破,我就凑过去看热闹,在他们配牌的时候,拿出一副新的没毛病的色子,瞅他们不注意的工夫把做了手脚的色子换下来。我做得巧妙,一般带老千色子的人当时根本察觉不了,到下把他继续搞就知道色子被人掉包了,基本上都很懂事,不再继续搞了。几乎没有敢去说色子被人换掉的,因为他自己有鬼在先。 44 器张的小混子 牌九或扑克局上捣鬼的方式千差万别,色子、老千扑克都是老套路,还有一些“别出心裁”的出千方式让人防不胜防,用精盐、润手油等常用的物品也能出千。不要以为我拿话诓人,我就在牌九桌上见过有人用精盐出千,最后那个小老千被三元好个修理。 2003年某天,三元找我,说他和以前老在一处抓凯子的小老板联系上了。我很久没小老板的消息,他听说三元和我保持着联系,非要和我叙叙旧。那个小老板挺够意思,我哪能不去。 晚上见了面,发现小老板发福了,腆个大大的肚子,好像怀孕了一样。我上去使劲拍他的肚皮,取笑他:“你怎么也腐败成这样了?”他也取笑我:“你咋还这么瘦,要不我匀点肉给你。”我赶紧就拒绝了:“我才不要呢,全是肥肉。” 吃饭时互相说着分别这几年的情形,都有恍如隔世的感觉。小老板继续做小老板,开了一家专门给人松骨的按摩馆,听他说洗澡完了松骨有减肥的功效,我就乐了,说:“就你,站那里说是松骨馆的老板,鬼才信呢?” 吃完饭小老板带我们去他那里松一下骨头,让我体验一下。我以前没接触过,去了才知道,哪里是松骨,简直是拆骨。可能我瘦,那东西着实享受不了,看那些肉长得多的人很享受的样子,我不禁有点不平衡。 小老板问我舒服不舒服,人家热情招待,我也不好意思给他泼凉水,就说要去大厅里休息看看电视。小老板拉着我小声说:“我们这里有个包间,天天有人在里面赌,我偶尔也上去玩,你要没事也去玩玩?” 我看着三元,说:“是不是小老板给咱俩下的套啊,故意让咱们上来给他赢钱?” 三元懒懒地说:“保不齐,反正他不是啥好干粮。” 小老板也不分辩,随便我俩怎么说。 我想闲着也是无事,进去看看热闹也不错。小老板说他在这里输了不少钱,帮朋友看看有没有啥毛病也不错。凡赌必有鬼,尤其是这样的小局。 进去了一看,有六七个人正围着一个麻将桌在玩,他们正推牌九,不过是用扑克玩的。扑克是小老板提供的,想来牌应该没问题。 牌九扑克就是把一副扑克拣出32张,大王代表皇帝6,小王代表皇帝3,K代表天,2代表地。玩法也简单,一家坐庄,下边四门,庄家洗牌后放在桌子上,由散家随意切牌。根据切的牌面决定发牌顺序,比如切出来是7,就从天门开始发牌。由于32张有点薄,所以切出来的牌要放在下边,以防切完以后不够发。他们玩得很简单,一个人就发两张牌,同样大只比天地人鹅长短,不分头和尾巴。 庄家坐在里面,脸正对着包间的门(差不多所有赌桌上坐庄的都这样),麻将桌子是可以随时收起来的那种,桌上放了两个大个的硬化玻璃材质做的烟灰缸。庄家身后有一个按摩床,本来在房间中间,被推到了最里面靠墙的地方。 坐庄的是个有点像混混的家伙,说话很粗鲁,牌不好的时候就说粗话,骂骂咧咧的。他剃个寸头,肩膀上一边刺了一个丘比特小爱神刺青,看着不伦不类很滑稽。这个人赢了不少,面前堆了很多钱。他看我进门后一直看热闹,有点不高兴,很不客气地说我:“不玩出去,这里不要看眼的。” 小老板连忙说:“他是我朋友,进来看看热闹。”看小老板点头哈腰赔小心的样子,好像有点惧这个小子。 还好三元不在这包间里,他要在这里,当下就得闹起来。看小老板的神色,我估计这小子有点来路,不过我没回他的话,依然看着热闹。 他们玩的是500-2000的局,最小押500,最大不超过2000。这样的输赢也很可观,那小子大概赢了四五万了。他似乎还不满足,听他说话的口气,不赢到10万就不放弃坐庄。下边那些人基本都输了,都很冲动地把把满额押钱。 小老板一会儿工夫也输进去3000多。 那小子点兴得邪乎,多次抓到天牌,有天牌在手里,就不会出现比十,都可以配出好点来。 根据我的经验,这个局有点脏。你就再兴,大部分时间天牌在手,就有点说不过去了。于是我就有意注意那小子洗牌,他嘴巴里叼根烟,光着膀子,洗牌的手很笨拙,不过他每次收牌时都特别留意去收那天牌,把天牌放在某些牌的下边。根据我的观察,他在天牌上面放了或5或9,切到这两张牌,庄家先拿牌;有时候故意多一张牌,上面是4或者8,切到这两个,末门先拿牌;有时候故意多放三张牌,上面是2、6、10,切到这三个,出门先拿牌;或者多两张牌上面是3、7、J,切到这三个,天门先拿牌。这样一来,无论切到什么牌,那个天(K)都会走到庄家去。他牌洗得很粗糙,基本在手里倒腾几下就扔桌子上让大家切。 看他这样,肯定是在切牌上捣鬼了。要说他留个桥,起码得弯曲一下牌或者做一个拱,让下边人中招,但是他没有。莫非是他在牌上抹了油?有的老千会在某张特定的扑克背面涂抹胰子(早些年洗衣服用的那种黄色方块肥皂),洗牌时把自己编辑好的牌或者是自己想要的牌放在背面涂抹了胰子的牌的下面,可以让自己同伙很容易切到这个牌。有点像老千平常搭的桥,虽不是桥,但更为隐蔽。也有人用蜡烛油来做,但效果不是很好。这种抹油的千术很好识破,只要使劲压住整副牌,均匀发力向前推一下整副扑克,看看牌从哪张断开,那张牌下面是几;然后把那张牌放牌中间去,反复几次,如果次次都能把这个特定的牌推出来,说明牌被抹了油。我仔细看看,发现这小子没有在牌上抹油。 抹油法被排除,那是不是宽边法呢?同一品种的扑克虽然是一个厂家出的,但是不同的牌还是有很细微的差别。有的老千买好几副,先找出其中的差别,何况现在很多品牌的扑克假货很多,很容易找到其中的不同。通过对比找出两副扑克中边宽的那副,其中的差别非常细微,但是足够捣鬼了。从宽边扑克里拿出某张需要的牌换到窄一点的牌里面去,这样散家切牌的时候也很容易就切到。扑克牌的牌九局上这招尤其常用,扑克牌九都是通过切牌来确定从谁家开始发牌,如果宽一点的那张牌是5或者9,在收牌的时候把K放在宽边5或9下面,随便洗牌,这两张不洗开。押得少就把这张牌放在最下或者最上,让人切不到,需要的时候,就放在中间,无论谁切牌,都很容易中招。虽然就一张,但也是足以致命的杀人刀。也有人用裁纸刀把一副扑克重新切割一次,留一张宽边牌,原理一样。 宽边法似乎也不对,因为切出去的牌各种各样,啥都有。奇怪的是,每次他把牌放上去,随便谁去切牌,大部分都会中招,也就是说都会切到他想要的天牌的那个位置上。那小子不是傻瓜,并不是次次都这么做。他看点背了就收牌编辑一下。看样子他场上也没有同伙,小老板也切牌,也中招,也会给小混子切出一个天牌。 我一时有点不懂了,看那小子收牌时候笨拙的样子,根本就不是个老千。装的?也不像,怎么看都是一个混混。 有点意思,我遇到自己不了解的千术,总有研究一下里面是什么内容的兴趣,千术千人千样,我得了解一下。 我本来不想多事来坏混混的“好事”,但小老板在上面玩,我就这样看着他被人千也不太妥当,我跟小老板说:“小老板,你还欠我的钱呢,什么时候还?” 这个话是我们以前在一起合作时候的暗语,就是不让他玩了的意思。小老板很聪明,一听我这样说,马上就收手不玩了。这时他大概输了4000多的样子。 那混子不乐意了,叼着烟半眯着眼斜着看我,恶狠狠地说:“没看我点正兴,我兴了你来要账,你是来搅局的吧?” 我没跟他一般见识,笑着说:“看你这大哥说的,我哪儿能搅你的局啊。” 小老板也打着圆场说着好话。 但是那混子似乎是个滚刀肉,不依不饶的,还是那个口气,挑衅说:“想玩就坐下来玩,不想玩就出去。”说着话用手指着包间的门,大概是告诉我门在那儿,从那里可以出去。 就这么我被人将上军了,我脾气犟得很,本来不想搞他,他这样威逼,就这么出去很没面子,看来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我走到小老板身边把他手里的钱拿过来,说:“这钱你先还我,我上来玩几把。”我在靠近门口的椅子上坐下,就在天门的边上。 混子看我坐上来要玩,露出点笑容,往我脸上吐了一口烟,跟我说:“我叫蒿子,去街上打听,都认识我。” “噢,听说过。”我赔着笑脸说,心里想:蒿子是谁啊?没听说过。我好像是被人逼上赌桌被迫赌钱,不知道一会儿我赢了要走,那混子会不会善罢甘休?那混子嘴里骂骂叨叨,洗着牌,我心说怎么有人连洗牌都是一副欠揍样。 我既然趟了这浑水,就得看看这个混子到底是咋做到让人家一切牌就中招的,顺便帮小老板捞点回来,钱被这种人赢走了,我心里有点不太平衡。 混子看我坐上来有点得意,毫不掩饰遇到新凯子的样子,仿佛我手里的钱已经安安稳稳放在自己腰包里了似的,开始吹了起来,他的哥们如何多,在他的地盘如何吃得开,大概是想威胁我乖乖送钱给他最好,否则有我好瞧。他以黑社会大佬自居,大佬我见过,可不是他这熊样。 开始我装作不怎么会玩,500一次的押着小钱。由于有人坐门,我是扔石头的,所以没机会去动他的牌,也没机会去切牌。发完牌我就看人家翻牌,人家输我就输,人家赢我就跟着赢,我还装作分不出哪几个是长牌哪几个是短牌,他说大就大,他说小就小,我从不去争辩。小老板在身边磨磨叽叽,我有点烦他,借故把他打发出去,别在我跟前添乱。他一走,我就清静多了。 开始我并不想出千搞那个混子,只想看看水有多深。但是手里只有小老板留下的5000块,每次押500,还没弄明白就会都输光,因为别人切牌我总是中招。不大一会儿就剩1000块了。我把1000块拿在手里,暂时不想押了。我不是坐门的,不必每次都押钱,同样我也很少有机会去切牌。虽然我知道我去切他一下,能把天牌切到外面散家去,但是一个扔石头的基本没有机会动牌。 看来我得换个方式搞他一下。 我脑子里正想着,那混子看我不押钱了,问我:“怎么不玩了?” 说话的时候也是歪着头斜着眼,好像我这1000块不是我的,一定要赌桌上输给他才行。 我很看不惯他的流氓样,就说:“没意思,有点小,提不起神,在边上扔石头,找不到感觉。” 话一出口,混子就不乐意了,问我:“你想玩多大的?我陪你玩!没钱别吹牛×。这个局还小?我看你是输那几个小钱不敢玩了是真的。” 好,这小子上钩了,看来有时候刺激一下别人效果也不错。 我得再下点饵彻底钓到他,假装漫不经心地说:“你把局提一下。我今天收的货款还没来得及上银行存呢,都在包里,你只要把局给提一下,多大我都敢和你玩。” 混子一听就来了劲,问我:“多少钱啊?” 我说:“不多,也就2万多点的货款吧。” 混子故意撇撇嘴,好像嫌我寒酸,说:“2万?2万就敢叫我提局?知道他们都带了多少钱来玩的吗?哪个人随身带的零花钱都不止2万。” 我听了在心里偷偷乐,心说:你小子连我手里1000都不放过,在这里充什么百万富翁。你看我是凯子中的凯子,我今天也叫你知道知道天高地厚。 45 精盐作弊法 我为什么要引诱这个混子提局呢?因为我已经看出他是怎样出千的了,但是没法说,说出来也没用,我得利用他的鬼赢点。 前面4000块也不是白输出去的,在前面的几局,我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混子收牌的时候喜欢拿一张牌紧贴着桌子的绒布摩擦摩擦。有一把混子收牌,把K收到牌面以后,看到桌子上还有一个7,在收牌的时候他在K上面放两张牌,然后把7牌背面朝下紧贴绒布摩擦一下,才放到前面两张牌上面去,最后收其他的牌。他很少故意让K在绒布上蹭,即便要蹭,也是K面朝上,用背面去摩擦绒布,那时K上面常常是5或者9。他每次摩檫过某张牌,散家切牌都容易中招,翻开他摩擦过的那张。 4和8也是这样翻开的,他收牌时在K上面放一张别的牌,把4或8摩擦一下桌面,再简单倒几下牌,别人切牌也容易把那4或者8切出来。 他这样摩擦有什么奥秘呢?桌布上有什么东西吗?我注意到一些不起眼的东西,白色的小粉末,桌上稀稀拉拉有不少呢。我当时也不知道那是啥,我把小手指头放嘴里润湿了,抽烟磕烟灰时用小指头沽了点回来,放嘴巴里尝了一下,竟然是盐,精盐。 这下我就全想明白了。原来每次他甚通过摩擦桌布把精盐沾在他想被切牌的花面。别看盐粒小小的,不打眼,但沾了盐粒就把牌分成两部分,别不信,就是这样神奇,撒上盐粒相当于在两牌之间加了滑轮,一碰就会分离成上下两部分。如果不知道其中的道道,很容易中招。 我能说他啥?啥也说不出,也没法说。 所以我故意引诱他提局,好把小老板的本钱给赢回来,顺便也想搞搞他,赌钱我最恨逼别人赌了。 其他散家可能都输得很多,也都纷纷附和着我,要求提提局。混子装作在考虑的样子,用扑克在桌子上不经意地蹭着,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说:“好,一人押5000,最小还是500。”说完他好像感觉遗漏了什么东西,用手指着我补充说:“你要求提局,你得坐门。要是不坐门,提局被你他妈的赢了,老子有点不爽。” 我听了心里一阵开心:好嘛,我也是这样想的,我不坐门动动扑克去哪里赢你?虽然他表现出一副输了可能要找我算账的架势,但是我一点也不怕他。只是我的脸上还表现出很恭敬的样子,连连点头不算,还给他敬了一支烟。看他享受着我拍马屁的样子,我有点好笑,心里合计:小样,一会儿把你面前的钱赢光,看你还咋得瑟。 我说先得到衣服箱子里拿钱,就走出包间。小老板看到我出来了,连忙过来问我成果怎样,我告诉他输了,小老板有点迷糊:我说:“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去吧,一会儿给你搞回来。”他听我说要去换衣箱里拿钱,死活不让,非在他的服务台拿了2万给我用。 我俩正在那里鬼鬼祟祟说着话,三元凑了过来。我简单和三元说了一下那小子出千了,是用精盐,三元听了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自言自语喃喃道:“精盐怎么出千呢?” 我说:“你自己想去。”转身我又回到了包间里。进去了发现混子还没开局,好像专门在等我一样,其他散家都很着急。看我进来迅速围拢到了桌子边上,人到齐了,意味着牌局可以开始了。 混子把原先的扑克扔到身后的按摩床上,又换了一副新扑克,拣出32个牌九的扑克,一边洗牌一边不怀好意看着我。我当时很纳闷,这么多人,他咋老是和我过不去呢?我没招他没惹他。莫非是欺生,还是天生就是这副欠扁样? 我不看他,专心致志点着自己手里的钱,好像在算有多少钱,我真想去踢他一脚,但是说实话有点不敢。 我数着钱,眼珠子却一刻也没离他的手。 第一把牌他不知道K在哪里,也可能第一手牌就出千有点太露了,就没去摩擦扑克,他应该是等着大家都亮牌以后,第二把收牌时去刮,那样动作做起来自然不容易让人怀疑。 第一把我押了1000,混子当时就不乐意了,问我:“你他妈的什么鸟意思?让我提局就押这么点?我简直叫你开了(地方土话,耍他的意思)。” 我心里特无奈,真是什么鸟人都有。但是他把话提出来了,我又不能不接啊,我赔着笑脸,无奈地说:“大哥,第一把天门一般都输,溜溜局啊。”混子说:“是吗?这是哪里的说法?我们这第一把都赌天门!” 他的语气缓和了下来,可能他自己也觉得有点过分了吧。下面的局就好办多了,让他输简直是跟喝水一样简单。虽然他总是摩擦牌,但是我伸手去切牌总能把他的天牌切走,切到外面,散家去,这点手感我还是有的。我切了几次他没赢,他有点恼,又开始唧唧歪歪起来,粗话也来了,边上的人可能都习惯了。 大家都下大注,输赢很快。我担心这样搞下去混子钱输光了,我可能还分不到几个。于是我偶尔故意切到他理想的地方去,押点小钱,养一养局。时间一大把,不着急。同时,我还真有点怵他,不太敢把他搞急了。 就这样来来回回玩起拉锯战,时间也一点一点过去,我面前的钱慢慢增加,混子的钱一点点减少。混子手里剩了不到2万,我赢了3万多,其他散家有赢有输。我想收手了,想给这个混子留点钱,别全都搞走了,小老板的本钱回来了,还盈余。 这时,身后的门开了,有人进来了,我等着混子说:“看眼的出去。”一般有人进来,他都这么说。但是混子向门口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我还纳闷,那人过来,一看是三元,难怪。 别看三元个子不高,可长得绝对凶狠,估计那混子看到三元凶神恶煞似的没敢说话,恶人自有恶人磨,一点不假。三元进来了就站末门那里看热闹,手里还拿了个棉布毛巾,毛巾里不知道包着些什么。看起来他兴致很高,在一旁看我们赌着。 我无心恋战,不下大注,改成500元一注地押钱,也不去动牌了。我计划着再输两手就借口输钱不玩了,500元500元地溜局。 那混子也是没事找事,看我总押小钱,他那几把都赢了,赢不到我的大注,又不乐意了,问我:“怎么赢了钱就这样玩?” 我答道:“这样是规则允许的吧?” 混子恶狠狠盯着我,说:“妈个×的,钱被你赢了真是冤。我简直叫你开了,你输了就叫我提局,你赢了就来溜我?有你这样玩的吗?想不玩就快点滚。赢钱了也不是不让你拿走,别在这里溜,想不玩就直接说。” 他这话着实难听,我没想和他对着来,钱在我手里,管他咋说呢。但是有人不干了,三元那脾气,哪能听这样的话,何况他本来就是进来找茬的。他进来后,看我赢钱就一直没什么表示,站那里捏着毛中的四个角在手里一掂一掂看热闹。 混子嘴里不干不净,三元接着那混子的话说:“哥们,别吵,和他一样干什么?来,我陪你赌,死了驴卖不了磨。” 混子转头看着三元,没说话,大概在想应该怎么接他的话吧。三元又说:“我在天门赌你手里所有的钱。” 混子满头雾水,随口接了句:“不带要手里钱的,最大只能押5000。”其他散家纷纷附和。 三元根本没理他们,直勾勾看着混子说:“我拿这个赌你桌面上所有钱。”说着话就把毛巾甩到桌子上。毛巾摊开了,里面全是盐。原来他刚才打发人去外面买了一包精盐,在外面做完试验,知道怎么回事后就扔了包装袋,用毛巾把盐包起来进来观战。 那混子刚才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一看精盐全明白了,张着嘴不知要说什么。 他话还没出口,三元就动上手了,抓起一把盐就直接扬在混子的脸上。混子扔了扑克去抹脸上的盐巴。大概是有盐粒进了眼睛,停顿了一下,就这时间三元从他左边(三元站在末门,也就是那混子的左边)顺势用左边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混子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让三元给搂住了,动弹不得。三元右手操起桌上的烟灰缸照那混子的脑门拍了下去。这一系列动作非常之快,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混子的脑袋被打开花,麻将桌也倒了,桌上的钱撒得满地都是。我就弯腰去捡钱,也没个数儿,反正捡了很多。其他玩家都愣在那里,没人敢上来拉架,估计是被三元的凶狠模样吓坏了。我快速捡完钱,抬头一看,混子被三元搂着脖子压在身后的按摩床上,正拿拳头一下一下地捣着那混子的脸。那混子完全没有抵抗能力,就是哇哇大叫。 我看他脑袋上全是血,再看烟灰缸被砸碎了,碎片到处都是。我也吓坏了,那烟灰缸有成人两个手指头并拢那么厚,这一下砸下去,得把人打成什么样? 我怕三元把人打坏了,急忙拉住他不让再打了。三元也打累了,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看那小子没有还手的余地,三元松开了胳膊把那混子随手扔到地上。我看了眼,刚才威风八面不可一世的混子变得惨不忍睹,脑袋上全是血。我有点害怕,说三元:“干吗下那样的死手。” 三元喘了一会,骂他:“你妈个×的,毛没长齐就敢出来出老千,嘴巴还不干不净的,不打你一顿我晚上肯定睡不着。”他觉得还不过瘾,从地上抓了一把盐使劲在混子头上和脸上搓了几把,说:“你不是喜欢盐吗?我给你多下点盐。” 我费了很大的劲才把三元拉出包间,我俩刚走到门口,那混子终于反应过来,哭嚎着说:“你留个名,我一定要找回来。”一边说,一边手撑着地想起来。三元猛地挣脱我,上去就朝他面门上又是一脚,像踢球射门一样。混子号叫了一声捂着脸又不动了。 三元说:“我叫三元,自己打听去,随时等着你。”拉着三元出来,他穿的浴袍上全是血,他换了衣服又进了那包间,说是找那混子谈去了。具体咋谈的不知道,反正后来那混子满头是血地走出来了,艰难地换了衣服走了,连钱都不要了。 三元说:“放心,我都摆平了,那小子以后再也不敢来了。”想来三元这个名字还是在当地有点名头的,镇住这个混子应该是没问题的。 我把三元好个埋怨,让他以后打人别下那么重的手,万一把人家打坏了咋整。他一脸的不在乎,不过他光脚射门那一下自己也吃点亏,脚背肿了一个星期才好。 46 澳门看风景 有一天,德子没事找我说闲话,得知我从没去过“正规”大赌场,他先嘿嘿地乐,嘲笑我说:“赌了这么多年没去过正规赌场,干脆出门直接找个正跑的车,往车轱辘下一钻死了得了,还活着有什么意思?”我也不理他,我还不敢到大赌场搞事。 时间长了,总听他在耳朵后面啰唆澳门这个如何那个如何的。不觉也动了心眼,合计自己长这么大,流窜了半个中国的地下赌场,还没看过真正大赌场呢。正好那段时间也无聊得很,再被德子一磨叽,就想去看看大赌场到底是啥样子。 以前在电视剧里经常看到澳门赌场的画面,心里还真有点向往。但是去的时候就只是想去玩玩,打发时间,绝对没有想去出千的意思,也根本没有这个念头。 那是深秋的季节,德子神通广大,没几天就把我去澳门的通行证给办妥了。一路无话,我俩到了澳门,找酒店住了下来。德子急不可耐地想去赌场,我死拽着没让他去。 我事先看到了旅行指南,澳门的赌马好像很出名,这个东西我以前没接触过,看上去是个好玩的东西,我想去感受一下也是好的。结果说了半天,没说过德子(德子口才比我好),他说:“你没见过的赌多了去了,来澳门就是去大赌场看光景的。”反正还有一大堆话头,总之我败下阵来,被他死拽着进了赌场。 当天去了葡京赌场。 那地方检查真是严格,包都不让带进去,只能寄存。进了赌场放眼望去,太壮观了,整个大厅足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赌桌一眼望不到边,到处都是灯,整个地方灯火通明。每个桌子前都围着一大群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形形色色,好不热闹。有一瞬间,我还以为自己进了一个巨大的菜市场。 我好像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人,四处瞅,德子熟门熟路地拉着我去换筹码。换筹码那里有很多人,好家伙,现金都论捆,人民币、美金、港币,都是按捆来,一捆10万。我买了5万的筹码,来消遣嘛,也没想和赌场拼命。德子提了个纸口袋,哗哗倒出30万来,一次都换成筹码。我劝他说:“你来拼命啊?” 德子嘿嘿笑着,说:“用这些钱下小崽子,体格不好下不下来崽儿。” 换好筹码,路过一家百家乐时,他的腿就拔不动了,坐下来开始玩。我不理他,决定自己瞅啾热闹去。我挨个桌子转悠着,看看都是些什么内容。赌场真是大,什么样的赌博样式都有,二楼是老虎机,人也是满满的;三楼全是些小厅,很清静的样子,我上去一看,有的厅上写着:仅供会员。我手里就这点筹码,知趣地下到了一楼。 来了不赌几手,好像对不起大老远的车马劳顿。我什么都玩了几下,过了十多张桌子,还真赢了一点。大赌场就是不一样,特别周到,旁边有教学片,教给你详细的游戏规则。 最后我把所有的游戏都玩了一下,居然赢了3万多。这个时候我不想玩了,就去找德子。 看到德子的时候,那家伙已经进入赌博的迷狂状态,输了10多万。我在他身边坐下,那是一个百家乐的迷你台。德子有点冲动,一次下很大的注。当然了,相对于那些大赌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毛毛雨了,那边我就看见一下一把推上去800万的。我连忙阻止了他,输钱不能输红了眼,很多人往往都是这样掉进去的。 他很快就冷静下来,发现自己冲动,及时收敛起来,也开始小得溜地玩。别说,还有点起色,临走时,我俩都小有收获。 晚上我俩到处溜达看看夜景。 第二天,德子和我去看跑马,还逛了很多名胜,炮台、妈祖庙、大牌坊……反正绕澳门转了一圈,也累得够呛。 次日我们又到处玩了一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德子问我:“老三,你觉得赌场有漏洞没?” 我说:“漏洞不多,也不能说没有,想千一下两下也不是没有可能。”当时只是闲扯,根本没去当真。这话也不是空穴来风,我第一天在赌场乱玩,玩加勒比海盗时,心里不由得动了一下,这个游戏漏洞太大了,如果有人上来出千的话,一点问题也没有。不过我当时心里只是这么一想,绝对没去动什么歪心眼。 47 德子下套 澳门赌场里加勒比海盗的规则是这样的,一副扑克,一个荷官对下边5个散玩家(也有7个的)。玩家先在自己门前下注,下注金额可以是2000到5万。每次荷官为自己和所有玩家每人发5张牌,荷官自己不可以看自己的牌,下边玩家有权先看牌;玩家看完牌以后,可以改变自己的下注金额。就是说,你押上去1万元,觉得自己的牌很小,有可能输给荷官,可以自动投降认输;投降认输,可以拿回自己押的一半钱,即5000元。如果你自认为手上的牌面很大,能够赢过荷官,可以选择增加一倍筹码。 这个游戏有一个漏洞:它不是玩一次就换牌,和别的赌博游戏不同,它是间隔两个小时换一副新扑克。我认为这里可以大做文章。 德子听我这么一说,眼珠子马上放出贪婪的光芒。我一看他的表情,别提多后悔了,真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奈何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了。他左动员一次右动员一次,我就是不答应。他很是沮丧,看我坚持不去搞,就不再继续动员我了。 我松了口气,以为德子会放弃,没想到他给我设置了一个小小的圈套,很快就让我乖乖听他的摆布。 那天下午德子好像是有人壮了胆儿,玩的时候大手大脚,输了也不在乎,仿佛他拿来的钱是一堆废纸。别说,他的运气还真不赖,一下午工夫就赢了50来万,嘴巴都咧到了耳朵边上了。晚上回去,随手就丢给我10万,说是给我的采喜钱,还说有富同享,不要还不行。我说不过他,只有接了,这样就掉进了他的圈套里去了。 晚上德子提议说上赌船去逛逛,我没答应他,意思是赢点钱就消停,别像个没头苍蝇一样。 第二天,德子还是上去猛打猛冲,这回幸运女神不再眷顾他了,一上午他就输了50多万。不过他一点也不沮丧,还是很豪迈地下注。我屡屡阻止他下大注,他不听。好不容易他听我一回,那把他押上去就中了,我也只能干瞪眼。他敲着手里的筹码,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事后我才知道,那小子是有目的的。虽然我阻止他下大注很多时候是正确的,但是人往往只看到那几次没押中的,就像人们只看到谁赢钱了谁中彩票了,却很少关注到很多人输了和无数人买彩票花了很多钱却连一毛钱也没中过一样。现在想来,那只是被他放大的一个焦点而已,好让我感到内疚惭愧,一步步上套。以后每每谈起此事,他都一脸严肃地否认。 下午,他声称把身上最后的家当——20万都兑换成筹码,拿到一个赌桌前看着牌路。那把牌路是这样的,和闲闲庄庄闲闲庄庄闲,德子认为不可能继续再出闲了,下把应该是开庄,所以他想一把把20万都押到庄上去。我拉住他说:“别看牌路了,多少人死在看牌路上呢。” 他瞪着我问:“不看牌路看什么?” 我也多嘴,说:“你就凭感觉押一下嘛。” 他转问我:“那你感觉是什么?” 我哪有什么感觉,不出老千,就是输钱。说话这工夫桌子上的计时已经完了,荷官说:“买定离手。”意味着不可以再继续下注了,德子想押,跟人家磨叽半天,人家没让,因为牌已经削了。 结果真的开出一个庄来,这下德子来劲了,说:“你看你,老三,尽耽误事,我的20万就这么让你磨叽没了,你说咋办吧?”我也有点傻眼,说:“我赔你行不?”他阴险地笑笑说:“,不用,知道有这么一把牌就行了。”我心里亮起红灯,隐隐约约感觉这小子在给我下套呢。他就像啥事也没发生一样,2万2万地押了起来。我又问他:“德子,怎么不是一把20万直接押上去啊?好像你有这个意思。”话刚出口,我就知道我说傻话,他正等着呢。他说:“你也这样想啊,老三,要不你干脆给我说押哪门,我就押哪门,行不?” 听他说这个,我真是哭不得笑不得,真想打自己一嘴巴子,没事儿多啥嘴呢? 我说:“我才不说呢,我可没那么傻,坚决不说。赢了又没我份,输了都是我的责任。” 德子笑了说:“你说你这个老三,把我德子看成是什么人了呢?赢了给你一半,输了就都算我的。我德子什么时候为了钱和你老三计较过呢?输了的话我德子肯定半句怨言没有,你就说一门吧。” 我坚决不说,他就一个劲让我给他挑一门,那意思我是个半仙一样,能掐会算。说实话,能看准我自己早押了,还用给他指路? 我没理他,拿出一个1万的筹码,押在闲家上。 他翻着白眼看我,我装作不看他,他做出一个要把20万都押上去的动作,我装没看见。他比划了半天,没押。结果也真邪门,那把闲家还真赢了! 他又不满起来,嚷着说我吃独食,一副不讲理的样子,非说:“你小子看准了怎么不带我一手。” 唉,哪里有这样不讲理的人呢?为图清静,我索性把赢的筹码都丢给他。可是他不依不饶,非要和我理论理论。 他这样一闹,把周围的人都给搞乐了,荷官也在偷偷掩嘴笑。一个广东人跟我说:“他那么信任你,你就给他指一手嘛,输就输了。这个东西谁能看出哪家赢哪家输呢?就看你俩合不合财。” 我心说:真有看热闹不怕乱子大的,他怎么能知道德子啥居心呢?再说,知道了也跟他没关系,奶奶的!我又不能说开了,我被德子弄得烦躁得不行,说:“你想死,简单,来,我押庄,你小子有本事全部跟了。”说着话我就把1万筹码放在庄上,他也不客气,真把20万筹码都给放了上去。老天爷也不开眼,那把庄家连补牌的机会都不给,就输了。德子幽幽地看着我,好像我故意把他领入歧途似的,不过我怎么看他都是诡计得逞的样子。 我也没法,就说:“不是输了半句怨言也没有吗?怎么这样看着我啊?” 德子幽幽地说:“我说话了吗?我什么话也没说过嘛,你又不是大姑娘,怕人看?你要是怕人看,回家藏起来。” 我实在是不想和他斗嘴了,根据我的经验,和德子斗嘴我从来就没赢过,这一点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我得想办法安抚他,只好从我的筹码里拿出5万筹码给他,他竟然双手抱在胸前,表示不要。我心说不要就不要,我还求你要似的。 我又押了好几手都没中,就换了一个台子玩,德子一言不发,双手抱在胸前跟着我走,搞得就跟我带的保镖一样。我斜了他一眼,说:“跟着我干吗?给你钱叫你自己去玩你又不要。” 德子说:“不跟着你跟着谁?看看满大厅里还有第二个人我认识吗?你是不是怕我跟着你给你带来晦气啊?” 我回嘴道:“是啊。” 德子冷笑着说:“不愧是老三,我也正好有这个意思。我也要看看你是怎么输的。” 我懒得理他,就自己乱押起来,他也没闲着,就在一边损起我来。我押钱赢的时候他一点反应也没有,输的时候他就乐了,对着我说:“该!” 赌钱的时候身边站有这么一号人物,赢了钱也郁闷!我说又说不过他,撵又撵不走,我只好装聋作哑,当他是空气,凭他咋说,就不搭理他。 那天上午运气不错,一会儿就赢了20多万。到了吃饭的时间,我就收手不玩了,把筹码都拿出来给德子,他竟然转身表示不要。 我也毛了,问他:“你什么毛病?不是把你本钱抓回来了吗?” 德子说:“本钱,我本钱可不是20万,多了去了呢。” 我说:“我知道,这是刚才那20万。” 德子继续激我:“你要是真好心,就该把我输的所有本钱都给我,那老三你就太地道了,我德子走哪里都会竖起大拇指夸你。” 我头都大了,说:“你做梦呢?你输给赌场,找我要,你当赌场是我开的啊?就这20万,要就要,不要滚犊子!” 他就是不要,歪着头看着我,我给他看得一肚子气。我求着给人钱,还落满身不是。我转身把筹码换成现金离开了赌场,出了安检,随便找个购物袋装着钱,就去找吃饭的地方。德子这时彻底消停了,一句话也不说,跟着我走。 清静没多久,吃饭的时候,他又开始啰唆起来,对我是冷嘲热讽的,说:“唉,有人是赢钱了,吃饭就是香!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的饥。” 我给他说得连吃饭的胃口都没了,放下筷子,问他:“饭也堵不住你德子的嘴巴吗?” 他也来劲了,筷子一扔不吃了,说:“输钱的人吃得下才怪,输钱的人志短啊,吃个饭自己不能买单,还得看买单人的脸色,这饭我吃不下。” 还有这样的人?当时感觉真是没地方讲理了。我没好气地说:“你好像还有点钱嘛,不至于输到连吃饭的钱和回家的路费都拿不出吧?” 他一听眼睛就瞪了起来,说:“你的意思是你赢了钱,我输得很惨,我还得请你吃饭呗?” 我说不过他,只好投降了。不停说好话劝他吃,他才不情不愿拿起筷子。吃了一会儿,我无意中问他一句:“你还剩下多少钱?” 这句话又没说对,他说:“怎么回事你老三,赢了钱还惦记我手里那几个回家的机票钱?” 我哭笑不得,就把那袋子里的20多万推给他,说:“这个给你当本钱,不用还,就是给你的。” 他当时正低头用筷子在摆弄一根鱼刺,连头也没抬,说:“不要,拿了你的钱手短。” 整个一下午,他处处找我茬儿,身边跟着一个长吁短叹的人,处处跟你顶着来,换谁谁也闹心。比如说我一要买点啥,他就说:“哎呀,有人是赢钱了,赢钱的人就是不一样啊,买这个买那个的,风光啊,输钱的人只有跟着眼馋啊。” 我要给他带一份,他又不要,还瞪起牛眼说:“你把我当成要饭的了?” 到了晚上,我彻底投降,问德子:“你什么意思直接说,别跟我身边拐来拐去绕我。” 他好像就等着我说这句。 48 制定作战计划 德子笑嘻嘻说:“你老三脑袋瓜子还不知道我什么意思?你装傻有一套啊。” 我说:“你要当我是朋友,就彻底打消那念头,我肯定是不干。” 他不睬我,竟然说了一句:“看看,赢钱的人就是不一样啊,牛×坏了。” 找地方消遣的时候,他有意无意请教我一些出老千的东西,很有针对性,就只针对加勒比海盗的。 我对他说别去想了,他火气大了起来,说:“老三,你不去搞我也没说你啥,总不能教几手也这么抠门吧?” 我耐着性子跟他解释说:“那东西一个人玩容易暴露,想好好玩必须俩人配合。” 他一听更来劲了,说:“怎么听着你老三说话的口气,像地球缺了你不转似的,我就不信一个人搞不了,告诉你老三,地球少了谁都照样转,搞不好少了你老三,转得更欢腾。你不搞我不难为你就是了,我自己去搞。抓到了算我德子倒霉,也认清你老三是啥样的朋友了。抓不到当然更好,赢了钱我德子少不了你的,一人一半。看我德子讲究吧?” 我说:“哪里有这样比方的?这和讲究不讲究能扯上啥关系?赢了我也不会要,不稀罕。” “不稀罕?那我赢了50万送你10万的时候你咋要了呢?”他这一说,我知道钻进这小子套里了。 我冷眼看着他,说:“敢情是你小子一开始就给我下套呢?” 他有点激动,说:“下套?谁能套得住你啊,跟个猴精似的。话又说回来了,我拿这么多钱去下一个不知道结果的套,你看我有那么彪?” 我说:“那样最好,我不希望被朋友藏心眼。” 德子被这句话刺激了,起身拿了手包就要走,说:“咱哥俩我和你藏什么心眼?我直来直去,你不搞我自己去搞,多大个事?你当死了驴还得把磨给卖了不成。” 说完就开门走了,临走还很大声地说:“你老实睡一觉,等着明天我给你送钱来,看我讲究吧?”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德子没回房间,看样子是下楼去赌场了。 我发了会儿呆,看样子德子真的去搞了。那小子啥都能干出来,别出什么事儿,我穿上衣服,着急忙慌去了赌场。 到了赌场,我直奔加勒比海盗扑克区,果然看见德子那小平头坐在台子边上,手边有大约5万筹码。 我凑了过去,他好像也看到我了,低着头理筹码,表现出一副懒得搭理我的样子。 我过去一把把他的筹码抓在手里,转身就走,刚走几步就被保安给拦了下来,好像我是抢劫犯一样。德子马上跟了过来,急忙跟他们解释说:“这个是我小舅子,他不让我赌了,没事,我们家里事。” 好不容易和他们解释清楚,出了赌场,我问德子:“我什么时候成了你小舅子?” 他说:“那时候能说什么?就小舅子贴边。你别耽误我发财,哪里凉快就到哪里凉快去。” 我咬牙只有认了,谁叫我摊上这么个哥们呢? 我说:“你实在想搞,咱俩就坐下来好好搞,先好好研究一下怎么搞,没你这样的。” 他一听,乐得不行了,说:“我就等你这句话,等很久了。” 唉,我算是完全跌到他的套子里了。 我俩回到酒店,首先我和他确定了一点,葡京就别搞了,人家已经知道我俩认识了。要搞去别的赌场搞,比如凯悦赌场或文化东方赌场。去了要装作互不认的样子,先各自玩各自的,这样配合才不会出事。 然后又研究如何搞。那赌场两个小时一换扑克。所以想出千,最好用最原始的方式出千:做记号。 很多时候,往往是最原始的出老千方式最管用。在大赌场,偷牌换牌基本不可能,逃不过摄像头的监视,但做记号就不同了,我可以在每一张扑克上打上一种只有自己人知道的记号,而且绝对隐蔽,也绝对不重样,54张扑克我可以分别打上54种不同的记号。 有人做记号的时候,把一样点数的扑克打成一种记号。我不那样做,四个一样点的扑克,我打的记号绝对不相同,这是我的强项,德子一直知道。所以他才总来动员搞一下。 为了防止万一,我跟他说明打了记号,我不能根据记号去和庄家斗,只根据自己的牌面做出选择。虽然我能根据我做的记号看出庄家是什么牌的组合。但这样贸然出手,会叫别人怀疑。这就需要有人打个配合,让不知道记号的德子根据我的提示(告诉他庄家是什么牌面),和庄家来斗。 我做什么记号也不能让德子知道,防止他总去看。这样一来,我怎么把信息传给德子变得格外重要。最后我俩研究出一个方案,因为我能看两家牌,所以我只要告诉德子庄家是否比他的牌面大:大过德子,就逃跑,逃跑就可以保住一半的筹码;没德子大,德子就加倍。 不过我要求德子根据自己的牌去演戏,不能说知道庄家牌比他大就得逃跑。有时候要装作不跑,当自己牌面看起来很大的时候,即使知道没有庄家大,也绝不可以逃跑。不过,这一点我对德子还是有信心的。 我们大致设计了冒险的步骤。第一步,由于互相装作不认识,我先进赌场找到一个加勒比海盗桌子先玩着。大概一小时左右,我利用这个时间把所有经过我手的扑克都打上记号。这时德子也上桌来玩,我看牌面去玩,不受庄家牌面的影响,一般没什么问题的。 第二步,德子坐上来以后,我俩并排坐着,他不用转头就能看见我的动作。事先我俩详细地把所有手关节每次弯曲的不同组合都做了区分,定了近40种组合方式。 为了防止信号的单一性,光让他逃跑投降就做了20种暗号,而且这样每次给他的信号都不一样,以防止出现重复的动作被人发觉。想来这些暗号每次只用一种,绝对够用1个小时不重复。 事先不能预见德子坐我左边还是右边,所以把左手和右手都做了区分。这样保证他不管坐我左边或者是右边,一低头就可以看到我手上的内容。我呢就专心做暗号,看庄家和德子的牌面来做出判断,让德子知道自己的牌是否大过庄家,然后由他根据自己押钱多少和场上形势投降还是加倍。 我做记号方式多样、隐蔽,敢和他们监视镜头叫板,随便看,挑不出我什么毛病来。就是他能牵强地挑出我一点什么毛病,但我是输钱的——我必须让自己输钱来保证别人不注意我,一般监控的人都是喜欢去监控那些赢家。德子呢,尽量少去动牌,以保证赢钱的情况下不被人怀疑。 我专心看牌,场上的情况,包括赌场人员的行动,就由德子来观察,他把观察到的周围情况,通过手的姿势传递给我。比如有巡场人过来或离开,他都会用不同的暗号传达给我。 49 赌场捉“海盗” 我们把所有可能遇到的问题都想了相应的对策,保险起见,第二天我俩啥也没干,就是挨家赌场溜达看热闹,选择地点。 当然了,我俩各走各的,装作谁也不认识谁。我上凯悦赌场、文化东方赌场和假日赌场去看,德子负责去法老王宫殿赌场、金城赌场和新世纪赌场看。晚上回来再碰头。 晚上我俩一碰头,发现所有赌场里都有这个赌博内容,而且玩家都很多,看来是选择哪一家的问题。这样,我俩把目标都定在文化东方赌场。 第三天早上一直睡到9点多起来,我拿出20万要给德子用,他竟然说自己够用。他像变戏法一样拿出了30万,气得我把他按在床上好一顿捶。他耍赖皮,哈哈笑着不还手,随便打。事情已经这样了,还能怎样?放弃?不可能了。 我先去了文化东方赌场,在柜台我买了10万筹码,先找个小百家乐台子上小玩了起来。玩了一会儿,我注意到一家加勒比海盗扑克桌子上新换了一副扑克,那里还有空座位,我就坐了上去。 我边玩边打记号,还用余光观察周围的情况,不时有身着黑色西服的人来桌子边溜达看着,估计是赌场巡场的,还有很多穿黑马甲的帅哥在桌子前忙乎着,那应该是服务员。我努力让自己的大脑高速运转起来,在第一时间判断发到我手里的扑克是不是我已经做过记号的,哪些牌我已经做上记号了,哪些还没做过,我都做出去了什么样的记号。这是个慢功夫,急是急不来的,我随手翻扑克看牌或每把完了把牌推给庄家的时候,都顺手给没做过的扑克做上记号。 我自己绝对不根据庄家的牌面去决定自己的牌是不是要逃跑,是不是要加倍,一切凭着自家牌面的大小来判断。我玩得很小,一次只下5000的筹码,这样才能保证我不被桌子上的筹码左右。 我拼命遏制住自己内心深处的贪念,有时明明看见庄家的牌很小,也只能忍痛逃跑,因为我也很小,不过比庄家要大。 时间差不多了,我的记号也都基本打完了。在我看来庄家的牌面,基本是透明的了。但是又出了状况,我们事前没想到的状况:德子坐不上来了。 我身边都坐满了人,没有空位置可以让德子上来。德子站得远远的,在另一个桌子前看着热闹。 我俩都在等着这个桌子上某个家伙忽然去换别的游戏玩,或者输光了不玩了。但是,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你越着急那几个家伙越不动。我算了一下他们的筹码,看来不是一两小时能输光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就是没有人离开。事情就是这样,永远有你想象不到的状况出现。 这时,我想出了一个更好的作弊方式,我不玩,换德子上来玩,我在旁边看热闹更稳妥一点。 我偷偷观察德子,希望他能看过来或者溜达过来,那样我就可以马上站起身来。不行,这样好像不太妥当。最好我输光了站一边看热闹,表现出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不甘心输光光,还没有钱上来玩,外人才不会起疑,似乎更是保险。 我站起身来,示意德子先从赌场出来。 出了赌场,我俩找了个喝咖啡的地方,我把我的想法跟他说了一下,他也表示赞同。这样我俩又调整了一番作战计划:我拿出7万筹码上去玩。先小小的跟,等记号打完了,上大钱故意输光,快打完时候,我挠头,给德子暗号,让他准备。我输光了就站起来不玩,德子马上接上去。或者边上有空余的地方,德子也要坐上去,我也要输光了不玩。 文化东方赌场是不能再去了,看来只有换一家了。德子说这里离法老王宫殿赌场很近,于是我俩就选择去了这家赌场,这家赌场的装修风格确实和名字差不多。 我俩分别进入赌场,我先观察哪个加勒比海盗的桌子上快要换扑克了,每个桌子上都有自动计时器,看到有一个桌子上时间已经过了1小时30多分了,而且还有地方,我马上去换了筹码坐了上去。 前期我只2000一注地玩着,就等着换牌的时间。这桌上的荷官是一个典型南方脸孔的丫头。由于是抱着来出千的心态来的,所以觉得这半个小时真是漫长,以前赌博的时候过一天都觉得快,人这个东西真是太奇怪了。 好不容易等到两个小时到了,马上就有专人送了一副新扑克上来,看来赌场的监控无时不在。丫头到了下班的时间,也站到了一边,她把两只手抬起来,拍了拍袖子,正手反手展示了一下,表示自己没有带走桌子上的筹码或扑克。接着另一个荷官上来接班,这是赌场的规矩,所有荷官在交班的时候都要向摄像头展示一下自己的手,表示自己没有携带筹码或扑克离开。我事先知道这个规矩,不然看她冷不丁做那些动作,肯定会被吓一跳。 我一看新换了荷官,开始加大筹码,偶尔2000,偶尔5000。前边半小时我基本在输。我要表现出一个赌徒输了想翻本的样子出来,同时我还要很小心地把每个经过我手的扑克都做出记号,力争每个记号都做得不引人注意、不重复。这可是个慢功夫、细微活,很多时候有的牌就是不来我家,只有耐心再耐心,大概过了50分钟,我算了一下,应该是差不多了,只有四五张我没有做,想来影响不大。我挠着头,给德子暗号,让他准备。 我表现出输急眼的样子,把兜里5万筹码都拿出来,加大赌注。玩加勒比海盗扑克想输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何况我知道庄家的牌。 我每次押1万。很快我就输光了,连一个小筹码都没剩下,最后一把全部扔了上去——手里要是留一个小筹码还站那里看热闹不符合赌徒性格的,只有输光光的人才那样做。当我所有筹码都被庄家收走后,我装作很舍不得的样子慢慢站了起来,德子这个时候已经过来了,我下去他就很自然地坐了上去。 我站到了一边,位置不太理想,是德子视线很不好的地方。我没有马上换位置,我先看了一手,没有任何表示。德子直接下了5万的筹码,表现得跟暴发户似的。还说说笑笑和他身边一个台湾客人互相研究庄家可能出现的牌面,彼此说着赌博心得,交流着玩加勒比海盗扑克的经验,搞得他是这个游戏的老手似的。 我不禁有点想笑,才会玩一天就敢吹。 第一把,德子好像牌不大,直接投降,收回去25000的筹码,等庄家亮牌的时候,牌面比他还小。虽然我知道他俩的牌,但是我啥反应也没有,也没有给德子任何暗号。德子输了一半,表现得很懊恼,那台湾人好像很赏识他的作风,安慰德子说这该跑还得跑。 我故意做出要走又不愿意走的样子,慢慢移动了几步,边走边翻自己所有的口袋,好像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口袋里一分钱也没有了,装作很丧气很无奈很不甘心的样子又凑到了赌桌前。这个时候我站的位置很好了,德子不用扭头就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我手上的内容。 那把我看到庄家的牌很大,我给了德子跑的暗号,但是德子没有跑,选择了加倍。我的注意力都在庄家牌面的记号上面,没有去看德子的牌面。德子的牌面也很大,他不能跑,跑的话会引起注意。开牌了,果然德子很大,但是德子没有人家庄大,第一把10万就被人家拿走了。德子转头去看那台湾人,做出一个哭的表情。那台湾人乐了,说经常有这样的事情。 第二把,庄家牌面不大,德子根据我的提示,继续加倍,收回了上一把的钱。我装作很眼馋的样子,贪婪地看着他们的筹码。 就这样我俩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会儿工夫德子面前的筹码越来越多了,庄家收筹码或者派牌时,我都会注意身边所有经过的人,虽然我知道赌场主要是监控器来监视一切,但我也得注意来回巡逻的人。 德子上去玩了大概半个小时,赢了很多钱。这中间发生一段插曲,差点把我吓破胆。 有一把庄家派完了牌,我看到了庄家牌上的记号,给了德子应该加倍的暗号。忽然有人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我的心一沉:“怎么了,露馅了?” 我故作茫然转过头去,心跳得厉害。转头看一个穿着夹克的男子站在身后,我满脸迷惑看着他(确实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他低声问我:“兄弟,输了多少了?” 听说话,应该是澳门本地人的口音,看穿着又不像赌场的工作人员。远处有巡场的工作人员,看上去他们的注意力不在我这边,不应该露啊,我心里合计着,但是我嘴上也答应着说:“全部都输光了,等会儿挂电话让他们给我打点钱。”我努力使自己沉着下来,德子好像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但是他什么表示也没有。 那男子就和我攀谈了起来。原来他是想借钱给我用。一场虚惊! 我有点恼怒,还好我心脏承受能力很强,要不非给吓出病来不可。我知道他是专门放债务的人以后,了解这样的人得罪不起,找个理由很委婉地拒绝了他,我苦哈哈说:“我没能力借钱,目前还没正经工作,没房子也没有任何财产。我得求我姐姐给我打钱来作为路费回家,我坚决不玩了。” 他看从我身上捞不到油水,就放弃了,转身去找别的输光蛋的人去了。之后一切都顺利得无法想象。 或者有人以为当时会是很刺激很危险的场面,不过我后来回想起来,确实没有这个感觉。我一直装作一个恋局的输光了的人傻傻在一旁看,又到了重新换扑克的时候,我转身离开了赌场,德子赢了大概250万的样子。出了赌场我招了个车回到酒店。过了一个小时,德子也回来了。他很兴奋,刨去我俩前面输的钱,把剩余的钱分了一下。德子问我怎么办,还搞不搞了? 我权衡了一下对他说:“不要再继续去了,哪有这样巧宗宗等着我们。” 德子还不想放弃,想去别的赌场继续按照这个路子来一下。 我不想干,我跟德子说:“咱们也不能小看了人家专业开赌场的人,搞一点就可以了,千万别贪心,多少人就是在贪心上栽了大跟头。” 德子说:“就最后一次,做完咱就收手回家。” 我正色说:“就凭这个最后一次也不能去搞了,多少人栽在这个最后一次上啊。” 德子看我死活不松口,只得作罢。简单收拾了一下,我俩离开了澳门。对澳门出千这一段我想说说题外话:任何人不要去模仿。因为这种骗术已经引起了有关赌场的关注了。我不敢说自己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虽然我吃到了,但是我坚决不会再去吃一次。 几乎所有去赌场的人都这样,玩了多少把牌,算不过来,绝对输多赢少,很少有拿一大笔钱去就押一下,输赢都收手不玩的。多数都是赢了想继续赢,输了就想翻本,结果越输越多,古人早说过:久赌神仙输。我想也是这个道理。 不要被赌场所谓的赔率和百分比迷惑,如果没有高额利润,谁会傻兮兮投资开赌场。就拿百家乐来说,根据游戏规则,赌场是50.5%,玩家是49.59%,赌场比散家多0.5个百分比。这样算没错,但这个算法只是针对一把牌来算的。对个人而言,如果你带2万元钱去赌场里赌,你把2万元直接押到桌子上,你的概率是这样的:即使你赢了,人家要抽你水钱,2万元赢的概率是49.57%。如果你把2万分两次押(一次1万),那你赢的概率应该是49%的一半,即24.75%。如果你分四次押(一次5000),那么你赢的概率是12.375%。不断分下去,你赢的概率越分越小。赌场不同,赌场赢的概率是倍数递增的。如果你想靠所谓的赔率和运气去赌场发财,很可能血本无归。 50 老金和老连 我和德子能在澳门大搞成功,很大程度上因为我俩吸取了在英皇吃亏的教训。在我的赌博生涯中,也有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情。 在赌桌上搞事,搭档特别重要,我在英皇落荒而逃,深切地体会到这一点。事情还要从老金和老连说起。 2000年春天,一个朋友找到我,叫我到珲春去搞一下。那时候本地几乎没人带我玩,我没当场答应,说考虑考虑,很快一些日子忙忙叨叨就过去了。 一天晚上,这个朋友请我喝酒,酒桌上他给我介绍一个人,老金。老金是珲春一家做韩国、朝鲜生意的外贸公司经理,50来岁,鲜族人,个子小小的,跟我们说汉语,接电话时候全是朝鲜话,一句也听不懂,像放鞭炮,噼里啪啦的。 酒桌上,我才知道老金大老远跑来请我去珲春,当时把我好个感动。吃饭的时候,他一个劲说我多么多么有名,又说那个斗鸡大局一晚上进出100万都很正常,就是出事他也罩得住,最让我动心的是他说:“老三,你不知道,那些玩的人都是开公司的,跟社会上混的不一样,玩起来都傻得要命,想搞肯定能搞成。”他这番话说得我心痒痒的,我还是不太放心,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在那里扔了不少钱了,就问他:“你是不是输了很多了?” 这几年我总结出一个规律,凡是出来找我去搞事的人,大都是输得没力气翻身了,赢了钱的很少去找老千搞事。老金听了有点不好意思,干咳两声,举着酒杯说:“喝酒,喝酒,不说这个。” 聊天中我了解到那局存在很长时间了,在我印象中,凡是时间久的局或多或少都有人在里面搞点鬼。老金喝得有点高了,把胸脯拍得咚咚直响,说:“绝对没有鬼,要有鬼,就把我百来斤给你!” 我不信他,心说:人家要出鬼还能让你知道,看你那样子就是个凯子。当然,人家专程来请我,我也没明确表露出来。 权衡再三,我决定去一次,第二天我就跟着老金去了珲春。到了珲春后先住下安顿好,跟其他局一样,先要给我一个正式身份:我作为老金客户,来这里谈生意,“恰好有点空闲”,就被老金拉来玩几把。然后就是怎么把我介绍给其他人,为了演得逼真,我还了解了一下他业务方面的东西,免得在桌上穿帮。反复练习好些遍,确定都没问题了,当天晚上跟着老金去了他们玩的地方。 赌局设在一家酒店的包房,玩家都是四五十来岁,听他们说话,不是经理就是主任,看来是一群成功人士。 到了一个新局,我照常还是不先上去玩,先看看这个局干净不干净,干净了才上去搞,不干净是绝对不会上的。大概到12点左右,我基本可以确定这个局很干净,没人在上面搞鬼,连最基本的做小记号的都没有,而且大家玩得都很文明。 不过这时已经快结束了,他们这些人都有正经工作,还要留着精力上班,从晚上吃完饭玩到12点多就结束。期间也有人邀请我上去玩几把,我推说:“我带的钱不多,明天吧。” 看明白了形势,就决定次日上去搞几下。在回去的路上我和老金简单合计了一下,准备和他一起上去玩,把大牌主要派给老金。我详细交代他应该怎样去玩才不至于露馅,切忌贪心,保持不输最好,不能大赢。交代了很久,老金也算一个老赌徒了,很快领会到了我的意思,让我放心。 第二天晚上,我早早跟着老金去了,上去就玩起来了,第一天没敢多搞,大体持平,刚上去就赢肯定不好。 老金做得十分到位,我俩这样连续配合了不到一星期,多多少少赢了一些,直到老连加入进来,形势就发生了变化。 大概有五六天后,我发现包房中多了一个人,老金给我介绍说他叫老连,本姓连,熟人都叫他老脸。我觉得这个名字真的很形象,他每天阴着一张脸,好像每个人都欠他800吊似的。 当时我主动伸出手来想和他握手,可是他一点反应也没有,搞得我很尴尬。不过场上的人好像都挺尊敬他的,我看他蔫头耷脑的样子,真看不出是个什么人物。后来我才知道,他是银行的一个中层干部,赌局中很多人都有求于他,比如找他办贷款什么的。 老连给我的第一印象很糟糕,他头发油乎乎的,看起来似乎很多天没洗澡了。话也不多,从来不主动跟别人搭话,别人找他说话,也爱答不理的。 当天他也上来玩,我照例要收敛。因为我得小心,怕他会千或者懂千,开始我也根据手里的牌跟大家玩,不敢捣鬼。我主要想看看这个老连手里有没有玩意,看了一会儿我发现他耍鬼了。他每次自己发牌的时候,好像知道每家都什么牌一样,知道什么时候该上,什么时候该跑,而且表现得很明显。 可是场上这些人愣是没丝毫怀疑,也可能我整天在赌桌上打滚,见得多,才会怀疑他吧。 我仔细观察他玩牌的每个环节。他发牌没什么技巧,发得又笨又慢。凭我的经验,他发牌没毛病,那他是通过什么方式知道底牌呢? 桌子上有一个搪瓷烟灰缸,几包烟,一只一次性打火机,还有他带的一个钢化饮水保温杯。保温杯看上去也很普通,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可能起到反光的作用。保温杯有一个黑色塑料做成的底座,我估计这个黑色的底座里应该有机关。 有一种经过特殊处理的摄像头可以透过黑漆来达到看牌的目的,虽然我不能十分肯定,但从他发牌时将扑克送出去的角度大致能猜出来。每次他或上下家拿到大牌赢了,下次轮到他们发牌,他总有意无意去喝水,然后把杯子选择靠近他们的位置放下来。这样一来,他或他上下家发牌,都可以知道发出去的是什么牌了。 观察了很久,我基本肯定他是通过杯子底座看到底牌的,想来应该在另外的房间有他的同伙,看着监视器,通知他谁家什么牌,他耳朵里应该有耳机一类的东西。那时候我不能站起来检查他的耳朵,只有提防而已,我也不敢出千,谁知道别的地方是不是也有这样的东西正在看着我呢? 不过这个老连还算讲究,场上几个人(大概是熟人),他明知道自己牌大,也不去狠斗别人,大部分都直接亮开看看谁大谁拿走。而对我和其他几家,他一再下死手,基本不看牌能闷我好几次。我很恼火,又不能说破,只好装傻。老金的待遇就很好了,老连基本也不怎么和老金斗。 有一把大家都跑了,就剩他两家在,老金是个小顺子,可能老金也不好意思和他斗,就说:“我是顺子,咱们翻开看看谁大谁拿走吧。”老连点点头,直接翻开比大小,三个5,豹子,大过老金。这要换成旁人狠斗起来,起码能斗好几万出来。回去的路上,老金口气很不好,似乎对我很不满,问我:“老三,你怎么不发大牌给我了。”我也没生气,也没直接回答,反问道:“老金,你觉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瞪着他的肿眼泡说:“没有哪里不对劲啊!”看着他那凯子样,我是又好气又好笑。 51 电子信息接收器 回到住处,我一句话也没说,老金觉得自己说话语气有点重,连忙踉我解释说:“老三,你别往心里去,我有嘴无心,刚才你说有不对劲的地方,哪里不对劲呢?” 我没正面回答他,只是问他:“你跟老连关系很好吧,他拿了大牌也不斗你,你拿了大的也不斗他。” 他说:“那当然,我俩那关系,没得说。” 我又问他:“那他捣鬼怎么不带你啊?” 老金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任我怎么说也不相信我说的话:“怎么可能?就老连那熊样还能捣鬼?” 我又和他说那保温杯的事,他依然一副固执的样子,好像听到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一样。我没和他犟,让他自己去问老连。 老金马上拿起电话就拨,我劝他冷静点,他摆摆手,说:“你别打岔,你不知道我们俩什么关系,没事。” 电话通了,老金对着电话嚷着:“老连,你在哪儿?”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又问:“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不?” 老金有点激动,大声说:“我在××酒店,你立刻过来一下,我有很重要的事找你说道说道。” 当时已经过了午夜12点,大概老连推辞,说不想来,老金大发脾气,嘴里也不干净了,说:“你他妈个×的连我也耍,怎么好意思?你今天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 老金放下电话,告诉我老连就来。但看老金那神色,对我的话还是半信半疑。 不一会儿,老连来了,空着手,没带那个保温杯,后面还跟了一个人,也50多岁,小个,有点胖,小眯眯眼,半截眉毛。老连进来了就往床上一坐,那小眯眯眼坐到了床的另一边。 当时房间里电视还开着,老连很不客气地拿起遥控把电视关了。老金斜着眼看着老连,神情古怪,好像正研究着他,又好像等他辩解。 这老连竟一句话也没有,自顾自地点起烟抽了起来,抽着烟看着我。他大概嫌我是外人,老金看出了他的意思,就和老连说:“这个是老三,有什么话不用避讳他。” 这个时候那个小眯眯眼开始说话了,不过说了啥,我一句也没听懂,他说鲜族话。老金也哇啦哇啦和他说起来,说着说着老金就激动起来,手一直挥舞着,唾沫星子乱飞。那小眯眯眼很沉得住气,没和老金一样激动。 他俩大概哇啦了半个多小时,老连一句话也没说,闷头抽烟。我那个别扭,听不懂,也插不上话。 又见小眯眯眼拿出一沓钱,放在床上,又说了些什么。老金更激动了,指着老连,似乎数落着老连。老连抬起头看着指着他的手指头,忽然也哇啦了起来。嗬,这个家伙也会鲜族话。我看看这个的表情,又瞅瞅那个的表情,跟看哑剧似的。 好不容易他们停下来,老金指着小眯眯眼跟我说:“介绍一下,这个是老白。”又把我介绍给他,老白过来跟我握握手,递给我一支烟给我点上,我们算是正式认识了。 老白是老连的妹夫,做朝韩贝类生意的(朝鲜、韩国的贝类生意主要是通过船舶运输的,从朝鲜港口运输到韩国一些港口),因此认识很多内地沿海跑船的和有船的,老白通过这些朋友在南方搞了这种可以看牌的工具下到局里。当天是第一次用,没想就被我识破了。老金还说老连总去英皇玩,输了很多。老白也经常跟着去,也没少输,输多了他俩就动了歪心眼。最早还是想带着老金的,但是当时时间来不及,他们刚搞到手就另包了个房间,就想迅速搞点钱。 我点点头,表示可以理解。人这个东西,输多了啥事都能干出来的,老金不也背着老连找我来出千? 后来老金还说:“老白把今天赢的钱拿出来,要给我,我没要,他们说明天带着东西到我办公室看。” 两家说开了,没什么误会,看来他们确实不是一般的朋友。 第二天,和老金先去他的公司。他做船舶运输生意,听他说,朝鲜、韩国老死不相往来,主要靠他们这些中国商人做中间人,他们从中赚点差价。老白的生意也是这样,不过老白没老金做得大。 后来跟老白通了电话,让我俩到老金常玩的酒店去,那设备搬来搬去很麻烦,老白的意思是让我俩去看看设备,然后研究一下下一步怎么合作。老金放下电话,说:“洗牌!” 我一愣,问老金:“现在洗啥牌?你是不是赌得神魂颠倒了?” 老金解释说:“洗牌是鲜族话,骂人的意思。” 有这样的事!洗牌是骂人,我听着觉得有点搞笑。到了酒店,来到我们常玩的房间斜对面的另一个房间里。老白正等着我俩,进去后,他把门给锁上。我四下看看,桌上摆着一个台式电脑样子的大家伙,应该就是那东西了。 老白给我俩一人冲了一杯咖啡,就开始把那东西演示给我俩看。摄像头在保温杯底座的位置,保温杯外皮是环绕螺旋状横纹图案,只有一个地方竖纹,摄像头就在这里。 这种东西在我看来并不稀奇,不过当时我也假装没见过西洋景,凑过去看热闹(我不想让老白知道我啥都明白)。老白演示了一会儿,老金问东问西,好像对这个大家伙很感兴趣。老白显得很骄傲,跟老金说:“置办这家伙,我可是下了很大的成本!”说话间,他又拿出一个微型耳机给老金,让他塞进耳朵里,他拿个小麦克“忽忽”吹了几下,问老金清楚不,老金点着头连声称赞。 老白看我兴趣不高,就把耳机拿给我,让我也试验试验。我摇摇头,说:“不了,我可不戴这东西上场。” 老金反应过来,就和老白说:“老三不用你这东西,他是专业玩扑克的。” 老白有点不信,他就拿出来一副扑克让我玩几下。我拒绝了老白,老金打圆场说:“已经玩了好几天了,他本事很大,叫你家牌最大肯定就是最大的,这一点不用再演示了。” 老白责怪地看着老金,还说:“那你怎么不早说,害我下大本钱搞了这样的东西来。”后来就是这个东西把我给坑苦了,这是后话。 中午老连也跟我们会合,吃饭的时候,老金说起那设备是我看出来的,老白也跟着说我玩扑克很有一套,是老金大老远找来上去搞的,并不是他什么客户。他们两人为了这个又争吵了一番,老白居中调停,好容易才消停下来。 知道我的身份后,老连那老脸上出现了难得的笑容,拉着我问东问西。老连已经输得有点走投无路了,家底都输得差不多了,还借了外面很多钱。他的钱都是在英皇输出去的,他输得急了,几乎每个大礼拜都要去英皇,想翻本,结果越捞越深。老白看这样不是个事,就劝他收手,又搞了这么套东西,合计着捞一点是一点。 老连兴冲冲出去买了一副扑克回来,非要我弄给他看看。难得这个老阴天有了笑容,我也不能再拿乔了,就给他演示了几下。 我演示的时候他一会儿趴桌子边上看,一会儿又让我慢点。我尽量达到最慢的速度让他看,看完以后他特别兴奋,好像遇到了什么特大的好事,非要和我多喝几杯。 喝得差不多了,他问我:“敢不敢一起去英皇看看?本钱由我来出。”我连连摆手,说:“不是不敢,是坚决不敢去的。”去正规赌场搞事,是我想也没想过的事情。他动员再三,我坚决不松口,他有点黯然,又不甘心,就说:“我出本钱,一起玩玩,不用搞鬼,就去看看嘛。” 我也没答应,毕竟自己多大的刷子心里很清楚。不说别的,当你坐上赌场的桌子,不知道有多少摄像头从各个角度锁定你这双手,嫌自己命长了想自杀的那天,我或许会去搞一下。 当天我们就一起研究怎么继续搞目前这个局,这样跟我在场上做伙伴的多了一家——老连。 老白则很少上来玩。 52 冲动的惩罚 当时我提出一个问题,场上有好几个人老连都不好意思去斗,我想把老连这个想法扭转过来,做了他很多思想工作也没做通。没辙,看来这个人无论输多少,对他认可的朋友,还是很讲究的。看他坚持,我也不好去说什么,只能把目标定到另外几个人身上了。我又跟他说要演戏,不要知道自己牌大了就总去闷,交代再三,他算是有点明白了应该如何去玩。 当时我约定好了,每次我得到发牌权的时候,肯定给他俩任意一家发大牌,另外几家也发大的,但是派给老连或者老金的牌最大,这个时候他们可以放心地把钱投进去。我发完牌后,把剩余的牌放到桌子上,牌前面左边的尖角度对着老连,就表示老连的牌小,最大牌在老金家里;这时候老连就不可以看牌,直接闷牌把场上赌注提高起来。一手两手三手闷都可以,反正最后拿起牌来看自己不大是可以跑掉的,但是钱还是在场上,没人比老金大,钱就还是我们的。如果跟的家多了不要去多次闷。如果牌的最左边尖角对着老金,就说明最大牌在老连家里,他也要这样去闷,把局给提起来。我自己发牌当然不能自己最大了,我就当个旁观者。别家派牌,要见机行事,确信自己牌很大的时候,就摆弄下火机,我和另外一家都不要跑,什么牌都要跟上;三家都上,别人如果是小牌,肯定会跑掉,这个时候他俩家无论什么牌都要跑掉,让我赢,这样我才能拿到发牌权。我特别交代他俩,自己的牌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万一你家是豹子,没买我底牌就跑了,别人看了就知道我们几个有鬼。 我把细节详详细细讲给他俩听,他俩一个劲保证密切合作,还说就等着晚上上去拿钱了。我心里的想法是大牌尽量派给老金,他演得比较好,而且他和老连不一样,老连输那么多钱还穷讲究,这个不能斗,那个不能斗的。当然我不能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心里清楚就可以了。 晚上又开始了,老白也进了房间,给大家端茶送水,看来那套设备没用了。一切和设想的一样,局面进行得很顺利。但是我发现老连有个毛病,就是别人派牌出来的时候,当他手里是大牌的时候,照样猛打猛冲。 别人派牌,谁家多大具体什么牌,我是不知道的。老连不知道放弃,经常胡乱押钱。按照我们原先定的计划,只要不确定,就不要陷得太深,该跑就跑,该买就买。别人派牌出来,什么组合都有可能。别看自己手里牌不小,往往只是一厢情愿的想法。但是在桌子上我也不好去提醒他,故意用手指敲着桌子,希望引起他的注意,但是他眼里根本没我这个手指头。他吃了好几次亏,依然死性不改。每次他认为自己大的时候,跟了很多,最后才发现自己牌不大。他这样丢进去的钱不少,看老金的脸色,他也很着急。老金看着我,暗示我想想办法,我怕别人怀疑,故意不去看老金。 牌局结束,因为老连的冲动,我们赢得不多。我不能次次拿到牌就给他们发大牌,也不能直接三个A对三个K,那样是傻子做法。我经常看到很多人说拿三个A去搞别人三个K,那不叫做局,那是抢劫。三个K的人输了认为不对劲,会想方设法抢回输的钱。这样就是找架打。 场上一般都是五六把我才能拿到一次牌,赢一次大钱,但是这五六把之间,老连也能冲进去输不少冤枉钱。他如果不这样搞,还能赢更多。输得太多的人,比常人更冲动,他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我有必要提醒他,毕竟是我们三个人出来搞事,得讲个配合。 我想得给他一个教训,在局上小小搞了他一下。 那把除了我,还有三家跟牌,我是一个小杂牌,三张不同色也不顺,老连也跟,估计不小,其他两家什么牌不知道,跟了四手,谁也没有跑的意思。老连把牌又拿起来看了看,我看他再次看牌,估计他不是很大。谁知他看完牌,直接就提到了1000(前面都是500),一下子把局提起来了,下边的人都要跟1000。这个时候跑了一家,另外一家还继续跟,我也跟了1000。又转了两圈,我们三个人都没放弃。老连看看我研究着我的表情,拿不准我手里什么牌,又好像是在征求我的意见:如果我大,他就让给我他跑掉;如果我小,我就跑了,他好去买另外一家牌看。 我更确定他的牌不是很大了,但是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就咬牙跟了一下,那家也再次跟,我也没犹豫跟了一把。他又来看我,我把头扭到一边,拿起一根烟点着了自己抽。他看我这样没放弃,很不情愿地跑了。看老连跑了,那家还跟,我也直接把牌丢了进去,表示不跟了。 老连看我跑了,顺手拿起我的牌看了一眼,发现我是杂牌,啥也没有,有点恼火,使劲把我牌扔到桌子上。我也不理会他,爱咋生气咋生气去。也有别家很好奇,我是什么牌跟了这么多次没去买,伸手就要翻我的牌看看。老连手快,抢先一步把我的牌和进牌堆里。 之后他在场上收敛了很多,晚上散场后,老金把他训了一通,老白也给老连分析了一通,告诉他场上赢的钱是大家的,不可以自己拿大家的钱胡冲,这样玩只能是送钱给人家。这时他大概也反应过来了,表示再不猛冲猛打的了。 以后的日子很顺利,搞了一个星期左右,基本是把局给搞黄了,没几个人玩了,互相留了电话后我回家了。 以后老金也多次找我去帮着赌钱,有时候因为生意的原因也总来我住的城市找我玩。2003年春天老连因为经济问题被抓了,老白在韩国落根了,成立了一家代理社,专门帮朝鲜、韩国的货运公司做一些业务中介的活儿,也先后回国几次。他来我住的城市办事,都会找我出去坐坐,叙叙闲话,看那样子应该是混得不错。 53 去英皇前的装备筹备 强哥也是我在赌场打工时候认识的,自从赌场被端了以后,很久没他的消息,后来通过大宾取得了联系。有一次,他带着媳妇来我这里旅游,我做了一个全程接待。我在赌场的时候他也很照顾我,分手这些年,他在广州和几个哥们搞了个小公司,专门卖那些赌博工具,比如作弊扑克和教学光碟什么的,偶尔还打打广告招收学徒,实际上就是教人出老千。 大概在2003年,我在南京抓完老千,就去了广州找强子玩。强子的小公司在一个居民楼里,他就住在附近,整天没事就是到处喝茶聊天。强子有个七八岁的儿子,我们开玩笑说让他认我做干爹。那小东西也经常来公司玩,我没事就逗他玩。我说:“儿子,我来考考你,给你出个题,你算一下,7+9是多少?”那小孩定定地看着我,忽然很生气说:“你自己不会算啊,你傻啊,叫我算!”我愣在了那里,不知该说什么好,半天才回过神儿来,说:“你这倒霉孩子,怎么这么没礼貌。”那小孩反应真快,回嘴道:“你才倒霉,你倒了八辈子血霉。” 强子回来后,我跟他说:“别叫你儿子来这儿了,你看看这小子都变成了啥样?”强子居然很光荣,把他儿子在我看来是坏习惯的表现都当荣耀显摆了一番。我无话可说,只是可惜了这孩子。 他对儿子尚且如此,对那些学艺的可想而知。那天他带来一个据说跨了三省来找他学手艺的小伙子。一进房间他就开始在那茶几边上忽悠那个人,我坐在椅子上听他忽悠。为了让那小伙儿信服,他又拿起扑克表演了起来。强子拿起一副老千扑克,故意装作很玄乎的样子发了几手牌,然后把牌给报出来,看得那小子一愣一愣的。然后又换了一副牌,洗了几次,放在我跟前,对我说:“老三,你来切一下。”我知道他让我从他留的缝隙里去切牌,当时我有心坏他一下,但想到这是人家养家糊口的方式,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沿着他做的桥给他切了一下牌。他就发了三个K给人家,自己是三个A。 那小子看完表演,简直把他看成了神仙,然后他又拿出麻将表演了起来。我一看,那是偏光麻将,也就是找好角度对着光线可以找到印记的那种麻将。 强子这里的作弊麻将很多,偏光麻将只是其中一种,一般是好几层材料复合制作而成,但是在外观上与大家常见的麻将没有什么两样。在透明层和不透明层之间夹人一层特殊的偏光片,利用偏光镜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牌。房间里阳光光线好,找个角度也可以看到的。当然前提是要知道怎么去看,偏光技术也有用在牌九上的。 同类利用光学原理做成的麻将,还有红外线透视麻将和三维麻将。红外线透视麻将就是在麻将中间加一种PVC片,用特殊油墨把麻将的花色点数印在PVC片上,戴上红外线眼镜或者通过有类似功能的器具如玻璃茶杯,也可以清晰地看到你想看的每张牌。 三维麻将的原理和三维图画差不多,在两米以内都可以准确知道哪张是什么牌。当然了,前提是要知道看牌的诀窍,怎么用双眼的模糊点去看牌,我一般叫它斗鸡眼麻将。因为看的人都是把两个眼睛使劲往中间转。 还有全方位五面透视麻将,两张叠起来,也可以看到最下面那张牌的底面。 偏光麻将的运用不如记号麻将广泛。所谓记号麻将就是从麻将背面或者侧面做上记号,通过外观就能辨认。有的在厂家出厂时就已经把记号做出来,还附有说明书,教人如何认识这些记号。有的印在花纹上,也有用化学药水直接加工在麻将背面上,戴上专用隐形眼镜来看背后的记号。桌上有一副记号麻将,对有心作弊的人而言,基本是亮开牌打的。 除了看牌,也有换牌作弊的,即变点麻将,麻将桌上不一定都是你来提供牌,用别人的麻将赌博这种麻将最好用。麻将规格也就那几种,想出千的人就携带同样“壳”的麻将来玩,需要啥牌,直接把那壳套到他摸到手的任何一张牌上就可以了。不过使用变点麻将要求作弊的人记性要好,一定要算出这个牌是不是已经出现4张。 除了麻将,麻将桌也很有说道。强子这里就有自动广角扫描麻将桌,麻将桌的四个角都被装上针孔摄像头,摄像头可以把每家都是什么牌显示在电脑的显示器上,由同伙用单频无线电通知桌上的人谁家都什么牌。还有麻将专用变牌桌,外观与大家在茶楼里看到的麻将桌子一样,只要稍稍加工一下,在隐蔽的地方安上机关,把麻将固定地方,触动机关,在瞬间就可以把自己不需要的牌换成想要的那张。 还有遥控麻将桌,可以在洗牌的时候洗出一手天和的牌来,拿到手就是和牌,一般都是由一个车钥匙大小的遥控器来遥控,配合遥控色子使用,可以打出自己想要的任何点数,想给谁家洗出清一色、大三元都不成问题。赌神来了也白搭。 说远了,总之强子把他这里的作弊工具变戏法似的给那小子看了一遍,吹得天花乱坠,反正把那小子好一顿忽悠。 那小子当时就表示想学扑克发牌和认牌,马上交了学费。他就开始“教学工作”,他教那小子最简单的作弊手法和如何利用老千扑克上场作假,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那小子露出失望的表情,强子又开始推销起了自己的商品:麻将、扑克、换牌手、隐形眼镜、药水之类的东西。那价格仿佛是十年才遇到一个冤大头,贵得离谱。那小子当场就不干了,要强子退钱,说他教的这些东西真要拿上去用很悬。 强子露出了无赖的神情,两人起了争执,强子的几个朋友也从别的房间出来了,准备强行驱赶那小子。 我有点同情那小子,先前他好像说过输得很惨,他爸爸下岗了,妈妈天天去给人打临时工。他原先有个很不错的工作,输钱后把工作搞没了,还欠了一屁股外债。那些人天天在家门口堵着他要赌债,他现在有家难回,来广州的钱还是骗对象的钱。 我劝住大家说:“我和这个小兄弟谈谈,谈不好再说。” 那些人知道我的来历,都很给面子,又进了里面房间。我把骂骂咧咧的强子推到里面房间,关上门就说他:“你这简直是误人子弟,你不是教他出千,你是教他被抓!你消停点,我来给你搞定。” 强子嘱咐说:“那小子想退钱门也没有。” 我说:“我知道,你就别啰唆了。” 我教了一点简单的东西,才把这小子打发走了,那是我“学成”后唯一一次教别人出千。当时如果强子把人打跑了,那小子回来报复,后果可能很可怕。赌徒的报复我很清楚,有时候近乎疯狂。 那小子走后我问强子:“教什么不好偏要教人家这个东西,还都是一些拿不上台面的东西。”他满不在乎,还说广州和他一样搞的人多了去了。教学其实只是个名头,他主要还是靠卖赌博工具赚钱。 他技术不行,不过见过的设备比我多多了。晚上我们一起出去喝酒,说起他的生意,他那里绝大多数作弊工具我都知道,大概为了显摆,他很神秘地跟我说:“有一样好东西,你肯定没有见过,不过我现在手上没货,我一个哥们从澳门搞到的,目前内地没人在用这个东西。” 我也有点好奇,问他:“多少钱一套?” 他说了一个有点玄乎的进货价,大概要10万。好家伙,这么贵,就让他把说明书之类的东西先搞过来给我看看。 强子问我:“你是不是想买,我给你优惠点。” 我说:“我买那玩意干吗?就是想知道怎么回事,不想买。” 我从广州回去没几天,强子果然把那东西的说明书快递给我。德子来找我,我拿给他看,感慨地说:“现在的科技真是吓死人,啥东西都出来了。” 他拿着研究了一会,跟我说:“这个东西可以拿出来用一下。” 我问他怎么用,他说:“去赌场用啊。” 我啐他一口,说:“你拉倒吧。” 他不依不饶,反复解释这个东西只要配合好了,绝对没有问题。反正跟德子在一块,最后让步的肯定是我。更何况我虽然总是说不敢去赌场搞,潜意识里还是想去“正规”赌场较量一下,谁说赌场不能搞呢?搞一下看看,他们应该抓不到。 德子建议去英皇搞,那里才开不久,漏洞不少,不像澳门开了很多年了,基本没多少漏洞了。而且那设备从澳门过来,难保澳门赌场不知道。 英皇在朝鲜境内,这个仪器哪能带过去?就是带过去了,进赌场要搜身,也是个大问题。 这个时候我想起了老金,他肯定有办法把仪器带过去。我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给老金挂了个电话。老金问我带过去干什么?我跟他实话实说,表示要参加得负责把东西带过去。听他的意思,朝鲜的海关几包烟就能打发。 我跟德子亲自到广州找到强子,让强子搞一套设备看看是否真如说明书上那样神奇。一看货,确实是这样,我们就出资买了一套,强子很快把那东西从澳门带了过来。 这是一个激光扫描测速仪器,一个分析仪,一台电脑,一部手机;手机上有机关,可以发出一束肉眼看不到的激光到滚动的球上,然后把结果反馈到分析仪上;分析仪连着电脑,电脑有专门的计算速度的程序,可以在收到信号的几秒钟内计算出球的落点;然后把分析完的数据传回手机的显示屏上。 我们准备拿这个东西去搞赌场的轮盘赌。大赌场一般都有轮盘赌,就是一个很大的转盘,分为36个区,刻有35个数字,外加一个0。与数字相对应,转盘最外端有36个凹槽,轮盘的数字不是按顺序排列。庄家放出一个小球在转盘里转,看小球能停在哪个数字的凹槽里。玩家可以押单数字或者双数字,也可以押具体的数字,单押一个具体数字也可以,押很多数字也可以。赌桌上画出各种数字的组合,玩家选好后把筹码放在上面就可以了。押中了单一的数字,叫押固定,赔率最高,高达35倍。也押大小,17以下为小,以上为大,押色彩,红黑两色,押中赔两倍。 轮盘的荷官也叫操作手,负责打珠。珠子打出来以后,可以根据荷官出球的力道和球的转速判定球会落在哪个区域。激光扫描测速仪就是用来测算那球的速度的,说明书上说左右误差不超过2个点。 东西运过来以后,我发动所有的关系,想测试一下是不是真像说明书上说的那么神准,最后找到海城一家地下赌场做测试,确实和说明书上说的一样,误差不超过2个点。 东西确实是好东西,这时德子又提出新问题:手机带不过去。朝鲜海关不让带,赌场里也不让带。 我听了,就想去踢他一脚,说:“纯粹是马后炮,干吗不早说?” 他摸着脑壳傻笑说:“忘记了。”一脸无辜的样子。 没办法,谢过赌场老板,我俩又去广州找到强子。让他联系他那哥们,能不能给加工一下或者换个接收信号的东西。又花了一大笔钱,把手机改装成手表的样子,旋钮发送激光束,表盘里接受回馈的信息。 前后折腾了半个月,设备才调试好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54 队伍越来越庞大 东西搞好后,我跟老金取得了联系,让他把东西带过去,这时才发现老金先前说了大话。虽然搞运输的船舶都是老金的,但租出去给货主后,在出租期间他说了不算,货主说了算。想把这套仪器运到目的地他做不了,看来一切都白忙乎了。当时有点泄气,就想放弃,但是老金说:“我不行,不是还有个老白吗?” 很快他把老白叫回了国,当天和他在一家酒店见了面。我、德子、老金、老白,已经四个人了,没想到老白竟然带了个女的。那女人,四十来岁,染了黄头发,看上去也就三十多,打扮得很时髦。老白给我们介绍说这是他公司在国内的代理,姓李,叫李容。 李容才是我们朝鲜之行的主角,她有老公,儿子都读高三了。她倚仗老白在韩国的关系,介绍人去韩国打工赚钱,她在中间收取费用,好像挺黑,一个人要5万多。老白负责安排这些人在那边的工作,没事的时候她也搞个护照过去韩国和老白幽会,顺便到那些人面前威风一通。 这次老白回国,她也赶了过来和老白见面。俩人是不是住在一起,我们也不好问。当天主要研究怎样把设备带到朝鲜去,老白说他可以办得到。首先由他给带到韩国,然后他在那边找跑货运的船给转道朝鲜,带到英皇的客房里。 因为他有收发信息的经验,就由他在客房里操作,接收器由我戴着,德子负责上场押钱,我和老金看热闹。 我们把设备拿出来给老白演示了一下,很快他就搞懂了。老白在里边一个人摆弄那机器,我、德子、李容在外面说话,商量什么时间过去、手续谁去办理等琐事。这个时候李容就在一边说:“我来给你们办理手续吧,你们把身份证和护照给我,我找人发邀请函,找旅行社到领事馆办理签证。因为我常办理这些事,有经验。” 咋出来了个护照、邀请函、领事馆什么的?德子以前说过去英皇很简单,几张照片和身份证就完了。我转头去看德子,向他求证,德子面不改色,就说:“行啊,护照、身份证、照片都带着的,需要多少钱?” 李容像个神婆一样眯着眼睛算了算,说:“一个人8000元费用,只负责签证,路费自理。” 德子给我递了个眼色,我马上就明白了,顺着李容的话说:“有点贵啊,能不能便宜点啊?” 李容很为难地说:“都是老白的朋友,我这个价已经很便宜了。我要亲自跑这件事,路费、吃住的花销我还都没算呢。再说,你们都这么有钱,还和我算计这点小钱?” 看着她那副算计的嘴脸,我是笑也不是,恼也不是,又不能发作,继续还价:“还是有点贵。” 李容有点不高兴,说:“我看你们都是老白的朋友,已经把价格压到最低了。你们这是出国,以为是从北京到上海,买张票就到了啊?” 见第一面这个女人就给我留下极为恶劣的印象,德子还在做戏,好像下了很大决心一样,说:“好,就这么办了,明天给你送钱,今天钱没带够。明天中午在这里等我俩,钱、护照、照片、身份证一样不少地给你送来。” 李容露出得意的笑容,仿佛这笔钱马上就到了她兜里似的。跟老白、李容告别,在电梯上,我俩对着看了看,同时大笑了起来,搞得一起坐电梯的人莫名其妙,还以为遇见两个精神病。 第二天中午,我当然没去交钱,她竟然给我俩挂电话,问我俩为啥没去交钱。德子敷衍说:“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了,你再等等,马上就到。” 推来推去一直推到下午2点多,她竟然还没有放弃。我和德子都无语了,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就凭这锲而不舍的做事态度,这女人是个人物。 她一直没放弃,又跑去问老金我俩怎么还没去交钱。碍于老白的面子,老金没说破,只说手续由他来办理,叫她别管了。这一点也没有影响到李容想从我和德子身上赚钱的欲望,见了面总说起她如何把谁谁谁送到韩国打工,赚了多少多少钱的。说得有鼻子有眼,那意思是不马上就把我俩送上飞机,到韩国做奋斗青年誓不罢休。还大言不惭地说:“看在朋友的面子上,费用一切都好说,保准在韩国能赚到大钱。”我俩很无奈,只好支支吾吾胡乱应付她。 我和德子还有正事。我设计了一套很复杂的暗号,每次我接收到最后计算出来的数据,只能通过隐蔽的别人不易识破的肢体语言提示他。 我们把押注区域划分成7个区,每个区域准备了5种对应的暗号。36个数字也设置了相应的暗号,每个数字又设置了3种暗号,这样做是为了防止总重复一个动作容易被人家发现,赌场有全方位的监控摄像。我设计了平时看起来很随意的动作,即使专家来破也不怕。关键是德子,接收到我的提示后应该怎样演戏,他不能我提示啥就去押啥,该装着输还得装着输钱,要玩得隐蔽不要让人家怀疑。我要求德子要多去选半角或者单双押,总下固定门容易让人家怀疑。老白在房间里怎么操作都没问题,关起门来谁也不会去打扰他。 所有事情都办理妥当了,我们决定在珲春集合。 55 差点被贪婪的女人害死 到了英皇,老白已经到了,住在能够接收到信号的地方。来之前,我特意准备了一块外观上和接收器一模一样的手表。我要先戴这个真手表进赌场看看有没有问题。 都安顿好了以后,我就溜达着去了赌场,德子也自己溜达去了。我们装作互不认识,过安检的时候,跟机场一样,啥都要检查,还好没人注意我的手表。无关的倒被他们好个查。其实手表查了也没事,那是一块真的。我主要是看看能不能带得进去,带得进去以后就好搞了,果然带得进去。 进去了我就挨个地方看风景,有五个百家乐的台子,还有21点。我注意力主要在轮盘上,看了一下我不禁有点失望,没人在那里玩,冷冷清清的。那里坐了一个荷官,是个小伙子,打着瞌睡。德子好像一点也不在意,站在一张百家乐的台子边上看热闹。 我也溜达到百家乐台边,10美金起步。看了一会儿觉得不是个事,来赌场哪里有不玩的,不是明显找怀疑吗,我就去换了2000美金的筹码。钱都是老金带过来的,他在出关那里很熟,别人都限制为6000元人民币,我们带多少钱都没人管。 第一天别说那轮盘冷清,就是热闹也不能去玩,起码得先混个脸熟不是?拿了2000美金的筹码,我就挨个桌子看,我主要去看荷官,看哪个桌子的荷官妹子漂亮,就多留一会儿。结果看了一圈大失所望,也不知道老板咋想的,尽搞了些丑女。 找个相对最好的一个荷官的台子,我坐过去100美金、200美金押着钱。我看谁输得多,他押哪里我就押他的反门,也不能次次这样,搞不好会被骂。我心思主要在赌场里看场子人的身上,想知道这里的场监都是些啥人。 大概看了一会儿,看他们那样子也不是啥了不得的家伙,一个个目光炯炯的。我心里不禁冷笑,基本可以确定如果没有监控,我上去搞点啥事,顶多也就算个凯子。还有一些女场监,看她们挨个桌子边上显摆威风,也大概知道没啥玩意。 真正懂老千的人才不会像他们这样去观察人呢。但是我知道,这里有无数的摄像头从各个角落看着下边呢,基本都是看着翻牌的区域和赌客的手。我得跟德子分开搞,他押钱我看热闹,想来监控的人不会无聊到来仔细看我一个看热闹的人吧。 我也看到老金在里面到处玩着,李容和她老公到处看着热闹,但是没玩。事前我们都约好了,互相谁也不认识谁,各玩各的,各管各的。 我三心二意地玩,居然赢了4000多。真是奇怪,心思没在上面都能赢钱,当时觉得真是个好兆头。 当天就在看热闹中度过。晚上我们去海边溜达,商量的结果是第二天看情况,设备先架上,手表也带进赌场,如果有人玩轮盘,就上去搞。如果没有人玩再说。 第二天一早我就进赌场去了,安检没换人,昨天我来回走了好几次,每次都和他们很有礼貌地打着招呼。他们对我有点印象,我跟平时一样溜达了过去。安检看见我,老远就说:“要把塞要(朝鲜话‘你好’的意思)。” 看来他们对我有印象,我换了一些筹码乱玩了一会儿,装作回房间拿东西,跟老白打个招呼,换了手表,很顺利又进了赌场。 那轮盘依然闲置在那里,我心里别提有多别扭了,怎么还是没人玩。德子、李容、小秦、老金也都陆续进来了,大家都分散着去了各个自己感兴趣的桌子上玩了起来。 快中午的时候,来了好几群人,好像都是旅游团。赌场一下子就喧哗了起来,各桌的荷官都打起了精神,几乎所有赌桌前面都有人在玩。 机会来了! 德子正在一个桌子上专心地玩着,我看了他很久他都没反应。看来我得提醒一下他。我俩装作不认识,我不能去直接和他说,他也不看我,所有心思都在桌子上的牌上面。 我就凑上去,他押闲,我就押庄;他押庄,我就押闲,总是跟他对着干。德子发现是我,看了我一眼:“你怎么总跟我作对?”我看看轮盘,意思是“可以开始了”。他马上就明白了,收起筹码转悠去了轮盘那边。他先玩,我找角度,然后再给他提示。一会儿,我也走过去了。很多来看新鲜的游客都乱押一通,我也装作啥也不懂,上去乱押着钱,赢了也表现出兴高采烈的样子。趁人不注意,我就把表旋给按了下去,启动了探测设备。 老白在房间里应该可以收到信号了,我抱着胳膊,让表旋和轮盘的位置保持平角。荷官打着珠子让珠子快速转动起来,这个时候旁边的人还是可以下注的。我按了一下表门边上的小钮,应该是发出激光了,就等着老白把计算结果传回来。一会儿老白就传了回来,是个9。 我马上给德子做了暗示,但是德子没去9的附近,他押了个黑色(轮盘上的数字有红黑两种,红黑间隔,也是押一赔一)和单,下了小注,毕竟大家玩得都小。我故意押了个大,开出来一看果然是9边上的数字,我俩都输了,不过一点也不沮丧,这个东西还真管用。 那荷官小伙子珠打得很不错,他“哗哗”转着轮盘,很严肃,还能利索整理筹码。 就这样我俩搞了起来。 德子负责掏庄上的钱,我负责测。但是我很少去押中钱,输的时候多。德子也很少去押固定,大概搞了三手的样子,德子输两次中一次。眼看我们就要大赚一笔,出了意外,李容和她老公也凑了过来。 他俩拿着筹码跃跃欲试,我看着李容,就怕她上去押钱,更怕她跟着德子去押钱。越怕啥就越来啥,她还真没客气上去押了起来,还真的跟着德子押了起来。 第四手上,德子和李容都赢了,我不禁有点恼火:这个女人怎么了?赢了钱还不分你一些咋的? 恼火归恼火,没法说,只是希望德子把她带到沟里去,摔她几下。德子跟我想到一处了,在第五手我提示他是25的时候,德子押了小号。我俩的意思是带她输一些,别再上来坏事。 万一暴露,我们几个后果是啥,不用想也知道。看着德子去了小号,我为他喝彩起来,不愧是德子。可是李容根本没信德子的,好像她知道德子要给他带进歧途一样,她竟然押了25和它附近四个号的固定,一样押了500美金。我当时就有点傻了,哪能这样押钱,就算你知道号,也不可以这样去押钱啊。这不是把赌场的人都当傻瓜了?押中的话是36倍,人家很快就会注意到你呀。 更来气的是我在那儿上火,她又眯起眼睛像个大神似的算了起来,好像在算出几号,也好像在算中了她能赢多少。可是不对啊,她完全是自己拿主意,还是固定?难道德子告诉了她怎么看我的暗号? 我怀着复杂的心情意味深长地看看德子,发现德子正抽烟,还故意侧着头吐了一口烟,装作漫不经心地看我。 “哇,中了!”当球最后停在25上的时候,看热闹的、在玩的发出一片的惊愕的欢呼。这个德子还和我留了一手?我有点看不清场上的形势了,他们想干吗?嫌命长吗?那也不能拖我下水呀,我得看看德子想干啥。 第六手我接到的结果是个20,我又传递给了德子。在合作出千的赌局,任何时候也不能给同伴错误的暗号。德子接到信号,选择了中间区域,带上了20。李容竟然包了20和它相邻的四个号,又是固定! 结果又中了,李容很大方地扔给那小伙子一个筹码当作小费。 看她得意洋洋的样子,我真想上去抓住她头发把她拖出去。我多么希望李容下次千万别去押中了,心想:“姑奶奶,求求你了,收手吧,没你这么玩的。”我是多么希望她输一把。 我要和自己赌一把,我赌李容还是有点脑子,下把会去输。我又测了一把,如果她还押,这个事就完了。不押的话,也不能玩了,回去再合计。事后想想,当时不测就好了,大家聚一起好好聊聊,说不定最后不会那么惨,但是有些事情不是按照我的意愿去发展的。 我正做激烈思想斗争,李容又在眯着眼睛研究号码,多少年后我依然记得她鬼上身一样的表情。球转起来的时候,我给了德子暗号,他故意押错了,要输,还和李容说:“大姐,跟我押吧,肯定中。”但是她没理德子,果断押了上去,竟然又中了! 老天爷,我当时简直要崩溃了,场上惊呼一片,她也好像被封了赌神一样洋洋得意,和边上人说着心得。 德子有点惊愕,那表情应该不是他把信息传达给李容的,可是我也没有给李容暗示啊。怎么回事? 我用眼睛的余光看着周围,有两个穿着制服巡场的人来到桌子边上。我很快镇静下来,没做任何表示,德子也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个40多岁的中年人踱着方步过来了,很有兴味地看着李容,好像在研究着什么。我感觉得出巡场人对他的尊敬,也能看出荷官对他的尊敬。大概是赌场里一个大人物,穿着很随意,很利落,还有点帅气。 我看他的时候,他也漫不经心地扫了我一眼。我知道,这下被人注意上了。“完了,要露馅了,马上得停了。”一边也在心里骂德子:“妈的,还跟我留一手。看她那老腥样儿,德子啊德子,你咋啥样的都不嫌弃呢?”我努力想厘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可是时间不允许了。 我立刻停止了探测,把胳膊放了下来,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乱押着钱。德子也很精,也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押着钱。李容看德子没给他信号,竟然直直盯着我看,那意思好像在质问我怎么不继续探测扫描了。 我没接她的目光,眼睛盯在筹码和下注区,假装研究应该如何押。在心里我早就开骂了:“死女人,看我干什么?不看我能死啊!赶快把眼睛拿开。” 老白,应该是老白!看来我误会德子了。老白和老连有过同样的操作,一个耳机,一个单频就可以了。应该是老白把测试结果告诉李容的,我愧疚地看看德子,德子还是原先那样子。但是他绝对不来看我,可能他知道被人注意上了。 我停止了探测,老白就没有传递结果过来,李容没了主意,也不下注了,总来看我,好像在责备我为啥不探测。她身边的人也都等着她押钱,准备跟她押,毕竟她连中三把。 我那个急啊,心里想:“大姐啊,我喊大妈可以吧?你就押几下吧,随便押,算我求你了。” 但是她一点反应也没有,就拿着筹码在那里看着球转着。我双手支着赌桌站着,歪头看着轮盘哗哗转着,脑子也哗哗翻过无数个念头。应该怎么办?被人家注意上了。我得在人家把目标锁定在我身上前,尽快把东西处理掉。慢了让人家抓住,说啥也来不及了,耽误一秒就不知道出啥变数呢。 可是这东西处理到哪儿合适?赌场门口有一块苞米地,对,就是那里了。主意一定,我就要马上实施。 我收拾了一下筹码,转身去了单双的色子台,余光看着是不是有人跟着我走,还好没人。但是我不知道监控室的人是否也在注意着我,简单押了几下我又去了百家乐,看来没人跟我瞎转悠。我慢慢朝赌场出口走去,出口那里站了很多赌场工作人员,我笑着跟他们打着招呼,故意显摆似的扬了扬自己手里的筹码,意思是我赢钱了。那些人没看出我的心虚和紧张,都很有礼貌地朝我笑着,算是我和他们打招呼的回应。 出了赌场大门,我装作内急的样子,跑到酒店门前的苞米地边上小解。四下没人,我迅速把表摘下,又蹲下身捡了块石头,装作打飞过的麻雀,把表和石头一起远远丢进了苞米地。 东西扔了,我一下子轻松了。看看确实没人注意我,我返身又回了赌场。心想这15万多的投资是白瞎了,不扔又能怎么办?只能这样做。 当时我还有个邪恶的念头,希望赌场的人发现李容耳朵里的耳机。李容被他们发现,也和我没关系,东西在李容身上,设备在老白的房间里,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们咬到我,我死不承认,毕竟表现出来的是我们互相不认识嘛。转头一想,事情败露,他们把我供出来,不承认有用吗,人家信吗?我得去看看,别出什么状况,必须看着李容没出啥事才能安心。 我返回酒店自己住的房间,把那只一样的真手表戴上,下楼又回到了赌场。 德子正在21点台子前坐着,一边玩一边跟旁边的小妹妹打情骂俏。李容还在轮盘的台子边上,那中年男子还是那个角度看着她。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注意上了,还是那个大仙儿表情,眯着眼睛算计。 我凑了过去,她好像输进去了一些,手边还有4万多美金的筹码。她看到了我,求助似的看着我,意思是咋不搞了。 我像遇到了鬼,急忙逃离那个桌子,想:“呸呸呸,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不过心情还是很放松的,反正我身上没赃。 我在一个百家乐桌子边玩着,眼睛余光一直没离李容和那个中年男子。在李容连续多次没押中以后,那男子对她好像也失去了兴趣,从边上一个门出去了。我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总算天下太平了。 吃完晚饭我去了海边,德子正在那儿等我,他是找我算账的? 我哭笑不得,真被我猜中了,好容易和他解释明白了,一会儿老金老白都来了。 我们四个人坐一起说这个事,我问老白:“你这样搞有征求过我们意见没有?你知道里面有多危险不?想搞也没有这样搞的,你们这么干不是伸出头来等人家拧吗?” 开始他还不承认,抵赖了几句,但事实摆在那里,最后还是很不情愿地承认了,然后又说了一句让我们吐血的话:“我想办法不让李容参与就是了。” 德子翻着白眼,抢白他:“还想搞?知道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今天没露就不错了。要不是老三不扫描了,肯定会出事。知道场子里多少人盯着李容不?知道当时我急成什么样了不?老三扫描了你就肯定能告诉她是不?这个臭老娘们,我叫她跟我走一个门去押钱也不跟着去,要不在赌场里,我早就给她一个大嘴巴了。” 老白还护着她,说:“李容不就是想赢点钱嘛,值得你们这么夸张?” 德子一听就火了,要找老白说理。老金和我斡旋半天,老金把老白给拽回了酒店。我就继续和德子在沙滩边上抽烟说话,德子又把他们骂了一通,说:“咱大老远跑来了,干脆放开手真正赌一下,赢了最好,输了按倒霉蛋处理。” 我说:“好呀,不过今天别玩了,心情都让那女人搞糟了,不适合上去赌。” 德子点点头,当时把衣服都脱了,跳进了海里游起泳来了。我看他游得很带劲,也干脆下去游了几圈。 56 数学天才还是国际倒爷 赌场的赌博游戏中,在不出千的情况下,只有21点玩家可以和赌场搏一搏,不是靠运气,而是靠天才的计算能力。不过现在随着科技的发展,利用高科技也能在21点上捞一些,不过只要是出千,或者利用设备出千,就容易被人抓到。我在英皇那次,幸亏及时把赃物处理掉,否则难保不被人家逮到。 某年冬天,朋友引荐我到边境的一个赌场抓千。在我印象中,边境不是好玩的地方,啥人都有,又脏又乱,本来不想去,奈何他几次三番磨我,就答应了。 赌场在满洲里,我半夜从沈阳上火车,车厢上写着“北京——莫斯科”,我当时还有点担心火车会把我送到外国去。到满洲里是上午时分,赌场开在一个酒店里,赌场的人直接把我接到酒店。 老板是一个40多岁的中年人,据说在当地很吃得开。据老板介绍,他们赌场玩得很正规。最近,赌场发现一帮人经常赢,怀疑是不是被人出了老千。那些人常在21点的台子上,在他们观察以后,没发现那几个人出千的证据,只是概率玩得好。一开始他们都认为那几个人是计算高手,在所有赌场里,都有这种计算很厉害的人,一般大赌场都把这样的人列为不受欢迎的人,可以找个很堂皇的理由把他们请出去,而他们几个股东也认为这个事情不用请人来破,直接把他们列为不受欢迎的人就可以了,毕竟这种事情是有先例可循的。 但是老板不这样认为,他查找过相关资料,发现在赌场玩21点赚赌场钱的都是一些数学家或者高学历的人,可是日前在他们赌场经常玩21点的这些人,都是倒卖服装去俄罗斯的贩子,已经在国境线上干了好多年了。所以他认为这些人不可能有这么好的计算头脑,要是有这样的聪明脑袋,也不会来辛辛苦苦做国际倒爷了。所以老板没听大家的,就想找人来破一下。一是看看是不是真有这样的数学天才,二是觉得把不是计算天才的老千当成数学高手对待,传出去丢不起这个人。 当天跟老板约好,如果那几个人来了他会适当提示我。我先扮作一个散客自己进去随便玩,临走时,老板塞给我20万筹码,让我晚上用。 晚上去了赌场,里面很是热闹,四张百家乐的台子,两个21点台,两个色子台,一个数番的台子,还有一个俄罗斯轮盘。外面那两张百家乐的台子,被两张屏风隔开,以区分普通区和贵宾区的不同。来赌钱的人各种各样,还有个穿着工商制服的人在台子边上押钱。 我找了个21点的台子坐了下来,守株待兔。 这里的21点限注2000,最大可以加到4000。左右闲着无事,我把筹码拿了出来,看看凭脑子玩是啥结果。说实话,以前还真没怎么在21点的台子上好好玩过,那几个小子没来,我正好趁机看看自己是不是也有数学天才的基因? 我就要了两门,500一注慢慢地押着,一会儿工夫我就进入了角色。点不是很大我就一直要牌,荷官是个年龄不大的小丫头,长得很可爱,心肠好像也不错,每次我牌很大还表示继续要牌的时候,她都小声提醒我说:“先生,你的牌已经很大了,你确定还继续要一张吗?”说话声音柔柔的,很好听。 我点点头说:“要啊,不是不到21点吗?” 她看我坚持,继续给我派牌,可能以为我不了解21点的规矩,边派牌边和我说起21点的规矩。她不知道我押上去的筹码没有一分是我自己的,输了也没关系。这丫头心肠好,每次只要我赢了,我就扔100筹码给丫头当小费。 大概玩到凌晨1点多,那几个人也没来。后来21点台子特火爆,我总在上面占位置不好,就不玩了。我在赌场里转悠着看热闹,俄罗斯人也在这里赌,好奇之下,近距离研究了一下俄罗斯人,发现除了身上有味道,没啥不一样,特别是赌,输了就哇哇叫,赢了也大呼小叫。看来赌徒不分国界,走哪儿都一个德行。 第一天就这么无聊地过去了,连那些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第二天下午没事,跑车站附近去看从俄罗斯过来的火车换车轱辘,觉得挺有意思的,把整个车厢吊起来,把轱辘拿下来换成咱中国的。问了边上的人才知道,俄罗斯的铁轨比咱中国的宽。我像个刚见世面的小孩一样看了很久,这是我对满洲里印象最深的记忆。 晚上又得工作了,我还是在那个21点台子上守着,荷官还是那小丫头。她好像记得我,很有礼貌地跟我打着招呼。我进去得有点早,这个桌子就我自己,我问丫头:“我自己,可以玩不?” 丫头说:“可以。”于是我要了一门在上面打发着时间,就500—次,每次我把自己搞爆掉的时候,或者丫头自己不够17点继续补牌补到了整点或者21点杀了我筹码的时候,她都表露出愧疚的样子。看来她是希望我赢的,但是牌在那里放着的,啥也变不了。所有赌场的荷官都有这样的心思,输赢是老板的事,大方的赌客赢了还能给点小费。经常给小费的常客输了钱,荷官一般都会替他着急。虽然明着帮不上忙,暗地里也会改变以往习惯的洗牌方式,希望这样能给客人带来好运气。 玩了一会儿,下边几家陆续都坐上了人,这几个人都满面风尘,大概是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的。这个时候我电话响了,是赌场老板打来的,他说:“老三,你下手最后三家就是我要你注意的人了。” 我身边这几个人就是我要抓的老千?我不禁有点兴奋,马上打起十二分精神,认真端详起这几个人来。 最后一家是个很瘦很瘦的小伙子,估计七级风就能把他给吹跑了,说着蹩脚的普通话,听口音像是四川人。中间那个大大的脸庞,高高的颧骨,膀大腰圆,后来才知道是个内蒙人。最靠近我的是个岁数有点大的中年女人,个子不高,听口音像沈阳一带的。这几个人天南地北的怎么搞在一块的?我留心听着他们聊天,才有点眉目,他们刚从俄罗斯回来,一下火车就来玩了,主要的话题还是这次谁的货物比较好,销路不错,从哪儿能进好货什么的。 那个内蒙人一看就是老赌徒,他把筹码放在手里不停地转,拇指和食指很快就能把上面第一个筹码挪到最下边去,再把最下边的倒腾上来,如此来来回回倒腾。这是赌场赌徒的标准动作。 他们旁若无人地聊着天、要着牌、挪动着筹码。荷官丫头似乎很讨厌他们,这一点从他们补牌时,她的表现可以看得出来。那个内蒙人16点时,丫头直直地看着他问他是否需要补牌,他手指头习惯性地敲着桌子,但嘴里没说补还是不补,这丫头飞快地从牌楦里拖出一张补给他,好像怕他忽然反悔似的。那把补出来一个花牌,爆掉了。内蒙人有点不乐意,问丫头:“我还没说要补,你怎么回事?”丫头也不是软弱人,大声反驳他:“先生,你敲了桌子就代表你要求补牌的,我只能看你的手势。”在21点台上,只要玩家敲了桌子,就是表明需要补牌。 看了一会儿,我就知道丫头为什么不喜欢他们了。不管赢几手,这几个人不但一点小费也不给,还总骂骂咧咧的。 他们每次都押2000,一个人守一门或者两门,好像真的是计算高手似的,赢的次数特别多。有时候最后一家就是10点也不要牌,直接把牌让给庄家,庄家一补牌就会爆掉。牌面点数小不要补牌,这在21点中是规则允许的,只看这个就断定他们作弊了,说不过去,因为很多老玩家经常这样玩,等着庄家自己爆掉。 不大一会儿他们就赢了5万多。他们并不贪心,赢了钱就不玩了,呼啦一下全走了。我很迷糊,怎么回事我还没看清楚呢,人家就赢钱走了! 这个叫啥事啊?人都走了,我还没看出啥呢?我很郁闷,反复回想他们每次要牌或者不要牌的场景。丫头看我在那里发呆,大声叫我一声,我才反应过来自己走神了。 我心不在焉,继续在桌子上打发着无聊的时间,心里很窝火。竟然有我看不出的老千!看他们那样子既不是什么计算高手,也不是啥专业的老千,就是一些国际倒爷而已。莫非我看岔了? 他们走了一会儿,我也离开了,主角都走了,我还瞅个啥劲呢?晚上脑子里总在回忆他们在21点台子赢钱的场景,也没觉得哪里不对,但人家就是赢钱走了却千真万确。 次日,我又去赌场等他们。我决定不上去玩,就在旁边看他们玩,等那几个人都来了我再找机会过去看。晚上那四川人、内蒙人和中年沈阳女人准时出现在21点的台子上。我蹭过去准备看热闹,但是那个中年女人很警觉地看了我一眼。我想站着看热闹有点不好,正好有个空位置,就坐下来,也上去玩。 那女的见我坐下,就跟我攀谈起来:“昨天咱们一个台子上玩过。”我仔细看了看,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说:“是啊,好像有点印象。”那女的很健谈,很快我们就聊得很热络了,原来昨天晚上他们都去车站接货,所以走得早。我三心二意地跟她聊着天,认真观察他们的手。 他们的次序是最后一门那四川人,上一手是那女人,再上一手是内蒙人,边上那个瘦瘦的四川人是我注意的重点。因为庄家爆不爆…很多时候是由最后一家补牌还是不补牌所决定的。我注意到很多的时候,中年女人和内蒙人都听他的,他说放弃,什么牌也不要,这两个人都听他的话,坚决不补牌;那人说补牌,多大都敢去补。 按照21点的规矩,补出来的牌可以荷官直接给翻开,也可以根据客人要求去晕一下牌。但是看他们翻牌的手型,应该是很少接触过扑克。常玩扑克的人拿扑克牌的样子是装不出来的,而且他们很少去要求晕牌,都是直接叫荷官给打开。即使这样也是总赢,还总自动叫庄家自己爆掉,或者要牌的时候总是把自己的牌要得正合适,自己爆掉的情况很少。有的时候最后那个瘦子把自己要爆了,如果那张牌不给他,发到庄家手里,就是一副好牌。有一把四川人是个17点,庄家的面是个Q(也就是10点),那四川人很果断地要继续补牌,补出一个花牌,把自己补得爆掉了。然后庄家补牌,补出一个5。如果那四川人不补这一手的话,庄家就是20点,也杀他;但当时中年女人手里是19点,内蒙人手里是18点,庄家20点也杀他俩。但是因为那个花牌被那四川人提前要了去,庄家只有15点,由于不够口点,庄家必须继续补,又补出来一个9,便爆掉了。这样那四川人输了2000,内蒙人和中年女人都赢了。这种情况出现过很多次,基本都是四川人宁可庄家补给自己坏牌爆掉,也要保证让那两个人赢钱。 如果他们都是老千的话,应该是配合很默契的团伙,很隐蔽也很高明。我不能光佩服他们,我得找到他们在哪里出千才行? 我先排除了换扑克,要想在我面前换牌而不被我发现,基本不可能。要么是他们知道牌序?也不可能。扑克从开封到洗牌,到最后玩家切一下,我都用眼睛盯着呢,这个环节也没有毛病。他们认识牌,在牌上作了记号?我事先问过赌场老板,他连连摇手,每副扑克都是他弟妹保管和分发的,任何人在上面做不了手脚。从扑克采购、入库、出库、拿到场上、摆到桌子上,都有专人负责,任何人别想给扑克背面做记号。扑克都是从正规厂家采购的,正规厂家绝对不会出售背面有印记的扑克,万一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扑克生产厂家的人到几千里之外的赌场来赢赌场的钱轻而易举,这样一来,估计再也没人敢买这家的扑克了。 我想了很多,都被我一一排除,我有点烦躁了,我看了半天,一点破绽也没看出来。 看来只有一种解释了,那家伙真的是概率计算高手,但是这样的人只是听闻过,就眼前这个,我有点不敢相信。高手就那德行?瘦成那样了,狼看到了也得掉几滴眼泪,风一吹,不抱着电线杆子就能吹跑了。他除了瘦,真没其他起眼的地方,跟我想象中的数学家差得太远了。 那晚上看他们持续赢着钱,我也跟着赢了不少,我每次都下满注,小牌我都不要,就等着庄家自己爆,庄家爆的次数多得不正常。可能庄家觉得那丫头点太背了还是怎么了,又换了个荷官上来。 那可爱的小丫头又上来了,看到我也在,跟我点个头算是招呼了。但她一看到那几个人,脸马上拉了下来,嘟着嘴表示她的不高兴。 她上来发牌派牌,也没什么变化,他们一直一直赢,别小看一次2000,一晚上他们就赢了15万多了,我跟着也赢了3万多,扔给小丫头的小费也有3000多。 那丫头反应很快的,他们只要敲了桌子,她总是不等发话就把牌给派了过去。有时牌面对他们没有利,补来的牌让他们爆掉的时候,他们就骂那丫头。丫头看着挺委屈,也不敢还嘴,使劲地咬着嘴唇任他们说些难听的话。但是只要客人不过分,这样的事在赌场里经常发生的,没人会阻止。“顾客是上帝”这句话,在赌场里永远是最好的体现。 丫头的伶俐对他们也没产生多大的影响。他们似乎计算好了什么时候要牌能让庄家爆掉,真是邪了门了。 他们一边玩,一边说着闲话,他们买了两天后到莫斯科的火车票,去送货。我主动跟他们搭话,打听国际列车的情况,听他们说那火车跑到莫斯科得六天六夜。我很难想象火车跑六天六夜,火车上的人得啥模样!他们习以为常,说这样跑了好多年了,火车里每个地方几个铆钉数得比列车员都仔细。 想想他们也怪不容易的,但是他们这一走光去一趟就得六天六夜。回来不得20天后了?我不可能等这么久,看来我必须在这两天之内抓住他们,想到这里,我有点着急了。 但是我还是不明白他们怎么出千的,莫非他们长的透视眼,有特异功能不成,能看穿底牌不成?不像啊,要是有这个本事干吗这么辛苦当国际倒爷,换我有这样的功能,我早就跑澳门挣大钱去了。 57 可疑的手机 他们肯定知道底牌,难道有什么新设备可以穿透扑克的背面去看到底牌?以前没听说过有这样的设备啊。扫描仪我见过,扫描的前提是得扫到扑克底牌的一面,莫非他们带了类似的新玩意? 想到这里,我仔细看桌上,注意上了一个物件,瘦子的手机。那个四川人带的,很自然放在桌子上,还有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回想一下,前一天这个手机就在桌子上了。但是当时我没有在意,一晚上也没听见他手机响一次,他就随手扔在自己手边。 很多人玩的时候都喜欢把手机和香烟放在自己手边上,我是不是多疑了呢?我又仔细看那手机,这是一款很时髦的新款,我以前没见过,大大的屏幕,没有明键,键盘数字似乎在屏幕上。由于隔了两个人,看得不是很真切。中间我也借上厕所回座位的时候,故意在那四川人跟前停留了一下,又啾了眼那手机,好像没有哪里不对劲,和普通手机一样。如果那手机有猫腻,具体怎么操作的呢? 我心里没谱,以前从没接触过这个东西,只见过探测、扫描这些东西,一般是用手机做掩护,但是那些东西都有个摄像头一类的东西,可这个手机没有。唯一可疑的是那四川人的眼神经常停留在手机屏幕上,做出看时间的样子。 那天晚上也没收获,散场时候眼睁睁看人家把钱都拿走了。走的时候我故意跟着他们一起往外走,想听听他们都说啥。出了赌场,我站在路边,点根烟,风很大,点不着。他们上了一辆破金杯面包,顶上有很多巨大的包裹,想来应该是货物。内蒙人一踩油门,他们的车远远地消失了。 我有点迷糊,看来我得找人解答一下我心里的疑惑。我打电话给赌场老板,没打通。我返回赌场,让赌场工作人员给老板捎个话,让他来找我。 我回到房间睡觉,脑袋碰到枕头就呼呼睡了过去。以前我好赌的时候,可以连续奋战很多天不睡觉。这时的我早就没有了年轻时候的精力跟体力,睡得很死,做梦梦到有人砸我的房门,扑通扑通的,我被砸门声吵醒,原来真有人在砸门。 是赌场老板。我迷迷糊糊打开房门,只见他一脸的兴奋,问我:“是不是抓到了。” 我揉揉眼睛,说:“没有。” 他有点失望,但表现得还很热情,一个劲解释说门铃按了很久没人应,我的电话又没人接,就直接砸出响来了。看看时间都11点了,老板拉我出去吃饭,正好我有事要咨询他,简单梳洗后跟他去了餐厅。 吃饭的时候我就和他聊起了手机的话题,我问他:“像他们这样天天跑国境线的小贩子,一般都拿手机吗?” 老板说:“不一定,有的回国就拿着。出了国境都提前找个地方放着,出去了网不一样,用不了。俄罗斯那边满街都是公用电话,费用很便宜。10卢布的硬币可以打很久国际长途,甚至比咱们国内跨市的长途都便宜,所以几乎没有中国人在俄罗斯用手机。” 我又问他:“这些人一般都用新款手机吗?” 老板摇摇头,说:“很少。带手机到了俄罗斯,那就是一种标志,有钱人的标志。而带上了这样的标志就意味着会经常被人抢劫。那边抢劫中国人的风气很厉害,中国人别说带手机上街,就是穿好点也可能被人家抢一下。就是俄罗斯那边的有钱人在那边入了网,用的也都是那种老旧的手机。发了财的俄罗斯倒爷一般都是老旧手机两边拿着用,到了中国这边换中国的卡,到了俄罗斯换俄罗斯的卡。而中国人基本不拿手机过境,就只在中国这边使用。” 听他这样说,我就心里有了谱,那个四川人的手机太好了。按照外观来看,那是一款高档的手机,要是只能在国内用,拿到俄罗斯用不着,是不是有点太奢侈了? 我凑过去看过,怎么看都是个手机,上面所有显示的内容也都是手机显示的内容,可是两天愣是一声没响。他们所有的物件中,能够作弊的应该就是这个手机了。不过我还没有证据,手机上具体有啥功能我也说不好,所以不能硬去拿过来检查。万一啥毛病也没有,那可不只是丢人的事,整个赌场的声誉就坏了。传出去人家会说:赌场看人家赢钱了找毛病,结果还没有毛病。万一真出现这种情况,不啻把这个赌场直接判了死刑。 很多稍微正规的赌场都把自己的声誉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有了声誉就意味着有客源,有了人玩才能赚到钱,满洲里这家就是这样一家赌场。 因此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能贸然出手,于是我跟赌场老板提出了个要求,让他把21点桌子上那个可爱的小荷官丫头叫过来,我只说我想找她谈谈。 老板虽然有点吃惊,不过他很有城府,并没追问我为什么要找那个小丫头,二话没说就打发司机去把那丫头接来。 我跟老板到赌场,跟他说要布个局抓那几个,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老板点头应下。不一会儿,那小丫头就到了。 那丫头进来以后,发现满赌场里就我和老板,有点吃惊:为什么一个赌客在这种场合找她。 我赶忙安慰她:“没事,妹子你别怕,只是想跟你合作设个局,验证一下我的想法。” 看丫头还有点搞不清状况,老板说话了:“这个是三哥,他说怎么做你就怎么去做。” 那丫头点点头。 我把她带到桌子边上,先跟她详细说了我来这里的目的,然后告诉她下一步计划:“今天晚上我需要你的配合。” 她有点畏缩,说:“我怕配合不来,不知道该怎样做,万一弄砸了就不好了。” 我说:“你就按照我说的做就可以了,我会详细教你,一点都不难。” 我找了笔、格尺和牌楦,演练了起来。我把牌楦递给丫头,让她按照自己发牌的习惯把牌楦放在桌子上,就像她平常发牌的样子。丫头照我说的做了,然后我把牌楦摆放的角度做了几次调整,每次调整一个角度,就用笔和尺子画一个很不明显的记号出来(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我让丫头记住我画的三个角度的暗记,又在另一个桌子上也标记上同样的三个角度位置的暗记。 然后我把这三个角度都给编上号,设计了三种暗号。在牌桌上,让丫头看我手势摆放牌楦。担心暗号复杂她记不住,我让她看我的右手,到时候我把右手自然地放在桌子上,如果我大拇指缩进手里,她就把牌楦调整到第一个角度上去;中指弯曲起来,就把牌楦调整在第二个角度上去;弯着食指则是第三个。 桌上的暗记是个半十字码,也就是一个很小的直角。到时候丫头就负责把牌楦的直角与暗记的直角放重叠就可以了。 然后跟丫头演习了一下,确定她都明白了,嘱咐她不要直接用眼看我的手指头,而要一带而过,一切都要在很自然的状态下做完。我还告诉她不要有任何压力,一切都要作出跟平时没两样的自然状态,丫头很懂事地点点头。 回头和赌场管事的交代了一下,这个丫头晚上别让她上桌,留着替换,那几个人来了上哪个桌子,就替换哪个桌子上的荷官。替换荷官的事在赌场里经常发生,想来不会引起他们注意的。 58 都是辛苦的可怜人 老板知道要出结果了,很兴奋,问我有什么安排。其实我心里也没有十足把握,就说:“晚上看看效果再决定。你把人准备好,给我一个对讲机,一旦我抓住证据,会把对讲机打开,一直按住发话的按键,接到我的信号你们过去拿人就是了。” 老板说:“好好好,一切都配合。”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晚上他们来了。天公似乎不作美,下起了雪,雪越下越大,我有点担心,万一雪大他们不来怎么办? 晚上他们还是来了,看来金钱的力量真是太强大了。我见到他们非常高兴,今天晚上再没有结果,他们就要离开,去那遥远的莫斯科了。 我先在色子台上玩了一会儿,他们也是乱转了一通,也看到了我,还和我打了声招呼。我也笑着回应他们,毕竟昨天晚上跟着他们赢了不少钱。 他们还是蒙古人、四川人、沈阳那个中年女人的组合,现在看来当时我走了一步险棋,万一搞错了那就太丢人了,但是我的经验告诉我应该这么做。 他们三个终于坐到了21点的桌子上,我一看还有位置,一溜烟小跑过去也坐了上去。那内蒙人不满地看了我一眼,不客气地说:“没门了,我包了4门。”我赔着笑脸和他点点头,说:“大哥,带我一门吧,我也喜欢玩这个东西,昨天和你们配合得不错。” 我求助地望着那个女的,讨好她说:“是吧,大姐。” 那女的轻轻推了一下那内蒙人,说:“一起玩吧,你包这么多门干什么,最多包两门,不准再多了,输了拿什么上货去?” 于是,那内蒙人不再坚持,我赔着笑脸坐了一门。那个瘦子自己一门,那中年女人包了两门,内蒙人包了两门,还剩一门空着的,那瘦子依然坚持坐在最后一门。 他们是次日上午的火车,当天就准备在这里玩通宵,第二天上车睡觉,货物都处理好了。我暗暗高兴,看来我的时间是绝对够用的。 瘦子还是老样子,手机也是放在他手边。时机到了,我把手放在头上挠着痒痒,传递暗号给赌场的人,告诉他们该换荷官了。 很快,那可爱的小丫头被换了上去。刚开始,她有点紧张,不停地看我,我木着脸不理她,她也总有意无意看我的手,显然,她还没进入状态。我没给她任何暗示,还把右手拿开,我想等她有了状态再给她信号。还好,一会儿,丫头逐渐适应了。我和她说笑,她也能回答自如了。可以开始了,我把右手平铺在桌子上使劲压着台布,作出擦汗的动作,把大拇指放在手下边。丫头很机灵,不经意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随手把牌楦调整到了第一个直角的角度上。她做得非常自然,恰好那把赢了,我随手就扔给她一枚200的筹码。丫头还有点不好意思,我拿眼神鼓励她收起来。我眼睛的余光一直没离开那手机,果然,那个瘦子也在做戏,他假装去拿烟抽,把手机调整了一下位置。我一看,果然有鬼啊! 玩了半个小时,我故意又把中指蜷了起来放在桌子上。那丫头做出输了要调整牌楦转运的狠心样,故意在自己爆牌的时候使劲推了一下牌楦,又往回挪牌楦的头,把牌楦挪到了第二个角度位置。那几个人没有察觉,那个瘦子紧接着也摆弄着手机调整着角度。 我基本确定了是怎么回事了,确实是这个手机的毛病了,没得跑了。我斜着眼看了看瘦子,他正专心清点自己面前的筹码。我心里盘算着,万一他知道有人要抓他,把手机故意搞坏了,来个死不承认,我不是丢人了吗?看来我得先把手机拿过来才好。 我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先拿到手机。 赌局一直进行着,大约两个半小时,我都没有动手指头,我怕荷官频繁的动作会打草惊蛇,得等没有防备的时候下手。时间已经很晚了,他们已经赢了16万。我把手又放在桌子台布上搓动,以引起丫头的注意。 看丫头注意到我的动作,我看她会意的眼神,就把食指曲了起来。丫头这个时候就很随意把牌楦的头又挪动了一下角度,瘦子也把手机给正了一下,估计是又重新对了上去。 接着,我蜷起了中指,没多长时间,我又把大拇指给蜷了起来。丫头看我频率快了,也频繁地调整牌楦的角度。这时候那内蒙人不乐意了,说:“你干吗扭来扭去的?他妈的,能不能好好玩?” 那瘦子正在调整手机的角度,丫头忽然挨了骂,满脸委屈,我冲她笑笑表示对她的鼓励。我心里合计:丫头,千万别哭,一会儿哥哥给你找回来就是了。 丫头有点犹豫是不是应该挪动牌楦,我点点头给她肯定的答案。她鼓足勇气,又把牌楦轻轻挪了一下,这下,那个瘦子可能是给惊到了,有点慌乱,下意识转头去看是否来了什么人。那内蒙人大发光火,指着丫头说:“你是什么毛病?你说?”那中年女人拉着内蒙人,意思是不让他说话。 就是现在了,我把手放在兜里,启动了对讲机后,站起来,做出要上厕所的架势,绕到那个瘦子身后,一把抢过桌上的手机。这个时候赌场的人已经到了我的身边,那瘦子发现不对,扑上来就要抢手机,我闪身藏到赌场打手身后。我身边一个小伙见状,一脚直接踹到了他胸口上,他太瘦了,直接就跌倒在桌子边上,捂着胸口,看样子伤得不轻。 场面一下乱起来,我示意那丫头赶紧离开,她扔下牌楦就跑了,连桌子上的筹码也不管了,她跑得很急,要不是当时那种局面,我会笑出来。一边赔码的丫头很快也明白怎么回事,托起筹码架子也跑了。 我怕那内蒙人要冲上来跟我理论,我接着他前面的话说:“没什么毛病,就是这个手机好像有一点毛病。” 那内蒙人知道被人发现,脸刷一下就白了,说:“大哥,别打别打,有什么事情慢慢说,都出门在外的,不容易,有话好说。”看来他是个银样蜡枪头,开始很凶,我还以为他会冲上来呢,吓得我一直躲在大家身后。 这边一乱,大厅里起了连锁反应,所有人都不赌了,围过来看热闹,一个蓄着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走过来说:“都别看了,只是点小事,大家都去玩自己的,我们出去解决。”一边示意身边的几个小伙子把他们搞走,那几个也很利索,两人一个架起来拖着就走。 我拿着手机到一个清静的地方研究了一下,试着打一下电话,在屏幕上怎么按那些键也没啥反应,看来这不是个手机。我就找张扑克按照那瘦子选的角度去对着看手机内容,好像也没啥反应,还是那几个键,我有点搞不懂了。 我换了很多张扑克试着按照瘦子的角度去对,比照每次手机屏幕上的变化,终于发现那手机里的奥秘。 手机屏幕上的键盘数字,边上都有字母对应着,很小很小,比如数字2边上有ABC三个字母,如果扫描分析完的结果是2,那三个小字母就消失了。如果是花牌,0键上的+号什么的都消失了。而且效果很清晰,只要对着露出牌楦的半截不动就可以了。前一张扫完,后一张马上就有结果了。比如开始是张2,2边上的字母没了,2被拖出去以后,下一张8,8边上的字母也没了,但2上面的字母又出来了。真是太神奇了! 我研究明白了,就把手机揣兜里,回到大厅,赌场已经恢复了营业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大家都在专心赌钱,没人对刚才发生了什么感兴趣。 这个时候,老板来到了我身边,跟我说:“老三,你来一下。”跟着老板进了房间,他问我具体怎么回事。我拿出那东西操作给他看,看完了他连说:“神奇!” 详细问了那瘦子才知道,这东西叫油墨感应器,是那内蒙人在莫斯科赌场里从一个德国人那里搞的,花了很多钱。2004年,这个东西开始在沿海泛滥起来,想来在很多赌局上也都开始普及了。只是咱们中国人不叫它油墨感应器,叫做扑克测点仪。只要用这个机器对准扑克,马上就知道底牌。如果只探测半截扑克,误差不过1点,偶尔出现误差也是2和3,4和5,或6、7、8,9和10的误差。想来这个误差在21点上确实不叫误差,啥时候需要继续补牌,啥时候放弃,等于把扑克翻开了去玩,哪有不赢的道理呢? 唯一可惜的是,那东西我拿给德子显摆的时候,被他没收了,说是上缴国库,没地方说理去。 接着赌场老板挨个把他们叫来问话,他意思很简单,让他们把所有赢的钱都吐出来,从此在满洲里消失。我就在旁边看着,他们包里所有的钱和护照都被翻出来放在一边。 老板挨个和他们研究怎样吐钱的事。但是他们的钱都押在了货物上,听他们说我才知道他们每个人都有一段辛酸的经历,都挺可怜的。尤其是那个女人。她一直在哭,开始可能是害怕,后面大概是感伤。 她断断续续说着自己怎么想起搞赌场的钱,都是因为钱逼的。她借了很多外债,多到下辈子也还不清。10年前她就跟老公一起做边贸生意,最早一人背几包皮夹克到俄罗斯去倒卖,攒了一些钱,越做越大,后来发展成大批量批发货物。手里积蓄更多了,于是夫妻俩准备大干一场。他们四处借钱,把所有的钱都进了货物,可是运气不好,正赶上了俄罗斯通货膨胀。 由于语言不通,他们不知道俄罗斯发生货币贬值的事,所有货物被俄罗斯本地人收购了,本来以为狠赚了一大笔,钱多得拿麻袋装。结果忙完了才知道卢布疯狂地跌。“早上出门的时候一个大面包是300卢布一个,晚上就涨到了4000卢布一个。”她说永远忘不了那时他们是多么惊愕,夫妻俩发疯一样到处去兑换美元和人民币。奈何所有银行都拒绝兑换美元,又去找中国人换人民币,可是大多数中国人都卖货,没人和他们兑换。 在短短的三天里,他们手上的钱从800万人民币变成了50来万。她老公一时想不开,跳了楼。她不认命,继续做这个生意,但当时摔得太惨了,一直没有翻过身来。后来加入他们一起,来赌场搞事,也是被债务压的,才冒险走到了这一步。她说她有点积蓄就马上汇给了父母还债,搞赌场的钱基本都汇回家还债了,这么多年了她不敢回沈阳,虽然那里有她的家和她的父母。 根据我的观察,那女人说的是实话。但是我能做什么呢?只能暗自同情和保持沉默。 后来具体怎么处理,我不得而知,也没去问。老板奖励了那丫头5万元,丫头高兴坏了,我走的时候非要去送我。我也认了这样一个妹妹,只是后来失去了联系,想想挺遗憾的。 59 大鱼吃小鱼 2002年,我基本都是在找局,找各种各样的局,很多时候都能在各个局上遇到形形色色初级的老千,出千的方式也是林林总总。一般遇到了,基本都不会去揭露人家,遇到精明一点的我基本不上去搞,遇到傻一点的小老千,也只是上去拿点小钱就走。赌博就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过程,那些啥也不懂的就是别人嘴里的美味了。 那次是小海带我去了一个做海参代理生意的地方。这是一个独立的小楼房,坐落在半山腰上,一些南来北往的海参贩子常在这里落脚。里面是加工海参的地方,还有客房,可以住人。没事了大家都凑在那里玩斗鸡,据说那个局存在很久了。周边地区所有做海参生意的人,来这个城市进货都在那里落脚,每天晚上都开局。 小海通过一个熟人带我去了,开始只是看大家玩,因为新来就上去玩不好。一是看看是否有人在捣鬼出千,另一个也是看看这个局咋样,先确定没人在上面捣鬼,再研究如何去搞鬼。看过后基本确定可以上去搞一下,这些人虽然是一些海参贩子,但是赌得都很谨慎,100底,1000封顶;如果一家拿清一色龙,另一家拿了豹子,最多也就斗十几手。看来想在这里拿走大钱是不太容易,最后我们合计了一下,慢慢掏,一次掏个3万5万,够吃喝玩乐就可以了。 第二天,我就找了理由上了场,当天我自然没有赢他们的钱,但也没让自己输太多,半个晚上时间大概输了7000多的样子,为了养局,开始都要输点的。 第三天,三元也参加了进来,但也是看眼的角色,就我自己上去玩,他。跟着分个红啥的。我还是很愿意带三元去的,有他在我胆子比较大,可能有点狐假虎威的意思吧。当天比较顺利,以前的打法是我和别人一起上场玩,我把大牌派给自己人,然后由自己人赢钱,我充当输钱的角色。但是这次是我自己上去单干,小海演戏不太好,所以就没让他上去玩;三元刚参加进来,没有和大家熟识的过程,上来就直接玩也不太好;介绍人胆子比较小,也只是个看热闹的角色。 就我自己上场,不能次次都拿到牌去洗,所以只能在上面偶尔杀几个大户,就是赢那些押钱跟钱都比较猛的主儿。他们都很有钱,不够到他们的肉,他们不会下大注去跟的。看着他们包里一沓沓的钱,我一阵阵眼馋。那是他们来收购海参干品的钱,不是拿来赌博的钱,但只有让他们动用这些钱上来赌,我们才有赚不是? 那只有一个方法,让他们输得够到肉了,那时什么钱都可能拿上场来搏杀的。这一点我还是有信心的,赌的人哪一个不是这样的呢?我没遇到几个不是这样的。 第三天晚上,到凌晨2点左右结束的时候,我很轻松地从场上拿走4万多元,而且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几乎所有人都说我的赌品好,点很兴。但是他们哪里知道遇到了一个专业的老千,我游刃有余地千走了他们的钱,他们一点都不知道。 散伙的时候,大家都约我明天晚上继续过来玩,我哪能不答应呢,晚上我们往回走的时候,还互相开玩笑说这些人傻得可以。 晚上又一起合计了一番,决定不要养这个局了,这个局不能太长久,他们货物收齐全了就回去了,不会恋战的。要想留住这些人继续玩,就只能让他们输到一定的程度才可以,而且还不能让大家怀疑我出千。 又玩了三天,场上玩的人都输得够到肉了,赌注一天天上升,我仿佛看到他们包里那一扎扎的钱都跑到我包里了。我也准备调整一下打法,找个合伙人,毕竟人是留住了,但是我天天赢,没鬼也是鬼嘛。所以晚上就又合计准备让那个中间人也上去玩。大家都知道我、小海和三元是一起来的,他俩上去肯定不妥当。我把这个想法和大家一说,大家都同意。中间人也看到了我的水平,兴高采烈地答应了。我现场给他培训了一下,让他看我的暗号行事。 考虑他刚接触这个,我也不能搞得太复杂,只是让他知道他家的牌是不是最大就可以了。我和他约定看我的大拇指盖:如果他能看到我右手大拇指甲,就表示他家的牌最大,可以闷牌起步,抬高赌注,或者自己发挥;如果看不到我的右手大拇指甲,就表示我不确定场上谁家大,让他自己根据牌面大小自己选择。没想到无论自己怎样选择,最多只可以跟3000元极限,多了不可以。这样主要为了防止他被胜利冲昏脑袋,不小心掉进去,毕竟啥牌都不敢保证自己是最大。按照这些人的赌法,235杀豹A,也就是说,你有三个八也有被人杀的可能。 当天晚上我详细跟他讲了演戏的要诀,我们几个人又演习了一下,直到我们认为他都掌握了才结束。约好第二天他自己过去,我们走我们自己的,看来一切都天衣无缝,就等着拿钱了。 60 横生枝节 都说人算不如天算,这话一点没错。 第二天,我们早早就去了,就等着大家到齐了开局,没想到居然来了一个警察。他骑了台摩托车,马达轰鸣地停到楼下。因为他是穿制服来的,我们在楼上房间里面面相觑,看来是玩不了了。 那时候已经是晚上了,这么晚了警察来干吗?我和三元、小海心里都没有谱,只好看情况了,反正那时候我们还没玩呢。那警察好像是这里的熟人,提着车钥匙熟门熟路地上到了4楼大家住的地方。路过我们的房间还推门看了一眼,看到我们几个还点点头,没等我们反应,就去了别的房间。 小海悄悄地问我:“老三,还能玩不?” 我说:“天知道啊?” 稍微坐了一会儿,那些收购海参的老客陆续都回来了。听他们在各个房间里大声打着招呼,好像也和那警察说着什么,我也趁机挨个房间溜达了一圈。好像这个警察和大家很熟识,说话间都不避讳,基本都是谈论马上要开始的局,什么昨天你输了多少,今天你准备赢多少之类的话题;或者议论哪把牌谁谁什么牌面,跟错了还是跟少了。这些话当着那警察面说的,那警察也参与其中,和大家说得很融洽,难道他也是一个来赌博的赌徒? 看来我们虚惊一场。之前我见过一些法院和检察院的人在赌场里搏杀,也偶尔碰见过警察、工商人员。看来这个小子是来赶局的,这个警察小子以前常来赌,只是我出现的这段时间他有事没来而已,看来人家是常客,而我才是路过的。 大家都齐了就开局了。但是那天我注意到了一件事情,以前玩都是现打发人去买扑克,那天的扑克是警察自告奋勇去买的,看来这个哥们不是一般热心。我觉得那警察哥们不应该是个跑腿的角色,但是当时也没有多去想,没想到这个警察也会出老千。 照例又和以前一样开始玩,但是玩了几把我就注意上了警察,谁叫他穿制服呢,他好像认识一些扑克似的,想到扑克是他去买的,我就怀疑上了。我仔细一看,扑克有点问题,当然这些都不影响我出千,该怎么赢还得怎么赢。 现在想来,那警察出千蹩脚得很,因为他很仔细地去看扑克的背面。当然了,这个只是我眼里的景色,在那些凯子眼里没有什么异常!凯子嘛,永远是凯子。 我注意到以后就上了心。要我去看,一下我还看不出那些细微的差别。我估计他是后来做的暗号。一副新扑克,在印刷的时候直接印刷上暗号,不需要像这个警察那样分辨。虽然他努力装作很随意的样子,但是在内行人眼里,确实是太小儿科了。 我知道他在牌背上留下暗号了,但是如何做的我就不知道了。按照我的推测,他提前买了新的敦煌扑克,揭开塑料包装,把扑克拿出来做上暗号以后,再按照原来的包装装好,带在身上;借口去买扑克,其实拿回来的就是他加工过的扑克。 斗鸡局上这样出千的人很多。 既然他加工了扑克背面,那应该是很难发现的,不过我会摸。于是我趁着玩的时候用手去仔细摸了摸扑克的背面,还真被我摸到了异样。我又仔细看了看桌上其他人面前的扑克,终于被我看出了端倪。 敦煌扑克背面有类似小花的图案,每个小花两片叶子,中间一个小小的花骨朵,短边11个,宽面22个。他用针把花骨朵的不同部分抠掉做记号,比如抠掉牌面第一个花骨朵代表黑桃,抠掉第二个代表梅花,抠掉第三个是红桃,抠掉第四个是方块等。这样花色区分出来了,剩下就是在点数上做文章了。他抠掉宽面不同的花骨朵来依次标记A一K。这样一来,牌在他看来是透明的。 这些年遇到不少这样出千的人,方式多样。就拿敦煌扑克来说,记号做在哪里,怎么个顺序,全看个人喜好。不过这只是一种不常用的针抠法,真正的老千不会做这样的记号,针抠法容易让人家抓把柄的,也不屑去做。 他虽然做了记号,但是一点也不影响我通过别的方式去出千,总之并不妨碍我赢钱,只是因为他;搞得我很费劲。在场上我有个同伙,我得随时提示他不要跟那警察闷牌。那警察看自己牌很大,就使劲闷,典型的傻子作风。可能是眼神不够用,他看不到别人的,我的小眼还行,能看到好几家。虽然有时候看不到别人下边的牌,但是能看到上面一张就够了。斗鸡局,知道别人一个牌的牌面,很容易根据那人跟牌的表现推算出他是唬人的还是真有大牌,大能大到什么地步。所以我还是能保证把桌子上这些凯子的钱赢来,而这个警察总在保本附近徘徊。 我开始比较忌讳他,所以不想去搞他。从小警察在我心里形象比较光辉,因此遇到了这样的警察我也不太想去搞。我小时候多希望自己当个警察啊,造化弄人,我没成为警察,却成了个不光彩的老千。 这样也没能最后阻止他输掉,现在回想起来,他的钱都输给了别人。他总是看自己牌大就闷,结果人家牌更大,哪里有不跟的道理?他输给了别人,最后那钱又被我俩从别人手里赢去了。整场一直都这样转,大家也都注意到了,还互相开着玩笑,说那警察输给甲,甲再输给乙,乙再输给丙,大家都在乐。虽然那警察不是场上输得最多的,但大家都喜欢拿他开玩笑。可能是对他那身制服比较敬畏,众人玩笑中恭维的成分比较多。那警察输了绝对和我没关系,我敢拍胸脯保证。 结果钱都被我和同伙赢了,这才是麻烦所在。快结束的时候,那警察输了不少,他就有点急了,注也下得特别大,嘴巴也开始不干净起来,好像要在气势上压倒众人,以为声音大别人就会放弃大牌把钱送给他。在赌场上谁稀罕你嗓门大啊! 那警察也是倒霉,马上要完的时候,别人发牌,给我发了个三个7的豹子。因为快要完局了,所以那人发牌的时候我也没有去看谁家都有什么牌。拿起自己的牌一看发现自己是个豹子,就高兴起来,先跟了一手最小的注100元(我怕大了把人吓跑了),然后探听别人的虚实,看看后面几家跟的情况再决定是否加注。有个老客跟了一下200元,稍微提了一下注,他的下家就放弃了。轮到警察,他一下跟了500元,警察的下家也是一个老客跟了500。 我注意到那老客最上面的牌面是个Q,下边两个不知道。警察跟了,我也看了看他的牌,应该是个方块5。轮到我的同伙,我示意他放弃。如果就一家跟牌,我会示意他跟几手,把凯子夹住,不给他买底牌的机会,这样就可以多勒点钱到场中间来。目前三家跟我,他就没必要跟了。他不常赌钱,牌大牌小基本都写在脸上,我估摸他不大,他也很爽快地放弃了。再下那两家也放弃了。这样局上就我、警察和两个老客。 轮到我了,我跟了500,也没有加注,也没有犹豫。斗鸡局上很多人会把你的犹豫当成你是大牌故意装小,我脸上啥表情也没有,只是用手指头把牌合在一起压住,不想让那警察看到我的牌面。 我下家的老客是诈唬,看这么多家跟的,就放弃了,看来他是个Q的杂牌,或者有一对就不错了。那警察看了我一眼,顺手拿出1000放上去,他又加了500的注。他下家的老客竟然没跑,也跟了1000,看来都是不小的牌。警察那牌我是不怕的,5的牌面,大到天也是3个5,没我大。但是这个老客竟然也毫不犹豫跟了。 又轮到我了,我说那老客:“你还跟啥,能有我大啊,你跑了吧。”那老客也不客气,问我:“你怎么不跑,想知道我多大,现在三家,你不可以买,想看就跟下去。” 于是我也跟了1000。趁这个工夫我认出了那老客最上面的牌是个花A,下边两张还不知道是啥,难道是三个A?这几率也太小了吧,我没着急去看那下边是啥牌,机会有的是,我不着急。 轮到警察了,可能他牌不小,马上又提局,升到1500。那老客也跟了1500。我继续没表情地跟了1500。那警察恶狠狠瞪着我俩,好像我俩故意抬他的杠似的。他把牌拿起来看看,做出考虑跟还是不跟的样子。我心里在笑,心说:“哥们,别演戏了,知道你的牌大,要不主动提啥局呢?” 我对他下面的牌已经失去兴趣,真正想知道的是那老客下面的牌。警察把自己的牌好个研究,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继续跟了1500,那意思是我俩有一个继续跟,他就跑了。但是他这样表演就是要让人以为他不大,老客也差不多是这个路子,也拿起来看。我在他抽牌的瞬间看明白了他手里有一张不是A,具体是几没看明白,看来他最大也就是草花同花顺,要么就是草花的同色杂牌,看来我是桌面最大的牌了。他也装腔作势摆弄了几下,继续跟了一手。我心里高兴,哈哈,钱来了。既然俩家装小牌引诱别人,我还犹豫啥呢? 我直接上到了2000元(封顶2000,买底4000),押钱时我故意说:“你俩都不大,还研究啥,都直接跑了吧,底钱归我了。”警察还以为自己演戏奏效了,看上去挺高兴的,也跟了2000,说:“最后一把,我认了。”那老客也没客气,上了2000,看着我,意思是:“看你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斗到这个时候就没必要继续装了,就看谁心理承受能力大。我毫不犹豫跟,警察也继续跟,谁都懒得再演戏了,老客也继续跟。这样跟了大概4手。看我俩咬得这么紧,老客犹豫起来,这次他真的犹豫了,他想了半天,决定放弃,把牌亮在桌子上,不跟了,他是个的同花牌。 就剩我和警察了,我肯定不会去买底,我俩又跟了4手。警察说:“你买了吧。”看来他心里开始发虚了,我笑着对他说:“想买啊,但是一想,还是别买了,我跟两手让你买我多好。”那警察嘿嘿笑着说:“正好我也是这样想的,我也不买。”我心说:“大哥,我喊你大爷,千万别买。” 这样我俩又跟了两手,警察好像没多少钱了,他马上要买了,跟没钱了是不可以的,那就意味着我直接赢了。警察没钱的时候跟身边一个老客借了1万,又跟了我3手,剩下最后4000的时候买了底。 他买的时候,我故意叹了口气说:“完了,我可能是输了。”说完我装作无奈的样子把三个7翻开亮在桌子上,那警察的眼神马上就变成一个输光赌徒那种绝望的眼神。 他特别愤怒,使劲把自己的牌摔在桌子上,是3个5的豹子,我赢了。我装作为他可惜的样子整理桌子上的钱,收完钱基本就是结束了。一是时间到了,大家都有散的意思;二是我今天已经超额完成任务了,不想继续搞了;再就是场上也光了两家了,继续玩也没多大意思了。 我把钱收好后站起来准备要走,但是警察不让我走,他指着我说:“小子,站住。”我站住了,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要说啥。 61 赌桌上的袭警事件 他犹豫了一会儿说:“你赢得不少啊。” 我说:“点好啊。” 他说:“我怎么感觉有点蹊跷,你作弊了。” 我愣了一下,说:“大哥,你这个叫啥话?扑克是你买的,牌是别人发的,我怎么可能作弊了?牌都在桌子上,可以查张啊,看看多7不多7。” 过后想来,可能我是外地口音,三元和小海看着像是看热闹的人——我玩的时候他们没和我说过一句话。他可能以为我好欺负,想诈我。或者这个家伙输急眼了,一下发作了。我又说:“大哥,不带这样玩的,输光了就说我作弊,赢的时候咋不说自己作弊呢?”可能这话有点刺激到他了,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问我:“我赢了吗?”我接他的话说:“你输了,所以你玩赖。” 他就有点恼了,指着我说:“你说谁玩赖呢?把话说清楚了再走。” 我也有点恼了,盯着他说:“你的意思是我不说清楚你不让我走吧?” 他说:“对,就是这样的,不说清楚想走也可以,把钱都给我放下。” 我问他:“凭什么?凭你是警察?” 他说:“不凭这个,就凭那钱是我的,被你作弊赢了,就这么简单。” 我彻底被他激怒了,没好气地说:“你的钱,真是笑话,你叫叫它们,看看它们能不能答应你啊?在我兜里凭什么说是你的?” 说完我转身就要走,实在是懒得和他扯下去。 他过来把我拽住,抓着我袖子,说:“不说明白就想走?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看着他说:“你最好把手给我放开。” 他说:“我就不放,你能怎么着吧?” 我问他:“你想打架是吧?” 他说:“怎么,打架你是个啊?” 我问他:“你放不放?” 他使劲推了我一把,说:“就不放怎么了,把钱放下再走。” 我也没惧他,使劲推了他一把。他马上改抓住我的衣领,看样子就要动手。三元一看真要动手了,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抓住了那小子的衣领说:“你他妈没完了是吧?你马上把手给我松开。” 那警察也不示弱,说:“我就不松你能怎么着?” 三元说:“你不松手的话,别看你穿这身制服,我一样掂(地方话:打的意思)你。” 那警察问:“你算老几?多管闲事。” 小海忍不住冲了过来照他脸上就是一个嘴巴子,说:“我是你爹,你懂不?” 可能那警察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样的亏,一瞬间有点愣,随即反应过来,冲小海说:“你敢打我,我操你妈的。” 说着就要去抓小海,看样子要打小海。但他被三元抓住了,够不着小海。 三元一看动手了,什么也不管了,架住警察的胳膊,让他动弹不得,小海上来“啪啪”又是好几个耳光。那警察拼命挣扎,小海表弟(他开车送我们过来)也冲了进来,抓着那警察的头发就在他的头上擂了几拳。他们三个人一动手,我也跟着过去踢了几脚。好像当时我们都很有默契,跟大街上和别人打架不一样,基本都不拿拳头招呼他的脸,就是在全身乱打一通。 那些老客一看,基本也都害怕,没有过来拉架的。有人去喊这里的老板,老板马上过来劝和。我看事情到了这一步,也不能不说开了。三元和小海使劲压着他,小海表弟拉着老板。我把扑克拿了起来说:“你他妈的还装无辜,你以为你拿了记号扑克上场没人知道,当别人都是傻瓜啊?” 随后我把扑克拿给大家看,大家看完了竟然没啥太大的反应,似乎跟他们没关系一样,也好像他们没输钱一样,甚至没人来问“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个时候三元和小海基本把那警察给揍老实了,他坐在床边顺理着自己的头发,不停地看自己掉了多少头发,嘴里说着“这个事不算完”之类的话。 我拿扑克站他面前说:“你拿个记号扑克出千作弊,输了还想抢劫,怎么个没完法你说说看,我都接着你,报警吧?” 说着我把电话拿了出来递给他说:“来,你挂电话报警,我陪着你,坚决不走,谁走谁是狗操的。” 他就是不接我的电话,只是拿着眼睛恶狠狠看着我,嘴上不依不饶:“你给我记得,这个事情不算完。” 我一听就恼了,抬手使劲打了他一个大嘴巴子,他还是很凶狠地看着我。三元也恼了,抬手又是两个嘴巴子,说:“顺便把我也记上,操你妈的,你吓唬谁啊?这些哥们是你吓唬大的啊。” 小海冲上来又是几个嘴巴子,又踢了他几脚,然后使劲拽住他说:“操你妈的,这身衣服叫你穿可惜了。走,我给你找个地方说理去,找你们局长说理去,你说你哪个局的。”任凭小海怎么拉,他就是不动地方。说起来小海这话也不全是吓唬他,小海家里有个什么亲戚在公安局是个小领导,好像权限很大,专门负责考核各个派出所所长的。 小海看拽不动就更来气了,抓着他说:“你看你那倒霉样,怎么穿上这身了?你要是没这身衣服,走大街上不用我动手,早就被人打死了。”我一看人家都不动了,任打任骂,再闹下去实在不好,就拉他们走。三元松开他,骂骂咧咧跟着我们下了楼。到楼下他的气还没出顺当,看到警察的摩托车,还上去使劲踹了一脚,把车给踢倒了。 我们四个人坐上车扬长而去。不一会儿,跟我合伙的哥们也赶来了。听他说我们走后,那警察也灰头土脸走了。 我们几个人把钱分了一下,又合计了一番,这个局这样一闹,基本不能再玩了,我们就又消停了一阵子。 62 比我大的大老千 别以为我成天抓老千,实际上我千过的人不比我抓到的老千少,对那些被我当凯子千过的人,我的心情很复杂。抓凯子出老千是我从前的生活,让我赎罪,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做,也许等我更老一些,才能把这些想明白了,会有一个答案吧。我本应把笔墨更多用在这些事情上,因为这些在我以前的岁月里占据了很多的时间和精力,但是我现在没有足够的勇气和脸皮去写,也许以后我能有勇气面对这些不光彩的过去吧。 我只是在赌局上靠小聪明骗钱,真正的大老千玩得更高明,像我这样的也只是人家的一枚棋子。 大概在2002年,一个叫五哥的人找到了我。这个五哥在当地和邻近的城市很有名气。 在一个酒店的咖啡厅,我见到了闻名已久的五哥。他50来岁,个子不高,一脸沧桑精明样。 互相认识以后,他把其他人支走,只留下我,先说了些客套话,他就进入正题,说:“我要跟你谈个大买卖。” 我有点奇怪,多大的买卖,搞得这么神秘?再说我一个赌博汉,跟他们能做什么买卖?我就问他:“五哥,你们的买卖好像我帮不了什么忙吧?我只是个开点事的小赌徒。” 五哥笑了,看样子对我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开事?不是吧,听说你很厉害,你看的场子没人敢去出千,这就很了不起了。” 我一时没搞明白他什么意思,正在合计是不是他想提示我什么。他接着说:“别乱想,我找你只是想让你来帮个忙,我就要用你开事这点本事。前面我考察了很多人,都不理想。听人推荐你,就想和你唠唠。” 他拿出一副扑克放在桌子上,说:“虽然我很少赌博,但是我基本都开事。你和我玩一局,赢了我,而且我没看出来你出千了,咱们就可以谈下去;被我看出来了,咱们就到此为止,当我什么也没说。” 我被他说得满头雾水,就问他:“能不能透露点,听你说得怪怕人的。”他让我安心,于是我就和他赌了几下,没筹码,没钱,就是我出千,他观察。我简单洗了几下牌,扔桌子上让他随便切。他切了三下,觉得满意了才让我发牌。我发了四家,说出每家都什么牌,庄家吃三家。他好像没看仔细,又让我搞了一次,还让我以能达到的最慢动作做一次,我按照他的意思又做了一次。看来他很满意:“我看不出来就没问题了,以前找过几个人,活不利索,我都能看出一点来,就都否决了。对了,你玩百家乐的时候可以做到控制场上人的输赢不?” 我给他肯定的回答,他好像挺放心,就没再继续问。这时,他才告诉我他要干什么。 他想让我开个局,他出场地、所有资金和相关人员,让我千一群人。那群人都是他想巴结的一些政府官员。他想承包一个靠海边、渔船聚集的地方,在那里建一个码头,建一个水产品批发市场。但是在具体操作过程中阻力很大,每个地方都要打点,很多地方打点人家,人家还不认。他就想一下把他们都拉下水,通过我来实现。他会分批带他们出来玩,让我出局千他们,他负责给这些人买单,买得多了,他以后的事自然就好办了。 我听了大开眼界:我来千他们,他们钱输了由五哥来掏,而我赢的钱和流动资金都是五哥的,钱从他左边兜里转到右边,还让那些人欠他大人情。这个五哥也挺绝的,只赚不赔,是个老狐狸啊。 当天谈好了我的酬劳和一些细节,他就去准备东西,让我随时和他联系。 没多久,他准备得差不多了,就把我叫过去,在郊区一个酒店里,把房间东西腾空,弄了一个大大的桌子,上面画了百家乐的一些押注区,房间也被布置成了一个小型赌场的样子。 五哥让我做个荷官,他带了两个小丫头,让我培训她们百家乐赔码和打水钱的规矩,我用了好几天才把这两个丫头教会。 真正开始是一个周末,按照五哥的安排,我早早过去准备,就等着他带那些人来蒲洒。五哥导演这场戏力求逼真,他特别安排了很多人在里面当散家。他没来之前,我们在里面坐着互相扯淡,他快到的时候我们立刻行动起来。 开始先像模像样地赌起来,过了20多分钟,五哥带人来了,进来很多人,看样子一个个酒足饭饱的样子,大家都表演得很卖力(收了人家钱嘛),假装全神贯注赌钱,没人搭理他们。 他们好像也是奔着这个赌局来的,一个个兴致勃勃地围着桌子看,但是没人参与,都在评论着。 我瞅见五哥里外走了几次,在卖码那里换了很多筹码,拿过来给这些人分。好像每人分了20多万的样子。于是大家都找地方坐了下来,没地方坐的都站到桌边上去押。 按照“剧本”,我要把这一群人其中几个都给搞输了,可是真的要操作起来又很费事。这些人各自有各自的玩法和打算,根本不去同一门,有的下注庄家,有的下注闲家。赢了这个,输了那个。 我放慢发牌的速度,故意慢慢拖着牌,有时候要停顿下来帮两个丫头赔码、算水。看五哥走到谁身后抽烟,那个人就是我必须让他输的人。他们大概来了9个人。看五哥的意思,是要把其中三个人给搞输了:王局长、廖处长、郭主任,这三个人是我要千的对象。 起初他们玩得很谨慎,拿小筹码一点点试探押着。这个时候我还不能搞,一切凭运气,反正他们是奔着这里来的,不可能赢几千就走,何况那又不是他们的钱,得先有个过程让他们热起来。我故意调动桌子上的气氛,果然一会儿桌上就热烈起来。 对于这些人,我几乎没什么顾虑,他们不像久经战场的老赌棍,多少知道一些赌博的出千方式。看他们那彪子样,基本是一些对赌博出千门道一无所知的呆瓜。 果然,他们溜了一会儿,廖处长率先下了个大注,5万,押在庄家的位置。可能他觉得很大,接我递过去的牌时,紧张得脸通红。我想笑,拼命忍住。这个大注是个诱饵,我肯定不会吃他的,我要让他赢,给其他两个家伙做做表率。 发完牌,切出去一张后,我已经知道了下一张和后面一张是什么牌了,一个10,一个5。发牌的时候我很巧妙地把5给先提出来发给了庄家,发5的时候我看到10下边那张是个6。我留住6,把10发给了闲家。发10的时候我注意到6下边是个2,我暗自高兴,把2掏出来给了庄家,6派给了闲家。庄家7、闲家6,这样的牌是直接定输赢的,就不用补牌了,我就这么让廖处长直接赢了。 当然这只有我自己知道,牌发出去的时候,他们都不知道。所以他们要晕牌,廖处长很紧张地把那个2慢慢掀开看,我心里说:“笨蛋,你赢了,快翻开吧,良宵苦短,抓紧时间啊。”但是我没有表现出来。看来他不是第一次接触百家乐,从他晕牌的动作和他提醒押在闲家的人牌不可以拿起来看的行为来看,这家伙以前赌过。 终于他把牌亮了出来,看来他对自己是个7点比较满意。当闲家亮出了个6点的时候,他使劲拍了一下桌子,兴奋得不行,说:“强奸了,我赢了。”“强奸”的意思就是当百家乐出现直接7点对6点,直接定输赢,不用补牌了,很多人称之为“强奸”牌。丫头给他赔完钱,他拿出一个200的小码丢给了丫头算小费。丫头接过来放到了一边,我看丫头没反应,就替她说:“谢谢老板,恭喜您发财。”并在下边踢了那丫头一下,提示她也这样说。丫头马上跟着复述了一遍,他露出很享受的表情,我不禁在肚子里骂了一句娘:“他妈的,给多少小费也白搭,形式而已。” 他赢了一次大注,还以为找到感觉了,同时也刺激到了王局长他们。下把廖处长继续把5万送上来押一门,说:“输了权当刚才没押钱。”王局长也跟着下了个大注。这回我就不必客气了,直接把他们给搞输了,看着他们惋惜的样子,我知道已经勾起了他们心底最原始的贪欲。 就这样半夜时间,让他们输输赢赢,到最后他们每人基本都输了30多万。散局的时候他们还意犹未尽,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再来玩,我告诉他们随时都可以,每天晚上都开局。 他们始终没自己掏一分钱,都是五哥给他们拿的,当然我赢来的也都是五哥的。第一次这样赌钱,真是局中有局。 这样连续搞了三个礼拜,五哥说可以了,不搞了,他已经“借”给他们每个人400多万了,让我撤出去,告诉他们这一家被警察盯上了,转移了。 他的目的达到了,就这样这个局彻底结束了。在这里我只扮演一个小千的角色,真正的老千是五哥。 后来也去过五哥那个码头,一派热火朝天的施工景象,规模很大,水产品交易市场的地基都打出来了,看着那蓝图,应该能发展得不错。只是那几个被千的政府官员,不知道他们现在还好吗? 63 走入正途 没有小螃蟹,我现在可能还深陷赌博的泥潭不能自拔吧,是她让我鼓起勇气告别过去,开始新生活。我得感谢老天爷,我对感情一直很迟钝,应该也错过了一些对我有意思的女孩子,但老天没让我再错过她。 说起我们的交往,要追溯到很远。在认识她前,我有了个正式的社会身份,如果没有这个身份,说不定真追不到手呢。 大概是1999年,我经常去赶一个在大酒店里设的赌局。那里人很杂,什么人都有。那时候我已经不像以前那么贪,基本每次搞几万就收手。几万在那局上是毛毛雨,有一个搞工程监理的小子一晚上输了200多万,眼睛都不眨一下,想来那钱不是啥好道来的。我玩得巧妙,他们也不怀疑我。 他们玩押宝,很乱,各种作弊方式都有,药水探测,互相递暗号的,还有用其他办法抓凯子。我去了就先破译他们的暗号,虽然他们的暗号天天变,但我基本都能给破译出来,破出来后我偶尔押几下,赢个三四万就收手了。在那里我认识了小邢,他比我小3岁,现在我俩成了最好的哥们,不过当时他只是别人眼里的一个凯子。 我每次去几乎都能看到他,他每次都输钱,听别人说他大概输出去40多万。他是一个远洋海员,回来参加海员升级考试,被朋友拽来这里玩,去得比我早,结果很快就把所有积蓄都输进去了,还借了很多外债。我每天都能听到他在电话里低声下气求人家宽限几天。 一开始我对小邢没有啥印象,在我的脑子里他就是一个凯子,跟我以前抓过的凯子一样,这样的凯子看得多了也就麻木了。 那天我玩了一会儿就想走,出了房间路过大堂的时候,看到小邢坐在大堂沙发上,身边有个女孩在不停数落着他,很激动的样子。那女孩子的样子让我忽然想起了小荷,她的神情和小荷数落我一样。小邢低着头一声不吭,那女孩似乎要哭了。 我向他们走了过去,在他俩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我听到那女孩子教训小邢,无非是“都输光了,以后咋生活”、“借了这么多的钱拿什么去还账”之类的。我默默听着,如果我跟他合作出千,他俩能赢回本钱,我也能利用小邢赢点钱。他是这个局的老人,他下大注没人怀疑,比我一点点抠要强多了。 做了决定后,我向他俩靠近了一点。小邢抬头看见我,跟我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我问他:“输了多少了?” 小邢看了我一眼,眼睛里布满血丝。他对象白了我一眼,对我打扰他们很不满意。我没理她,就问小邢:“想赢不?” 这句话马上起了作用,他直勾勾看着我。我说:“想赢就跟我走,这里说话不方便。”然后我就站起来,小邢也跟着站了起来要和我走,被他对象一把拽回到沙发上,不想让他去。 我坐途去跟他对象说:“你可以不信任我。但是我可以给你出本钱把钱赢回来。我也没必要去骗你,你现在输光腚了,我能骗到你们什么?信我就跟我走,正好中午了,我请你俩吃饭慢慢唠。”又说了一些话,他俩才跟我出了酒店。 我们三个人找了一家饭店要了个包间,互相介绍了一下才知道他俩是一对小夫妻,刚登记还没举行婚礼。女孩叫翎子,她对我很戒备,问我:“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呢?”这让我想起了当初我遇见大伟的场景,一模一样! 他们本来想准备在小邢回来参加升级考试的时候举办婚礼,没想到他一下都输了进去。跟其他输钱的人一样,他的想法是只要捞回本钱说啥也不玩了。 我告诉他们这个局很脏,很多人在捣鬼。然后我详细跟他们解释里面都是什么猫腻,翎子当时就要去找那些人要钱,她很激动,还说不给就报警。我好不容易才劝住她,跟她说:“你要没人会给你,你说人家局脏,人家会问你脏在哪里?有把抦没?你咋回答?就算你报警了,小邢怎么办?那钱永远要不回来,就算追回来也是当成赌资没收的,到不了你口袋。”小邢问我:“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呢?” 我说:“其实也不算帮,只是让你上去帮我赢点钱,咱俩互利。”小邢表示自己没钱了。我说我可以提供给他赌本。随后我跟他介绍了一些他们赌博耍鬼的伎俩,我让他上去好好表演。我负责破译那一帮人的暗号,然后给他提示。我跟他约定坐庄的没有鬼或者我没破译出来的情况下,不得去押钱。我还让他学会演戏,千万别总去赢,这一点小邢做得十分到位。 我俩合作了不到一星期,他就把本钱都抓了回来,我也赢了很多。又过了半个多月,那些捣鬼的人都消失了。小邢退出了这个局,专心筹办结婚。 这对小夫妻对我谢了又谢,弄得我很不好意思。因为当时我只是想利用他赢钱。可他们不这么认为,结婚那天非要我做主婚人,怎么都拒绝不了。这样我们就成了朋友,从那以后小邢再也没有赌过。 2001年,小邢不再出海,他想开个小公司,主要帮一些船舶办理报关手续,并为船员提供服务。他跟我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我很支持他,虽然我对那些业务啥也不懂,为了表示支持他,我也出了15万元入了股。 当时就是朋友之间的信任,没有签合同。后来公司壮大了,他非要和我做个完整的入股协议。在小邢的努力下,这家小公司经营得有声有色,他给我留了个办公桌,还给我印制了一份名片,上面头衔是:经理。小邢把几盒名片给我的当天晚上,我回家翻看了很久。 这样我算是有了正式的社会身份,虽然我啥业务也不会,也从来没去公司好好上班,但是我遇到朋友都喜欢拿出名片来发。 2001年,我买了房,还解决了户口的问题,我成了一个城里人;又去考了驾照,买了个八成新的二手车整天开着,把自己装扮成钻石王老五的模样。 那时候我基本没啥局可以玩了,都是帮朋友看局,防止别人来出老千,偶尔朋友介绍我去外地赌场帮着抓抓老千,基本不参与赌博了。但是收入也很多,不比自己出千去抓凯子少。 64 麻将桌上的配合 没事的时候也被小邢拉出去应酬,不去不行,主要是他的一些业务合作伙伴,还有相关机关的工作人员。每次小邢都郑重跟大家介绍:“这个是我们公司的副总,老三。”我也做做样子拿出名片派几张,也接受他们递过来的名片。 在一次饭局上,我认识了一个边防检查站的朋友一吕哥。小邢公司的业务主要是和海关、边防、检疫、港监、海事等一些部门打交道,所以小邢经常宴请他们。吕哥算是一个中层干部吧,一个科长,时间长了经常一起出去玩,他是一个很有人缘的大哥。 他这个人好打麻将,最早他告诉我,他自己取个名字叫月月输(就是卫生巾月月舒的谐音)。他的麻将圈子很小,一般不叫外人。有一天晚上,我打电话找他晚上一起去玩,当时我接触他是为了小邢和公司,小邢很多业务要经过他手。那时候小邢都分我红利,记得第一次拿到红利的时候我激动了很久,好像第一次赚到了干净钱的感觉。我特别开了个账户把钱存了起来,对我来说意义非同一般。 吕哥正在麻将桌上,叫我开车找他,我去的时候他们还没散。他们在一个招待所的小麻将室玩,都是手码牌。我就在边上看热闹,他们玩的是10、50元的小局,点背了也能输上1000多。吕哥给我介绍了一下,一个是他的战友,在消防队,一个是税务局的,另一个是个医生。他们玩的是穷和,这样的局我肯定不会去玩的,主要是怕玩得无聊睡到桌子上去。 看了一会儿热闹,我发现吕哥和他战友应该是凯子,那医生和税务局的小子在对暗号。看来出老千这个东西不分社会阶层,也不是某些人的专利,忽然我有点想笑的感觉。 我虽然看出来,但绝不能去说破。四圈下来,我就知道他俩是如何递暗号的了,但还是当作啥也不知道看热闹。他们散了,吕哥又输了2000多,他那战友也输了1000多。走的时候吕哥非要拽上那三个人一起去吃饭,但是那税务局的小子说有安排了,那医生和他一起走了。 我开车拉着吕哥和他战友一起去吃饭,等上菜的工夫,我问吕哥一共输了多少,吕哥说大概不到2万,他战友也输了1万多。 我问他:“你咋天天输啊,就从来没赢过?” 他自嘲说:“月月舒嘛。” 我犹豫是不是该和他说明白,他的战友插话说:“天天输,我觉得不太对劲呢。” 我问:“哪里不对劲?” 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说那医生点也太兴了,几乎次次赢钱。 我就顺着他的话说:“我看他俩有点玩意。” 吕哥一脸狐疑,说:“不能吧。” 任我怎么说他都摆手坚决不信。那时候我和吕哥的关系还可以,我就直接和他说:“你俩被人家搞了。” 他还是不信,看他摇头的样子,我当时就想拿起酒瓶子照他脑袋上砸一下。我给他俩把场上的暗号解释了一番:那两个小子右手扶麻将,食指扶在最外边的时候是要1、4、7;扶第二颗是要2、5、8;扶第三颗是要3、6、9;扶第四颗是要中、发、白;扶第5颗是要风牌。 他听着听着来了兴头,要我说详细点。1、4、7具体分出来是摸上去不动是1,来回地摸是4,手指头轻点是7;扶第二个牌上要2、5、8,也是这样;3、6、9也是。 万、筒、条的区分也很简单,出牌时把牌一扣,代表自己开始要牌了,提醒对家注意。出牌时把出的那张牌放在牌堆里万字上面就是要条,放在条字上面就是要筒,放在牌堆里筒上面就是要万。中发白和风就不用提示了。想来这是他俩之间自己琢磨出来的东西,相对简单些。吕哥他们不明就里,可是我一眼就能根据他要和的牌面破译出来。 说完了我看吕哥还是将信将疑的神色,也没多说,只让他下次玩的时候自己观察去。 大概过了两个星期,吕哥给我打电话,说要请我吃饭。我去了,见那战友也在。他见了我,拉着我说:“确实是你说的那样,那两个人作弊了,当场就把他俩点破了,他俩把钱退了回来。” 我看他很兴奋,就问他是怎么破的。他说那把牌看那医生要和六筒,吕哥家一个五筒、一个六筒、一对八筒,抽出六筒直接扔到了那医生面前,开玩笑说:“你和得了。” 那医生也没客气,当场就把牌推倒了。吕哥把自己的牌也推了,让大家看自己为什么出六筒。按照穷和打法,和牌不能缺门,吕哥家筒子里只有五、六并带一对八筒,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打出六筒。吕哥打出来还给送到了门口,说明他知道了才这样打的。当时的场景我没见到,不过就听他俩说,我也乐得够呛。 从那以后,吕哥把我当成了一个真正的朋友,而不是酒肉朋友,我能感觉得到。之后,他朋友之间的饭局也经常喊上我一起,这样我就进入了他的朋友圈子。 65 “要我还是要继续赌博” 夏天里,吕哥给我挂电话说想让我帮着出一次车,他们机关一个科室要去海边玩,携家带口的车不够。我丝毫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反正我也是闲人一个。那天是个大礼拜,我也准备了一套游泳装备,早早把油加满,去了他们集合的地点。 去了以后发现真热闹,老的小的一大群人。当他们知道我这个车也是他们车队一员,有个丫头先抢占了副驾驶的位置(好像这些丫头都比较钟情副驾驶的位置)。这个丫头个子高高的,头发扎了个马尾巴,很漂亮。她一坐上副驾驶的位置就和我约法一章:不得抽烟。看着她那盛气凌人的架势,我只有答应了。 等大家都到齐以后就出发了,那丫头好像有多动症,一会儿搞搞车里的收音机,一会儿搞搞录音带,一路上也没听个完整的歌,总是在倒带、换带、换频道,反正就是一路穷折腾,我也不好去说什么。 到了浴场,大家都疯一样玩。我在渔村长大,水性也不赖,当场博得了一片喝彩声。当天就这样度过了,并没有什么艳遇。 过后,我去边防检查站找吕哥办事,在吕哥办公室跟他聊天的时候,进来一个穿着武警少尉制服的丫头,很威武的样子,当时没反应过来这个女子是谁。她也是找吕哥在什么文件上签字的,看我在那里抽烟,就用命令的口气叫我把烟掐了,还翻着白眼说:“没看到有女同志在场啊?怎么还抽烟!” 她说话很不客气,我仔细地端详了她一下,才发现她是那天去浴场坐在我车上副驾座上那个很能折腾的丫头。上次她穿便装,这天她穿武警制服,没太敢认。自己被她不让抽烟的命令搞得有点尴尬,想说句话缓缓气氛,随口说:“妹子是你啊,穿衣服了还真没敢认。”话出口了没感觉哪里不妥,可看她脸一下就红了,恶狠狠地瞪着我。吕哥在一边早就笑岔了气。我这才反应过来,我刚才那句话有语病,马上就解释说:“不对,我是说你穿了制服我真没敢认,真没别的意思。”一边说一边忙不迭地赔礼,弄出一头汗来。她没听我解释摔门就走了。吕哥笑得都爬不起来,我尴尬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就这样我跟她算是结下梁子了,之后我没事一般不敢去边防大楼晃。有一次又和吕哥、小邢一起吃饭,吕哥把这个事在饭桌上当笑话讲,桌上众人都给笑翻了。 我问吕哥:“她没骂我吧?” 吕哥说:“现在我们科室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事儿了,大家经常开玩笑,你那句话现在成了我们科室里最流行的打招呼词儿,搞得她很尴尬。” 我问吕哥:“那咋办,这样也太不好意思了。” 吕哥说:“怎么办,你自己想去。”说完又哈哈乐。 我说:“要不哪天请出来,我请客算赔礼道歉。” 吕哥说:“可以啊,我给你问问。” 过了几天,吕哥给我挂电话说那女的给我次赔礼道歉的机会,但是不是这么便宜的,地点由她来选,我就负责去买单就是了,当时一口应承下来。 定好时间地点后,吕哥说:“我们先去了,你必须自己去,不能带人,带人去了没诚意。” 我赶过去,他们都在一个大包间里。 进去后着实吓了我一大跳,那大包间里起码有15个人。除了吕哥和他战友,还有一个吕哥科室里的男的,其他全是女的。我一进去,吕哥就向大家大声介绍说:“这个就是故事的男主角。”大家“哄”就笑开了,当时我脸上一阵阵发烧,估摸着肯定红了。 那些全是他们检查站的,看来是准备好好宰我一下。她们一点也不客气,什么贵点什么。当天被大家罚了很多次才算过关,罚我喝酒罚我唱歌,折腾得不得了。可是那个丫头就是不松口说接受我的道歉,很开心地看着我被大家折腾。 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认识,我也知道了她的名字,她名字很好听,叫雨笛。吃完饭大家都起哄让我把电话号码留给她,准备随时随地接受今天这样的惩罚。那一瞬间,我好像成了她们的免费粮票。 之后常能收到雨笛的短信,总是一些拐弯抹角骂人的短信,比如叫我大声朗读“鹅是绿”之类的,骂我是猪什么的等等。我也没客气,她咋骂过来我就咋骂回去。就这样在短信里互相对着干,一来二去就算是熟识了。 当时我根本就没敢往那方面去想,我内心很自卑,感觉配不上人家。我自己是干吗出身的,人家是干吗的,我心里很清楚,因此虽然对她有好感,却一直没有用心去再进一步,根本不敢去追。 后来吕哥说她还没对象,鼓动我去追,我就把话岔开,也没敢。再后来经常和吕哥他们一些同事吃饭,有几个大姐也鼓动我去追,还经常把我俩捏在一起开玩笑,给我们制造机会。这时我才鼓起勇气,厚着脸皮,试着单独约她出去玩。没想到她竟然答应了,就这样我们开始交往了。 后来的发展和所有人一样,有点俗套。大概有半年多吧,确定了男女朋友关系,这个期间她一直不知道我的底细,我也刻意不去面对,我不敢跟她说实话。 2002年,我32岁,她24岁,我带她回老家去见我父母。父母亲很高兴,家里也整天来人不断。我们这个地方有这个风俗,谁家有媳妇登门,所有人都要来看看,不管大人小孩都来看。 大家都要看看我领回一个啥样媳妇,趴窗户上瞅的有,进来直接看的也有。这个时候她才害羞起来,我终于发现她也会害羞。我经常趁没人的时候问她:“怎么不横了?”她就使劲掐我,我就大声喊疼,意思是想让别人听到。她一看我大喊,就变温柔了。忘了说了,我们交往的时候,她就是野蛮女友,横得要命,说一不二的,我就给她起了个外号:小螃蟹。 我们那里,新媳妇第一次登门,父母要给押腰钱,我母亲的意思是给3000,我怕拿不出手,就拿了1万让我妈妈给她,她也收下了。这个事情就算定了下来,马上要谈论婚嫁了。 从我家回去后,她也带我去见了她的父母。她父母在外地,父亲是当地武装部的一把手,说话很威严。在她家我装得相当斯文,她也表现得很乖巧。由于我装得比较好,她父母对我基本也很满意。 到了谈论婚嫁的地步,大礼拜她也经常来我这里住,平时住单位宿舍。 2003年,我还是向她坦白了我的过去。那天是周末,她来我这里,浪漫完了她逼着我,让我说说我以前的生活,都在哪里做过什么。那天我也没隐瞒,就都和她说了。她听完后傍在当场,很是震惊,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大骂我是个骗子。当天死活要走,要离开我,那会儿是晚上12点多了。 我把住门死活没让她出去,我跟她说:“现在很晚了,一个女孩子出去不安全,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她不听,对我拳打脚踢,拼命要走。我随便她打,就是不让走。我和她说:“实在要走明天天亮了走,我坚决不拦你,走了以后咱俩怎么办一切随你,但是现在这么晚我是肯定不会让你走的,你出去了能去哪里?宿舍都关门了。”后来她也打累了,看实在出不去了,也没继续勉强,跑进一个房间里呜呜地哭。我一夜没睡,想东想西,脑子乱得很。 第二天她走了以后就不理我了。我也厚着脸皮去找过她,但她那地方有哨兵,必须通报经过同意才能进去。我每次去都吃闭门羹,心里烦闷到极点。之前她经常给我父母打电话,或是问候,也有时候告状。有段日子我父母没接到她的电话,就打电话问我是不是闹意见了。 这时候小邢的媳妇帮了我大忙。翎子把她约了出来,姐妹俩说了很多知心话,又劝她给我一次机会。经过她“调停”,小螃蟹才答应继续和我交往,但是和我约法更多条款,让我和以前的生活彻底说再见。我自然都答应了,后来很多次抓千也都是打着出差的名义瞒着她去的。 记得她凶巴巴地问我:“你要我还是要继续赌博?” 我抱住她说:“我要你,再也不沾赌了。” 小螃蟹听了很感动的样子。 我俩是2003年结婚的,结婚那天母亲高兴得掉了眼泪。她待我母亲绝对没得说,就像亲妈妈一样,婚后接父母一起来住,一家人生活得很融洽。 2005年冬天,她把我以前的电话号码统统烧掉,支持我自己干点买卖,我才算是真正脱离了这个“行业”。现在我自己投资做点生意,有了固定的收入,自己赚的钱,用得心安理得,日子比以前过得舒坦多了。 不过婚后我基本是处于被压迫状态,谁叫我打不过人家呢,我认了。她整天“破事”很多,又是工作总结,又是理论学习,也很闹心。孩子暂时没要,她要多玩几年,我是干着急也得随着她。现在家里没地方抽烟了,厕所也不可以,只好躲父母那边抽。有时候她追过来,看我和我父亲一起在抽烟,也没辙。 只是她的脾气很大,她是地主,我基本是长工,她的压迫对象。这样的生活我很享受,虽然她有时候打我也很痛,但我很快乐。 写在结束的时候 赌博中有个颠扑不破的真理:生手怕熟手,熟手怕高手,高手怕千手,千手怕失手;所谓十赌九骗,唯一不骗你的那次是为了钓你的鱼。 一般沉迷赌博的人都经历过:好奇--观看--小试--小赌一大赌到豪赌的过程。从开始小输到最后输得没地方翻身,借外债,骗朋友,骗家人,输的就不仅仅是金钱,还有你的时光、你的亲情,以及那些失去之后才会痛惜的美好。 有人说赌输了是你赌运不好。不对!赌局里有各种各样的老千伎俩,这些老千伎俩都是在背地里进行的,让人防不胜防。不要以为自己脑袋比别人聪明,智商比别人高。当你产生了这种想法,你已经被人家列为一号凯子了。在赌桌上,凭运气和真本事赢钱的有几个呢?那些总赢总赢的家伙,你知道他们的底细和手段吗? 赌局中的黑暗深不可测,各种骗术也是一般人想象不到的。电视综艺节目里有什么赌王表演背面认底牌的功夫,多少人看过以后都觉得那简直是个神,苦思不得其解,说破了只是一个图钉在搞鬼。赌博出老千自古就有,现在高科技出千更层出不穷,别人都是精良的装备,你想靠运气发横财,怎么可能? 我们身边有很多人输得倾家荡产,他们都是怎么输的,输在哪里,你有想过吗?而且现在很多赌博出千都是熟人骗熟人,朋友骗朋友。你没有勘破朋友的骗局,你就只有输钱,当你知道是朋友设局套你,心里会是什么滋味?很多人都问我如何防止别人出老千,我只能回答说:不赌!不赌,别人就千不着你。 可能有人在大赌场真的赢钱走了,而你所看到的可能只是几千万来赌场碰运气的一个幸运儿而已,也可能是这个人千百次来赌场中偶尔的一次小胜利,也许他只赢回来输出去的很小一部分。有多少人把钱像扔进太平洋一样扔进赌场,能够拿走的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大部分赌场出千坑赌客,另一方面他们在防范赌客出千上下了很大工夫,你凭什么去跟人家斗! 现在很多赌场的皮条客(所有的赌场都有这样一群人,包括正规大赌场,他们还有一个好听的各字:博彩经纪人),拉一个人进大赌场玩,赢了跟你收30%提成。他们会把某人一次赢钱夸大为所有赌客都赢了钱,把一次赢小钱夸大为一夜暴富。这个时候,如果你被他们的说辞蒙蔽,被脑海里的贪念所左右,很容易就掉进巨大的陷阱。 或许你认为自己的智商很高,是所谓的社会精英,对赌博出千这类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不屑一顾,认为自己什么大风浪都见识过,什么人心都看过,想赢别人非常容易。切记,只要你赌了,你就什么也不是,只是个赌徒而已。赌桌上不分社会阶层,不讲教育背景;赌桌上,你也只是无数个被金钱和欲望奴役的赌徒之一,还是我们这些老千眼中的凯子,哪怕你有超高的智商或有很大的权力,都是一样。 我这一路走过来,其中的艰辛折磨,不是普通看客所能理解,个中滋味,我没能写出万分之一。某些经历和场景,一想起来我仍有想哭的冲动。如果有来生,如果可以选择,我肯定不会走这条路,这是一个畸形的人生。 幸好我遇到了我一生的爱,把我从这个泥潭里拉了出来,否则我现在是人是鬼我都不敢想象。 希望我的经历对你的人生有点小小的帮助。 本意是想揭露赌博的黑暗,可是后来写成了个人回忆,有点变味道了。我也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是个俗人,希望大家担待。 这本书里涉及的千术,不到我老千生涯中见过的十分之一。记得赵哥说过,永远存在我所不知道的出千方式。这些看起来刺激、新鲜的东西背后,可能是一个个饱含血泪的家庭悲剧和人生低谷,只有远离赌博,才能避免被这些杀人不见血的千术伤害。 感谢在天涯社区给我回帖、一直支持我的网友们,有一段时间我都想要放弃了,正是你们的鼓励,使得我能够坚持下来,谢谢你们! 前言 不赌才是王道 很多看了我《我的老千生涯》的朋友觉得教育意义不大,一部分人还有了想学千术去赌场拼搏的欲望,我只能说这些人很傻。我见过的老千很多很多,基本没落什么好下场:腿被人打瘸,只能依靠拐杖走路的;手指被人拿掉,落下终生残疾的;甚至丢了小命的。赌场上不讲究的人很多,输红眼的赌徒更是什么都做得出来,有时候就是不出老千,赢了钱未必能拿走。人们为什么还如此痴迷于赌博,甘愿提心吊胆地出老千,冒着生命危险在赌场上“奋斗”呢? 原因很简单,所有的赌徒都希望通过赌来赚钱,期望赢了钱改变现在的生活。很多人都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坐上赌桌的,偶尔有一把赢了,就会强烈地刺激到他,这个钱来得太容易了!但是他不知道,凡是有赌的地方就有老千的存在,赌根本不是什么公平的游戏,钱来得快,去得更快,最后只能是输得血本无归。 更不要去妄想通过赌博一夜暴富,在赌桌上永远不可能,因为老千时刻都在你的身边。有的人心存侥幸,只看到了别人赢钱的“成功事迹”,一点点的胜绩在他眼里被无限放大。你可知道他输了多少?你可知道他是如何赢的?他有可能是地下赌场的托,有可能是我这样的老千。许多人输得倾家荡产,甚至输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那为什么还要赌呢?是不是侥幸心理在作怪呢?多少社会上的精英人物栽在赌上面,他们都傻吗?为什么人们只注意赌场上被放大的一次成功而自动过滤无数输钱后的失意呢?原因只有一个字:贪。贪念只要在人脑海里出现,就会让人失去理性。人一旦被赢钱的激动场景驱动,就不愿去想输钱的可能性和输钱的后果。结果,输了想捞回来,赢了的还想继续赢。不了解赌场黑幕的人都在祈祷好运能降临到自己头上,可是他们不知道,赌的背后有着各种各样的老千在作祟,靠运气如何能赢呢? 赌桌上那些贪婪的人总是一步步陷入泥潭不可自拔,是谁把他们一步步带入这不归路的呢?--老千!老千很会利用人们的贪念,一步步把被心中贪念控制的人引进深渊。老千不属于赌徒,属于赌桌上的骗子,这个没啥好说的,我承认。 赌徒在我这样的老千眼里有两种,一种比较知足,该出手就出手,赢点就走,坚决不恋战。还有一种贪得无厌,赢了还想赢,总幻想把别人腰包里的钱都给赢去;输了想翻本,万一真翻了本了又想去多赢一点。第二种人最容易陷入老千们设计的局了,而且往往会输得一无所有。 老千做局的方式千奇百怪,一个不小心,没把持住,就会落入老千们设计的陷阱。比如很多人是这样做局的,在赌桌上看哪个人比较像凯子,或者看样子是初涉赌场的,不太知道赌博的黑暗,就会凑上去拉关系“交朋友”,约出来一起去潇洒,喝酒,唱歌,桑拿。当然都是他掏钱请客,以此联络感情。涉世不深或者爱贪小便宜的人还以为遇到了多大方的人呢,以为这个人真可交。这时候,老千们的计划已经成功一半,他们放点小钱为的是让目标凯子放松警惕。然后很自然地引诱凯子去他们做好的老千局上去赌钱,上了赌场,这些人就成了老千嘴里的大鱼--前期请客花的那点钱,其实就是诱饵。与凯子们扔在赌局里的钱相比,微乎其微。他们会不断鼓动凯子拿钱翻本,输了还借给他。当凯子们输得一分不剩的时候,老千们马上就换了一副面孔。当然了,“交朋友”的前提是凯子都有点钱,一个穷鬼,根本没人稀罕搭理--请洗桑拿、喝酒,门都没有。 目前像我说的引人入套的局不少,大家一定要睁大眼睛仔细辨别。要说怎么才能避免上当受骗,我别的话没有,就一句:不赌才是王道! 每天都有无数赌徒在后悔,后悔自己赌了,包括看我帖子、看我书的一些赌徒。随便抓出一个来问: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他肯定会说:我的愿望是回到没参加赌博的时候,重新开始,我一定不赌,好好做生意,好好上班。可是能回到那时候吗?时间不能倒流,更没有后悔药卖。啰嗦这么多,我只想告诉人们:把握住现在,好好珍惜你现在还拥有的一切。不要去妄想不劳而获,赌博永远不会公平。就连正规赌场也不会公平,因为游戏规则永远是对赌场有利,赌徒十有八九都要输钱的。 上了赌桌,输钱再平常不过了,而输了钱的赌徒往往是很可怕的。为了筹集赌本,他们什么事都能做出来,编各种借口,老着脸皮去找亲戚朋友,哪怕才认识几天他都能老下脸皮去借。实在借不着就去骗,去偷,去抢。 赌桌上有一句话:皇帝的买马钱也敢拿来赌,就是形容赌徒输钱后不计后果的疯狂心态。我见过很多的赌徒把亲人的救命钱拿去赌,当他在赌桌上豪赌的时候,家人正在医院里等着这钱救命。还有挪用单位的钱来赌,最后补不上陷进去。为什么赌徒心理会这么疯狂,我说不好。想当初我不也是偷了家里的房证做抵押贷了款去赌,骗了亲人的钱跑路?当时亲人还在监狱里等钱用。我也只能用鬼迷心窍来解释那时候的状态。其实烂赌的人都这样。 记得一个开出租车的赌徒,最早做夜班,专门介绍客人去地下赌场玩,夜里开车累了也顺便进赌场里休息休息,蹭蹭水果吃。从最早的没事看热闹到最后也拿出100元在桌子上偶尔押上一把,最后发展到车也不正经开了,有时间就去那家赌场去赌,先后输进去10多万。他是一个下岗工人,专门给人家做替班司机,日子本来就过得艰难,哪里有那么多钱这样输啊。最后输得惨兮兮,输光了家底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债。最后,他选择了极端的方式来了结。在一次拉客人走高速的时候,撞车自杀,除了他自己,车里四个客人无一幸免。他害了自己,也连累了别人。 我写书不为别的,就是让大家知道:赌博不存在所谓公平。凡是赌,就有出千的。老千几乎存在于所有的赌局,不要以为你参与的赌局有多干净,那是因为你不了解这些内幕。更不要以为和你一起赌的人都是你的好朋友,认为他们不可能作弊来骗你。事实上,赌桌上最好骗的就是熟人的钱。不了解赌桌上的千术,想当然地认为自己玩的小局很干净,我也只能说你是个凯子。我要把更多不为人知的赌博出千方式写出来,让大家看看平日参加过的赌局都是一些什么样的赌局,都存在着什么样的猫腻!感谢互联网给了我这个说话的机会,现实里打死我也不会说这些的。 有赌局的地方就有人出千,而且花样繁多,我只不过写了其中一小部分。我很羡慕那些能在电视上劝赌的人,而我,永远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 1 缺德的“填大坑” 看过我的帖子或第一本书的人,以为只要是赌局上我就能搞定一切,因为我是老千嘛。其实也不是这样的。出老千也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很多时候我也会铩羽而归,所幸因为自己的谨慎,只是输掉了钱,没人发现我是老千。心里知道被别人当了凯子,而且当得无可奈何,那种感觉很窝火。有些赌局并不是你手艺高、千术厉害就可以掌握一切。 一旦出现这样的情况,就是遇到了“群蜂”。“群蜂”是我们的行话,就是一群人集体做一个局,千一个或者几个凯子。做局的人都有自己的明确分工。不一定非要专业的老千,也不需要高超的技术,只是大家凑在一起共同导演一个骗局。这样的骗局杀伤力很大,最近几年流行于各地,很多人被千了还不知道。“群峰”们的详细分工很复杂,大体来说,有专门勾引人去赌的;有专门负责放钱的;有专门负责恐吓的;有专门负责扮演赌徒凑人手的;有专门打掩护的;有专门出老千的……被骗的一个或几个凯子往往是被所谓的朋友拉着去赌博,被骗进专门设计好的陷阱,然后被所谓的一群朋友给千了。最倒霉的是,遇到了这样的局,即使你看出了里面的毛病,也没法叫破。因为叫破的后果是很严重的,人家是一大群人,而你孤身一人,咋跟人家斗。如果因为生气,掀了摊子,跟捅了马蜂窝一样,刚才还和你一起押一门的人、帮你呐喊助威的人很可能马上就和你翻脸。因为人家一群人才是一伙的嘛,这种情况下,即便知道了也只能做哑巴,吃哑巴亏。群蜂嘛,就是一群人搞你一个,一搞一个准儿。 跟群峰相对,在赌局上单打独斗、啥局都敢上、凭手艺拿钱的,行话叫:独眼。独眼就是对出千技巧有很大把握,什么局看准了都敢出千而且不怕被抓的人的称呼。我属于独眼这类。独眼这个词我觉得挺别扭,不知道当初是谁起的名字,我两只眼睛好好的。但是这个词出现很多年了,具体咋来的我并不清楚,反正行话就这样称呼。虽然我一直抵制这个词,但我说了不算。 这些年来,我见过很多群峰做局骗别人。独眼遇到群蜂会怎么样呢?一般是独眼落荒而逃。我也一样。我自己也遇到过群蜂,那次我也落荒而逃了,不过我也没让他们好过。 大概是2002年,那时候我还没娶媳妇,整天无聊得要命。我的哥们三元一个北边的朋友来找我们。三元是我们当地有名的混子,打架很凶悍,也很讲义气。之前三元的朋友跟我们一起喝过酒,也知道我们是干蓝道的。酒桌上,他唉声叹气,跟三元说最近赌博输了好多钱。看那意思是想叫三元过去帮忙赢回一些。我心里冷笑说这时候想起我们了,早些赢钱的时候咋不找我们?不过这话我没说,反正天天没事做,去看看也不错,那人给拿赌本,我和三元答应到那儿看看。 路上我们了解了一下,那些人玩的是一种叫做填大坑的赌法。按照那赌法的游戏规则来说,这个称呼倒也非常贴切不过了。填大坑一般是一副扑克,也有玩两副的。各地的玩法基本一样,不过具体规则可能有一些变化,可以两个人同时玩,也可以10个人同时玩。比方场上5个人玩,底钱100元。先洗牌,牌洗开后随便大家切,一家切完,如果我认为不合理,我还可以切;我切完了,其他玩家要是觉得难受,还可以再切。这里的切牌和赌场的切牌不一样,其实是倒牌,倒多少手都无所谓,主要是怕有人看到底牌。 当所有玩家都认为没问题了,就可以下注了。每个人先拿100元作为底钱,这样桌子上就有了500元。然后由第一家在牌顶摸两张牌出来,如果是点数一样,比如摸出两个4,或者是相邻的牌点,比如7和8,就意味着没有坑,不可以要牌(特殊情况下可以要)。整副牌是去掉大小王的,因此最大的坑就是A—K了,因为在A—K之间有2 3 4 5 6 7 8 9 10 J Q,其中任何一张都算坑里的。摸到A和K,输的机会很少,要牌就必须从最下边那张拿起。A和K赢得概率最高,如果我手上正好是这两张牌,我敢要桌子上所有的钱。桌子上有500元底钱,我必须再拿出500元放在桌子上,然后才可以从最下边拿出来一张,看是不是在A和K之间的牌,是的话我就赢了,桌上1000元就都是我的了。如果我摸出来的是A或者是K,那就意味着我输了,后来我放上去的500元钱就不再是我的了,变成场上的底钱,谁有本事谁拿走。如果我摸到4和Q,我认为把握不大,我可以少要一点。不过这里有一个规矩,就是你要多少,必须放上去多少。比如桌子上的底钱是1万,可我手里只有1000元,拿了再大的牌,没有钱也是枉然,只能放上去1000,赢了拿走1000。按照规矩,玩家必须先放钱,然后再从底牌抽出来一张直接亮开看是几。如果钻进缝里,才可以打开手里的两张牌给大家验看,表示自己押中了。大家认为没异议后,押了1000元,把本钱1000拿回去,然后再从桌子上点1000元出来。如果没有中或者不要牌,则不允许亮出来——这样就是为防止有人去记出了多少张什么牌。所以你只能看到自己摸过一些什么,或者别人赢了以后亮出过什么牌。谁要故意把自己不要的牌给大家看,则要被罚一次底钱。底钱一个人100,那就要再拿100。也就是说,没有进到缝隙的牌也是不可以亮出来的,直接洗进牌里,任何人不可以翻开废牌看。 玩的过程中有的人点背,要什么都输。有的人输急眼了,就想转转运。拿到两张一样点数的牌或者相邻的牌,也敢要一张,大不了认输就完了。或者为了把最下边的边牌(A、2、Q、K),用小钱去提前给它掏出来(边牌出来,后面赢的概率就会增加)。不管是不是边牌,反正玩家手里是什么牌谁也不知道,底牌亮出后,直接认输。这是填大坑的规则允许的,一般有钱装大爷的人都这样玩。事实上,装有装的道理,如果有人觉得底钱少不够赢,想故意多续些底钱进去,以刺激其他玩家多续钱。我偶尔也装几下,当然我不会无缘无故充大头,底牌是中间牌点的话,为了防止别人能钻进去把钱拿走,就用小钱给掏出来,留几个边上的牌让给那些凯子,这样凯子输的就多。 当时我想,凭我的手段,场上有多少钱,看我心情,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简单收拾了一下,我和三元、小海就奔那里去了。小海也没个正经职业,整天靠帮人联系赌局混日子。还是老一套的东西,先给我诌一个正当职业的身份,这样上去,别人才不会怀疑,也愿意跟你玩。假扮各种职业对我来说早就驾轻就熟,因为每一次进新局总要研究这些东西:如何向大家介绍我;如何取得大家的信任,让我上场玩。这次我假扮成为某单位购买石材的业务员,据三元的朋友说参加赌博的多是做石材买卖的,他们就是在一个石材批发市场里赌博,那里应该是东北最大的石材批发市场,离沈阳非常近。 第二天一早,三元的朋友带着我们去了大市场,七拐八拐地把我们带到了一个摊位前,从摊位中间穿进去,来到了后面的办公室。办公室很乱,看里面的摆设,这里既能住人又能办公,还堆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看样子又好像是个仓库。乱归乱,但是地方很大。 办公室最中间放着一张由一叠大理石搭成的大桌子,上面铺了一块白色的亚麻布。桌边有十来个人,或站或坐,正赌得热火朝天。我们三个人的出现令赌局出现了小小的停顿,不过他们看见三元的朋友,就不那么戒备了。我们把来时候商量好的套话跟场上的人一说,没引起任何人的怀疑,赌局照常进行着。 三元的朋友急不可待地坐了上去,不再管我们,聚精会神地押着钱。填大坑多少玩家都可以,临时增加或减少玩家都不会影响赌局的正常进行。 我呢,新到一局肯定不会直接上去,照例要观察一通。他们玩的是两副扑克的填大坑,底钱500,十多人一起下注,底钱一次可以达到5000多。这样的底钱在填大坑来说是很高的了,一次5000的底,谁拿了点数相差悬殊的两张牌都想一次性赢走。但是填大坑这个玩法很缺德,点背的时候总是翻番地输。比如我头把来了个2和J,我要了所有的底,结果没钻进去,底钱就变成了1万。下一把,其他人抓了个A和10,也要底钱,又没钻进去,底钱立刻变成了2万。缺德归缺德,不然怎么能叫填大坑呢?无底洞,永远填不完。记得有一次玩填大坑,四个人玩,底钱100,每个人手里平均3万左右。玩到最后谁手里都没有了本钱,所有人的钱都在桌子上成了底钱。最后没办法,四个人一商量,平均分了底钱散伙,谁放得多分得少谁倒霉。 看了一会儿我没发现啥毛病,大家都玩得很斯文,也很谨慎,很少有人去兜底。手上有大牌也只是2000、3000的要,不像我以前玩的,觉得能钻就兜底全要了,不能钻就直接放弃。当时并没有多想,也没有怀疑,事后回忆起这次赌博,才想到这也是重要的细节。赌徒一般都很贪婪,决不会放过赢走所有底钱的机会。一个谨慎的赌徒并不稀奇,十几个谨慎的赌徒聚在一起就很少见了。初来乍到,我居然也没看出里面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看了一会儿,我故意做出好像刚知道游戏规则,表现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场上的人也看出来了,很自然地邀请我上去玩,一切好像排练好的一样,我自然而然就坐到了桌子上。虽然前一局没有完,但是不影响我的加入。这里的规矩是我只要下500的底钱,就可以直接参与进来。填大坑一个地方一个规矩,有的地方的规则要求,只有场上底钱没了,新人才可以参加进来,这是为了防止有人看底钱厚才来捡漏。 填大坑没有庄家和散家之分,所以我很少有机会去动牌,动不了牌也就意味着不能出千。但是我不是很着急去出千,先正常玩着,刚开始总要麻痹一下大家。一边玩我一边琢磨应该如何来操作,既能赢钱又能出千不留把柄。我偷牌的话,赢钱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我始终记得不要去带赃出千。从那次在哈尔滨出事以后我基本不去偷牌了。但是在填大坑这个游戏中,不偷牌怎么能赢呢?因为玩家都很少有机会去动牌,只有轮到自己的时候才能伸手去拿上面两张牌,觉得有机会要第三张的时候,才去拿底牌,底牌必须直接打开。所以我没办法通过编辑排序作弊。看来我得先玩,具体咋去搞得好好合计合计。 我不出千时,手气很烂。总之只要不出千,就是输钱,这个已经成了我赌博生涯的规律,一次次在赌桌上被验证。这次也一样,两个小时下来我就输了2万多了。三元的那个朋友看到我输钱,很是着急。我坐他的对面,我很少去看他,但我能感觉得到他坐立不安的样子。来之前我知道他在这里输了很多钱,还借了很多外债。为了赌,他卖了自己的房子和车,因为家里没什么可以输了,才想起找我们来搞事。说实话,我对他没有任何怜悯,只是觉得他活该。是我冷血吗?那小子很早就认识我们,他赢钱风光的时候干吗去了? 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了,赌局暂时停止。有人送来各种盒饭,还有啤酒。大家凑在一起简单吃过后就要继续战斗。吃饭的空档,三元那个朋友总有意无意的出出进进。我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他暗示让我跟着去,可能要问我为什么一直输钱吧。但是我假装没看见,没理他的岔儿。 吃过饭,大家简单磨了一会儿牙,就又聚拢在大理石条桌前准备开局。我左边坐着个胖子,小眯眯眼;挨着胖子的是眼镜;眼镜旁边是大个子;大个子旁边是个打了发蜡的年轻人;年轻人旁边是三元的朋友。我右边是一个小瘦子;瘦子右边是个壮壮的中年人;中年人右边是个有点干瘦的小个子;小个子右边是个50多岁的男人,看样子他是我们穿过的石材摊的摊主;摊主右边是一个大麻子脸;麻子右边是三元的朋友,我们大家围在一起,一共11个人下注。当然了,身边也有一些看眼的。赌博这个东西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看眼的。下午开局后,还跟上午一样,我一直在输钱。我玩得很谨慎,即便如此,很快又输了将近2万了。不过这个时候,我已经想好怎么出千赢他们了。但就在我准备下手的时候,一个场景引起我的怀疑,虽然他们配合得很隐蔽,但是我感觉到不对劲,但究竟哪里不对劲我也很茫然。 2 苦觅良机 下午,大家依然玩得谨慎,底钱不知不觉已经增加到3万多。从局面上看好像谁也摸不到好牌,都不敢去掏底钱,我也不敢。有一把我来了个2和9,我勉强下了2000去,摸出来一个3,赢回来2000。轮到了下家摸牌,瘦子摸了两张牌,摇摇头,放弃了,把牌直接放进废牌。前面说过,为了防止大家记牌,只有底牌钻进缝隙里才可以亮出来。轮到了那个壮实的中年人,他摸了两张牌,拿在手里看了半天,好像犹豫要不要,考虑半天,才拿出1000元放在桌子上。他伸手去底牌拿出一张亮开,是个Q,估计也没钻进去,就直接把牌和了进去。底钱又多了1000元。然后是那个小个子摸牌,摸到手以后点了2万放上去,表示要底钱里的2万元,然后伸手去底牌拿出一张牌亮开,是个7。他亮了手里那两张牌,一个4一个J,他赢走了底钱的2万元。4和J赢走了2万不奇怪,赌桌上的人,什么注都敢下,4和J下更大注也很正常。接着就轮到了那个摊主。他摸了两张牌,拿出1000放进底钱里,表示要看底牌,结果摸出来一个6,他直接把手里两张牌和进了废牌中,表示没钻进去。下边轮到了大麻子,不知道手里两张是什么牌,他也放上去1000,然后伸手翻开一张底牌,是个8,结果他也表示没钻进去,放弃了。轮到了三元的朋友,摸了两张牌,两眼放出精光,看来是拿到缝隙较大的牌了,果然他点了1万,伸手去翻底牌,结果竟然是个K!K就是任何牌都钻不进去的,当然输了。 有问题!这一轮过去,我开始怀疑场上有人出千。原因很简单,填坑这个东西,差不多有缝隙才敢去要牌。6和8都属于中间张,很容易钻进缝隙。手里A和6或者是6和K,底牌是6才会输,一般人拿到这样的牌不敢去要。而8钻不进去的情况只能是A—8或者是8—K,这样的牌也很少有人敢要。一般想要牌下注的,摸到了6和8之类的中间牌,都是可以钻进去的。但是摊主和麻子手上的牌缝隙并不大,连中间张都钻不进去,却都要了,而且还都是押了小钱把底牌的中间张拿走了。结果到三元的朋友,正好是一张钻不进去的大牌,一下输了1万。这时,我怀疑他们是故意要走了下边中间张的。 这样轮了半圈到了眼镜那里,也就是我左边第二个人。前面几个人都放弃了,眼镜摸了两张牌表示要,放了2万多上去表示底钱他都要了,摸出来一个2,接着他把自己手里的牌亮了出来:A和10。轮到我左边那个胖子的时候,大家重新每人下500元底钱。 他们是不是有人认识牌?不认识的话干吗要去把底牌的中间张抠走了呢?我又开始琢磨,是扑克的问题吗?上来玩之前我已经观察过了,牌上没有任何记号,要想做了记号不被我发现,那是很难的。这也不是药水扑克,经过药水处理的扑克我可以摸出来。 这些年出现很多所谓高科技扑克产品:色差扑克、拉丝扑克、扫描扑克、白光扑克、记号扑克、侧光扑克、一对一对比扑克、药水扑克、隐形长牌扑克、红外线隐形扑克、电脑分析扑克、激光扑克、紫外线隐形扑克、6-9两头扑克、扫边看边扑克、送变采花扑克、正面扫描扑克,还有以前写过的在长沙遇到的遇热变点扑克,这些都是高科技的老千扑克。赌局上用有毛病的扑克一般是逃不过我的眼睛和双手的。虽然现在作弊扑克被生产厂家做得和品牌扑克没什么两样,甚至可以以假乱真,但是我对这些扑克就像对自己的手一样熟识。最初我经过观察,确认没事了才坐了上来和这些人玩的。 我分明感觉得到,他们似乎认得牌,只是我不明白他们是怎么认识牌的。他们惊到我了,到这时候我已经输进去4万左右了。我没有出千,也没有其他任何表示,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继续一边玩一边观察。 他们下午下班特别早,跟大多数批发市场一样,石材市场不到3点就全体撤离了。不到3点,我们的局也随着批发市场的打烊而解散。我还没找到机会验证,牌局就散伙了。那天,我输了4万左右,三元的朋友输了5万左右。从石材市场出来,正下着小雨,沥沥拉拉,让人很是烦躁。 回到住处和三元碰了面,我们四个人一起坐下聊天。三元那个哥们嘴里嘟囔着啥,听那意思好像是埋怨三元吹牛,请了我来出千,结果也输了,看来是捞不回来本钱了啥的。我也懒得和他解释什么,一个人想着当天局上的事情。吃完晚饭,我和小海出去溜达。小海是和我一起进去的,场上的形势他都看到了。我问了小海:“你今天看出点啥没?里面可能有人出千了,而且不是一个人,你觉得哪几个是一伙儿?” 小海一脸的茫然,说:“三哥,你这么一说,我也感觉不对,但具体哪里有毛病我没看出来呀。” 我心里那个气啊,狠狠剜了他一眼:“这个话还用你说啊?!” 我并不着急,我得先研究一下,看看他们是不是有人在出千。如果最后证实是我多疑了,那我自然会千他们一把,争取把赌桌上的钱都拿来。如果证实了我的怀疑,有人在上面出千了,我还真没想好应该怎么办。或许去找那个出千的人谈谈,分一杯羹? 晚上回去我和三元商量,让他告诉他的哥们第二天就别上去玩了,就我自己上去玩。那哥们一听就不乐意了,之前我们达成的口头协议是他出本钱,赢了钱平分。他本来以为我们来了肯定很快就能赢大钱,可谁知道第一天就出师不利,输得一塌糊涂,换谁都不乐意。没法儿,我们好一个劝,最后,我说:“白天输出去的4万元算我自己的,明天上去输了的钱也都我自己掏,你就答应,明天别上去就行了。” 他这才低下头,不再说什么,看来是答应了。三元在旁边听了不乐意了,和他那个哥们吵了起来。 我也懒得去听,回自己房间睡觉去了,外面还在下雨。 第二天,我、小海,还有三元的那个哥们早早就去了,输了钱早早去赶场子是所有赌徒都会做的事情。桌上还是昨天那些人,三元那个朋友没上场,加我正好有10个人参战,只是坐的次序有些变化。 除了拿场上的钱,我还想看看这里面到底是怎样一回事。是我太敏感吗?人们常说艺高人胆大,虽然我对自己的技术很自信,但还是很小心地去怀疑一切我认为不正常的东西。可能是我多年赌博生涯养成的习惯吧,反正我也说不清楚,又或许我天生就是个多疑的家伙,谁知道呢。 我早早赶场就是想争取动一下扑克。填大坑的规则里谁都可以洗牌和切牌,所以不是很好去把握。如果我洗完了别人又拿去洗,又乱切一通,那我就是神仙也枉然,所以我得把握最好的时机。就算不能通过洗牌作弊,也没关系,我带了一种东西,同样可以出千赢钱。 大家坐好以后,摊主就在办公桌子上的一叠扑克里随手抽出来两副扑克,丢到了桌子上。那个麻子脸很自然地开封,去掉了两幅牌的大小王,然后在桌子上随意地大把大把地划拉着洗。其他人边等边聊,有人见三元那个朋友看眼,就问:“今天怎么不来玩?”他有点尴尬,说:“最近输得猛,一时没钱了,等我借上再来翻本。” 我的全部精神都在牌上,心里估摸着谁可能是最后一个去洗牌的人。我随意地看着每个人的表情,想从他们的表情上找到点蛛丝马迹。可是大家好像对洗牌并不在意,有的在清点自己的本钱,有的跟旁边的人讨论自己最近的输赢,有的在谈论为了来玩把工作都耽误了之类的话题,总之,这八九个人看上去对扑克以及洗牌的人都很信任。 麻子洗完牌以后,把牌理整齐了,放在桌子中间,问:“有切的没有?”那个中年人说:“老板,你切一刀,大家跟你沾沾手气,最近你可是赢了不少钱。”戴眼镜的也跟着附和说:“对,叫老板切,大家跟着赢点,都像老板这样赢,还卖什么大理石?” 老板听了很受用,懒洋洋地伸手出来搬了一下牌,说:“来,谁还继续切?”那个50多岁的小个子男人也伸手去搬了一下,笑呵呵地说:“都叫老板赢了我可不干。”大家都在笑,我也装成傻子样跟着笑,心里盘算着,看样子我再去洗牌就有点过分了。当时大家都在急不可耐地等着开局,一个个猴急猴急的,但是我还是伸手去搬了一下牌,说:“我叫你们手气好,昨天我输了,臭臭你们。”大家听着都乐了,那个头发上有发蜡的年轻人对我大声说:“大哥,你这样的大老板输那几个钱叫钱啊?我是给人打工的,输了钱回家就惨喽。”有人接他的话问:“怎么惨了?是不是老婆不让进被窝?”大家笑做一团,那年轻人没搭话,也跟着乐。在一片哄笑中,开局了。 我没有得到洗牌的机会。其实我拿过来洗几下也没有问题,不过我不想让别人起疑,不想让别人注意我,反正时间还有一大把不是? 大家依次每人下了500元,照例从坐在最正东的人开始摸牌。 我也跟着大家下底钱,等着轮到自己摸牌。别人都仔细地盯着牌和场上的钱,而我,则很仔细地观察着场上所有人。到底那里不对劲呢?我还是没看出来。 10个人玩两幅牌是很快的。头一圈输赢不大,底钱一直在万八千左右,总没有人陷进去,大家你2000我3000地要着。有了就钻,没有就放弃,不到半个小时,两副牌就摸完了。看局面没有什么不妥,莫非是我多疑了? 或许是下手的时候了,我心里想着。看看手里的8和J,轻轻摩擦了一下左手虎口地方的创可贴——那里有我出千的道具,一个小膜。 3 贴还是不贴 这种小膜分两种,一种是局部膜;一种是全膜,是贴扑克花色的。局部膜是用来换点用的,比方说,我手里有两张牌:3和7,在赌博里配点的话,这个是比十的牌,点数最小。我用2的小角给贴上去,把3变成2,2加7,就是9点的牌面;或者拿6贴到7的小角上面去,也可以配成9点。不过实际操作过程中有需要注意的问题。局部的膜只能贴个小角,一旦全部展开,就露馅了:花色为2的牌上点数为3,还不叫人家抽?但是很多局上,开牌时不必完全展开,基本就是两张扑克合在一起,错开一个边,大家一看,“噢,是个2配7的9点”,然后就算账,很少有人特意看里面是什么花色。如果遇到这样的一群人,局部膜就很好用。随便什么牌,贴个三角边就可以了。但是贴膜要求心理素质一定要过关,手要快,表情要自然,也要防止有人扒开去看里面的花色点,时刻要做好和牌送牌的准备。只要开牌、和牌糊弄过去,剩下的事情就好做多了。看完了大家没意见,一定要在送牌的工夫拿掉膜,三角膜很好下,具体怎么操作,这里略过。 很多赌局开牌时牌要完全展开,这时三角膜就不够用了。点数为3、牌花为2的牌面,谁敢给展开?这个也有办法,可以贴点。要不怎么说咱们中国人厉害呢,啥也难不住。有人觉得贴点很复杂,草花、黑桃、红桃、方片四样,那得准备多少膜?何况,临场还容易贴错。事实不是这样,贴点的膜其实就是一个小白膜,贴点也不是可以任意换牌,比如3只能把它贴成2,小白膜贴在中间点上,外观看着就是个2。贴点膜不必考虑花色,也不能乱贴,只能在相似的牌之间贴,3可以变成2,5可以变成4,8可以变成7,9可以变成8,7可以变成6,8也可以变成6。但是10不可以变成9,10虽然比9多一个点在中间,但是他们中间的点位置不一样,9中间的点偏中间一点,10中间的两个点分别在两边。当然,快手也是可以把10变成8的。 别看说得啰嗦,但是要我去操作的话也就一眨眼的工夫,两个三角边和中间的点都可以贴完,前提是我后面不可以站人。身后有人就不能轻易下手了。但是这样的操作也有后患,万一撞车,比如只玩一副牌,我把红桃5变成红桃4,恰好别人家也有个红桃4,那就麻烦了。所以这种出千的方式一般只用在多副牌里。最早发明这个东西的家伙估计是玩百家乐输大了想出来的,确实很好用,道具携带也很方便,把创可贴里面的东西拿掉,把膜放进去,只留个小边,随时都可以在手边进行操作。一般想出千的人,只带2个或者3个,在创可贴里叠在一起。在决定生死的那把牌换一下。有人或许觉着既然这么好用,次次去贴不是赢得更多?这是傻瓜想法,我还没见过那样的傻子。以前遇到过贴了一把把场面的钱都赢了就走人的,等别人发现牌不对,为时已晚,人家都走出几里地了,找谁去?只有抓住现行才算,否则没人会承认自己贴膜换牌。 全部贴就是换整张牌面。全部贴需要有很好的道具,市面上硬壳包装的香烟盒大小和扑克一样。有人就用香烟盒子做道具,将整个膜藏在香烟盒里面。玩扑克的时候,要是看到有人把牌随手丢在香烟盒子上,你得留神,如果他开牌的时候,经过香烟盒,我建议你用指甲刮一刮他亮开的那张牌,说不定能刮点啥下来。 这样的老千我也抓到过。那是在一家赌场,赌场用的扑克比平时玩的要宽大很多。那个老千拿的香烟盒子也很大,应该是什么特供的烟盒,大小正好和赌场的扑克一样。我发现以后,把抓他的步骤和注意事项告诉了那家赌场看场的,不想那看场的人是个愣头青,人家把扑克放上去刚换了一半,他就过去把扑克抢到手里,当时两下里就打了起来。事后我笑话看场的:“你不会等人家都换了再去刮啊,着嘛急呀。”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很有意思。 言归正传,当天我带了三角贴去,因为根据第一天的观察,玩的时候手里的两张牌只是钻进去的时候亮一下就可以了,从下边翻出来的牌因为没东西遮掩,所以要直接亮出来,没人要求把三张牌一起亮出来。我觉得这是个漏洞,就想从手里摸的牌上做文章。我只拿了几个A的三角边,随便摸啥牌,比方我摸了9和Q,我可以把9的边换成A,这样我开出A—Q的牌面,缝隙大,赢的概率也很大,一般很少能钻死。 当我摸到了8和J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是不是把8的边给贴个A上去?输了这么多真窝火。要不再等等?桌上的底钱有点少。我又想了一下,要不等三五万了我再搞一下,万八千的有点瘦。于是我放弃了,正常要牌。 回头来想想,也不知道是我的贪还是我的不贪救了我,这还真说不好。 4 遭遇群峰 转眼第一局就结束了,我基本没输多少,大概4000的样子,基本都是下底钱了。 第二局开始先要洗牌。这次是那个瘦子先抓起牌来洗,他斜叼着烟卷,眯缝个眼睛,嘴里骂骂咧咧的,拿着牌哗哗地洗着。赌钱的人大都这样,嘴巴里都不干净,很正常,没什么毛病。他洗完了把牌随手往桌子上一丢,说:“好了,你们切吧。”那个戴眼镜的也不客气,切了一下,大家都表示没意见,各自拿出钱来就要下注。我一看,不能再傻等着,就老着脸皮说:“我总输,我再洗洗,看看能不能转转手气。” 那胖子呵呵笑着说:“你手气确实不怎么样,我看呀,洗了也白搭,就是送钱的命。”大家哄一声都笑了。我脸上讪讪的,把牌拿手里洗了两下,把扑克又随手放了回去。我洗牌敢让任何人看,看上去跟别人洗的一样,没有任何毛病。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编辑了牌序,依次是两个K、一个A、一个6、一个K、两个Q、一个4,最上边我放的是2和Q、J和3、K和2这样缝隙很大的牌。 依据次序,从最东面开始摸牌的拿到2和Q是敢全部要底钱的,那他必须再下5000,底牌是个A,出来进不了缝隙,这样底钱就成了1万。根据一般思路,第二家是J和3也是敢要底钱的,再钻个A出来,底钱就变成了2万。K和2也一样,这么一来底钱就变成了4万。后面几手啥牌我不管,但是任谁去钻,总会遇到K,也是死路一条。我呢,就等着那个6就可以了。万一等不着,被别人拿了两个好牌去抠一下,基本是不敢要底钱的。而且我还埋伏了两个Q,想想这一路填过去,底钱得多少?万一6和4都被别人叫出来,我还可以贴一下不是?摸牌的时候只要拿了一张比6大的,另一张我就可以贴一下,把暴涨的底钱全部掏出来。想到这里,我心里有点美,仿佛看到桌上大把钞票已经进了我兜里。不过从我脸上可看不出任何表情,洗好牌我也随手放在桌上,等人过来切牌。 牌一放上桌子,果然有人要求切牌。那个大高个子伸手过来随便切了一下,他切完后我洗好的顺序就跑了。不过这难不到我,我就等着他切呢。刚才别人下注的时候我在洗牌,大个子切完牌,我故意拿出500底钱丢桌子上,丢的时候,我随手理了一下扑克。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牌序被我恢复了。外表上看,我只是很随意地把牌放在了最中间,又把场上的底钱整理成一叠。好像场上所有人都没发现,急吼吼地开玩了。 我心里暗暗窃喜,看来一切进行地非常顺利。 第一把是那个麻子摸牌,他摸了两张牌在手里,端详着底钱,场上10个人,底钱5000。按照规矩,摸到手的牌不钻或者钻不进去的时候不可以亮开。所以大家不知道他手里摸的是什么牌,但是我知道。他手里摸的是2和Q。这样的牌缝隙是很大的,都敢要底钱。我美滋滋地等着他点5000元扔上去要底钱。然而,他理了理手里自己的钱,摇摇头说:“缝太小。”说完随手把那两张牌丢在桌子上。我心里一沉,难道我恢复的时候恢复错了?上面不是2和Q?我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指头,不对啊,我对自己的手感是很有信心的。不容我想太多,马上轮到了胖子。他摸了两张牌认真端详着,似乎是在思考,他好像下了很大决心,点出500,放在桌子上,表示要500元,然后伸手去抠牌,是个红桃K。 我心里咯噔一声,底牌如果是那个红桃K的话,我的确恢复了牌序,那麻子手里确实是2和Q,他为什么不要呢?难道他知道那下边是个K? 按照计算,胖子手里是3和J,可他为什么只要了500呢?3和J是敢要很多钱的,难道他也知道底牌? 我表面上还是笑盈盈地抽着烟,胖子翻出K以后,笑了笑说:“倒霉,没钻进去”,然后就把手里两张牌扣到桌子上。 接着是那个眼镜。眼镜摸了两张牌,应该是2和K,他看上去很激动,拿出5500,说:“底钱我全部要了。”然后去翻底牌,还是个K,他好失望,很丧气的骂了一句娘,把牌扣下,扔进废牌中。这时候轮到了老板,老板摸起牌,淡淡地说“我要5000”,然后去摸底牌,翻开一看,是个A。他也不生气,随手把牌扔了下去,对那个麻子说:“看我多勇敢,四眼哥哥多勇敢。瞧你小子,看了底牌输了也值当!” 如果我不知道牌,我肯定不会怀疑。不过当时觉得有点不对劲:他是不是要把底钱抬高一些让凯子上钩呢?可是万一底钱多了被凯子拿走了怎么办?我有点迷糊了。看场上的情形,那个麻子和胖子有问题,老板和眼镜还不明朗。轮到了那个头上锃亮的年轻人,他摸了两张,随手就丢了,可能没有多少缝隙。我是他下家,我摸了两张,两张10,也直接丢了进去。 转眼到了那个瘦瘦的中年人那里,他摸两张牌看看,毫不迟疑拿出1万6000,表示要全部底钱。翻开底牌,还是个A,他也输了。这样底钱从1万6000一下变成了3万2000元。继续转,到那个眼镜那里,他表示全部要了,抠出了那个6,亮开手里的牌:3和J,一下就把3万2000全部赢走。我心里“咣”地跳了一下,原先我以为他也是凯子,看来不是。原因很简单,3—J才多大的缝隙?4、5、6、7、8、9、10。如果前半圈底钱少,1万左右,全部要底很正常,一般人抓到3和J也就是敢要个万八千的样子,要知道两副扑克,里面有多少张A、2、3、J、Q、K啊?但是他竟然要了底钱,全部3万2000都要去了。 难道我遇到了做局的?遇到了群蜂?我脑子里迅速搜索跟这个局有关的信息,三元的朋友说这个局存在很久了,按说如果局太黑,很容易黄的,可这个局表面上一点问题也没有。但是凭我的经验和感觉,我知道我遇到了新的千术和群蜂,而且是一起配合了很久的群蜂。他们的默契程度简直比电影里的演员还要厉害。 有了这层认识,再看场上的形势和人,我就有点明朗了。我不敢确定的有两点,第一,我还不知道局上哪些人是一伙的,凯子又是谁。他们一群人做局,千谁呢?只是千我的钱,又觉得不太可能。行内有不成文的规矩,职业老千都去千彪子傻子,互相之间是很讲究的,没有人去玩同行。三元的朋友知道我的底细,或许三元的朋友是个凯子?十有八九是这样,从目前形势来看,我在他们眼里是个凯子,三元的朋友不是他们一伙的。另外,除了我,还有哪些人是凯子呢?第二,也是我最关心的,他们是怎么认得扑克的?我输了这么多钱,怎么也得弄明白具体是怎么回事吧,就这样走了我还真不甘心。虽然在人家的地盘上我啥也不能做,但是我怎么也得睁着眼看清楚了再死不是?如果我看出他们的毛病,说不定也能捡点漏呢。我得探探虚实,我就这么个脾气。 人家认得牌,我肯定不能贴膜换牌被人揍,于是悄悄地把手上的创可贴揉了下来,在手里使劲捏了捏,丢在桌子下边。首先,我要试探下,看看究竟哪些人知道底牌,哪些人跟我一样被人看作凯子。按照我的想法,或许我搞清楚他们是如何认识底牌的后,抓个现行,然后可以和其他几个凯子一起把钱要回来也不一定。 5 切线扑克 他们用的扑克是哪种高科技扑克呢?是扫描扑克吗?我找了好几个角度,看了半天觉得不像。看来我不能光看,我得主动做点啥才是。不能洗牌,不能切牌,不能换牌,理理牌总可以吧。于是,我就趁着摸牌的时候故意去把牌给顺整齐。为了抠底牌方便,玩的时候牌是斜着放的。第一次我刚把牌给理正了,那个老板就马上又给推斜了——可以肯定,老板是群峰里的一个。第二次,我趁着整理场中间钱的时候又把牌推正,那个小个子的中年人马上又去给推斜——小个子中年人也是。就这样,我不厌其烦地推正了7次牌,有趣的是,分别被7个人给推斜了。我终于看出了门道,他们必须看到牌沿才能知道那是个啥牌。 我总是故意垒正扑克,终于有人不耐烦了。那个大个子不耐烦地说我:“没事你总去动那牌干吗?没轮到你你就不能消停点儿?你给搞正了大家怎么抠底牌?” 我陪着笑说:“大哥,这不是怕有人认得牌嘛。” 那个头发上有发蜡的小年轻接茬说:“你认得啊?” 我说:“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有人认识啊。” 眼镜接了话头:“谁认识啊,谁能认识啊?那真是神仙,你告诉我,怎么认识?”说着转过身,眼睛直勾勾看着我,那意思非要我给他一个答案。我被他逼得很无奈,说道:“这都玩了好几圈了,万一谁用指甲去划牌啥的,不就认识了?” 那个胖子马上说:“小兄弟说得对!来,咱们这把完了换新牌,别叫人在上面乱他妈作记号。” 大家纷纷附和,都说,要换马上换,要玩就公平玩,不可以作记号。 老板又拿出两副牌,作出公正公平的样子。其实,我已经看清楚场上的形势了,除了我和干瘦的中年人,其他人都是一伙的,只有我俩是凯子。看来我真的遇到了群蜂,我看三元朋友着急的样子,估摸着他应该也是个凯子,具体是不是,我没有求证。谁知道呢,反正我还不能完全信任他,决定先暂时不说。 赌局还在进行,这工夫光底钱我也下了很多进去。我拿了大牌也能下注,但是终究不如人家认得牌爽快,输赢随自己便,想赢就赢,想输就输。这么一折腾我又丢进去3万多。 快中午了,上午的牌局就要结束了,我还是没看出来他们认牌的诀窍,我郁闷坏了。 这时候来了一个人。那人应该是石材批发市场的一个摊主,他看大家在玩,也有点兴奋,拿出钱准备上来玩。但是场上的摊主不想让他上来玩,来回找理由搪塞那人,磨叽一阵,那人最终也没能上场。他站在一边看着热闹,很眼馋的样子。我就对这个人留意起来,说不定从他身上能找到一点线索。 中午吃完饭,大家还要继续玩。我连连摆手,说:“先不玩了,还得看石材。来了两天光玩了,差点把正经事耽误了,家里还等着我的石材呢,说什么也得看看,不然交代不过去,我得在市场逛逛,挨家看货比较比较。”大家都说,你干脆在这家买得了,老板也不是外人,不会坑你的。托词我早想好了,就说:“单位叫我定做狮子的,不要大理石。” 无巧不成书,哪知道最后进来的那个人就是卖石头狮子的。他一听,好嘛,来买卖了,也不想上场玩牌了,非拉我去他店里看看。我就坡下驴,表示要跟他去看看货,他们也不好阻拦,继续开战。当时,那个干瘦的中年人已经输了6万多,他好像就在附近做买卖,输了钱那个摊主借给他。虽然我跟他没啥交情,但我俩在同一张桌上被人当作凯子,一时间,我有点可怜他,也为他担心起来。可怜归可怜,我能怎么办呢,在人家的地盘上叫破局,不知道会被人打成什么样。出门的时候,我随手从大家玩过丢弃的牌上摸了一把,用手指头弹了10来张牌进袖子。那个时候的我弹牌进袖子,根本不需要什么滑道了,有地方就能弹进去。 我们跟着那摊主去看货,那摊主给我们看了好几个式样,我们都不满意。能满意吗?本来我们就不想去买,就是找机会下场,还不想叫大家怀疑。本想早点脱身,好到一个清静地方商量对策,但是这个摊主做买卖可真卖力,拉着我们耐心地推销石狮子。最后我们被他磨叽得实在受不了了,我面露难色,不好意思地跟他说:“要不先订下,手里没钱了,都输了,本来还想进一批大理石条回去做台阶,再进一些大理石板回去做办公楼的地面。”小海也装模做样地拿笔记那些东西的报价。我呢,一边抽烟,一边看石狮子。扯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小海和那老板怎么说起他们赌的事,我就凑了过去。小海也挺能侃,作出真诚又惋惜的样子说:“我们一定在你家进货,我们一回去,就把钱和进货单打过来。这次本来能直接买走,你看这个倒霉人”,说着他伸手指指我。 那老板听到这里,拉拉我们的衣角,偷偷在我俩耳朵边上说:“快别去玩了,他们都有鬼。那扑克他们都认识。你们可不兴告诉别人。”我装作不知道这件事,很惊讶地问到:“这是怎么回事?” 他说:“这牌我们都会看,鬼就出在牌边的切线上,单独看看不出来,放在牌里面对比着,一下就认出来。” “看切线?”我问那摊主。 那摊主说:“就是后期切割的工艺。” 我这时有点懂了,再问,那摊主死活再不说了,还和我俩说:“你们也惹不起那些人,就认了吧,花钱买教训了。我这是看你俩真心想在我这里买东西才告诉你们的。”我俩再三和他保证,说一定保守秘密,回到公司马上把钱打来,马上来拿货,还让他按照小海下的单准备,就是价钱还得跟领导汇报。那老板再三保证说自己已经给最低价。又来回磨叽了半天,我和小海才脱身。我得提一下,跟那摊主看货前,我已经把三元的朋友打发回去了,因为我还是不相信他。 回去的路上,我把袖子里偷来的扑克拿出来好个研究。这个东西真奇怪,如果不是那摊主说破,还真能憋死我。经他一点,我拿出来一一对比,果然很容易认出牌来。 所谓切线扑克,主要是在出厂的时候利用后期工艺做成的。打个比方说,一叠连号的新钱,边上有切割过的痕迹。新扑克也一样,一叠扑克放在一起,边上有一条连起来的线。后期切的时候,按照一定规律切割,就会切出切线扑克。这东西看起来很简单,告诉你如何看,你就会了。可是要没人点破,神仙来了也和我开始一样,凯子一个。 6 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说起切线扑克,有一个人不得不说——他的出千方式让人无可奈何。大家知道他出千也只能干瞪眼,无计可施。 也是一个冬天,我去齐齐哈尔周边地区的一个小镇看望一个朋友。去了就是成天喝酒睡大炕吃火锅,着实爽了好些日子。那里人都好赌,冬天没事都东家西家串,聚在一起就是赌钱,什么牌九、斗鸡、钓主、三打一、打红五,都玩。没事儿我也去看看热闹,但是从来不去玩,没想上去赢点钱啥的。因为待几天就得回去。但是我那朋友妹夫好赌,也是常输将军。他们玩得不大,一次三十五十的玩。没事的时候我捧个小手炉子站一边看眼,也挺有意思。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仔细一看,他们用的居然是我在沈阳石材市场遇到的切线扑克。因为见过,所以所有的牌我全都认识。那天他们结束战斗后,我和那朋友一说,他把他妹夫叫来,让我敲打敲打。他妹夫乍一听,傻乎乎竟然不信我说的。我就让他随便拿扑克给我猜,认识嘛,我当然一猜一个准。这下那小子也毛了,一副要打要杀的样子,立马抓到带扑克的人。那人一脸无辜的表情,说就是在商店随便买的。去商店一对质,确实这样。我们把商店别的扑克打开看,竟全是切线扑克!问小卖店店主是谁把扑克卖给他的?很多赌徒会采取提前在某个小店卖自己老千扑克的做法,小卖店店主一口咬定说是批发来的。那个哥们不依不饶,拉那店主去批发店,去了一看,我们都有点傻眼了,批发店里所有的扑克也都是切线扑克! 是谁把切线扑克卖到小镇上的批发店呢?批发商说扑克都是从镇上王驴子的儿子那里进的货。王驴子的真实姓名我不知道,只知道他绰号叫王驴子——看外号就知道这个人应该很犟。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王驴子岁数很大了,有60多吧。他早年间是生产队的队长,那时他是说一不二的人物。王驴子从小就好赌,就连三年自然灾害的年月也没闲着。那会儿,赌博还没有现在这些花样,在东北农村只有一个玩法,俗称看老牌。所谓的老牌是一种叶子牌。叶子牌这种叫法很形象,牌宽窄和树叶差不多,正面中间印了水浒中的人物,上下两头是各种图案以便区分,分筒、索、饼,有点像麻将。玩法也多种多样,一个地方一个玩法。玩得久了,只要看人物图就知道是什么牌。现在这种牌在北方农村已经很少有人玩了,有玩的也仅限于老头老太太,但是在南方农村现在仍很普及,基本上大姑娘小媳妇都会玩。 早年间,每到冬天就是北方农村猫冬的季节,大家就凑一起看老牌,一次几分钱,输没了就赌工分。王驴子总输,后来输急眼了,就和自己老婆做扣儿。他在场上玩,他老婆在边上看眼,把别人和什么牌通过暗号告诉王驴子。可能他们的暗号太显眼,没多久就叫大家破解了。据说他们用的是十位减法暗号,估计是他们自创的,比如人家和8索,他媳妇就念叨2什么什么的,以此来告诉王驴子别打那张牌。大家知道他们夫妇做扣儿,谁也不去他家玩了。但是王驴子好这个,别人不来,他就跑别人家玩,也不带老婆去。说来也怪,玩得臭的赌徒,越臭越好玩。王驴子工分输没了,就拿地窖里的地瓜、萝卜和人家赌,地瓜、萝卜输光了,就打起了生产队公物的主意。他绰号王驴子,别人反对也没用。后来生产队的东西都被他输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窝猪崽子和一头老母猪。一心扑在赌桌上的王驴子,硬是冒着漫天大雪把小猪崽子赶到镇里卖了,回来继续赌。几十年来,当地人说起王驴子,必然要讲雪天卖猪崽的典故。 后来,生产队解体,王驴子成了无业游民,老婆跟别人跑了,就带了一个儿子过活。早先几年靠给人干零活为生,因为他盘的一手好炕,垒的一手好锅台,所以不愁生活来源的问题。谁家盘炕、垒锅台都会找他。但是他一直好赌,赌了几十年还是傻瓜一个。上梁不正下梁歪,他儿子继承了他的传统,也好赌。不知道哪一年跑外地赌,因为出千被人把腿打断了,落下终生残疾,走路一瘸一拐的,人送外号:1米6、1米7。原因是他走路的时候,重心在好腿上时个头1米7,走一步就变成1米6。 人穷思变,被人打瘸后,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搞到了老千扑克,回家拿给王驴子看。王驴子看着扑克,一下就愣在那里——王驴子仿佛几十年来第一次开了窍。父子俩商量一番,决定卖掉住了几十年的瓦房,两人住进当地部队遗弃的澡堂子。不知道后来怎么运作的,他们和附近所有的副食品批发商取得了联系,只批发他儿子进的扑克。想来是按照本钱或者亏本卖给批发商,我估计批发商肯定不知道这些扑克的猫腻。何况王驴子父子的扑克做工很好,玩起来手感也好,可以仿冒各种品牌扑克,质量称得上上等,所以没几年他们父子俩就垄断了这个小镇子上所有扑克的进货渠道。王驴子父子卖给批发商的就是切线扑克。我们又走了几家批发点,大家都异口同声——扑克是从王驴子儿子那儿进的货。镇子很小,这样一折腾,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 大家议论说,难怪王驴子最近赌钱发家了,从小镇大规模经销切线扑克开始,王驴子和他的儿子无论到哪个赌局上玩都能赢钱。短短半年,这爷俩就发达了,还盖了个小二楼,每天都穿得锃亮,学会了找小姐。王驴子的瘸腿儿子刚找了个小姐结了婚,小日子过得很美满。 本来这事跟我没有一毛钱的关系,不想让我给看破了。最后这事情不了了之,大家对王驴子无可奈何。王驴子死活不承认他知道扑克的猫腻,还要死要活的,弄得来问的人头皮发麻。扑克不是他买来带上桌子的,认得牌怎么了,你有本事你也可以啊。 像王驴子父子这样,为了在赌场上赢钱,什么方法都能想出来的,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做不到。 7 贼喊捉贼 话头转回到沈阳石材市场。当天下午,我和小海没告诉三元,以他的火爆脾气,非闹出大事来不可。但是我很难受,这个事就这么算了?我不甘心,出道这么久,结果被一群小老千做局千了,想想就堵心。但是我又能怎样呢?去捞点回来,理论上可以,但这是人家的地盘,人家一大群人等我掉坑里呢,我还傻乎乎跳进去? 晚上快吃饭的时候,小海拉我出来,神神秘秘地说:“三哥,我有办法了。咱举报他们,拿点奖金。” 我说:“你怎么尽出损招啊?咱们不去玩,人家也不开局,举报谁去?咱们去玩了,人家不连咱一起抓了啊?我可不干。” 小海说:“没事,我研究了,我姑姑家的表哥在省公安厅,先问问看。” 小海家除了他,都是警察,简直就是个警察世家。我说:“那好,你问问吧。” 晚上他就带他表哥来了。他表哥穿着便衣,剃个小平头,一看就是警察。我们几个人找了个桑拿去洗澡,洗澡的时候把三元支开,我们三人凑一起说话,说起了赌局和局上的金额,还说起了我们的凯子角色。小海的表哥沉思片刻说:“你们可以上去玩,到时候一起抓,抓进去再放,就当演戏了。” 但是他听说局上全是一伙,赌资只有二三十万不值得抓,有点犹豫。小海忙说:“这个没问题,我们上去可以勾引他们多下注。” 赌局上抬高赌资,我没什么问题,不过我还是不放心。担心抓我进去不能放。就是放了我,又怎样呢?我的钱已经输了,没收赌资也不能返还给我?也就是出出气,对我来说,出这个气没啥意义。 小海的表哥知道我的想法,马上拉着我做思想工作,还承诺说举报了可以拿奖励。按照他们内部的举报规定,可以拿没收赌资总数的,具体怎么算法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记得小海的表哥信誓旦旦向我保证说:“我害你还能害小海吗?我害了小海,回家我爸爸不得剥了我的皮?” 我想想也是,再说前面输了12万,现在有机会找回来,这个机会不能错过,但是我还是有点顾虑。小海的表哥看我顾虑重重的,竟把他们队长带来跟我谈。当时就谈好了,我们当内应,端了这个赌窝,没收的赌资按照举报奖励给我们现金。那队长是个爽快人,说话直来直去,我现在还记得他的那句话:“公安怎么了?也不是铁板一块。该有缝就得有缝,该漏还是得漏。” 看来只能跟警察合作了,出气还能拿钱,不干是傻子。 想要彻底端掉这个赌窝,关键要看我和小海的配合了。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又去了。上去照样玩,又输了不到3万。虽然我也认识了牌,但架不住大家都认识,更何况,今天上来了就是演局。玩的过程中我唉声叹气,多次表示输了不少钱,把买石材的钱都输了,就不信一直这么背,总想捞点本钱。根据事先套好的词儿,我恋恋不舍地跟他们说:“明天单位就打款过来了,买了石料就得回去上班了,再没有时间来玩了,真遗憾啊。今天可能最后一天玩,临走的时候能捞一把就好了,希望哥们给个机会。”大家一听都来了精神。纷纷问我想怎么玩? 我说:“简单。还这个玩法,得提局,最少底钱一个人2000,每人必须先亮钱。” 大家叽叽喳喳,来回磨叽,我不着急。废话半天,总算达成共识。在中午左右,我把带的3万都输光了,我又做出输急眼的赌徒模样,当即表示:“明天咱们继续战斗,单位款明天就到位,我带20万过来,先把石材买了,等下午来装车。剩10万玩一下,输赢到点就走人,回单位上班。不够10万的不可以上来玩。”他们确实把我当成了凯子,满口应承下来。我表演得也很逼真,一个十足凯子样,没人发现我们的阴谋。 下午回去和抓赌的说好了,第二天场上的钱肯定过100万(除了第一天三元的朋友在上面局上共有11个人,后两天带我一直是10个人。按照一个人10万计算,正好是100万了)。我们约好第二天上午再见面,我跟小海筹集资金,钱够了我们俩在钱捆上打好了记号,用报纸包好了装手提袋里。 第二天来到与小海表哥约好的地方。来了6辆桑塔那,全是地方牌照,车里一个个小伙子真精神,都穿小夹克,里面全是微型冲锋枪,把我羡慕坏了。我小时候特别向往当警察。我还和他们开玩笑说:“好歹是省公安厅,咋全是破车。”那队长笑了,说:“所以要创收嘛。”看来他们看钱也眼红。 我们找出纸和笔,把那个摊位在石材批发城里的具体位置、办公室里的格局、出入口、门在什么地方等等,详详细细给他们标注好了。说好了,我们先进去玩,看到机会合适了,小海挂他表哥的电话,响一下就挂,算是信号。小海表哥接到信号,就带人进去抓。他们啰嗦了半天,主要是说行动的方方面面都要留心,每个步骤需要注意些什么问题。我表示都没问题了,就和小海一起去了赌博的地方。其他人都装成顾客分散进入市场,到处溜达。 进去了发现多了两个人,不知道是凯子还是他们看局大了邀来的,都带了10万元。大家都亮完钱以后就开始玩。那个告诉我们扑克秘密的摊主也在看热闹,无奈之下,小海只得硬着头皮跟他计算一共进石狮子要花多少钱,就跟真的要做这笔买卖似的。小海还保证说已经叫三元的朋友拿钱去了,马上就过来结算。来的时候我们也没带三元的朋友,他算什么角色呢?我们一起的?还是赌徒?所以事先找三元把他拉别的地方去了。 果然,2000的底钱把局搞得很火爆,他们估计也是狼操狐狸——急眼了,一点也不像第一天那么斯文谨慎了,有底钱就掏底牌,不像最开始玩的时候还能多演几下戏。我呢,一边冷笑一遍像傻子一样下底钱,高兴了我也掏底钱。玩的时候我特别留意了那个干瘦的中年人,他玩得很稳当。直到那会儿,我依然不能十分确定他也是凯子。我只能在心里说:你要是凯子的话,哥们对不起你了。 玩了差不多快有一个小时的样子,我觉得差不多了,就故意问小海:“催催那小子,问问货款咋还没送来。” 小海装模作样地挂着电话,见他拨了一下通了,马上切断,说挂错了。然后继续挂,第二次可能是挂到三元的手机上去了,大声问:“货款拿来没有?车找好没有?” 话音未落,外面就有动静了,一个看摊的女的忽然大喊:“你们干什么干什么?”接着传来大理石倒地的声音,门被人踢开了。 冲进来一群人,还没等人家喊,我立刻把手抱在头上,先投降再说。 那个队长亮出证件,说:“我们是公安局的。”事后我仔细琢磨公安局与公安厅的区别,可是到现在还没搞不清楚他们为什么不说自己是公安厅的,莫非公安局比公安厅好用? 公安局的人来了,谁还敢抵抗?警察们进来开始清理钱,那看眼的摊主也挺倒霉的,口袋里揣了1万多也被人搜了出来放进了赌资里。然后清理聚赌的人,一个个戴着手铐,挨个押了出来。外面已经围满了人,当地派出所派出警察维持秩序。一会儿的功夫我们都被塞进了车子,警车拉着我们浩浩荡荡地进了公安厅。 到地方后,进了房间,房里有个大铁笼子,我们被迫分开,一个房间的铁笼子里丢几个,就再没人管了。进笼子才发现,里面原先已经有两个人了。一个在抱着脑袋呼呼的睡觉,那一个对着栏杆打瞌睡。幸运的是我和小海被分在一个房间的笼子里,没有其他人。看来他们还是蛮讲究的嘛。眼看到了中午也没有人来搭理我俩。一直靠到下午3点多。姗姗来迟的小海表哥才来把我俩放出来。我使劲瞅着小海,小海脸上有点挂不住,把他表哥好个骂。他表哥一个劲道歉,说去出现场,刚回来。 然后他把我俩的东西都拿来交还我们,把我俩拿去的赌资也还了回来,却绝口不谈奖金的事情。说你们先回去,事情完了再联系之类的话。小海问起奖金,他表哥说必须处理完了审批才可以拿到奖金。人家既然这样说,你能怎么办?只好打道回去。 后来,那些警察也确实兑现了奖金,只是兑现得有点慢。大概快一个月后才给的,要是按照计算的话,应该能给到近30万。但是最后只给了14万多,其他的不知道被谁吞了,但是肯定不是小海。 从第一天去赌到最后,我一直输钱,算上奖金的话输赢持平。如果说有什么收获的话,就是在警察局住了半天铁笼子,知道了一个叫切线扑克的老千扑克,也了解了那扑克的神奇。 目前这样的群蜂局还是很多。他们之间分工详细,局演得特别逼真,让人防不胜防,而且很难有人能去叫破。虽然我自认是一个千术高手,但是遇到这样的组合出千方式,我也得认栽。换一个凯子上去呢?结果可想而知。 8 套中有套 群峰不仅仅存在于专门的赌局,一些街头、火车或长途汽车上也常有这样一群人做局骗人的。很多人可能都遇到过这样的赌局:在街头猜铅笔。时下有很多老千常年结伙在街上骗钱。他们设局的方式非常简单,就用两支铅笔做道具,一个蓝色的,一个红色的。其中一个是庄家,负责现场操作。他把两支铅笔在手里岔开,然后将一张100元钱当着众人的面卷成一个套,在蓝色铅笔上套一下,再在红色铅笔上套一下,速度越来越快,在两根铅笔上来回套,反复十多次,忽然停止。停止时他用钱套把两根铅笔卷在一起,攥住不再让大家看,然后吆喝:“押了,押了,红的还是蓝的?押一赔一啊。”下注的地方是地上白纸上画的两个圈,一个红颜色的圈,一个蓝颜色的圈。如果认定当时的套子是套在红颜色的铅笔上,就把钱放进红圈。等大家都押完钱以后,庄家打开手掌,来验证刚才钱究竟套在哪支颜色的铅笔上。 我想很多人都遇到过类似的街头赌局。当你经过时,看到很多人看热闹,便凑了过去。你也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其实你心里想:我只是看看热闹,不会押钱的。但是有人在玩,他们玩得很好,每次都能猜中钱套在哪个颜色的铅笔上。而你在旁边冷眼看着,套子套在哪支铅笔上,你看得清清楚楚。那些每次都押中的人,押的结果和你眼睛看到的一样。比如某一把确实套在蓝色的铅笔上了,大家也都押中了。大家都押中了,赢了很多钱,坐庄的看起来有点急了,在下一次开始套的时候就加快了速度,但是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大家的眼睛。庄家又输了。你也跟着看,也抓得住当时是套在哪个颜色铅笔上。 这时,你是不是心里有点痒痒啊?心里想着:前几把也押点就好了,他们都赢了。这下妥了,人家就等着你上去押钱呢。你稍微挣扎了一下,也掏出小钱参与了上去。你的小眼睛飞快地跟着人家的套来回跑,他套得再快也没有你眼睛快。停止的时候,你认定套在蓝色的铅笔上边,便出10元押一下。大家也都纷纷附和是蓝色的,也去押蓝色的。结果开出来一看,果然是蓝色。你是不是很兴奋啊?旁人也都赞美你眼神好,反应快,听了这些,你是不是心里很美很受用啊?下一把你又看中了,还是套在蓝色的铅笔上边,大家也都说是蓝色,于是你更相信你自己眼睛所看到的。有人鼓励你押多一点,你会不会动心了呢?也就多押10块20块,输了也不会肉痛嘛。这个时候会站出来一个人说:“好像是红色啊。”你肯定要鄙视他:“什么破眼神啊?明明就是套在蓝色上面的嘛。”旁人也跟着你一起嘲笑那人。那人不为所动,押了红色。其他人跟你押在蓝色上面。等庄家解开钱和铅笔,是红色,你输了。 大家为你惋惜,有的说:“刚才好像是套在红色的上边。”有的说:“套的速度有点快了,没怎么看清楚。”看大家都这样说,你是不是也怀疑自己看错了啊? 下一局开始了,庄家来回地套着。有人说了:“你能不能慢一点啊?”庄家刚才通杀了一方,心情很好,说:“可以啊。”放慢了手上的动作,你看得清清楚楚,套子忽然在红色的铅笔上停住了。没错,是红色。你毫不犹豫拿钱去押红色,不用说,打开以后那套子是套在蓝色上边的。你又输了,很不服气吧?大家都不服气呢,都说:“不行,再来一把,再来一把。”你的情绪也被大家调动起来,继续猜,可惜你的运气实在很差,你押红出蓝,押蓝出红。押哪里哪里不中,一直把腰包里的钱都猜了进去。到最后等你输光了,那边有人大声喊:“警察来了。”这边一哄而散,怕警察抓。你是不是也害怕啊?啥也没想拔腿就跑,跑了几步,哪有警察? 不对劲!等你再回头找刚才那些一起赌的人,哪里找去啊,都跑没影了。于是你有点怀疑,有点不甘。但是能怎么样呢?人家把你的钱赢走了才是真的。 不用说,这个局上的凯子就是你自己,其他所有人都是一伙的。很多人想不明白,明明看到套子是套在蓝色的铅笔上去了,自己眼睛都没敢眨巴一下,怎么打开的时候跑到红色的铅笔上去了呢?可能有人还检查过铅笔,没毛病啊。怎么套子会跑?会转移? 其实这样的骗局很简单。谁都可以让那个套子听话,说到哪个上边就到哪个上边去。找两支筷子,一头大一头小,拿在左手。把钱卷成套型,来回套一下看,套完了卷起来,然后打开,好像还是在原来的那个筷子上啊?让我告诉你应该如何去套。 先将钱横向等分三份,折两下,然后卷起来,握在手里就是一个圈。其中一个半圆有两层(纸币的2/3),另一个半圆是一层(纸币的1/3)。手要捏住两层半圆,不要让人看到,这样在视觉上给人一种错觉,纸币的长度就是这个圆的周长,谁也不会怀疑这个圆周只是纸币周长的2/3。然后将两层那面放在手心,大拇指握住外面的半圆,来回套筷子。套在小头上停住,然后将两支筷子并拢,纸币压展,按顺时针方向绕在两支筷子上,走完一圈(2/3)纸币后,还有1/3,长出来的部分继续缠绕,直到钱的两端汇合在一起。如果你想让小头那支在套里,打开的时候,一圈圈解开就可以,如果你想让大头的筷子在套子里,双手抓住纸币两端一下将钱抻开,那套子里的就是大头的筷子了。 会玩这个把戏,庄家想开哪个就是哪个了,你永远也赢不了。想叫你赢,开宝的时候,原路绕回去;不想叫你赢,就一把抻开纸币。你想你如何能赢呢?在这样的街头小赌局上,很多人输了钱,甚至还有把金项链、手表都押上去的,有的妇女把戒指耳环都押上去了。还有人在火车站、长途汽车上输得一分钱没剩,最后连买回家的车票钱也没有了。这样的人很多很多,说他们可怜吧,其实真的是很可怜。但是你要不贪,谁能骗到你呢? 9 警惕站前美人计 火车站、长途汽车站也是小老千们钟爱的团伙作案地点,那里人来人往,最适合对陌生人做局,而且非常低级的局、非常拙劣的骗术也有很多人上当受骗,有时候我还真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许多站前老千局场景大致是这样的:你在等车或者等船,时间还一大把,你还没地方去,正考虑找个地方打发时间。这时,有人拉你去附近旅店休息,一般还是面容姣好、态度可亲的女的。她对你保证她的旅店价格低廉,条件也不错。去不去?这一路奔波,旅途劳累,离开车时间不长不短,到远处找钟点房得花好多钱呢。旁边美女说得天花乱坠,处处为你设想,保证你休息得好好的坐车。你是不是想,就去睡一觉,然后就跟着去了?好,那儿正有一场好戏在等着你哩。在你到达旅店以后,各路演员便纷纷出场演出了。 这一路,美女跟你闲话家常,你不由得放松了警惕,告诉美女你是哪里人,来这里干什么,等等。进旅店后,你发现她给你安排了个四人房间,里面有一个面貌忠厚的中年人正在那里睡觉或者看杂志呢。看你进来了,和你打个招呼,寒暄两句,告诉你他也是赶火车的,在这里歇歇脚。你信了,其实,这个是埋伏在那里等你的。房里两个人,开始聊天,聊了一会儿,是不是有点无聊?不着急,人家自有安排。一会儿又来了一个,大包小卷的,一看也是出远门的,还真巧,和你一个地方的口音。老乡嘛,是不是觉得很亲热? 由于开车时间还早,跟生人在一个房间里,你是不是不敢睡啊?人家压根也不会让你睡觉,反正猛拉关系套近乎,一会儿就成推心置腹的铁子了。是不是还无聊?你老乡提议打打扑克消磨一下时间,你看如何?三个人玩不起局啊。简单,那中年人叫服务员帮找一个,服务员得知你们打扑克少一个人,就会说旁边单间里正好一个哥们也无聊呢,不如你们问问他吧。当然了,推拉一会儿他就进来了。住单间,一看打扮就知道是大老板,而且看上去还有点呆。 各路演员全部到齐了,下边就是演戏。你的戒心肯定有吧?那好说。大家都规定不玩钱,就赢几根烟?不抽烟?那就赢点水果,正好路上吃。玩了一会儿,你是不是觉得不刺激啊?大家也都觉得不刺激,就有人建议玩点小钱,轻不溜的,一元两元的。你肯定不介意吧。开始肯定让你赢,一会儿你就赢了几百元。那老板输了,其他两个人是不是也输了点?你一看,他们玩得可真臭,我的点可真兴旺,水平也不错嘛。正好,同房的两个人都要求加大点赌注,那老板肯定无所谓了,人家有钱嘛。你被人家一忽悠,是不是也觉得自己是赌圣?加就加吧,这些臭手还跟我斗? 加了筹码还叫你赢,你是不是很高兴啊?关键一把,牌抓起来你一看,哎呀妈呀,十年九不遇的大牌,于是多大你都敢干。放心,之后你肯定输。而且一直输,抓了小牌输,抓了大牌也输。输急了,手上兜里的钱都不是你的了,怎么办,旁边有个提款机,要翻本就去取钱,怎么办?钱输了回去不好交代,不行,得赢回来。是不是就去银行取钱了?回来还是输。最后输得剩一张车票了,那你就可以滚蛋了。 你是不是反应过来了,他们骗我的吧!不行,咽不下这口气,报案去。这时候旅店老板正好来了,问你们在干吗?你告诉他自己被老千骗了。老板反问你:“知道不知道赌钱是犯法啊?我要报警,你们不能在我这里乱搞。”说着,拿起电话就要往外拨。旅店老板要报警了,你是不是害怕啊?出门在外是不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于是你就这样吃了哑巴亏。就是你真的报案了,人家早跑没了,你找老板?老板出来一亮相,你还没见过!刚才不是有老板吗,咋回事呀…… 这样的低级千局遍布全国所有的火车站,基本都是团伙作案。一群人,什么地方都有,事先商议好步骤,先派美女拉凯子来休息,他们根据凯子的口音临时组合成牌架子(所谓的牌架子就是三个人正好少一个人,少的那个人就是凯子,所以行话叫牌架子),原先在房间里等你的和后来进来的都装作互相不认识,这两个家伙行话叫“取子”,负责演戏,拉拢你上钩。住单间的有钱人行话叫“蒙子”,有钱还有点呆,输钱无所谓。后来进来的假老板行话叫“镇子”,专门镇唬人的。你认输走了他也要尾随你一路,看你是不是去找警察了。看你没找,他们继续抓寻下一个目标。看你叫了警察,就找个地方猫着。你折腾吧,无所谓,旅店老板也能推辞:都是临时歇脚的,谁登记啊,而且都是客人,早走没影了。 车站老千局一般都这个套路,玩的内容南北有差异,北方一般以三打一为主,也有玩斗鸡的;南方是以斗鸡为主,叫扎金花。 三打一,提前准备两副牌,一副正常玩,一副提前编辑好了顺序,当他们提出加码你答应的时候,他们其中两个就会找个理由互相争执,吸引你过去裁判,另一个则趁你注意力被吸引时换上那把编辑好的牌。抓完了,你家大小王,四个2,两门A。谁遇到这样的牌都肯定喊满贯,底牌拿回来,还能上A。美不,搞不好你A都得当废牌去扣了。别高兴得太早,人家有一家7张主等着你呢,怎么打都得碎牌。 斗鸡也差不多这个路子,搞三个K给你,自己家三个A。他们玩得这么低级,上当的人也很多。要说他们局布得有多好,我看未必,还是你自己太贪心了。 也有大局演起来的时候,比如有的地下赌场。地下赌场里面人少了人们都不愿意去,就三五个人,换谁都不会玩。有的地下赌场根本没什么人光顾,怎么办?赌场便请来各路演员,扮成形形色色的赌客,演出一派喧哗的景象,就像我第一部书里写到的五哥的赌局,除了凯子,其他都是演员。你要不信那说明你是个凯子。可能整个赌场里就有1/5的人是来赌钱的,其他的都是演员。你看他们有的人赢了钱眼红是吧!那是专门演给你看的,轮到你就没那么幸运了。这样找演员的地下赌场要多黑就有多黑,什么老千都出,就是专门千你们这些1/5人的钱的,你不输谁输啊?也许有的人看完还不信,那我也没办法。难怪有的地方管抓凯子叫“杀猪”。 也有一对一演戏的,对象往往是赌性不深的老板:有钱,还不怎么好赌,也没时间赌。那也有办法,只要能找机会和你坐一起就行,聊天喝茶,能接触上就可以办成。这些老千找机会在大老板的茶水里或者咖啡里下点药。这是一种毒品,专门刺激人大脑的某个神经,据说喝了以后大脑皮层会很兴奋,什么事情都不认输,好斗。下完药等药性出来了,用言语刺激,问那老板:“敢不敢赌几手啊?”被下了药的人能正常?就怕刺激。他肯定拍拍胸脯说:“有啥不敢赌的,赌老婆都敢!”往往一输就是好几百万,还能欠一屁股债。等药劲过去,他还不知道怎么输了,但知道自己去赌了,输钱了。这种药刚开始出来的时候很贵,现在好像便宜多了。 也有的专门约外地的老千去出千,然后当场抓住你出千的证据,勒索钱。我以前在塘沽差点被陷害那次,差不多就是这种路数。赌钱的老千才不讲什么公平,为了赢钱,他们什么损主意都有,为了赢更多钱,他们内部也会勾心斗角,甚至大打出手。 10 超烂押宝局 我做老千那些年有一个人不能不说。他姓杨,在家排行老二,人称他杨老二。我和他在一个押宝烂局上认识,这个局跟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押宝局一样,有庄家、散家、看账的、玉米骨和四根小棍,每天都很火爆。押宝的游戏规则很简单,4根小棍,庄家在散家看不到的地方将代表1、2、3、4中的一根投入空心玉米骨做成的小盒子里,让大家猜是几。庄家会选一个自己信任的人主持下注、维持秩序、分派赌注,以及向庄家通报场上情形。押法很简单,散家猜最可能出几、最不可能出几,可以押最有可能出的那一门,也可以选择输哪一门。比如,散家认为庄家会出3,最不可能出2,就可以押3输2,结果如果开出1或4,庄家和散家都保本,赔率是1∶1。散家也可以押两门输两门,赔率也是1∶1。如果散家押一门输两门,输了就是押上的那些钱,中了可以得双倍。此外也可以押“固定”,就是押一门输三门,押中庄家赔三倍。还可以叫底,就是独占其他散家都输的那一门,押中可以连庄家的底钱和桌上散家的钱一起拿走。 这个局持续了很久,而且一直很火爆。经常有生面孔出现,天南海北的,哪里的口音都有。很多生面孔的人都是凯子,都幻想来碰运气赢点钱走。在这样的局上想凭自己运气或者脑力去赢钱的都是凯子,有凯子的地方就有开事的老千。这个局上老千数量之多,花样之多,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头疼。大家都知道,押宝是猜大小形式的赌,公平的话确实很锻炼人的判断力。我曾经遇到一个庄家,连押十九个1,最后大家都被整晕了。不过想在这个烂局上凭运气和判断力拿钱,那他活该背运倒霉了。 赌局设在一家五星级的酒店里,所以一直都没人去查。有段时间里,我们这里的大赌徒对五星级酒店很是钟情。不说别的,警察想进去查点什么都不可能的,穿警服的甚至会被保安客气地挡在外面,而酒店方也不忌讳,公然放出话去,没有市局局长的签字,警察别想进去查。所以很多赌徒都把局设在五星级酒店里,包一个房间召集人们来赌。只要有人玩,稍微打点水钱就够支付所有的费用了。因为后台够硬,不怕被抓,所以吸引了各地的专业老千来出千。 这里每天都有很多人,房间里闹哄哄的,很是热闹。各色老千都睁大眼睛抓凯子,有找机会往宝棍上下药水然后探测的(用化学药水和感应探测小仪器可以知道宝棍是几);就连一些稍微开点事的凯子也不甘寂寞,合起伙打暗号占空门赢钱。总之,押宝局里各色出千手法都能在这个局上看到。但是我喜欢这样的烂局,我靠破解其他老千的暗号捡漏。常来玩的那些,我就每次少赢一些,细水长流嘛。有一些不常出现在这个局上的,我破解了他们的手法,就瞅个机会,连底带账全部要了。那段时间,在这个烂局上一天也能划拉不少钱。反正我也不坐庄,就当个散家。玩过押宝的人都知道,散家随便啥时候都可以押,随便啥时候都可以只是在边上看眼。 其实捡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因为人多,流动性大,所以场面有时会很乱,往往有下10万的底还不够下边这些散家分的。很多输急眼的都去抢庄来坐,押宝局上,输赢往往就是几把的事,作好了一把就能赢很多,做不好一把也能直接被人端走底钱。要在这样的局上去找别人隐藏很深的暗号很有难度,可能你这边刚破解出来,人家已经赢了不玩了,或者到一边去做散家了,也可能是觉得赢够了不玩了,又或者是被输红了眼的人抢了庄的。所以只好耐心等他们下一次坐庄的机会,乘机捞点,而他们的暗号随时可能更新变化,也有失手看错的时候。不过我有的是耐心和时间,天天守着,总能捡点漏。 期间也有因为用药水探测被大家发现引起打架斗殴的事情。后来大家都玩精了,为了防止自己做宝的时候被人下药水,不管谁坐庄都先把棍子泡在茶水里泡着,然后再拿出来坐庄。即便如此,也有人千里迢迢地去购买药水来这个局上来搞,想着遇到哪个新手凯子不去泡那棍子,瞅准机会,下药水搞一下,押中一把就够本。捡这种漏的人有好几个,也天天来守着这个押宝局。 我呢,经过长时间观察,发现那些以暗号出千的人有三伙人,他们之间彼此也知道对方跟自己一样靠打配合赢钱,他们似乎达成某种默契,互相都不拆台。于是就出现了这样的情况,某一伙人其中一个坐庄,其他的人在下边押钱占空门(占空门就是知道要出的是几,提前把要出的那门给包了,别人押不上那一门,这样下边押钱的人不是输就是保本,没有赢的机会)。其他两伙人要么不押钱只是看热闹,要么在局面不火爆的时候拿几千元帮着提提局捧捧场。 某天突然发生了一起斗殴事件,却不是三伙人之间的火拼,而是其中一伙人内讧,闹得挺厉害,还有一个住院了。这件事之后,这伙人便退出这个局。 11 分账不均引发的斗殴事件 那伙人本来是四个人组成的团伙,在这个局待了很久,他们之间的暗号非常复杂,而且每天都在变化,破解起来非常困难,往往刚破出点头绪,他们已经不坐庄了。他们在这个局上先后拿走不少钱,在我眼里他们是很好的一伙搭档,只要保持下去,他们每天的盈利都不错。可是这样的搭档好像因为分赃的问题出现了裂痕。 先介绍一下这四个人。勾勾毛,40多岁,因为天生头发自来卷而得的外号,他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具体是市政还是环卫的我不记得了,好像是搞园林建设的。大天,30多岁,因为他喜欢玩牌九,别人便都叫他大天了。还有两个是哥俩,叫大刁、小刁。他们四个人配合也很有规律,一般总是小刁去抢庄坐,小刁出宝,大刁看账唱账,大天和勾勾毛在下边装作和他们不是很熟识的样子押钱、占空门。偶尔大天也抢庄坐,不过到他的时候,他自己顶账,其他三个人在下面打配合。根据我的观察,他们互相之间配合很默契,很少有人能察觉到他们之间的猫腻。他们在赌桌上就好像不相干的人一样,戏演得绝对到位。 那天,小刁抢到了庄,到另外一个房间里去做宝,做完了再面无表情把盒子递给大刁,大刁负责看账。我知道他们之间有某种暗号,一直试着破解。小刁出8万做底,是限合1万的牛局。1万一合,散家一次最多押1万,庄家最多赔1万。不过外面的散家可以互相抬杠,差价也是1万。如果互相抬杠的话,互相抬来抬去,能把局搞得很大。比如,我输3押4押1万,另外的散家也可以出2万抬高赌注,其他人如果选输4押1,就得用3万去接,互相接来接去的局就变大了。庄家赢不赢不重要,关键是下面的同伙打配合,把场上凯子的钱划拉走了。小刁装好宝盒递给大刁,大刁送暗号给勾勾毛和大天,其中一个占空门(肯定会押中嘛),另一个抬局,两人配合得相当不错,把局面搞得异常火爆。小刁的8万一会儿工夫就输没了,基本都进了大天和勾勾毛手里去了。我替他们算了一下,他们一共赢了16万多的样子,除了小刁的本钱8万,赢余应该是8万多。 这个时候,小刁作出一副沮丧的样子,边叹气边把坐庄的位置让开,表示自己输光了不能玩了。这还不算,他一个劲骂自己做得臭,点儿背,居然把把被人猜到。很多人替他惋惜,同情他一下就输了8万,纷纷过来安慰他。我看那些凯子的彪样都想笑,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不知道人家才是真正的赢家。所以说,在赌场上过于相信自己的眼睛是要吃亏的,因为你看到的很多东西都是假象。 除了我这个有心人以外,还有人在仔细计算大天和勾勾毛的赢余,那人就是大刁。毕竟是他们合股的买卖,我算是无聊看热闹,大刁算是自己想有个数:到底赢了多少。可能他觉得账有点问题,怕回去更捣扯不清,就想当场核对一下。他叹口气自言自语地说:“真他妈背,8万一个回头钱也没看到。”然后盯着问大天,阴阳怪气地说:“你小子真厉害,三把连底带账赢了9万吧?” 大天估计大刁在对账,也不能捅破,认真地回答道:“哪有那么多啊,也就6万的样子吧,”说着指指勾勾毛,“这小子赢得多,今天估计把前天坐庄输的钱打回来不少了吧?来,你小子赢了,给大家出一盒吧。” 勾勾毛赶紧说:“我他妈的就赢了7万,前天老子输了10万多,到现在还没抓回来本钱,我得再捞点才能保本。” 场上的凯子也开始议论自己刚才输了多少,哪一把押得比较臭,哪一把看准了没有押钱,或者嘟嘟囊囊说哪一把自己要是胆子大点全部要了就好了。小刁絮絮叨叨跟人抱怨自己输了8万,有意无意地套大家,想看看别人都输了多少钱。 问了一圈,大约心里有了底,小刁问到:“就你俩赢钱,场上我和大家一共输了十六七万,你俩合一起才赢了13万?妈的,莫非出鬼了,钱都被谁赢去了?” 大刁看着大天和勾勾毛,意味深长地说:“赢多少就是多少,怎么还怕人跟你要咋地?” 大天有点不高兴了,说:“我赢的钱都在手里捧着呢,多下的都叫勾勾毛赢了。” 勾勾毛反驳说:“我赢多少就是多少,当我勾勾毛没见过钱啊?” 看热闹的劝解说:“吵吵啥?人家赢了还能给你啊,查来查去的。” 表面上看这些讨论很正常,每一个赌局结束后都会出现这样的场面,赌的人都喜欢互相讨论你输了多少我赢了多少。但是这四个人之间可不是那么简单,主要是互相对一下账。他们四个人都在说账为什么对不上,在互相找原因,想知道究竟是谁贪污了。别人听不明白,但瞒不过我这个有心人。 本来我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因为他们随后几天还是同盟,还继续在局上合伙拿钱。也许他们回去解释清楚了?钱也对上了?具体情况我不了解,也不想了解,跟我没有一毛钱关系嘛。 过了几天还是小刁坐庄,我手里抓着钱在那里看着,期望能抓住他们的暗号是什么。我一旦破解了他们的暗号,就马上连底带账全部要走。他们的暗号天天变化,所以很难破。不像另两伙人的暗号好破,那样我就养着,跟着捡漏。他们这伙没必要去养,拿一把是一把。 局面上看还是大天和勾勾毛在下边打配合,但不知从哪里杀出一个程咬金,一个不起眼的人好像能看穿盒子一样,连着三把都连底带账全要,而且全部都要中了。这三合里,那人十分坚决,底账全部都带,而且是赢了三把就马上收手,拿着钱就走了。这三把一下赢了16万多,那人一走,桌子前的人都看出里面有问题,大家纷纷指责小刁放水给那个人,有的人说那人是帮小刁占空门的,有的人说那人把小刁的本钱给保护起来。但都只是猜测,谁也拿不出证据。大家把心思都放在拿走钱的那个人身上,都怀疑小刁跟他是同伙。但是我知道,事情绝不是这样,当时我见大刁小刁的脸色都变了。他们盯着大天,仿佛是在征询:那人是你小子带来的吗?这么一闹,小刁不能再坐庄了。 第二天,大天进了医院。大天被大刁连捅7刀,差点连小命都丢了。原本亲密合作的同伴怎么能下这么狠的手?原来,因为他们四个人每次都对不上总账,大刁小刁怀疑是大天私下扣钱了。大天并没有私下扣钱,其实是勾勾毛做的。奈何怎么解释他们也不听,账总也对不上,大天被他们三个人数落不讲究,说准备过几天散伙,不带他玩了。大天心里气不平,想报复又惹不起那三个人。他们甩了他,他也没奈何。越想越气不忿的大天,想出了一个坏招。 他在这个局上另外找了一个人,把他们之间的暗号都告诉了他,让那个人看到暗号后直接把要出的那一门全要了,赢了钱后他俩分。大天的心思是反正也是要散伙了,不搞白不搞,你们哥仨(勾勾毛跟大刁小刁有点亲戚关系)对我这样,别怪我不客气。况且两个人分账总比四个人分账来钱快。但是事情做得太明显,惊了大刁小刁,还没等他们改变打法,人家已经不见踪影。团伙里出了内鬼,他们怎能善罢甘休?于是他们又聚在一起分析,大天自然是死活不承认,双方便争执起来,最后吵架升级为动了手脚,大天被大刁连捅7刀,送进了医院,还好没捅到要害部位。大天没去报案,不代表他不怨恨原来的同伴,于是他把他们几个人合伙占空门的事告诉天天来赌钱的人。消息传出,一下就炸了庙。很多人不管是不是在小刁庄上输了钱,都借着这个由头,纷纷去找他们要钱。这哥俩一看大事不妙,跑得无影无踪。 很多赌局上常会出现老千团伙因分赃不均而引起斗殴的事情,大家见怪不怪。第二天,押宝局依然火爆,除了赌博间隙有人偶尔提到大刁兄弟,他们很快就被人遗忘了。 12 初逢杨老二 我在这个局上也不是单纯靠抓人家暗号捡漏赢钱,偶尔也出几把千。我总靠后续钱的方式来搞点事。所谓的后续钱是很多老千常用的出千方式,场上开出结果来,宣告谁是赢家的时候,趁乱把钱押上去,这就是后续钱。这个千术要求出千人眼快、手快,而且场面混乱才好出千,只有在押钱的人很多,把钱押得满满当当的情况下才好去做。要是人家一门就押了一份钱,去搞后续钱肯定不行。最重要的是要有很好的观察力,看把账的人的精神头是否够用,如果把账的精明,就少玩几把,如果把账的眼神不够,就可以多玩几次。 别以为这种千术有多么专业,其实日常生活中这样做的人很多。在火爆的局上,押钱的人多,为了区分钱都是谁押的,就一垛垛地码钱。押钱的时候一个散家的钱占一个位置,不会出现两个人的钱摞一块的情况。比如两个散家都押天门,那两个人的钱顺着排开放在天门的位置上。在火爆的局上,七八个人都押天门,一叠叠钱排开,能放七八叠,庄家赢了就一把搂回去,输了就要挨个查点,押了多少,是谁押的,一家家赔完了,才继续下一回合。很多坐庄的人也会遇到这种情况,在赌的时候想着下边没押多少钱,但是一翻牌亮开点后钱一下就多了。怎么回事?人家钱实实在在押在那里,庄家只有一个选择:赔给人家,谁叫你点没人家大呢?很多人不会千术,但是做这个却很在行,就看看账的和庄家眼神够不够用。多赔了钱也是活该,谁叫看不住账呢?即便遇上眼神够用的庄家,看出有人开了底才下注,也只能骂那人几句,把他的钱丢出去了事。 看账的眼神够用,也不能百分之百防住专门练出来的老千。后续钱也得练,练得不好,就需要跟别人打配合。比如比大小,一个散家是大点的牌,估计能赢,就给同伙暗号。同伙马上就用任何可能引开庄家注意力的方式去转移视线,庄家一旦走神,那个打暗号散家面前的钱就悄悄多了。押的人多,庄家也不可能记谁具体押了多少钱。下边就是有人看到了也不会告诉庄家的,谁愿意去管那事呢?下边的散家都希望庄家输掉——很多赌徒都迷信这样的说法:庄家赔错了钱就有可能倒运,所以下边就是有人看到了,也是不会告诉庄家的。除非他们是一伙儿的。 后续钱也很讲究技巧,很多老千在下边押钱的时候都是用手握钱。这样出千的老千都喜欢把手指头(中指)插在钱里拿着钱,因为续钱上去方便。他伸手放钱的时候,经过他认为会赢的那一门,下边那叠钱就掉下去了,但是桌上的人只是看到了他手上面的钱而已。我就专门练过后续钱的技巧,也去地下赌场搞过,不过我搞的是地下赌场的轮盘。对方没有监控设备,纯人工看场,只要他们的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吸引,我可以在1/10秒完成下注的过程,把筹码放在我想放的地方去。当然了,前提依然是要有很多人押钱,再就是那轮盘玩的不带电(不带电是行话,就是地下赌场不出千)。可是地下赌场不出千的太少了,而轮盘也是大家平时不太喜欢玩的。就算有人玩,也是寥寥几个人打发时间,很少有火爆的场面出现,所以我一直没太多的机会施展。我也曾经在澳门的大赌场的轮盘边上观望过,我自信可以瞒过所有的服务人员和巡场的,但是那里完备的监控设施打消了我的念头。不过,在普通的赌局上,这个手段很好用,往往能很轻松地拿到钱。开牌后下注,不赢都难,难的是机会的把握。 这样的老千很多,他们故意在赌局上制造混乱,然后浑水摸鱼,我敢说大部分人都被人家这样搞过,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 我就一直在这个押宝局上等着捡漏或者等着找机会后续钱。场面混乱了,偶尔也这样来几下。所以说乱局我基本也都喜欢,因为只有场面混乱了才好出千后续钱。而我做得也特别谨慎,遇到精明的看账人,我一般都不出手,只有看账的发蒙了,我才去搞一下。我对自己这个千术很有信心,以为自己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但是我疏忽了一个人,杨老二! 杨老二是某天下午出现的,看他的穿着打扮,像个商人,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戴着粗粗的手链,粗粗的项链,大大的扳指,提个手包,很有派头。最初我也把他认定为一个凯子,并没太上心。这里每天来来往往很多人,我自然不会每个都认真观察。过了一阵,我看他总赢钱,才觉得这个人不简单。我赢钱是抓暗号捡漏,细水长流慢慢搞。他呢,玩得风生水起,大起大落。要么就赢得大红大紫;要么输很多后赢一把大的,不但能抓回本钱,还能稍微赢点;也有一天下来小打小闹基本保本的;当然他偶尔也输,但是输的次数很少,就是输了也是输个几万而已。能在这种超烂的局上赢到钱的人,基本都不简单。何况他还是自己单打独斗,没有任何同伙。我开始留意他后,发现他不跟任何人打配合,就一个人在局上玩,还总能赢。我之所以对他上心,主要因为想去研究他是如何赢钱的。 我知道他肯定有猫腻,要不然就是神仙了,但是具体怎么猫腻法我还真没看出来,研究了好几天也没研究明白。弄不明白我也不想了,管他怎么赢钱的呢,和我没一毛钱关系,我来这里的重点是赢钱,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我玩我自己的,他玩他的,偶尔无聊了还是会琢磨琢磨。杨老二可不是这样,他应该很早就注意到我了。 那一天,我全神贯注地在一个局上搞事。那把押钱的人很多,管账的顾东顾不了西,我准备用后续钱的手法弄点钱。当时桌上已经有很多捆钱了,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庄家手上的宝棍上,闹哄哄的喊着自己押的数字。开宝那人也很紧张,他把宝棍从玉米骨里拽出来,紧紧握在手里。看样子不是1就是4,因为宝棍边缘没有刻痕,押2和3的人都失望了(因为2和3的宝棍边缘上是有刻痕的),于是他们都期望出一个自己押的钱不能输的门以保本。当时我正好站在4的门前,见看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那根棍上,就把1万元放在押4大头的位置上,这样出4我就赢双份钱,出1我也能保本。出2和3我就输了,但是已经知道结果,不能出2和3了。我紧紧盯着那个开宝人的细微的动作。他本身是押1输4,出2和3保本。既然2和3都排除了,不是1就是4,对于他来说不是赢就是输。他的大拇指还在那个棍中间来回摸索,我想如果有刻痕(有刻痕的是1,没刻痕的是4)早就大喊了。大概因为没有摸到那个刻痕,他才一直在那里摸来摸去的吧。赌徒都这样,输了也不想承认自己输了,总幻想天上能开个窗,随时掉点元宝啥的下来。那人也总怀疑是自己没摸到那个刻痕,所以才来来回回地找。根据他的表情和动作,我认定那个棍是个4,便毫不犹豫把钱后续上去。万一我看错了,也不输。 我自觉神不知鬼不觉地后续了那1万元,那把4门前的钱被摆成各种样子,我又做得十分隐秘,庄家、管账的,以及下边的散家谁也没有发现我的小动作。终于,庄家亮出宝棍,果然开出来4。我如愿以偿的得到了1万9千元钱(押宝规定散家赢钱了庄家直接抽水钱,庄家赢钱了再打水给包房里的人)。我收着钱,寻思着下边该怎么做,忽然觉得有人在捅我。侧脸一看,是那个杨老二。见我满眼都是疑问(之前我和他并不认识,也没有说过话),他偷偷比量了一个我后续钱的动作。他知道我在开了盒以后续钱!我使劲地盯着他,脑子迅速地转着,莫非他和庄家有什么关系?不会吧,如果有,我不可能看不出来。我只能盯着他看,告诉他:老子不好惹,最好乖乖的不要声张。反正我也不怕他给叫破,顶多我不承认就是了,没抓到我手腕子就不怕他嚷嚷。 但是杨老二没有去叫破的意思,相反他偷偷给我伸了个大拇指,那意思是赞赏我手段高超。然后他若无其事走过我身边,拍拍我的胳膊,意思是让我放心,表示自己不会去说破。我也顺着他的意思去拍拍他的肩膀,我们两个都笑了。既然都被人识破了,我也不能继续出千了,后面机会再好,我也只能放弃了。再说局还在,我一点也不着急。当时来看,更重要的事情是弄清楚杨老二究竟是啥意思,莫非是想分一杯羹?我该给他多少呢?我得先套套这个杨老二,跟他套套近乎,而且看样子他好像也想和我结交。 我跟他打了招呼,他递给我一根烟,我很自然接下,开始有一搭没一搭聊天,就这样,我们认识了。 13 第一次合作 当天晚上便一起出去喝酒聊天,虽然我和杨老二各怀鬼胎,但我们还是很快就打得火热,当然,我们两个都存有戒心,我知道他有很多东西都没告诉我,他也知道我跟他说话有许多保留。开始的两个礼拜,我跟杨老二都在互相试探,彼此并不信任,所以我俩在一起交流起来特别累,但为了赢钱,还是尽量往一起去凑。 他不愿意明说,挡不住我自己观察。这两个星期里,我也没白忙乎,我发现这个杨老二天天都能拿货,后来我干脆不去出千了,也不去辛苦抓别人暗号了,跟着他偶尔押几把,也有点赢利。但是又怕他给我带到沟里去,每次都不敢跟大钱,还好这个家伙一直没有带我去沟里的意思。这个时候我看出他不是想来分我后续钱的一杯羹,但是他肯定有所图,他到底图我啥呢?有一次散局后,和他一起喝酒,我故意挤兑他说:“咱哥俩这么多天在一起混,我怎么就没看懂你呢?”他哈哈一乐,悠悠地说:“我不也一样没看懂你?” 那天喝酒气氛不错,我借着酒意问他:“你咋总能赢钱呢?” 杨老二说:“我脑子好呗,猜别人心思一猜一个准。” 押宝确实是猜心思的游戏,要是公平玩的话是很有意思的,不过这种烂局根本没有公平可言,认识两个星期多还不和我说实话,我心里有点气。我没好气地说:“不说拉他妈倒,以后各玩各的。” 他也不恼,反问我:“你又是如何做到总赢钱的?” 我呛他说:“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他摇摇头,说:“我咋能知道呢?” 我有点恼了,说:“咱哥俩行就行,不行一拍两散。这样磨磨叽叽的很没有意思。” 这时他才吐口说了实话。其实他注意我很久了,一直不知道我为什么总赢钱。他也知道这是个烂局,和我的心思一样,认为能在烂局上赢钱的人肯定有几把刷子。那天我后续钱,他其实也没看得特别清楚,只是估计而已。他之所以发现我后续钱也很偶然,某天他把钱放在最后一排,下完注,后面肯定再没有人押钱了,结果庄家输钱赔钱时他本以为最后那叠钱是他的,可是看钱堆大小又不对。他发现自己的那堆钱在前面,一点没变,才对他后面出现的钱有了疑心。他行事特别谨慎,生怕和别人的钱搞混了,所以每次押钱都是把上面的钱折一下,好去区别。他说他记得非常清楚,我去拿多出来的那摞钱时就注意上了我。那次他特意把钱押在最后面,可是庄家开盒以后他发现自己后面又多了一叠钱。他敢肯定自己押的时候后面没有放钱,那天的动作其实是故意试探我一下。我呢,被惊得够呛,我还以为他懂呢,原来是这么一出。 我居然没发现好几次我都是在他的钱后面续钱,我在这个细节上犯了错误,还好不是大错误,还好是杨老二。我暗自庆幸,也提醒自己下次可得注意了,赌局上每一个细节都非常非常重要。话说到这个份上基本都是讲开了,虽然互相还有点戒心,有些话也只说一般,但是也不必兜着打圈子交流了。 但是我还想知道:他是如何赢钱的?自己为什么不悄悄赢,为什么非要拉着我呢? 我一直追问他,可他就是不说。我又急又气,真想痛痛快快把他按在地上揍一顿,看他说不说。比量了一下,估计打不过他。又一想,我干嘛着急,他总来贴我,肯定想从我身上搞点什么,要不就是找我合伙,迟早会告诉我的,我就等他自己说。杨老二则有一搭没一搭试探我是不是专业的老千。我告诉他我是一个专业的赌博老千,当时他马上就想找到宝贝,握着我的手连连说:“可算遇到了,总算没白来一趟。” 我被他的热情搞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他又问我都会那些赌博方式,可不可以详细和他说说。我猛摇头,托词说:“那可是我吃饭的手艺,不能到处去显摆。” 他看我还不和他全部交底,就问我:“老三,你是不是对我有戒心?” 我也没客气,说:“你也有些东西没跟我说呢。” 他马上就明白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精美的打火机,递给我看,看来他是靠着这个打火机来辨认盒子里装的是几。我拿过打火机,这东西沉甸甸的,之前我也见过他用它点烟,当时并没有在意,没想到他是靠着这个东西。我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也想不明白这个东西如何能看到盒子里的棍是几。要说是紫外线透视之类的东西。应该有发射光线的地方才对,或者那个宝盒是用紫外线材料做成的。可是不可能啊,宝盒不是塑料材质的(要是用紫外线材料透视,宝盒应该是塑料材质做成),也不是我们最早玩的那种简陋的苞米骨。再说了,杨老二好像和组织赌局的人没有什么关系,他们不是一伙人。 杨老二看我摆弄半天也找不到头绪,就乐了,过来拍着我说:“这个是最新的科技产品。走,我领你去见我的两个朋友,仔仔细细和你说。”我一听,他还有两个朋友?这么多天我咋不知道呢,我把房间里来来往往的人过了一遍,不可能啊?他见我一脸迷茫,摆手比划了一个不要多问的手势,让我跟他走。我迷瞪瞪地跟着他转了半天,竟然还是回了那家酒店,来到赌局楼上的房间。他拿出房卡,利索地打开门,这是一间套房。房间里两个中年男子正在下象棋,见我们进来,停下来跟我们打招呼。 我打量了半天,这是两个完全陌生的人,从来没有出现在押宝局上。他们也在上上下下打量我,杨老二跟他们说:“人我带来了。”那两个人都过来跟我握手,然后自我介绍了一番,大家寒暄几句算是认识了。杨老二告诉我,这两个人是他的合作伙伴,他在押宝局上之所以能赢,也是三人配合的结果。说着话,杨老二把鞋脱了丢给我。我还没搞明白,杨老二说:“来,老三,你穿上。”我说:“我可不穿,别沾染了脚气。”杨老二神秘地说:“你就穿吧,我让你体验体验什么叫高科技产品。”接着不由分说叫我换他的皮鞋穿上,穿上后他问我:“感觉如何?”我说:“没啥感觉啊,就是有点大。”忽然脚后跟“突”地跳了一下,我吓得蹦了起来。他们看我蹦高,乐得够呛。我有点明白了,鞋上有感应设备。 这次,他们携带了一种高科技产品来赶局。打火机是一个微型的CT透视器,有传输无线信号的功能。打火机其实是个微型CT光头,杨老二用打火机将局上信息发给楼上两人,这两个人在房间内负责将接受到的信息进行分析,然后把结果通过信息接收器再传达给杨老二。信息接收器就在杨老二的鞋根上。鞋根里的机关跳三下,就代表那个盒子里是3,以此类推。 微型CT透视器是很先进的产品,也有人叫它“赌场里的提款机”。它隐蔽性很强,操作既简单又方便,主要由两部分组成:微型CT器、微型CT光头。光头一般被做成普通打火机的样子,还可点火抽烟;也有把光头做成手机或者是手表的样子;也有的放置在手包的接头处。配套设施是一套信号传递的器材,很多人选择用耳机传递。不过,杨老二他们选择了一个更新的传递方式,让人根本无从琢磨。这个东西就是神奇,它几乎能透视所有的瓷杯、塑料杯、金属杯、木、竹、布料等,不管厚薄大小,只要用CT光头对准想看的东西一晃,就立刻可以在无线微型CT接收机上看清里面物体的大小、形状、方位、花色、点数。现在这个东西应用很普遍,很多玩丢色子或者押宝的地方都有人用。现在的人,为了赌真是啥东西都能发明出来,遇到这样的东西,你还敢说有公平的赌局? 我总算知道杨老二为什么能赢钱了,有这样的东西不赢是傻子。杨老二没去大赢,因为他们知道赌局是个烂局,很多人在上面捣鬼、递暗号、占空门。而且他们也想长期靠这个局慢慢捞钱,本来我还以为他们不敢去大赢,才想着找我入伙,让我去使劲赢,然后大家来分钱。可是聊了半天才发现人家根本没那意思,只是想分给我一杯羹而已。天下还有这样的好事? 但是杨老二一点也不着急说为什么要带我一起赢钱,只是说看我可结交,想和我处个朋友。虽然我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多一个人分钱有啥好处?但对我来说,有钱不拿是傻瓜,拿了再看他都啥想法。能一起干就干,干不了咱还可以脚底抹油——溜嘛。赌桌上就这么回事,没有仗义不仗义的说法,赌徒之间、老千之间,只有共同的利益,全没有仗义一说。我虽然不知道杨老二为什么和我套近乎,但是我知道他想放饵引我上钩,回头他肯定对我有企图。但是我估摸着他不是来害我,反正我留了心眼,万一以后他来求我的事我办不到或者对我不利,我完全可以抽身走人。我知道他这么做肯定有用意,他不愿说我也不去问,该装傻我就装傻。 14 事出蹊跷 就这样,我们四个人结成了临时同盟,一起在这个赌局上拿钱。出面的就是我和杨老二,他们两个继续在幕后指挥。我和杨老二也设定了一些不引人注意的暗号,每次盒子里是什么只有杨老二知道,他接受到了就通过暗号告诉我,我在上面演戏,该我赢还是该他去赢钱随机应变。怎么押都保本,有时候也得输点进去,总赢容易引起怀疑。我和杨老二配合得还真不错,每天都有不少进账,没人怀疑我俩。我们能演得这么巧,关键在局品得好。可惜,这样的情形没持续多长时间。 刚开始,我俩配合得真不错,每天都有钱拿。赢了的钱都不叫钱,我干脆也在这里开了个房间,也享受着住五星酒店的待遇,懒得回去。我们四个人天天凑一起,像特务一样研究来研究去,讨论今天该拿多少钱,上去怎么演,怎样传播信息,有没有新来的凯子。每天杨老二接收反馈信息,我再接收杨老二的暗号,见机行事。我和杨老二的好日子只持续了不到两个星期,就出了状况。 那一天照样我先去的赌局,在上边遛着玩,等待杨老二的到来。一般都是我先进去,他一个小时后再来。明面上我俩装作互相不是很熟,仅仅是在一个桌子上玩打打招呼的那种交情。这个局每天都有新人加入,每天都有输光了的老人消失。 玩了一会儿,杨老二慢腾腾地进来了。转了一圈,掏出烟,用打火机点上,看他那架势一切已经就绪。他手里拿着打火机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看了一会他把钱从口袋里掏了出来,做出随时准备押钱的样子。那把庄家出了盒,他把烟放在右边牙根咬着,我知道里面是个4,那把我没押4,而是押在3上面,选择输1,2和4保本。杨老二押了个4的大头,结果不用说,是个4,杨老二赢了。下边几把按照我俩的约定不去探测,让过三把再说。三把过去了,该我押钱了。盒子刚出来的时候,杨老二揉了一下右边眼睛,我知道出来一个3。这个时候上面已经有人押了1万的朝(朝就是押宝里的押1赔1),大家猜测能开出个几,都在议论应该如何押钱。我故意把2万放在1上,然后和大家讨论押的理想不理想。押宝嘛,本来就是一个猜的过程。但是必须手快,先占个地方再决定搬走还是不搬。有人说上次出的是1。不可能再蹲(蹲就是连续出一样的数字)了。我说:是啊,有道理,但是我还真不敢输这个1。能不能跳(跳就是押宝里的跑对家的意思)一下啊?别人说:那你就1、3都要。我说:你当我傻啊。我可不押杠子钱。这个时候大家都在陆续押钱。我一看3上还有个5000的剩余。我就把钱搬到3上。但是没去输那个1,选择1保本,选2、4输钱。这样3上面有五家在押钱。算起来基本是底账和本钱都没剩,很多人看好了那个3。演戏嘛,要有个过程。我可不想一下就把3都吃了。那样会很快就暴露了。慢慢拿,不输总拿钱,一天赶下来是很多的。中间让三把出来自己凭脑子去猜,管他对不对,拿小钱溜着,这样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等大家都押好了的时候,把账的人唱完了账。就要开盒了,大家纷纷抢着去开。把账的人把盒子送出去喊了一句:开了。大家于是都紧张的看着抢到开盒的人,看他把盒子打开后会是几。结果打开竟然是个4。我输了。杨老二竟然告诉我个错误的消息?不能吧,这些日子配合下来,没出现过这样的事情啊?是他接收时感觉错了?还是他不小心揉了眼睛?可是我看杨老二的神色,好像他也不相信会是个4。我想是不是他接收错误了?当时也就没去认真想。 又等了三把过去。盒子递出来后,杨老二通过暗号告诉我是个4。因为前面他要过一次底账,我上次没要成,所以还是应该我去要。好像大家都不看好4,前面三把分别出的1、2、3。谁也不信数字会顺着走,所以没有愿意去押4的,而且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去输那个4。我一看,好买卖啊,就在4上全部接了得了。我就把手里的钱放在4上,这样连底带账一接就是5万左右的样子。押在2门的人很多,其他玩家都认为会走回去了。2上面也有人想连底带账的都要了,我也就没客气,选择输那个2,让他们来接我,然后我再抬高赌注,这样互相一直杠到了8万。后来押2的不加了,我自然也不可以继续加了。 别人抢盒子的时候谁也没抢过我,我心里那个美啊,合计这一把拿了个大的。我把盒子打开,把棍子攥手里摸。天啊,宝棍竟然有刻痕。4是光秃秃的棍。不应该有刻痕。我摸出来了,是个2。 我输了?我使劲把棍子拍在桌子上看,确实是个2。8万元一根毛都没剩下,一下都输了(因为我为了让押2的加注又下了3万块钱),我还没回过味儿来,钱被看账的人一把划拉走了,都不跟我姓了。我趁抬头的机会看了杨老二一眼,他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这个小子骗我?故意告诉我假消息?还好押2上的没继续抬,继续抬的话我肯定还能加。 杨老二不可能骗我啊,他要害我能得到什么?三个外地人,底细都被我弄清楚了,就不怕我都给抖落出来?那样的后果是很严重的,他们也应该知道的。合计归合计,事实摆在那里,我怎么也想不通,不行,我得找个机会问问。不能再玩了,我从人群里挤出来,到外边的沙发上抽烟。大家为我这把没有要中而惋惜,都说人家不可能顺着1、2、3、4这么走下去,我也懒得去和别人讨论。 过了一会儿,杨老二也挤了出来。在外面看了一下热闹就转身走了,走的时候看都没看我一眼。 坐了一会儿,杨老二来电话了,电话里他说:“老三,你听着别回答。我在楼上,出了点状况,你来一下。”我“哦”一声表示知道了。我找个机会出了房间,看没人在我后面就上楼。 进了房间他们三个人都在,向我解释为什么会出现混乱。那把我在3上输了5000元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在房间里并不知道我输了,还以为那把我俩演戏赢到钱了呢。那把探测到是4(最后开出2)的时候,一探测到是4的时候,他们就立刻传递给了杨老二,杨老二马上传递给了我。因为押宝都是抢着押钱,有的时候明明看好了那一门能出,但是钱都被人瓜分了,所以传递得不及时也不行。就在我跟人互相抬杠演戏的时候,房间里两个人中一个人眼尖,发现了问题,但是已经晚了。因为我们之间的联络方式只有杨老二的脚后跟来感觉,而且信号简单,只是弹几下的就是几。他们没招,马上就乱弹一气,期望杨老二能发觉里面出问题了。但是那个时候我的心思都在局上,没有去看杨老二,而杨老二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乱弹。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我钱已经输出去了。但是杨老二不能有任何的反应,只能看着我把钱输了,他是不能来阻止我的。 问题出在宝盒里,他们在监视器上看到了宝盒里有两根棍!杨老二手里的探头是活动的,把账拿宝盒的人也是活动的,所以杨老二得找准,得对准了宝盒。杨老二知道棍子在宝盒没打开的状态下装在什么位置,所以他的角度找得很好。房间里两个人也都睁大眼睛使劲盯着,一个报出数后,马上觉得不对劲,因为他不单只看到了宝盒里那个整个图像的棍是4,他还看到另外一根棍也在里面,就是那个2。也就是说,送出来的宝盒里装了两根棍! 15 宝盒机关多 当时我听了觉得很奇怪,装两根棍送出来?怎么可能?开的时候只看到一个2,并没有那个4啊。大家押完了钱就抢着开盒,那么打开宝盒的时候另一根棍跑那里去了?这里面有门道。 我们几个合计了一番,一致认定得去弄清楚盒子里的机关。我和杨老二研究了一下,决定让杨老二在宝盒出来以后,拿探头全面探测宝盒,这样我们才能看全里面的内容(之前只是探测放棍子的地方)。于是杨老二一个人下楼,我就在房间里等着。 过了一会儿,这边就接收到了信息。我仔细看了半天,也没有两根棍在里面。杨老二的那两个朋友赌咒发愿说确实是看到了两根。我们三个人又看了好长时间,依然不得要领。是不是换了庄家?我也下了楼,进去一看,押宝局还那么火爆,果然是换了庄家。杨老二挤在桌子边上两千三千的乱丢着。听着大家的议论才知道,刚才坐庄的那个小子赢了快30多万走了,散家都是输家。大家纷纷议论刚才庄家做宝的水平真好,该跑就跑,该蹲就蹲,大家刚觉得摸到点规律,不想人家就拐回去了。我在那里站着,听着这些凯子对刚才那坐庄的人的赞美之词,看着他们羡慕的样子,不禁笑出来。我不光光笑他们,也是在笑我自己,竟然当了把凯子,而且还不知道是怎么当的。就模糊地知道有两根棍同时出来,打开的时候少了一个。等想再研究,人家拿钱走了。 当天就研究这个事情,也打听到了那个坐庄的小子是组织赌局哥们的朋友,姓邵。以前来过,偶尔也玩玩,输赢不大。有段时间没有来了,这次来了就赢了。后来我又和杨老二他们反复试验了几次,再没出现这样的情况,看来只有那个小子坐庄才玩这个。于是我们商议那小子不坐庄的时候我们继续搞,等他来了坐庄,我们再研究看是怎么回事。不在他坐庄的时候搞事,看明白再说。反正这个局上不缺凯子。 第二天一早,那小子就和帮他看账就到了,看样子是头天赢了,得到了甜头,大有再继续大杀四方的意思。他们一直在等着抢个庄去坐,但是想坐庄的人实在太多了,一直快到中午,他才抢到了庄。和所有坐庄的人一样,姓邵的小子在把账的人身后用床单把自己蒙起来。在床单里面做宝,然后把账的接过来以后唱账给他听。 机不可失,我立刻按照和杨老二的约定,一个人上了楼,由杨老二负责用探头探。到了楼上,那两个哥们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显示器看呢。我也赶紧凑了过去。那个东西屏幕上显示得不是很清楚,只能是根据大致的轮廓去判断,所以看久了眼睛很累。接收过来的信号得使劲去看,因为宝盒动来动去的,很少有静止的时候。杨老二的探头也跟着动,才能保持在一个角度。杨老二还得随时装出一副要押钱的架势,才能站在桌子边上。而桌子边上人太多了,杨老二经常被挤得失去角度,不过他始终努力保持相对不错的角度。 几把过去,我就看明白了。每次庄家从被单里递出来的时候,盒子里面确实是两根棍子,在盒子里是呈相对排列。里面两根棍子随着看账人的不同的行动步骤变换方位。我不明白的是那个把账的小子如何做到让里面的棍子动起来啊?明明看里面就是两根棍子,但是送出去开了以后。被拿出来一个,另一个藏在什么地方呢?就那么大点一个小盒,怎么能一下就变没了?我对这个盒子不由得好奇起来,可能是职业病吧,每当遇到新的千术和出千道具,只要有点意思,我一定要研究清楚。现在想来,我把研究赌博的心思放在正经事上,说不定真能做成点啥大事业呢。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宝盒里变成了一根棍子,估计是换了庄家。 过了一会儿杨老二就过来了,一问,果然换了庄家。我们又凑一起穷研究半天,都觉得那个盒子里有机关。根据我们的推测,操纵机关的应该是那个把账的小子,应该是他在递盒子的工夫将两根棍子交换了方位。这样说来,把账的每次都知道里面分别是几,然后根据桌子上下注的情况来权衡应该出两根棍的哪一根。虽然他们这样搞事,但是不影响我们去搞。按照我的意思,尽量不和他们撞车,各玩各的。他们坐庄我们就象征性地溜几下,他们不坐庄我们就去拿货。虽然话是这样说,但是也要那监视的两个人每次在他们坐庄的时候报出里面两个都是几,好研究这个姓邵的小子坐庄的时候我们之间的暗号应该如何来传递。毕竟有的时候钱押起来很多,虽然别人互相杠的时候没有多少东西可以捡漏,但是如果有一家带底账杠别人钱,别人不和他杠,我还是可以去拿一下的。还有我特别想研究明白,他们是如何传递信息的。 等我下去的时候,那个姓邵的还没走,在边上押钱。听大家议论他又赢了10多万,后来被别人把庄抢了去,看样子因为赢得少他有点不甘心。 他在场并不影响我和杨老二继续搞点小动作,我满心期待这个姓邵的小子再次坐庄,我好研究研究他们到底咋回事,我还有一些细节没搞清楚,我还没搞明白那根棍是如何变没有的。 趁个空闲我们四个人又在楼上的房间里瞎研究了半天,最后商议:如果那小子再次坐庄,他们将探测的重点放在变了还是没变,什么时候变的,这样我好观察棍子变化的一瞬到底发生了什么。在他们坐庄的时候暂时先不管里面是几和几了,只管告诉杨老二里面的棍子交换位置的情况。我呢,就负责盯着那个把账的小子,看他做了什么小动作,怎么把小棍变没的。我们四个除了拿钱,最有兴趣的就是那个宝盒的机关了。 到了下午,姓邵的果然又抢到了庄,我和杨老二一看他坐庄,也来了精神。于是我们就按照事先说好的,由杨老二来告诉我里面的棍是否变动了。我呢,因为不押大钱,基本都在观望,所以也没有开盒子的机会。但是我也观察出了他递盒子时候一些细微的手上的动作。杨老二告诉我变的时候,他手上有个抻和扭的小动作。动作很小,需要格外留意才能注意,我认定那是他出千的动作,也就是让里面两根棍调换位置的动作。我只能去猜测,具体是不是,我并不十分确定。 我一直站在最前边,拿着钱盯宝盒却不下注,让那个把账的小子很不爽,那家伙也是没事找抽的家伙。就因为他过来招惹我,结果酿成大祸。当时,我正观察呢,他过来就推了我一把,嘴里还不干不净地说:“不押离远点,别占茅坑不拉屎。”我有点不满,看了他一眼。他还挺冲的,问我:“你他妈瞪个啥眼,玩就押钱,不押别挡害。”我一看那小子是个浑人,当时没有发作,只好低着头出来。我打不过他,也没想和他打,但是他的不客气激起了我的好胜心。出千还这么嚣张?不搞你一下,你还拿我当凯子。当时的想法很冲动,现在想起来有人说过的话:冲动是魔鬼。这句话一点也没错。 那会儿,我已经大致看出宝盒里的古怪了。那个宝盒学名通宝,外观和咱们平时玩的普通宝盒一模一样。为什么叫通宝呢?因为盒子里有机关,一个隐藏的转动仓,可以一次分别把两个棍放进两个仓内,然后可以根据场上各门押钱的大小来确定出哪根棍子来比较合适。当然了,这个只是最早赌局发起人和他的几个朋友知道。只有他们几个人做宝的时候才这样做,一次出两个号的棍子,然后再根据钱是如何押的来决定出哪个。而其他人不知道那是通宝,还以为那就是一个普通的宝盒。操作这个东西需要技巧,有一定要领,没用过的人,就是丢给他,鼓捣半天也研究不明白。在赌局上,操作者将宝盒拿在手里,可以单手操作,动作要领是必须先上下使劲压住盒盖,然后轻轻抻一下。抻的时候要搞清楚自己是啥角度,对准角度抻一下,转动机关,宝棍的位置便发生了变化。送的时候再故意装作账没报利索,假装还不能马上交出宝盒的样子,乘机使劲晃动,这样一来,里面就翻转定型,另一根宝棍跳回暗仓中。拿到宝盒的人就只能看到其中一个。那东西做工巧妙,开了盒子你也不会发现有暗仓。 现在还出现了遥控通宝,不再需要人工操作,做得更好更巧妙,只要外围的人遥控就可以了。还是那句话,赌局上眼见未必是实,别以为你玩的押宝是一个合理的东西。 押宝算得上是最原始的赌博方式了。因为很多人一直都认为押宝最能体现人与人之间的脑力比拼,而且规则容易掌握,所以一直很受广大赌徒的欢迎。押宝局上也出现层出不穷的作弊手法和作弊工具。除了药水探测、透视探测、占空门、传暗号等种种方法,我还见过用最原始的苞米骨做成双宝的(我们对一次盒子里能装两个宝棍出来的都这样叫),就是把玉米粒去掉以后,把里面的心都掏出来,然后用它来装棍子让大家猜。但是有能工巧匠,就把这个玉米骨用锯条给锯开,然后进行再加工,在里面根部的位置装一个小小的错动仓,把机关暗门设置在根部的位置,然后把锯开的苞米骨合拢,用强力胶水沾好了,外面再稍微装饰一下,拿在手里仔细端详,根本看不出这个苞米骨是被人改良过的。这个东西更容易操作,它的错动仓是并齐排列的,坐庄的人准备8根棍子,也就是两套1、2、3、4,分A套和B套。提前将A套四根中的一根装进错动仓下边,然后利用其余的4个棍子,每次装一根出去。要是大家押中了,把账的人在桌子上轻轻磕一下玉米骨的根部特定的地方,里面的错动仓就会立刻交换方位,变成散家没押中的那根棍。准备B套,是为了防止万一临时有人抢着坐庄,庄家手里只有三根棍子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因为有一根总在玉米骨的下边转动仓里呢)。等真的有人看你坐庄赢钱了,临时来抢庄坐,就要拿B套给人家。当然了,玉米骨里还有一根。不知道的人就当它不存在了,做鬼的人也不用担心,不掌握窍门的人是不会触动转动仓的。 由于有了这些出千方式,让一个真正比拼脑力的赌博方式彻底改变了味道,成为各种老千做局骗人的工具。这可能是当初发明押宝的祖师爷做梦都想不到的吧。 16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 我顶看不顺那把账的小子,更何况我自认是一个高段的老千,被人当作凯子,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有了这个想法,我就去找他们合计。我的意思是让他们给我报出的是几,我把那8万元给拿回来。他们都反对我这样做,认为8万块从别的凯子那里很容易拿到,犯不上跟这伙人过不去。但是我犯了牛脾气,执意要把钱拿回来。最后他们只好对我妥协,于是我又站到了赌桌前。 那个把账的小子看我又挤到最前面,态度很不友好,我还真不知道哪里得罪他了。他看了我一眼,白眼仁多,黑眼仁少,倒是没说啥,因为他得报账给那个藏在被单下边的人听,顾不上。我估摸着,那个姓邵的紧贴在他背后,通过捅的方式让把账的人知道里面分别是几和几。然后把账的根据桌子上押钱的形势来决定应该出那一根。或者赢,或者适当输点,谁也不敢把把赢。我想:你不是出两门吗?那好,我两门都要,其他两门输。玩过押宝的人都知道,这样押钱(要两门输两门)的胜算虽然是一半一半,但是押宝局的水钱打得太狠了,一般只有输急了的人才会这样做。我也没想去拆穿他们,同时,我也不想把他们搞惊了,我只是想拿回我的8万元而已。 可是那看账的小子确实太惹人烦了,所以之后的事情超出我的控制,到现在我还后悔,不该去拿那8万元。在赌局上,我很少因为斗气而出千,那次,我就是为争一口气。杨老二也找好了自己的位置,第一把,通过杨老二的提示,我知道里面出了个1和3。我也没客气,1、3杠上,底账全要。由于我自己占了两门,底账上不了多少钱,连底带账一共不到3万的样子。虽然有点瘦,但是有毛的总不是秃子。我本意是拿8万就走人,多了一分钱也不想拿,合计着拿几把就够了。第二把杨老二又通过暗语告诉我盒子里装的是2和3。我又没客气,直接2、3给杠了上去,当然也赢了,但是也没拿到多少钱。第三把是1、2一起出来的,我为了不那么明显,选择了保本。这样押了几把,那个把账的小子并没有看出我已经知道了盒子里内容。 他还是一脸不耐烦,对我说:“你总押杠子钱,还让不让大家玩了?你要是觉得不过瘾,咱两去单把杠玩(单把杠就是两家单独玩,不允许别的玩家参与,每次散家庄家必须押两门输两门)。”别的玩家一听,马上作出反应,不满地说:“杠子钱又不是不让押,你有本事把宝做得滑一些,他杠几把不中就得发蒙,你坐庄还怕人家押你大杠啊?”那小子辩解说:“这不是想叫大家一起玩嘛,他这样总去杠,大家都插不上手了。”就在纷纷嚷嚷说话的工夫,庄家把宝盒递了出来。大家马上转换话题,猜测里面会是几。我连着押着杠钱,把其他散家的思路和庄家的思路都给搞乱了。押宝这个东西就这样,有人在杠子上要了底钱带账,庄家一般都会改变出宝的思路,专门对付押杠子钱的人。 但是这些凯子不知道里面是两根棍子一起出来的,所以他们都在为了庄家是跑了(数字与上把不同)还是蹲了(数字与上把相同)争论不休。有的凯子自己乱了头绪选择观望,看我拿着钱没有下注,就问我:“你怎么不杠了?庄家这一宝是做你的。”我说:“我还真想继续杠他,但是大家一起玩有意思,我就不杠了。”听了这个话,那个把账的小子又不乐意了,把手里的宝盒伸到我面前,挑衅似的说:“来,你不是能杠吗?继续杠来,我还不信做不住你了。” 我知道里面几和几,本来我想看几局再押钱,或者溜溜局。但是那个把账小子逼赌的样子,让我心里很不爽。我没搭话,大伙纷纷赞扬我总能猜到庄家出什么,一杠一个准。那个把账的小子看上去不服气,叼根烟斜着眼睛看着我,意思让我再杠一个看看,大声说:“你再给我杠一个,老子看你这把还能杠准不。”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宝盒里面是1和4,我不想把他们给整惊了,所以在2、3挂角杠了一下,想输一把给他们。毕竟我怕暴露自己知道里面是两根棍子的事情。虽然他们出千,我可不想轻易去结仇,何况还都是本地人呢。再说了,也给对方一个台阶下,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嘛。反正他们的存在也不妨碍我在这个局上拿钱。 盒子没开,那个小子知道我没押中。换一个会来事的,开宝说两句客套话,事情也就过去了,可恨的是那小子嘴里不饶人,冷笑着说:“我就不信了,你小子还能把把都押得中?赢了几把就得瑟上天了,你要没个卵子拽着你还能上天啊?”边说着话边要把盒子给我。我本来是准备输这一盒的,但是一听这句话也恼了。泥人还有三分火性呢,我心里想,你他妈出老千还这么嚣张,当真把老子当傻子耍,不给你点颜色,你也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我就把手收了回来,不去接他的盒子。这一把场上就我自己押了钱,所以别人也没权去开那个盒子,我不接,他也不能递给别人,就死活要塞给我,使劲往我手上推。人争一口气,佛争一柱香。就冲他这句话,我也不能去接。我把押在2、3上的钱给收了回来(在外面散家没有接盒子之前,是可以撤消押注或者改押其他门的)。我把钱拿在手里,冷冷地说:“是吗?就冲你这句话我怎么也得搬一下。”说完,我把手里的钱直接在1、4上挂角。虽然他们是本地的,但是我也不惧怕他们,我当时还想着:是不是找人揍他一顿,让他从这个局上滚蛋。不过当时我绝对不想去揭他们的老底。 我使劲把盒子给拽了过来,把账那个小子大声说:“2、3的杠子钱搬了,搬到了1、4大杠。”边唱着账边很不情愿地把盒子松了手。我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个4。我故意用力把棍子在盒子边缘拉了一下(开盒的人都这样,在盒子边缘用力拉一下再把棍子拿出来,就表示自己押中了。因为那个时候棍子在开盒子人的手里攥着,别的玩家并不知道是几。只能通过开盒子人的动作去猜测。一般押中了都这样拉一下,也有没押中也乱拉去吓唬人的)。拉完后我就把4棍放在桌子上,也没和那小子客气,直接把他面前的钱划拉到自己的手里。问他:“你们还续底钱不?续的话我继续杠你们。”这个时候把账那小子和庄家应该是有所察觉,隐隐感觉到了我破了他们的局,但是他们也只是怀疑,不是十分的肯定。所以他们也想试探我一下,或者是想找回一点面子?庄家在被单里说:“续底钱,再做一盒,我还不信做不动了。” 庄家在被单里搞了好久,才把盒子递了出来。把账那小子吆喝着:“宝来盒来。”好像在为自己打气。这个时候杨老二递给我一个在日常局上很少用的暗号。这个暗号是说里面是空的,啥东西也没有。一般押宝局,允许庄家在连续失利的情况下,出个空盒子出来探探大家是如何押钱的。盒子出来了把账的就示意我押钱。我也不能不装装样子,要是不押的话,那就太明显了。我把钱继续放在1、4的杠上说:“这把你还没跑,我抓一下。”接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这把杠不中,就坚决不押杠钱了,把大家的兴致都搞没了,有点不好意思了都。”其实说这话是给自己台阶下,也是给对方一个台阶下。虽然我不惧他们,但是我也不想把局给搞黄了,也没想要和他们起任何的冲突。事情闹大了我也没法再拿钱了。 最后这一杠我损失不了什么,对方也不损失,空盒子嘛。戏要演完,押完钱开盒子,开出个空盒子来。大家一片感慨,有的人说:“遇到押杠子,宝不好做了,大杠押得太好了,早应该出个空盒子来看看了。”也有的说:“庄家真是个伶俐的人,这样出个空盒子下一把我也得发蒙。”我也趁机说:“下一把还真不好押了,正好我把前些日子输给他的8万元抓回来了,够本了,你们玩吧,我不杠了。一会儿还要出去办点事呢。” 我理了理手里赢来的钱,准备收手撤下来。我的目的达到了,原先输给他的8万元也赢回来了,更重要的是我的面子也找回来了。那小子出空盒很明显有点知道,有点惧怕我了。我的心思已经不在局上,甚至开始合计一会儿该去哪里消磨时间。一会儿去和杨老二他们把钱分了,洗个桑拿,然后再美美地睡一觉,等这个小子不在的时候再来搞其他的凯子。 就这个工夫,庄家下一把的盒子又递了出来。大家闹哄哄地押着钱,都知道我不去单把杠了,等了半天的散家凯子们急不可耐地下着注,一时间桌上横七竖八摆满了钱。把账那个小子也卖力吆喝起来,局面又火爆起来。虽然我表示我不玩了,但是杨老二还是尽职地报给我盒子里是几。看他的肢体语言,这把盒子里面出的是一根棍子,只是个3。我使劲舔了一下嘴唇,意思是:没看清楚,让杨老二再报一下。杨老二又报了一次,确认了一下,确实是出来一个棍子,是个3。看样子庄家惊到了,知道了我看穿了他们的猫腻,没有一下装两个出来。嗯,庄家这个小子挺懂事的,也挺会玩的。我心里琢磨着。 把账的小子看我要走。顺口说了句:“大哥,赢钱了不甩点喜钱给哥们啊?看兄弟我唱账,没功劳也有苦劳啊。”人家张了一顿嘴,我还赢了钱,确实应该给他甩点红。于是我就拿出2000,做出一个押钱的动作,扔在4上输那个3。我也只是做做样子,就这样比划着虚押一下,其实只是做给这个小子看的,别的凯子是不会明白的。我想让这个小子明白,我老三啥都知道,别把我当凯子。钱押上去我故意说:“这把赢了都是你的,权当是给你押的钱。”他看我输那个3,也笑了,故意说:“希望大哥你能赢,这样就是4000的喜钱呢。”我说:“万一我输了,可再没零头给你甩红了。”他说:“大哥,真的希望你赢了这一把。”我看人家也有认的意思,也不好太过分,就把这2000元拿起来,直接丢给了把账的这个小子,说:“我不押了,万一我输了,我还得掏。”他接了过去,很客气地和我说:“谢谢大哥。” 他当然知道我为什么比划着去输那个3。明白人之间说话不用太透,互相就会懂了。我暗自得意着,看那小子前倨后恭的样子,心里特别受用,我让他明白我不是凯子,还不去捅破他,还把钱拿走,还叫他服我,我老三太厉害了。走出房间的时候,脚踩在地毯上,我甚至有点飘飘然的感觉。 17 欺人太甚 到了楼上的房间,我们几个分了钱,决定暂时停工,休息一下,出去散散心。说了一会儿话,我又去了楼下的赌局晃了一下,看他们玩。这个时候,姓邵那小子也不坐庄了,也站在那里看热闹。我进去的时候,还互相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一会儿,他俩就走了。我当时也没有去在意,稍微看了一会儿,也摇摇晃晃地出了酒店。 出了酒店,阳光特别好,一阵风吹来,我有些发闷的头脑清爽很多,这才发现酒店房间里空气真是太差了。我站在路边,呆呆看着街上车来车往,心里空落落的。点了一支烟,我想开车兜兜风。车放在和酒店隔了一条街的居民楼下,我慢慢悠悠地向那居民楼走去。可能那几天战斗得太累了,我整个人散散的,有人从后面跑过来也没察觉到。走过马路,我远远的看到自己的车,打开手包翻找车钥匙。这时身后的人越跑越近,我还是没在意,专心找着钥匙。 脚步声在我身边就停住了,我转头看了一眼,五个年轻小子,就站在我身后,一个个不怀好意地看着我。我第一感觉就是:不好,快跑。已经来不及了。还没等我做出要跑的架势,人家已经动手了。他们每个人手里拿着一根甩棍,没头没脸的往我身上招呼。开始我还能躲几下或者挡几下,后来就被人家打倒在地了。干脆用双手死死的抱着脑袋,心想你们看着打吧,反正我是没还手之力了。也不知道多久,可能是他们打累了,也可能只是想教训教训我,觉得目的达到了,便停手了。其中一个恶狠狠的丢下一句话说:“小子,以后离这个赌局远点,否则见一次我就打一次。”然后扬长而去。 躺在地上好一阵子,我才回过味儿来。那几个小子早就走远了。偶尔有几个路人经过,看我一身狼狈,匆匆就走了,还有几个远远地站着看我。我爬起来简单检查了一下自己,好像哪里都没有被打坏,只是浑身很疼。衣服在地上滚得很脏,还有几个大鞋印在夹克上,大喇喇地仿佛是在嘲笑我。我坐着发了会儿呆,才站起来艰难地走到车前。还好包还在,找出钥匙开了车离开了。 我漫无目的地开着车乱跑一阵,找到个安静的地方停下,点了支烟,理理思路,看来应该是刚才坐庄姓邵的家伙和把账那个小子找人来教训我的。大概是觉得我挡了他们财路了。我狠狠吸口烟,用力将剩下的半支甩到车窗外,他妈的,出千还这么张狂,还搞在我头上,看来有点有恃无恐了。 回想一下,我自觉做得并不过分,我甚至都没有去揭穿他们。我心说你们也太凶了吧,欺人太甚了,不能就这么认了。我合计着说什么也得找回来,要不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我挂了个电话给三元和小艾,把他俩约了出来。小艾跟三元一样,也是有名的混子,打起架来不要命的。 见了面,他俩看到我灰头土脸的样子很是吃惊。听我说完事情缘由,立刻就想去赌局上拿人。我拉住他俩,让他俩先别着急去。我等他俩的时候已经想过了,那几个小子就是被他俩拿了顶多也就是揍一顿,最多要点钱。我的想法更为恶毒一些,让他们无法在那个赌局继续混。我的计划是要找机会拆穿他们,让那些输得没法翻身的赌徒去对付他们,赌输的人是很可怕的,有那几个小子好瞧。那时,根本不用三元和小艾动手,那些人就能把他们吃了。我找他俩来只是为我自己壮胆,陪着我回酒店。我自己回去,还真有点打怵。 和他俩合计一番,商量好行动计划,又和杨老二挂了个电话,告诉杨老二发生的事情,让杨老二在赌局上盯着。那两个小子只要一出现,就要立刻告诉我,我好去逮他们。杨老二也是个爆燥脾气,挂了电话立刻就去了赌局上去看那两个小子在不在。一会儿,他回电话说那两个小子不在。当天不能对付他们了,只好等了,得等那两个小子坐庄的时候我们再去。 我又给杨老二挂了电话,告诉杨老二说我要去拆穿他们,在那两个小子坐庄的时候,杨老二要继续探测,确定盒子里是不是装了两根棍子。如果是,就立刻告诉我,我好去拆穿他们。杨老二满口应承。要拆穿他们,必须得到杨老二的支持,杨老二如果不探测,我无法确定盒子出来的是一根还是两根。万一是一根,那我就不好去做了。我有点担心他们受了惊会不会继续出千,转念一想,但凡猫吃腥了嘴巴,是不会轻易放弃的。或许他们会以为,我被打跑了,再不敢出现在那个赌局上,所以他们会安心的继续出千。 我不怕他们不来,打一顿警告我不让再出现在这个赌局上,就说明他们还是想继续捞钱。我拿不准包这个房间开局的人和他们有什么渊源,会不会因为这两个人得罪了什么人。小艾的一番话打消了我最后的顾虑,他说认识那几个小子,还说只要他出现,保管叫那小子老老实实听话。小艾当时满不在乎地说:“开局的那小子也就是后出道的小崽子,他要敢唧唧歪歪不听话,连他一起都收拾了。” 三元对这些毫不在意,只问我打我的五个小子的情况,好像去拆穿这个局的事和他没关系一样,他只想狠揍那些打我的家伙。 18 两败俱伤的黑吃黑 第二天我们早早就聚集在一起。小艾带了四个哥们,准备好了家伙,三元也带了几个人来。我们大家分散着来到那酒店附近的一家比萨饼店里坐着吃东西,等杨老二的电话。等待的时间过得很慢,大半天过去,杨老二终于来电话了,告诉我说那小子已经来了,正在等着坐庄的机会。接到消息,我们立刻就进了酒店,只等杨老二告诉我们那两个小子坐上庄了再进去。我早进去了,惊动了他们就不好抓了。最好来个人赃并获,他们不出千可不是我愿意看到的结局。 半个多小时后,杨老二再次挂电话告诉我他们已经坐上庄。这半个小时真是漫长,大家也都有点不耐烦了。一听说他们已经行动了,我们马上就可以开始了,大家都兴奋了起来。我们进房间的时候,局面正火爆。坐庄的藏在被单下面,把账的那小子还在唱账。他们被众多赌徒里三层外三层围在中间,根本没发现我进了房间。 一下进了这么多陌生人,开房间的小子立刻就过来。他一眼就认出小艾,两人凑在一边去说着话。说啥我也顾不得去听了,我的目标是桌子上那个盒子。 那一把庄家的盒子已经开了,大家都在计算自己是输还是赢。依照我的计划,最好的时机应该是盒子放在桌子上的一瞬。这把看来不行了,我还得等等。把账的赔完桌面上的账以后再把盒子递给庄家,由庄家继续做下一盒。当时盒子在桌子上,如果我跑过去抢过来然后砸开,让大家看看里面的机关,就算大家看到里面有暗格,好像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所以我不能贸然去砸那盒子,只能等到杨老二给我信息,告诉我里面是两根棍子一起出,那时动手,那些输红眼的赌徒会给他们好看! 于是我也远远地站着看热闹,尽量不让把账那个小子看到我。那小子的精力全都在账上。我等着他喊:“宝来盒来(庄家出宝的时候,把账的都这样喊,意思是大家可以下注了)。”把账那小子计算完桌子上的赌注后,把盒子递给了庄家。庄家在被单下摸索了一会儿就把盒子递了出来。把账的小子把盒子抓在手里,吆喝着让大家押钱。我看着杨老二,他对我点点头,表示这次出来了两根棍子。 我可以行动了。赌徒们押着钱,根本不知道有人在出千,更想不到出千的会是两伙人。曲于有人壮胆,我也没客气,使劲扒拉开人堆,挤到了桌子前。我拿出5000元来,选择了一个3押了上去。杨老二已经告诉盒里是1和4,我故意选择了输4。那个把账的小子看到我,有点吃惊,恶狠狠地看了我一眼。但是看我上来押钱,而且没押中,脸色有点缓和。估计在他看来,我是来说和的,故意把钱输给他们。因为我把5000元摆在输的位置上了,他知道我能够看到里面的宝棍开几。他看我手上没有任何动作,脸上甚至还露出了讨好的微笑,便放松了警惕。何况大家钱都押上去了,他是不可以回盒的。开盒子的时候我没有去抢盒子,只是在一边看着,由于场上的凯子选择输4的比较多,如果庄家出1,那就能赔一些,如果出4,郝庄家能赢一些,所以庄家出了个4。我的5000和别的选择输4的凯子的钱被把账那小子一把收了去。4上也有几家押钱的,但是不多,他们正在清点4上面押了多少钱,核对是谁押的时候,开完了的盒子和4棍就放在桌子上。我趁机一把给抓到了手里,紧紧抱住。 那个把账的小子看我把盒子和棍拿在手里,并没在意,还是全神贯注地计算输赢。他叼着烟,那烟上有半截烟灰,含混地说:“你要坐庄啊?”我说:“我不坐庄啊,不过我咋感觉我押对了3棍,怎么就出来个4棍呢?是不是3棍被你变走了啊?”他看着我,不知道我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没管他,接着说:“我得看看,这个宝盒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话音未落,把账的小子察觉到我的目的了,停止了算账的动作,直勾勾地瞪着我,十分凶狠。 他忽然“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好像准备来薅我,然后抢我手里的盒子。我见势不妙,使劲往边上挪了挪,希望离他远一点。但是周围押钱的人实在太多了,我没能逃到安全地段。他一把抓住了我的衣服领子,抬手就给了我一个大嘴巴子,打得我有点发蒙,脸上火辣辣的一阵疼。接着,一双手在抢我手里的盒子。我哪能让他拿走,顾不得疼,使劲护着盒子。 那盒子很小,很难抢到。我边和他争夺边转头四处看小艾和三元在什么地方,这时杨老二出人意料地扑上来,一拳头打在那个小子脸上,那小子可能还没想到有人出头,被打了个趟趄,我乘机逃开。看来杨老二也是个猛人,他离得最近,动手最方便。那小子看到有人对他动手,就从腰里掏出一根甩棍,“唰”的一下拉开成一根棍子。这个时候庄家已经从被单下出来了,赌博的人看到有人打架,都纷纷向后躲闪。 那小子刚把甩棍拉开,三元和几个哥们已经冲过来了,抓头发的抓头发,架胳膊的架胳膊,马上就把那小子和庄家给控制住了。这个是我们提前合计好的事,当时说好无论怎么样先别打人,不着急,要先控制住人,好揭穿这个局。但是有个哥们可能气不顺,猛扇那个把账小子两个嘴巴子,打得啪啪的响,看着真是过瘾。包房间那小子的哥们(负责维持秩序的打手)作出拉架的架势,三元恶狠狠地说:“谁要拉架帮忙就全部放躺了。”再看小艾带的几个哥们凶神恶煞一样地把住门口,喝斥道:“暂时谁也不准走。”包房间的那个小子急忙过来想做说客或者想调和,他拽着一个架着庄家的小子命令他松开手。小艾喊了他几句,他也没什么反应。小艾火一下子蹿上来,上去薅住他说:“我小艾说话不好使是不?别他妈给脸不要脸。”看小艾脸色不对,那小子也确实很怵小艾,连声说:“艾哥,你这是干什么?”场面一度很混乱,所有人都在吵,有起哄的,有找自己钱的,也有在说庄家还没赔完钱呢。 三元大声说:“你们都闭嘴,这两个小子出千。”三元这一嗓子真管用,所有人都不说话了,房间里立刻变得很安静了。三元顿了顿说:“这两个小子出千骗你们钱,马上告诉你们是怎么回事。一会儿大家的钱都不少。”我一看时机到了,就把宝盒子放桌上。大家挤过来好奇地看着,仿佛我要变魔法一样。我把这个空盒子当大家面给盖上,按照之前研究的心得,让里面的转动仓调换了方向,然后让大家打开自己看。有一个输了很多钱的哥们带着疑惑打开盒子,盒子里面还有个1棍。大家有的有点明白了,也有的人还是不明白,傻子一样问身边的人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看三元的哥们手里提着一个三角锥,就要了过来,当着大家的面把宝盒撬开,把里面的转动仓展示给大家看,然后又把两根棍子分别放在两个转动仓里面,又操作了一次。房间里立马炸了窝,愤怒的赌徒争先恐后上来抓那两个小子。三元和他的哥们好不容易才把大家给劝住,那两个小子惊恐地看着发生的一切,想做点什么挽回局面,或者想变成什么东西逃掉,可惜他们动弹不得。 三元也爽快,对众赌徒说:“你们的钱就是这样输的,这个小子骗了我哥们10多万(其实算起来我在他俩身上没输钱,但是三元想讹几个钱。正好那俩小子手里差不多有这些钱),我们今天就是为这个事情来的。”说着话他把那两个小子身上好个翻,连桌芋上的钱都划拉在自己手里,掂量了一下说:“差不多够赔我们的了,你们谁输了多少钱你们自己找他们要,我就不管了。”说着,他用脚踢了几下那把账的小子说:“我和这个小子还有点事没完,你们谁输钱就找那个(庄家)要。”说完叫人放开庄家,单把把账的小子拉到另一边。 坐庄那小子一直在辩解什么,小艾的一个哥们不知道咋也犯了毛病,冲过来卡住他的脖子就是一顿暴打。输钱的那些人一看有人先动手了,也不由分说,先打了解解气再说。场面又乱了,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跟三元去了另一个房间,小艾和那个包房间的小子也在这边说着什么。把账的小子被人薅着头发动弹不了,小艾看到人被架过来了,就走到那小子身边,斜着眼看着他说:“你怎么这么能呢?”说话的工夫用大拇指指着自已说:“你知道我是谁不?”那小子讨好地说:“我知道,是艾哥。”小艾没吃这套,大声骂道:“我是你爹!”接着又是一顿老拳。那个小子的脸很快就被他打封了,三元拉住小艾,不让他打了。经过三元的逼问,那小子承认是他找人来教训我的。还交代了那几个小子是火车站前一家歌房里做事的。 三元让他带大家去找他们。三元去厕所找毛巾给那小子揩揩脸上的血,收拾利索了,我们一伙就集体从酒店撤出来,奔那家歌房去了。走之前我还到另一个房间看了一眼,大家似乎已经平静下来,都很文明地计算自己输了多少钱,让那个小子筹钱赔偿。那庄家辩解自己拿不出那么多,也说谁谁在他身上没输过多少钱,数额不对啥的。还说自己赢的一共大概有多少,和大家说的数字碰不上。看他们争论得面红耳赤的,后来具体咋搞的,我也没打听。 到了那家歌房,只找到三个小子,另外两个没找到。他们在歌房里好一顿打,音响、包间门都被砸坏了很多,满地都是玻璃渣子。三元他们出手又快又猛,不一会儿工夫,那三个小子和几个出面的都被打得不能动弹,像死猪一样躺在地上,满地都是血。因为那歌房有很多啤酒瓶子,他们打人都操起啤酒瓶子对着人家脑袋上猛招呼,甚至人家都躺地上不动了也不罢休,还要上去对准脑袋砸几酒瓶子,再踢几脚。担心有人报警,我急忙拉三元、小艾收手撤了出来。事后想想那家老板也挺倒霉的,起码砸坏了四个大屏幕电视,还有音响设备。那个把账的小子也被大家放躺在歌房里,屁股上被人捅了两刀,估计好几天不能坐。 我也算见过很多世面了,见过很多暴力血腥的场面。不过看那三个小子被人打得满地爬,最后像死人一样躺在那里,感觉特别激动,身子不由自主地抖着,看来我身上也有嗜血的一面。平日里,我看见高一点壮一点的家伙自己先怯了,从来不敢主动挑事,生怕别人多看我一眼。在赌桌上我只能背地里出千弄钱,从来不敢扮赌圣啥的吓唬别人。有了钱,也不能告诉别人是怎么来的,也不敢光明正大地跟别人交流挣钱的方法。所以,当我头一回这样真刀真枪快意恩仇,感觉真他妈好。当时,我一点也没预料到,这种美妙的感觉之后,很快就是让我内疚很久的大麻烦。 当天我们得胜而回,几个人得意洋洋地跑到一个地方去开庆功宴。吃饭的时候我把杨老二给大家介绍了一下。三元把讹来的钱给大家分了一下,当是辛苦费。杨老二也高兴得不得了,掏钱给大家一个人找了一个漂亮小姐,说是犒劳大家。然后小艾和三元都把自己的哥们给打发走了。看着他们每人挎个妹妹心满意足地离开,我们几个人在一起好个笑。 吃完饭后,我们四个人又找个地方去喝茶。本来以为这事儿就此了结,没想到没过多久三元出事了。一次,三元去一家饭店吃饭,恰好遇到了那个把账的小子,不知道怎么就又打了起来。对方人多,三元就两个人,三元用一个打掉了瓶子底的啤酒瓶子插进了那个把账小子的后腰里去了,捅得很厉害,当时那小子就躺在血泊中。三元也吓得不轻,赶紧跑了。那小子进了医院,抢救了很长时间才救过来。后来三元被抓了,我和几个哥们好一顿活动,才没让这个案子到检察院。三元被判了两年教养,在里面待了一年半左右才出来。为了这个事我亏欠他挺多的,这也是为什么有很长一段时间只有小海陪我到处去赶局的原因。 为了拿这8万元,搞出这么一连串的事情,确实不是我所能预料到的。光赔偿就赔了10万多,还有住院费、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七七八八,反贴进去一大笔。 19 成了赌场“技术总监” 这个押宝局被我们这样一搞,基本算是黄了。杨老二千里迢迢跑来就是为了赶这个局,有这个局在,他每天都有不少钱拿。现在局黄了,可是杨老二非常高兴。看得我满头雾水,我就不明白:财路断了,杨老二咋还这么高兴。原来杨老二野心更大,他这么大老远来,可不仅仅是为抓几个凯子,他是为职业老千来的,恰好遇到了我。有人可能认为凡是老千,只要赌就能出千。其实不是这样的。赌博名目繁多,加上高科技层出不穷,所以现在老千大都专攻一种或者几种赌博游戏的千术,有的甚至只会一种出千的方式。千万别小看这一种,那也能让凯子输得裤衩都没有了。像我这样对千术本身有浓厚兴趣、遇到新千术总有很高的研究热情的,可以说是凤毛麟角,也因此,我对每种千术都懂一点,虽然说不上精通,但能看出里面的门道。这样也就够了。我见过很多老千都这样,只精一种,但是遇到别的赌博游戏,他要是上去玩也是个凯子。但是老千就是当凯子也不会陷进去,因为老千都知道啥时候应该收手。比如,很多人会打麻将出千,但是你让他玩扑克,你要是搞鬼耍他,他很可能也是个凯子。比如电视上那个老郑(反正已经得罪了,也不少这一回了),他对赌博游戏算是涉猎很多了,但是如果把他放到押宝局上,他也是一个凯子。或者我自己小小吹嘘一下,我和他推牌九,他要是不服敢玩,他的钱就都是我的了。德子(我在一个牌九桌上认识的一个老千哥们)也算一个接触面很广的老千了,但是我和他去数玉米玩,他的钱也是我的。同样,有人要是拿一种我没接触过的赌博方式来千我,我可能也照样是个凯子。就杨老二来说,他主要利用高科技出千,离开高科技,也是凯子一个。 一个老千在赌桌上,是很容易被懂行的人发现的。即使不知道他是如何出千的,也可以看出他是老千。道理很简单,一般赌徒赌钱时眼睛看着钱,看着点数。老千在桌子上是看人,看人家精明不精明,看人家是否注意他。就像小偷一样,走路或坐车,不看路,总去看人家的包或者口袋,一个道理。杨老二虽然只是个摆弄高科技的老千,但是他接触赌博多年,很多东西都接触过,他在那个押宝局上看我的表现就知道我是个地地道道的老千。 现实生活中,一般老千之间是很和平的,大家混得都不容易,能放一手就放一手,互相之间还是很讲究的,像押宝局上那俩小子那么霸道的属于不懂世故的。而我这样轻易把老千们吃饭的手段揭露了的人,应该算是千门中的叛徒或败类吧。 我在赌局上最风光的那几年,也算千门中难得一见的人才了。所以,杨老二见到我后,认为找到了帮他开赌场的最合适的“技术顾问”。押宝局打人事件过后,我就和杨老二成了朋友。一个外地人能在自己被人打的时候冲上来帮忙,这样的哥们谁也不会嫌多的。和他厮混了一段时间后,他便极力撺掇我和他去宁波玩,说那里有几个局,我就跟着他去了。赶了几个小局,抓了几个凯子,故事千篇一律,无非做戏骗钱。在宁波,还认识了他两个兄弟:杨老大和杨老三。这三兄弟很殷勤,东道做得没话说,没事就天天拉着我到处去玩。这哥三个在当地很有些名气。就是和他们成天混在一起的日子里,他们总和我提要开一家赌场,我开始有些犹豫,担心赌场被警察扫掉时自己受连累,熟了以后,我看到了他们的实力,便答应了。 杨老二执意拉我入伙很有深意,其实以他们的实力和势力,在当地开个赌场是很轻松的事。不过,杨老二可不想开那种一切靠输赢几率、靠收取服务费用运转的赌场,他想控制所有赌客的输赢,所以才来找我参与。 一旦决定了,事情就好办多了,我们四个人各自负责一摊子业务。杨老大是那种处理事情比较稳妥的人,他负责找场地,打点各方面的关系,统筹安排赌场的事务。杨老三是那种带点鬼机灵的人,他负责找人来玩,相当于业务部门的主管吧。杨老二对高科技赌博工具比较熟悉,他主要负责采购、订做各种赌博用品,相当于内勤总管。我负责培训赌场的工作人员,从荷官到赔码,要让他们在短期内成为合格的赌场工作人员,同时还要协助杨老二置办赌博用品,相当于技术总监。 这哥仨发动所有的关系,大家干劲十足,前期的筹备工作进行得相当顺利。按照我们事先研究好的,杨老大在城乡结合部找了一个废旧的室内篮球训练场,场地大概有400多平方米,也可能是以前部队留下来的电影院,总之,地方很宽敞。房子有点旧了,两边的窗户玻璃早就被小孩拿石头都给打碎了,就连窗上的木头也被别人拽去生火了。在这里开赌场,不必像澳门的赌场一样,装修得金碧辉煌的,谁知道能用几天呢?于是,商议了一下,采取最省钱实用的方案,稍微修葺了屋顶和墙壁,把窗户全部用砖头垒死,里面安装了一些大灯,就可以用了。反正也不是开宾馆,这样的地方开赌场最合适不过了。 他们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找了一些年轻人让我挑选。听他们说话,估计都是自己亲戚家的,私下都是叔叔伯父的叫。我就像现在大公司人事部门负责招聘的人,他们来应聘,我先看他们的手,觉得手比较好的才留下来。然后就是培训了。赌场开张前,我天天给他们上课,把自己搞得真像个老师似的,着实是过了一次当老师的瘾。只可惜我这个老师没教人好东西,教他们玩扑克;教他们各种赌法的游戏规则;教他们如何打水:怎样快速计算水钱(因为赌客玩起来不会只拿整数去押钱的)。正式上完课,还留作业,让他们没事就成天算数字,比如如何摊筹码什么的。还要开小灶,私下看哪个比较机灵的就单独教。最早看中了一个小伙子,浑身透着机灵,下午没事的时候就单独找到一个地方,教他如何在牌靴里拖牌,如何拖第二张牌,如何快速计算哪张牌补到谁家才对赌场有利,如何看场上局势,避免出现总杀大赔小的事情,等等。告诫他们,赌场那么做肯定会被人砸。每个赌桌的荷官,我都得单独找时间教他们如何在主持的赌桌上出老千。那些日子,干起活来特别认真,就怕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忘了教给他们。当时,偶尔也会想起自己当年被人选做荷官的日子,想到一晃这么些年过去了,我也熬成培训别人的老人,心里不由感慨万千。 赌场为了吸引客人,准备上很多赌博项目:一个百家乐台子、一个啤酒机台子(吹球)、一个色子台(赌大小)、一个轮盘台、一个番摊(也叫数番),什么二八杠、21点,一应俱全。也进了一些机器:狮子王国、三七机、水果机,杨老二天天找人反复调试。反正一句话:来了让你赢你就能赢,让你输你就得输,除非你不上来玩。 吹球可以控制大小球和特定的蓝红球;赌大小要控色子,要大有大,要小有小,要豹子有豹子。色子是专门去找来的,甚至都不怕人砸开看。色子台有一个小遥控装置,放桌子上然后按动按钮,它可以自己翻身。数番的桌子是特制的遥控桌子,也可以任意控制。轮盘的球心是铁的,可以随心所欲打到某个具体的区域或者某个数字上去。反正所有的项目都很黑,都是和你出老千。这样筹备了近一个月时间,方方面面都准备就绪,赌场开业了。 开业那天,我们不敢张灯结彩,不敢放鞭炮,更不敢在媒体上做广告大肆宣传,于是,就赠送进赌场的人筹码,算是开业红利。为了安全,杨氏兄弟甚至放出探子在各个路口盯着。虽然杨老三说各个关节都打点了,也要这样做。赌场偷偷摸摸开业,必须在安全防范上狠下功夫。就拿卖筹码来说,筹码卖出去,钱要立刻转移,防止鸡飞蛋打。一般都是杨老大先把钱给转移了,等最后大家离开的时候再去拿回来兑换。赌客来赌,也必须先去市内某个地点集合,然后赌场用车拉过来。面包车的玻璃窗都是用黑布遮挡住的,人坐进去完全看不到车窗外面,不管怎么样,先给你转晕了让你分不清楚东南西北。就怕遇上密探、记者啥的。 赌局上闹哄哄的,赌场经营层面的分工特别细致,要多复杂有多复杂:看场子的、放风的、卖筹码的、放贷的、来回安排大家休息的、联络大家来玩的,大家各自为政,各有各的分管部门和领导。看起来好像大家各做各的,但是目标都是一个,就是抓这些凯子腰包里的钱。另外,别看是小小的赌场,里面的关系可以说是盘根错节,光股东就有10来个,我也不知道一下子从哪里冒出来这么多,很多是干股。最早稳定的时候,赌场每个月都要交一些钱给一些地方,拿了赌场的钱,相关人士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赌场开起来以后,杨老大负责放高利贷,杨老二专门组织人维持场子里的秩序。杨老三还是外围,联系人来玩,负责安排大家吃住和用车。我呢,还是技术总监,防止有人出千,提示荷官出千、放水或钓鱼。 一切和当初筹划的一样,特别顺利。开业那天,我站在门口,看着面包车一车一车地来回运送赌客,一种成功的感觉涌上心头。想想大家在一个月里忙忙碌碌,就为开业时的红火。看来过去一个月的辛苦没白费,安排得这么周详,一切看起来都OK了,万事俱备,就等着凯子送钱来就可以了。 但是事情没有十全十美,开业第一天,百家乐的荷官就出了状况。 20 心理不过关的荷官 开业那天来了好多人,不知道杨老三都在哪里找来的。大家好像都对百家乐挺有兴趣的,纷纷来咨询如何玩,也有会玩的当场就拿钱上来押了。可能第一次真金白银地玩,荷官特别紧张,总出差错,该补牌时,他还得别人去提醒。我在桌子边看着,给他鼓励,让他慢慢来,但是他却一直不在状态,不是忘记了翻提示牌,就是庄赢他去翻闲,再就是敲了铃忘记说“买定离手”,搞得他手忙脚乱的,就连基本的主持台面都得边上配码的丫头帮他提醒。就这个状态,能维持下来也就不错了,更不要提出老千了。我们在一边干着急没办法,以前啥状况都想到了,就是这个大家都没想到。杨老二怕输钱,急忙找我研究应该怎么办。我安慰他说没事,先看看,让他有个适应的过程。过了将近两个小时,那个荷官才逐渐找到了自己的状态,玩得顺溜起来。杨老二在外围站着,不断拿眼神鼓励着他,提示他该出千时大胆出千。因为牌靴里的横梁是镀银的,他完全可以提第一张牌的小边,通过反光来看那是一张什么牌。关于第一张牌是该发还是该留,决定补给谁家对赌场有利,在培训的时候我都和他说得很详细了,而他练习发第二张牌(第一张牌该留时就直接发第二张,做到这一点而且不被人看出来,需要一定的技巧)也很溜了,考虑到不能总去杀大赔小,我们还特别规定了一套东西,让他在场上接受杨老二的信息指挥。开业前反复演示多少次,觉得可以配合得天衣无缝了,就等着开业后派他上桌子拿钱了。但是这个荷官心里素质不够过关,任杨老二如何暗示,就是不敢去提那第一张牌,更别说去权衡桌子上的庄闲点数了。 杨老二是干着急也没有用。他越去暗示,那荷官就越紧张。我一看,总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就过去把杨老二从赌桌边拉走,不让他在那里,反正就那样了。那个荷官过不了自己的心理关,逼他也没用。就凭游戏规则和这些赌客玩,他们赢的几率也是很小的,所以我觉得不必要去担心。百家乐的水钱也是很大的,我一点也不担心赌客能赢走多少钱。 百家乐这个玩法本来就缺德,看着好像很公平的样子,其实5%的水钱就能要了赌客的命。一个人拿1万元上去玩,按照每次就押1万元计算,且不论你输赢,押庄50把,押闲50把,能被赌场打去多少水钱?就拿这个赌场来说,后来到这个赌场来玩的人很多,每天光水钱都会超过10多万。杨家哥三个很会做生意,看哪个人输多了,不定期返还那个人40%的水钱,以此作为回馈老赌客、大赌客的手段。其实这样做是很有道理的,别说40%返水钱,就是百分之百返水钱也没有问题。毕竟赌场能控制输赢,赌客拿多少钱来赌场玩,理论上都是我们的,只是为了面上好看,得演演路子。 让赌客赢一些,不但可以刺激到赢了一点的那个人,还能刺激到旁边犹豫不决的赌客。反正赌场在那里,慢慢的总会让赌客都吐出来。这需要一个过程,主要是要让赌客体会到搏杀起伏的感觉。赌场里每个环节都是在为赌客营造大起大落的搏杀感觉呢。当赌客找到这个感觉并沉迷其中后,就会不由自主来这里送钱。大多数人都是这样输的。有人为了某一个点数而感叹,有人因为赢了一把牌而庆幸自己运气好,此刻,他们已经掉入赌场设置的迷局中,完全沉浸在大起大落的刺激的感觉中,情绪越来越高涨,或悲或喜,因而失去判断力,没有足够的冷静来思考周遭真实的世界和丑恶的骗局。 就像杨氏兄弟的赌场里,赌徒的输赢都掌握在我们的手里。感觉某人能带人来玩,就适当让他赢点,不怕他赢了钱不来。人心不足,赢了这1万还会想着那1万呢。而那些输多了急于想翻本的赌客,那是坚决不客气,下多少杀多少。基本都这样做,反正你输光了肯定会千方百计筹集赌资继续来玩。输光了他去抢、去骗、去偷也会搞点钱回来继续赌,腿断了他都能爬着过来。 不说远地方,就在这个赌场,就有很多输红眼的赌徒,最后走上绝路。最倒霉的是一个银行的小子,赌急眼了,把自己的积蓄全部输了,亲戚朋友也借遍了,最后竟然打起自己经手的钱的主意,在银行通过涂改票据挪用了很多钱。后来看实在填不上了,就逃亡了,现在也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还有个女的,也很凄惨。她丈夫在外地打工辛苦邮寄一些钱回来,都被她拿到赌场里输光了,后来想不开,自己服毒死了。她还有个孩子,小小的年纪,就变成了孤儿。另外一个小子,钱输没了,跑去抢劫。在楼洞里用砖头袭击一个女子,结果打在人家头上,把人打死了。 现在,每当夜深人静睡不着的时候,我就自己点一支烟抽。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地想着那些人、那些事。那些被我千过的人,形形色色,竟然很清晰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本来以为我早已把他们忘记了,毕竟,这些年我赶过无数局,见过成千上万的凯子。有时候我硬起心肠说他们都是活该,赌徒有什么好同情的,谁让他们贪心去赌的?可是,当我在夜半时分回忆起他们的音容表情时,心情竟久久不能平静,他们本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生活和美满家庭啊。天津那个小荷官,她哀求和惊恐的眼神,总像鞭子一样抽我,叫我想哭。 不久前,拿到出版社寄给我的第一部书的样书,一个人开车去没人的地方,就在车里看。看到自己以前背井离乡,颠沛流离,我在车里悄悄地哭了。我真希望自己像个普通人一样平凡地过自己的小日子,但是那些场景总是不经意间出现在脑海中,一闭上眼睛,或独自待着的时候,就跳出来折磨我一次。我真不知道应该是去忏悔还是应该怎么补救。老千就是利用普通人的贪念,制造了一个又一个梦幻般的泡影,引人上钩。而赌场就是老千们施展本领吃人的地方,不要存任何侥幸心理去赌钱,这是我对还准备去赌的人和正在赌的人的劝谏。 如果我也和杨老二的那个荷官一样,过不了心理关,就当不了老千,也许我的人生不会有这么多阴影。天赋这东西,真说不上是好还是坏。当时,我拉着杨老二去别的桌子看了看,都没出现什么状况。毕竟不是所有台面都需要荷官直接操作出千。像轮盘,就是外围的人根据桌上下注的情况在暗地里操纵,荷官只负责把珠子打出去就可以了。大小点、番摊,也是外围控制。 百家乐的这个荷官平常我教他的时候,他练得很熟练,但是叫他在台面上实际应用,他就害怕了。实战需要很强的心理承受能力,不是旁人能左右得了的。杨老二再怎么逼他也没有用。所以我让他按游戏规则来。当时想换人,但是也没有马上可以用的人选。随后,我和杨老二合计了一下,当下培养肯定来不及了,只好慢慢在这些配码的小丫头里来发掘。但是这个台面控制不了,肯定是不行的。当务之急是马上上一套设备,找人去占空门,或者上几个高科技牌靴,上几个带扫描的自动洗牌机。当时我们光想怎么快点捞钱,一个台面,特别是百家乐的台面(几乎来玩的人一半是奔着这个游戏来的),输赢不能控制,我们不乐意接受这个事实。还好第二天早上关门时,盘点头一天营业额,没有输钱。杨老二把那个小伙子好个骂,人家叔侄关系,我也不好说啥,只有去准备那些高科技的牌靴和高科技的洗牌机器救急。 后来在赔码的丫头里挖掘出一个来做了百家乐的荷官,才达到了一步出千的目的。 说到这个荷官怯场,让我想起小海经历过的事情。小海最早没认识我的时候,成天就是到处找一些手里有点活儿的老千到处去抓凯子。那个时候正好有一个推倒和的麻将局,小海在上面输了点钱。正好别人给他介绍了一个麻将老千,俩人接上头以后,小海有点不放心,让那个哥们先演示演示看看。两个人找副麻将,当时就在家里演示起来。那个哥们给小海演示了如何偷打出去的闲张,如何码牌(那个时候还没出现自动麻将桌,一切靠自己码),如何在抓牌的时候抓第二张,如何给自己码杠子,如何抓牌的时候换自己门前码好的牌。小海看得目瞪口呆,连声说好。就凭这个本事,去任何麻将局上拿钱一点问题也没有。小海急忙屁颠屁颠联系局,当时他仿佛看到了那些凯子的钱都被那个哥们给赢来了。他呢,天天好吃好玩地招待那个哥们。 小海把麻将局组织起来后就带那个哥们去了。小海先上去玩,玩了一会儿借口点背换换手气,就把那个哥们给换上了场,小海就站一边看热闹,等着那个哥们赢钱。一下午麻将打下来,那个哥们输了9000多。小海一看,心里就赞上了,心说:这个哥们还真会玩,知道先让大家吃吃甜头。当天散了的时候,小海对他可崇拜了,拉着他出去好一顿潇洒。第二天他俩又去了。那哥们打了一天,输了2万。小海合计:也是放水,不着急。那哥们啥水平他亲眼看到了,反正局还长。但是两个人手里都没有多少钱了。当天是三家赢,那个哥们一家输。临散局的时候大家都约好了第三天继续玩,可以适当的提提局。那个哥们也同意了。 第三天又去玩。玩了几圈牌,那个哥们还是输,不到6圈就输出去1万多了。小海在旁边看眼实在坐不住了,故意念叨说:“该收一收了。”那个哥们也懂小海说的是啥意思,连连点头说好。可是他越想赢就越输,越输小海就越着急。小海就不停的念叨着一些话提醒他,意思说别再放水了,应该收点回来了。但是那个哥们好像没听到似的,到散局的时候输了3万多。好容易捱到人散了,小海急赤白脸问那个哥们怎么不出千赢钱?那个哥们哭丧着脸说:没敢。看那几个人像社会人,自己就害怕了。暗地里自己比量了好几次,也没敢出千。把小海气的,原地转了好几圈。最后实在不甘心,死说活说动员了好几次,那个哥们说确实不敢出千。 其实,小海也曾经和我请教过打麻将如何出千。我也告诉过他,但是实际打起来他也不敢去应用。拿他的话说:总觉得大家在盯着他看。他玩的时候我也在旁边看过,最基本的出千他都不敢。比方说:他上家抓上垛的牌,不小心把下边那张牌翻了一下,他恰好看到那是张什么牌。他明知道自己马上要抓的牌是个废张,要是我抓,我肯定去抓旁边垛上面那张,快速将下边这个废牌直接拿到上边填补位置就可以了,没人会去注意这个的。这个手法小海也会,平时他自己演练的时候也很麻利,但是在场上他就是不敢做。我后来和他说:“实在不行你就当那张牌不存在,直接抓上边的,放进自己家牌垛里,谁也说不出啥了,没注意嘛。就是别人看到了,你可以说抓错了(一般打麻将抓错了只要发现不及时,牌放进了自己牌垛里,别人基本是不大深追究的,大不了挑个废张出来说那是刚才抓回来的就是了)。”但是小海好像做贼心虚一样,不敢去抓那张牌,总觉得大家都在看着他的手。他也是过不了自己的心理那一关。其实人们在打麻将的时候眼神都是散的,很少会跟着你的手走。 很多人看了我的帖子和书,在网上留言表示对千术有了一点兴趣,有的甚至想学。我说最好打消这个念头,就算学会了,玩得再怎么滑溜,也很难过实战的心理关。在众目睽睽之下出千,可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要知道,环绕在你身边的都是一群输红了眼的赌徒,万一失败了,很可能会马上被人放躺在地上的。这个心理压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平常我也接触过很多小老千,在自己认识人的小局上出千出得可顺溜了,一旦把他放在一个陌生人的局上,他啥也不敢做,看来在他眼里还是熟人好欺负。 我们是在一个饭局上听小海说以前的糗事,当时我们都乐坏了,三元的一个哥们正喝着啤酒,没忍住,一口酒喷了满桌子,害得大家都没吃成。 21 邋遢小老千 赌场开起来了,先后换过多少个地方,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了,就记得一两个星期就搬一次,坚决不在一个地方待很久,基本都是城乡结合部的仓库、礼堂、农家大院、废弃的厂房。不必大兴土木搞装修,只要把赌桌、工具拉过去就可以开工了。也到过宁波附近的一些镇子,附近几个大一点的乡镇都去过,具体去过哪些我实在想不起来了。不论我们搬到哪里,赌场都不缺人。杨老三每天都能把这些赌客给聚拢到一起来赌,渐渐地也把一批人赌得倾家荡产了。赌场出千骗人,也有老千挖空心思出千骗赌场。这些人的手法五花八门,不过最后都叫赌场给抓住了,下场都挺惨。在赌场出千,本来就是与虎谋皮。 平日里,我就在赌场里瞎转悠,主要防止有人来出千,经常挨个桌子溜达去观察。我第一次出手抓住的是一对年轻小对象,而为了抓他们,确实让我费了一番周折。先说那小伙子,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赌场开业当天就看到他在赌场兴高采烈地赌,也就几百几千地压着钱。这个赌场这么黑,他哪能赢?没多久,大约输了6万左右。他似乎没有什么正当职业,也不是什么专业的老千,最多是个凯子。 那天,我跟往日一样在赌场里溜达,又看到他。看上去他没怎么睡好觉,皮鞋都开了个小口也不在意,头发有点长,乱蓬蓬的,大概很久没有剪了。这段时间,我经常能见到这个小子,也经常见他输光了,算是半拉熟人吧。他来只玩百家乐,我也从没特意去观察他。在我的眼里,他只不过是一个落魄的小赌徒而已。他有一个漂亮的对象,每次他来,那小丫头总跟着他。她很年轻,留了一头长长的头发。每当看到那小子赢钱了,她就跟着高兴,脸上总闪着兴奋的神情。每次那小子输了,她也跟着着急。有的时候那男的下稍微大一点注的时候,别人晕牌的时候,她也大声地跟着喊牌,着急的神色都表露在脸上。每次那小子输光了的时候,她就神色黯然地跟在他身后依依不舍地离去。偶尔那小子赢点钱,那丫头也能要几个去别的台面上押几手。因为他们总来玩,所以我知道。但是我从来不去注意他俩是否会出千,因为他俩怎么看都是十足的凯子,每天按时来送钱的小凯子。 他们出千(严格来说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千术)特别隐蔽,数目也不大,很难发现。那天我在西家乐台前看着热闹,那个时候新培养的小丫头已经可以游刃有余地主持台子了。我就是看大家玩,注意是否有人搞鬼。赌桌上,大家都在忘情地赌着,看着一切都很正常。看完一把牌,我就想去大小点台看看。转身刚走了几步,忽然脑子里觉得好像哪里有点不对,那感觉很奇怪。就好像刚离开家没走出几步远,忽然发现自己忘记带什么东西,但是总也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忘记了什么东西。我急忙折回来看百家乐的台面。回去一看,没有哪里不妥当,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大家押钱,荷官发牌。我连着看了好几手牌,也没有看出哪里不妥当。但是刚才脑子里那一下是什么?我还真没有印象,站那里发呆半天,又观察了半天,就是想不起来刚才是什么东西在我脑海里闪了一下,把我又拉回这里。 在台前站了很久,到底还是没想起来是什么东西驱使我回来看的。我暗暗嘲笑自己,寻思自己是不是有点神经过敏了,是不有点强迫症?以前我经常会做这样的事一出家锁好了门,走下几层楼,脑子就会想:刚才门锁好了吗?仔细合计一番,嗯,锁好了。再走几步,脑子里又在问自己:真的锁好了吗?于是自己也不确定起来。就急忙返回去再拽几下门,才能安心走。这个时候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病。这台子好像什么问题也没有,但是我却开始对这个台面多了一份留意,看这个台面的时间也比平时多一些。 而且,这个时候别的台面已经不用我操心了。大小点上了高科技的色子遥控盅。以前地下赌场是把磁铁线圈埋在桌子里,通过遥控器来控制色子的大小点,荷官操作的时候必须把盅放在指定的位置上去,但是这个遥控盅不用那样做,可以随便放在任何地方,因为它的磁铁线园是在遥控盟的底盘里,线圈伪装得更为巧妙,你就是砸开看,也找不到线圈。线圈其实是伪装成了底座的边,材料是特制的,颜色和盅浑然一体。色子同样是高级材质做成,随便砸,里面什么也没有,外面看就是一个普通的色子。但是那可是高科技的东西,当初买的时候可花了大价钱。这个色子的具体材料是什么我也说不上。其他像番摊、轮盘、21点、杠子暗地里的操作,杨老二的几个哥们摆弄得比我还熟练,我也就懒得去操那个心了。我只是在龙虎斗和百家乐两个台面前挨个看。这个期间那小子也捣过几次鬼,只是我像个傻子一样没看到,或者他是等我去了龙虎斗的台前看热闹才操作的。 真正让我看出那个小子出千是第二天晚上。赌场晚上8点刚开始营业,其他的桌子基本还没有开张,但是百家乐上已经热火朝天了。我远远站着看大家玩。我的注意力基本都是在拿牌和晕牌人的手上,开牌的时候,场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牌上。押钱的、看眼的、工作人员,都焦急地等待会开一个什么牌。押钱的人可真多,庄家、闲家都押了不少钱。庄家押的钱比闲家少很多,但是因为新近才加入了一个大凯子,据说有钱得不得了。他可是一条大鱼,他要是陷进来了,以后还会常来的。他刚开始玩,玩得很谨慎,小小地下着注。这样的大凯子,得慢火炖他,这个是我们大家一起研究了很久的事情。那一把,他的钱押在庄家,所以荷官根据提示必须要让闲家赢,让这个凯子感觉这个赌场很正规、很公平,没有杀大赔小,以后才会慢慢放大注进来。 开牌时候果然闲家赢了,场上押在闲家的赌徒爆发出一阵欢呼。看着这些凯子欢呼雀跃的样子,我一点心疼的感觉都没有,也不担心他们赢钱了会不来,都是老客了,今天为了钓这个大凯子先让你们吃点甜头。配码的丫头把庄家的小钱都收了回去,去赔闲家。那个大凯子的人缘好像很不错,大家都知道他有钱,输赢这点不在乎。大家看他输了,都上来讨好他,都说了些替他惋惜的话。里面有多少真正惋惜的成分,就说不好了。其中一个替他惋惜的,百分之百是假惺惺的。那个人就是把他拉进这个赌场玩的人。因为他拉人来玩,赌场会给他百分之三十回扣。这个回扣并不是这个地下赌场的专有经营手段,澳门正规大赌场也有,也是按照百分之三十计算。但是那里为赌场拉客的人就光明正大多了,还有个响亮的名字,叫博彩经纪人,他们就是专门介绍内地的客人去澳门赌场玩的,在澳门,博彩经纪人是一个正当的行业,还有协会呢。他们把客人介绍进澳门的赌场玩。客人赢了,赌场也给他们回扣,也是按照百分之三十计算的。我们赌场的“博彩经纪人”看我在看他,给了我一个会意的笑容。 这时,那个大凯子正在整理手里的筹码,一脸的不在乎,和大家兴致勃勃地讨论下一把会是什么,互相交流计算概率的经验。就在派码的丫头挨家赔闲家钱的时候,我脑子里又有东西闪了一下。桌上有问题,这一次可是被我抓住了,那是一个5000的筹码。 在我印象中,那个筹码应该是押在庄家的位置,应该被派码的丫头收走才对。但是派码的丫头没有去收那个5000的筹码,因为它正躺在闲家的押注区上,等着丫头赔钱呢。这个筹码莫非长了腿,自己跑过去的? 22 移动的筹码 我也终于想起来头天是什么让我折了回来的。那感觉就好像前一天晚上做梦,早上起来总想不起来,白天忽然见到熟识的场景,一下子就把晚上的梦清晰地回忆起来一样。当时我就是这个感觉。头天晚上让我折回来的也是一个本不该移动的筹码,那时也是一个5000元的筹码,本来是押在庄家,但是开牌闲家赢了以后,就跑到了闲家的位置去了。这件事情有点诡异,筹码怎么可能自己移动呢?刚开始,我也不敢百分之百确定那筹码换了位置。不过,那个筹码还是在我脑子里留下了一个印记。我把整个过程在脑子里过了—遍,觉得自己并没有记错。 一般百家乐上大家把钱押好了以后,就没人再去看钱了。特别是开牌的时候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马上要翻开的牌上。对于赌徒来说,开的这张牌决定了自己这一把是否押中了,是否赢了。而对于赌场的人来说,一定要看住这张牌,杜绝别人出千。而看热闹的那些人也都要去看,他们看的就是开牌的热闹,感觉开牌时的刺激和紧张。因此,很少有人会去注意下注区内的筹码。这个和打麻将不一样,打麻将的时候,整理自己的牌和抓牌的时候是最容易搞鬼出千的,因为那个时候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自己家有什么牌、可以吃什么牌上,这个时候最容易偷牌换牌;还有就是别人出牌那一瞬间,大家的注意力一下都集中在那个牌上,这个时候也是偷牌的最佳时机。再说了,百家乐的桌子大着呢,大家要押钱,都得探起身子来,才能把筹码放进押注的区域内。开牌期间不允许动筹码,而某个人探身去移动筹码不被人看见是不可能的。然而,那个5000的筹码确实移动了位置,从庄家押注区域内跑到了闲家的押注区。没人探身移动筹码,那筹码就突兀地从庄家跑到了财家,好像有鬼神在搬运似的。 于是我就留意起来。配码的丫头在赔那5000元的时候,我发现是赔给那个通遢小子的。他那小对象在他身后一脸的兴奋,他也是好开心的样子。就这样我注意上了这个小子。他在桌子边上坐着,数着筹码,不时和她女朋友交头接耳地说着悄悄话。下一把开始的时候,他并不急于押,只是自顾自数着筹码。直到荷官快要敲铃的时候,才拿出200的一个筹码放在了闲家上面。开牌的时候,好像闲家大不大和他没关系一样。跟其他凯子不一样,他并不急于去看闲家大还是小,而是左顾右盼地看着四周人们的动静。比起场上的牌,老千更关注玩牌的人。而此时桌边其他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晕牌人那里。那个晕牌的人把着扑克的边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掀开,嘴里念念有词,大约是在祈求老天保佑,让好运伴着他吧。和他押在一门的赌徒都激动地喊“三边”(所谓三边就是6、7、8三种点数的牌。这三张牌边上有三个花,从牌的短边推进去,如果前边啥也没有,说明底牌是个6,如果是7、8,从短边推进去可以看到中间的花色点,中间有一个花色点是7,中间有两个花色点是8),那喊“三边”的声音是一浪比一浪高。其实那一门的输赢我早知道了,但是看着这些凯子一个个专注的样子,我知道今天晚上的收成肯定还是那么好。 那个邋遢的小子还真沉得住气,好多把了,也没有出千,只是几百几百地押着小钱。但是我也不急,我得好好看看,我到底有没有看走眼。根据我的观察和之前的模糊印象,这个邋通的小子肯定是出千了。我有足够的耐心等待他再次出千,吃腥嘴巴的猫是不会知道收手的。别说他已经输了那么多,就是赢了,只要他还在桌子边坐着,他就会继续搞。接下来的好几手那小,也没怎么押钱,只是小提溜地玩。玩了一会儿他要去厕所,就把座位让给他长头发女朋友坐,自己去了卫生间。他女朋友也二三百地溜着玩。过了一会儿,他从卫生间走回来,又坐到了桌子边上去,不过手里多了一个5000的筹码。又溜了几手,机会出现了。 那把牌有很多人下注,庄家和闲家的下注区都出现了5000的筹码,而且不止一个。于是荷官指示开始押钱的时候,他小心翼翼把筹码放在庄家的位置上,跟我印象中的那个位置丝毫不差!本来我想给那个荷官一个提示,这把让闲家赢,好看看那小子怎么让筹码移动的。但是那个荷官当时已经接受了另一个哥们的提示,这把要庄家赢。我就不好去干扰了,我不能让荷官感到混乱。姑且先看着,反正不着急,根据我的经验,他还会继续搞的。闹哄哄地开牌后,大家发出一阵有点失望的叹气声,这把开出一个和来。虽然有人指挥,但荷官也不可能随心所欲一定让哪一家赢,还要看牌靴中截留的那张牌来现场决定,出现和局有的时候是荷官左右不了的。但是大多数情况下还是能做到说杀哪一门就杀哪一门的。所以赌场一般也允许荷官根据自己看的第一张作出判断,比方说,荷官手里留了一张7(发第二张牌的结果),庄家闲家都是花牌,都是比十点,如果指挥的提示是让闲家赢钱的话,补牌的时候就把这个7补给闲家。但是下一张牌是什么,荷官也不知道。万一也是一个7呢?补给庄家,就是一个和局。或者下一张是个9,补给了庄家,闲家就输了。这种情况极少,一旦出现,也只能说明闲家是倒霉蛋。对赌场而言,一两把的输赢无关大局,掌握全场的输赢就可以了。 我在赌场通常只负责技术方面,操纵输赢是其他人的工作,所以我轻易不愿越俎代庖,我依然没给荷官信号,按照约定,和局下一把还继续接受上一把的指令。荷官操作得也不错,庄家赢了。我在旁边冷眼看着,那个小子好像轻轻地舒了一口气,神情马上放松了下来。从庄家闲家开牌的过程,他就一直处于一个紧张的状态。并不是紧张究竟会开什么牌,而是紧张是否有人注意到他。眼睛看看这个人,看看那个人,他看人的样子,很不自然,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偷偷摸摸的,而上半身的姿势也有点怪异。 然后又是溜局,他好像是在等待机会。我估摸着他是在等庄家和闲家押注的区域再次出现几个5000的大筹码。如果只有一个5000的大筹码,荷官和旁边赔码的也会留意,两边都有的时候,才容易下手。溜了好长时间的局,期间也出现了庄家和闲家的押注区域出现了5000的筹码的情况,但是他却没有去押那5000的筹码,还是在溜局。看了半天,我还真有点沉不住气了。玩了不大一会儿他又去厕所。回来后又押了一次5000在庄家上面,庄家那把又赢了。然后又是溜局,我的耐心几乎被磨光了。他又溜了一会儿局,我在那里胡思乱想:妈的,不会一会儿又去厕所吧?正想的时候,他果然示意他那对象自己要去厕所,让她占着地方。她对象马上乖巧地坐了过去,他手里攥着筹码就又去了厕所。我气不打一处来,这小子是不是膀胱有毛病啊,干吗总去厕所?而且只要押大点的筹码,就必须去一次厕所,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呢? 从厕所回来坐下来,他又把筹码押了上去,还是押庄。开牌的时候,大家照例都在关心着开的是什么,我就只盯着这个小子,他却毫不知情。这一把闲家第一张牌就是8点,庄家那个看牌的人正在紧张地晕着第二张牌。荷官用铲子把闲家的牌收回来,放在自己门前。大家都紧张地看着闲家会开出几点来。我眼前忽然发生一件很奇异的事情:那小子押在庄家的5000筹码悄无声息地动了一下,眨眼间就自己跑到了闲家的押注区上。看得我心里一跳。 我仔细观察着这小子,我想弄明白他用什么方法让筹码移动的。这小子坐姿跟别人很像,旁人一般不会注意到。他左胳膊横着放在桌子上,右手在左胳膊里边。就在筹码动的时候,他的右手有个轻微的拽的动作,右手动作的幅度很小;筹码同时跟着移动。百家乐桌上各种押注区域是这样画的:以荷官为中点呈半圆向外展开,内圈是庄家押钱的地方,外圈是闲家押钱的地方,在庄、闲押注区域之间有一条分界线。他先把钱押在庄家,发现庄家的点没有闲家大的时候,便四下打量身边的人,趁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最后开牌上的一瞬间,他隔空去拽那个5000的筹码,一下子就把筹码拽到闲家押钱的位置。当然如果开牌庄家大,就正好不用拽了。 但是我使劲看了半天,没有什么东西连接着筹码啊。要说拽,得用绳子或者线,但啥也没有。我甚至有点怀疑他会气功,难道他真的会隔空取物?真有点意思。桌上没人发现他的小秘密,赔码的丫头给他赔着钱。又一次出千成功,他和旁边的对象说着悄悄话,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23 拴筹码的发丝能不能捆牢爱情 邋遢小子又要去厕所了,他起身离开时的一个动作提醒了我。他把地方让给他女朋友占着的时候,好像不愿与女朋友分开一分一秒,磨磨叽叽道别,恋恋不舍地摸着女孩的头发。看起来跟其他热恋的小情侣没什么两样。就在他手插在他对象的头发中摸索的过程中,他对象嘴咧了咧,好像是吃痛的样子。我这一下看明白了:这个傻小子是拽了他对象几根头发。他女朋友咧嘴是因为头发被拽下时有点痛。看着这小子做贼似的往厕所走,我全都明白了,他是去厕所用头发丝绑筹码去了,然后把筹码放在庄家押钱的地方,万一闲家大,就去拽动连接筹码的头发丝,把筹码移动到闲家的位置,神不知鬼不觉。百家乐上输廐很大,很少有人会在开牌的时候去注意几个零散的筹码。 不记得是哪年的春晚上有一个小品,赵本山和宋丹丹演的,有一段宋丹丹说薅羊毛纺线,赵本山说宋丹丹紧着一只羊薅,把羊薅成秃子,被人发现,批判她薅社会主义羊毛。这小子也是,只能薅女朋友的头发,这常年玩下来,他女朋友的头发不得被他给拔光了啊?这小子也真是输急了,竟能想出这主意! 我发现以后没有声张,就是冷眼看着,我得考虑周全再揭穿他。虽概这是个小把戏,输赢也不多,可也不是那么好揭穿的,主要是取证困难。他放筹码的时候去说?拉的时候去说?拉完了去说?证据很难找。一根头发丝,就是在白天,眼神很好的人趴在桌上都得屏住气息小心找,一不小心,一口气就把头发吹走了。何况是晚上灯下,众目睽睽,万一找了半天没找到,那小子死活不承认的话,其他的玩家都会不信服,说赌场霸道。一般赌场里发现赌客出千都很谨慎,在没证据或者没有十足把捤的时候很少去揭穿,那样容易引起麻烦。动作太大,还会坏了其他玩家赌博的兴致。当时的情形,收集证据有点难度。我又看了一会儿,那小子又操作了几回。我还是没想到周全的办法,期间那小子有一把拽了个空,我估计是没绑好的缘故。看着那小子和他女朋友双双失望的样子,我想笑。 又看了一会儿,我离开百家乐台子,找到杨老大,到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说了一下那小子的事。杨老大是一个比较有主见和比较能沉得住气的人,所以有什么事我愿意找他说。他和我的想法一致,认为必须有个可以拿出来说事的证据才能去揭穿他。他让我出个主意,但是一时间我没有好的主意,这个赌场三天两头搬家,打一枪换个地方。别说监控设施,除了一些高科技的赌博工具,所有东西都简陋得很。我想了想,为难地说:“这要是有监控设备嘛,抓他还不容易?”这话提醒了杨老大,他猛一拍脑门,说:“我认识电视台一个记者哥们,专门做暗访节目的那种,他有个偷拍的小摄像机,以前给我们显摆过的,咱们可以借来用一用。”看来只有这个方法了。当天借是肯定不行了,都到下半夜了。只好等第二天,不怕他赢多少,反正抓住了都得吐出来。 合计好了,我折回去又看了一阵。看那小子偷摸的小动作,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早上散场的时候,他大概赢了4万多的样子,搂着女朋友高高兴兴去换筹码。目送他们出门,我憋不住想笑,这一晚上薅走他女朋友多少头发啊? 到了中午,杨老大带着我去一家咖啡店见了那个电视台的记者。那个记者带了一个大家日常生活中用的普通小皮包,可以拿在手里或者夹在腋下,很常见的一个包,基本没人会去注意。包里面有一台摄像机,他详细地教我如何使用,还给了两盘带子,一盘能录一个半小时左右。时间绝对够用了,只是夹在腋下怎么找角度的问题。那哥们再三申明,摄像机是他单位用的东西,所以他要我们最好快点用完,早点归还给他。 回去我摆弄熟练后就美美地睡了一下午,就等晚上那个小子再来搞事了。晚上照常开业,那小子带着他的小对象早早就来了。那小子换了一双新皮鞋,擦着键亮,估计赢了钱去买的,之前那双鞋口子开得也太大了。他那个小对象也戴了一个金手镯,没事就总自己用手去摸摸,看样子很喜欢,用几根头发换金镯子,想必也很满意吧。 他来了,我就得开工了。他来之前我已经把机器打开了,剩下的事情就是如何找角度了。由于人多,找好角度并不容易,选来选去,我最后选择站在配码丫头身边。万事俱备,就等着他俩出千了。第一次暗拍,感觉很不自然,总感觉自己像做贼似的。那个包前面有个很小的孔,就是摄像头拍摄的地方,不仔细看绝对看不出来。明知道别人很难发现,但是夹着这个包,我总担心人家会发现这个包是个摄像机。我自己也想笑,这个都叫啥事啊?那小子做了两次,都被我拍到了,基本把他拽头发丝拉筹码的过程拍出来了。然后我找了个房间和杨老二一起看,效果还不错,可以拿出来说服人。和杨老二合计了一下,证据拿到了,可以去揭穿他了。考虑到赌桌上那些凯子的情绪,为了不影响他们赌博的兴致,杨老大说不要在桌子上拿,就等他去厕所里绑筹码的时候直接拿了。 杨老二安排了几个人在厕所周围等着那小子。不一会儿,那小子就被赌场里穷凶极恶的打手抓了。我估计打手们进去抓他的场景一定会很搞笑,因为那小子被几个人押过来的时候,那几个人都使劲憋着不笑。而杨老二一本正经的样子更叫人想笑。估计杨老二总进局子,被人问多了,可算逮到自己问别人一次的机会了,拿腔拿调的。他问那个小子:“知道我们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那小子当然不会承认,一个劲说不知道。杨老二学着警察审问犯人的口气说:“你好好回忆一下你都做过些什么事?好好想,给你时间考虑。”看着政工干部一样的杨老二,我实在憋不住了就笑了。大家一看有人先笑,都笑了。杨老二自己也拿不住了,也笑得不行了。那小子被大家给笑蒙了,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满头雾水。这时,他那个小对象也被外面赌场打杂的找借口给骗来这个房间里。 出千被抓住可不是看笑话那么简单,笑了一阵,看他俩不承认,杨老二立时显露出了匪气,上去就是几个大嘴巴子,那个小子打了好几个趔趄。杨老二边打边骂:“你他妈的也不睁开眼睛看看谁开的场子,竟敢来这里出郎中(南方赌档对老千的称呼)。”所有人都不笑了,恶狠狠地盯着这一对小情侣,等他们认供。那个长头发女孩看到男朋友被打,急忙护上去,很勇敢地说:“别打他,要打就先打我吧。”杨老二也真能下得了手,抓着她的头发也是几个嘴巴子,边打边叫嚣着想把她剃个秃子。我一看,连女孩子都打上了,急忙去拖住他。打了几巴掌,杨老二可能也解了气,就叫大家按住他俩,把摄像机拿出来,把我暗拍的东西放给他们看。看完了,杨老二说:“没十足的证据我也不会动你的。虽然我们混的,但是也讲究……”然后又长篇大论说了一大套,搞得像演讲似的。说完了,作势到处去找剪刀,好像真准备要剃光那个女孩的头发似的。我急忙拖着他,告诉他把钱拿回来就可以了,不要乱搞。 这个时候杨老三进来了,手里提着一个棒球棍子,又把这两个人骂了一顿,举起棍子就要打,那意思是想把那个小子的腿给打废了。我急忙叫杨老二去拉住。杨老二拉住他,我站在那个小子面前挡着,劝他说:“没必要这样做,把钱拿回来就可以了,咱们就是为了求财。”他听了后直勾勾看着我很久,最后什么也没说就出去了。从此,我算和他有了芥蒂,他对我有很大的意见。因为他有一种很霸道的心理,觉得不把那小子腿给打断了,好像显不出来他们的名气。我呢,不想把事情闹大,想低调一点。因为做事的风格不同,加上后来很多破事,导致我和他们的分歧越来越大,最后被老三和老大驱逐。这是后话了。 再说那对小情侣,他们被人架走拿钱去了。不但赢的钱都吐了出来,还被敲了很多钱。当时可能那小子实在拿不出钱来,赌场就逼他写了个欠条,才把人放了。后来我听说:杨老二带人三天两头去那个小子家要钱,把他家都给砸了,还把他父亲打了一顿,甚至都追到他父亲的单位去要钱,一时间搞得鸡飞狗跳的。后来那个小子实在被逼急了(确实拿不出钱来),离家逃亡了。他的逃亡勾起我以前逃出来的回忆,想起那一段不堪回首的日子,绝望到恨不得一死了之的心境,着实郁闷了好一阵。 再后来,就没了这对小情侣的消息。不知道那小子现在流落在哪个地方了,也不知道过得怎么样,是不是还在赌钱?也不知道她那个小对象是否还跟着他。 24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赌场在每种赌博设备上都设置了机关,挖空心思捞钱,对不懂行的凯子,一抓一个准。而懂行的老千,也总能想出破解的方法,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一个不小心,赌场就会被搅黄。有的老千到赌场不一定是为了拿钱,很可能是来搅局,在杨老二赌场大小台上我就遇到过这么个人。 前面说过,这个赌场的色盅是带有机关的,可以任意控制出大点还是小点,甚至豹子。荷官摇完了盅后可以遥控让色子自己在里面自动翻身。即便有这样的机关设置,也有人来出老千,抑或是来闹事?总之他为什么来搞事我没问,不过他的手法被我发现了。 一般大小点赌台开局的时候,很少有凯子会提出检查色子的,当然也不是没有,也有的凯子装样子,说检查检查色子。但是也只是猪鼻子插大葱——装象。很多人象征性的在桌子上丢几下,然后就说自己检查完了。别说目前这个色子是高科技的东西,就是一般最普通最古老的作弊色子,就他们这样走过场一样丢几下,是检查不出来什么东西的。 每天赌场开局的时候,我也一般都在大小点的周围盯一下,我不是怕别人来验看这个色子,我主要盯着别让人把色子偷换。老千在大小台作弊最常用的手法,就是趁验看色子的空档将色子掉包,换上他自己的色子。所以要是哪个赌客提出要验看色子,我的眼睛基本是不会放过他手上所有细微动作的。 那天,赌场刚一开门,又来了不少人,其中一个神情不对,他人站在龙虎斗的台前,眼睛却不在龙虎斗的台面上,一直瞟着大小点的台子。那个时候还没有人玩大小点,大小点上的荷官正在收拾台面,等待有凯子光临。我就远远地看着百家乐的台子,眼睛也看着大小点的台子。大小点台有个规矩,开局的时候荷官必须把色子放在桌子中间,礼貌性地请赌客验看,这个过程不走完,我就不能离开。当然了,大多凯子都是大大咧咧地手一挥:“不用验看了,开始吧。”我每次都是等着这个程序走完了,才会完全离开这个桌子的。这个时候我的时间一大把,还有闲心思看看都来了些什么人,然后猜猜他们的职业。无聊的时候,这样做也是很好的打发时间的方式。 渐渐的,赌场里人多了起来。也有不少赌客在大小点台前好奇的看着台面上画的各种押注的区域,看样子是新被拉来玩的,对什么都好奇。这个时候那个神情异常的人离开龙虎斗台面。他手里拿着几个筹码,面额都不大,右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慢慢地溜达到大小点台前。他手里颠着筹码,对荷官说:“我要押钱。”荷官看有人要来玩,就意味着可以开张了。立刻就把三个色子放在桌子中间说:“请老板验色子,如果验完了没有问题,我们就可以开始了。”那人自言自语道:“还有这个规矩啊?怎么验?砸开吗?”边说着话边把手里的筹码放在桌子上,顺手把三个色子拿在了手里。荷官笑了,说:“老板你真会开玩笑,如果认为有问题,您是可以砸开验看的。但是如果砸开以后色子没有问题的话,需要赔偿我们,一个色子500元。”那人边在手里摆弄色子边说:“这么贵啊?你这个是什么色子?宰死人啊?”荷官说:“老板,这个是我们赌场的规矩,也关系到我们赌场的名誉,所以一个色子500不算贵。”说话的这个工夫,那人把三个色子整齐地放在自己左手手掌上,故意用夹着烟根的右手去左手上摆弄色子,烟根快速地在三个色子的1、2、3的点面上分别蹭了几下。虽然他用手遮挡着,但我可是一直盯着他的手呢,他手上任何细微的动作我都看在眼里。当时我心里“咯噔”一下,完了,遇到好手了,这个大小点的局千万不能马上开,开了会出大事的,我必须阻止大小点开局。 有一种专门对付遥控色子的药水,将药水涂抹在色子上,然后听色子落地的声音,可以判断色子的大小点数。这个药水很神奇,早先我也用过。如果是别人的色子,基本都是用蘸了药水的烟根去涂抹,自己的色子则要提前涂抹上去。具体这个药水是什么原理,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我懂就够了。最早据说刚出现摇大小的时候,有厉害的人可以根据色子的各个面镂空点重量的不同听出色子落地时候的差异,所以就对色盅做了改进,在色子落板上垫了一层绒布来对付一些听色党。但是还有更厉害的人发明了一种药水,只要涂抹到色子上,可以让色子在布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从而达到听声辨认的目的。早期的听色党据说是要经过苦练的,我对色子兴趣不大,所以没那个本事。但是后来涂抹药水发明后,只要学会听声的技巧,轻易就都能听得出来。色子在盅里一般是弹跳碰撞的,听的人只要抓住尾音就可以了,色子落地的声音悠长,那就是没有药水一面落地了;总在颤抖,那是因为经过这么一摇动,还没站稳,在打趔趄的原因;色子落地声音短促,马上停止,那就是有药水一面的色子落地了。这种药水就是这么神奇。在碗里听和在塑料盅里听有一些差别,根据分盅垫的材质(也有木头盅),难度也有不同。 很少有人拿这种药水来小赌场里搞,一般都是在外面的散局上搞。这个地下赌场里的押大小是限注的,最大只可以下注2000。除非遇到大凯子了,局面火爆,大家都要求放注,才可能提高上限。大部分老千都用这种药水在外面赶一些薅色子、押单双、猜三八、赌硬币的赌局。除非实在没局了才会来赌场里搞搞,打打野食,所以我有点想不通这个人为什么来这里要上药水。如果开局了,他知道结果是小点,但是外面遥控的哥们根据场上押钱的大小,临时决定通过遥控让里面的色子翻身,出大点,那么赌场里的猫腻就会暴露。赌场出千被揭穿的后果是不堪设想的。我甚至有点神经质地认为他是来挑场子的。就在不久前,杨老二就带人去另一个地下赌场里去闹事,双方闹得很不愉快,还引起大规模的斗殴。经过那场冲突,那家赌场的凯子都跑了。那家在当地也很有势力的,会不会是他们?可能是我多疑的性格使然,我对这个人格外警惕,而且我也想好了应对的办法。 那个人都搞完了,就把色子丢在桌子上说:“我也看不出什么来,验不验一个鸟样,开始吧。”荷官准备收回色子放进盅里去。我凑过去说:“我也要验一下。”荷官认识我,那个人不认识我。那个人说:“你能验出什么?砸一个500元呢。”我把手摊开示意荷官把色子给我,荷官就把色子放在我手里。我接那个人的话说:“是吗?是挺贵的啊。”说着话,我拿起一颗色子,把1点的面伸到嘴里用舌头舔了舔,之后吧唧几下嘴说:“这是啥味道啊?怎么那么涩?”那人一凛,知道我看穿了他的把戏。他的反应也是很快的,立刻把烟转到食指的位置把烟给弹了出去,好像抽完了耍酷一样,做得很自然。然后赔着笑过来拉着我说:“大哥,色子能有什么味道,来,兄弟,你陪我押几把,赢钱咱们俩找地方潇洒去。”他话里明显带着这个意思:别说穿了,赢了我带你一份。明白人之间说话不用直接说,这时候荷官问我:“经理,可以开始了吗?”我在杨老二的赌场挂着经理的头衔,那人听荷官这么叫我,脸上马上就渗出汗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看样子十分紧张。 我拍拍他肩膀,说:“好好的烟不抽就丢了,真可惜啊,要不要我找人帮你检回来啊?”他也是个很圆滑的人,马上掏出烟来敬我,说:“兄弟第一次来,有些事情做得不周到,还请大哥多多包涵。”眼神里满是乞求。我也不好太过分,安慰他说:“没事,你去洗个桑拿休息休息吧,看你好累,累的人不适合赌钱。”他立刻就懂我的意思了,使劲握了一下我的手说:“谢谢大哥,实在不好意思了,以后有机会,兄弟给你补上这个情。”说完立刻转身走了,脚步越来越快,生怕我反悔把他叫回来一样。看着他走了,我叫人换了一副备用的色子,继续开局。 后来说起这事情,杨老三对我的处理很不满意,说:“这个色子这么贵,起码也得叫他掏了色子的本钱再走,或者把他口袋里的钱丢下了再走。”杨老二比较豁达,说:“丰收不怕鸟来啄,别计较了。”但是杨老三还是嘟囔了好几天。 25 “声色”有讲究 说到这里,我想起另一种药水,也是涂抹的,准确地说不叫药水,只能算是一种膏,有点像咱们小时候搽的雪花膏,搽到色子上你分辨不出来的。这种膏药有两种,分4膏和8膏,分别涂抹在色盅底板上和色子1、2、3点的面上,可以用一种小仪器去感应。两种膏体一接触,小仪器就会提醒。大家都知道,色子是一个立方体。按照对角刨开,色子的1、2、3在一个三棱体的截面上;4、5、6在另一个截面上。如果是在1、2、3上涂抹药膏,当1、2、3面朝下,与底板接触,仪器发出信号,告诉玩的人,朝上一面是大4点。三个色子同时涂抹,需要自己把握仪器提示的间隔。听色药水也是同样的原理。小仪器是通过对皮肤的刺激来算出信号,放一种电压很轻的电,用7号电池。一般可以绑在胳膊上、掖在腰带里贴肉的地方,或者是绑去腿上。听色子药水和药膏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声色”。 早期听色子需要苦下工夫,现在有很多高科技的东西后’老千们轻松了很多,色子的作弊方法也越来越多元化。比起色子,色盅更容易做手脚。比如碗、盅、杯子,都可以用特殊材料处理,比如把防水探头经过特殊工艺下到碗底或者杯子底,以达到出千的目的。现在,更有人用特殊材料做出了特殊的杯子、色子盅、罩和掷色子的碗,或者是各种盖。看上去都是塑料材质的,可以让大家随便切开检查,或者让大家烧毁检查。切开了里面也没有任何和塑料不一样的,但是这个材料,在知道门道的老千眼里是透明的。不管是用谁的色子摇点,只要在这些材料做成的杯子、碗里,或罩、盖子下面,他们都能看到里面。当然,必须借助辅助的仪器才能实现,就是用红外线扫描机。通过扫描机来看,这些东西和玻璃一样透明,在接收屏幕上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里面的色子是几点,是大还是小,是单还是双。同样也有用紫外线扫描的,色盅也是用一种特殊的材料制成。也有瓷质色盅,这种透视的碗和杯子需要配合桌子使用。桌子是加工过的,抽屉(暗格)里安装了镜头,镜头可以从桌子底部看穿这个瓷器的碗和杯子,具体啥材料做成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了,也可以随便让人碰开,表面上看什么毛病也没有。 要说真正去检查一个色子是否有毛病,需要这样去检查。第一种检查方法是把磁铁打成碎末,然后把碎末放在色子外面的各个点上去,看是否有吸附力,这是为了检查色子外面是否刷了磁粉。第二种方法是,找一块实木板,平放,把色子丢上去,听色子落在木板上的声音。如果声音清脆,表示这个色子里面基本没有问题,我说的是基本。如果声音发闷,那这个色子就不是个好玩意。这个检验方式一般是检验那些灌铅或水银的色子。还有一种检测方式是,把色子拿起来静止一分钟,看清楚最上面的点是什么,然后丢出去,如果落地打转以后停留在那里的点数是你刚才看到最上面的那个点数,你可以拿起来换一个点数的面,再次静止一分钟,然后再丢出去,再次和你刚才第二次拿在手里看到的面朝上的点相吻合的话,那这个色子也有问题,这种色子叫做五秒色子,里面填充了一种膏状物体。这种色子你可以打出你想要的任意点数。再有一种高科技合成材料做的色子,像杨氏兄弟的赌场用的这种,也能检查出来。在一个大理石面上,把色子从稍微高点的距离掷出去,如果色子弹跳得很均匀,能保证弹跳6次左右,说明这个色子没问题;如果色子跳不起来或者是跳得不均匀,两三下后就停了,停的时候不发颤,那这个色子你可要离它远点。如果按照上面的方法检测一遍,基本可以知道色子是否有毛病,有哪些毛病。除了最后一种,其他都可以理直气壮地要求庄家砸开看。最后那个在大理石地面验的,砸开了啥东西也看不出来。 当然了,老千技术在不断革新,我也不能说就凭这些方法能验证所有的老千色子,我所知道的只是几种最常见的老千色子。现在高科技色子层出不穷,还有被称为梦幻色子、全自动定位色子、超级六面感应色子等。其中一种叫做三门旋转色子的,甚至都做成了透明的塑料色子,都不用砸,外表是透明的,一般人看了都不会起疑心的。这个色子也很好用,只要告诉你打色子的技巧,想打几就能打出几来。但是这个色子也有缺陷,只能在平面上打,在碗里使用效果很差。经过改进的四门色子,可以在碗里使用,也是可以打出任意你想要的点数来。即便你从来没玩过色子,只要告诉一次,你就会打了。后来我还见过一种桌子,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桌子,四支桌脚藏了电路板,从外面看一点问题也没有,伪装得十分巧妙。杨氏兄弟赌场用的叫做电子遥控色子,也有聪明人利用那个药膏的原理做出了电波感应色子。这些东西,就是我在局上玩,也不敢说都能看穿的。 说到这里,我想起以前见过的一个老千局。那是一帮人设的一个很大的色子局,全部是外面散户自己带色子和碗、杯、盅等工具。那帮人声称只负责组织人来玩,不备赌具。他们也在上面玩,但不坐庄,他们总能赢钱,先后很多有钱的老板在这个色子局上栽了跟头。这些老板总是自己去采购所有的工具,自认为一点毛病没有,谁也不能作假,就放心地坐庄让大家押钱,结果输得一塌糊涂。可悲的是,他们到最后也没搞清楚自己是怎么输的。我曾经和他们聊过天,他们甚至敢拿自己父母去起咒说自己玩的局很干净,色子是自己带过去的,随时都可以更换,用于罩色子的工具都是现抓现用。按照他们的描述,没有任何人可以捣鬼。但是他们就忘记了一点,赌得太大了,一晚上几百万,那是什么情况都能发生的。那些组织者也真下了大本钱,他们竟把医院里的X射线机给用上了。提前把X射线机埋在桌子下边,对准地面上的桌子进行扫描,在另一个地方看屏幕,还有什么看不到?一个破碗、一个破杯还看不透?说句不好听的,场上那些大凯子骨头上有没有骨刺都能看出来。这个局放倒了一批老板,有的原来开很大的酒楼,有的原来经营很大的厂子,最后都是参与这个色子局而落得倾家荡产、妻离子散。有的甚至再没翻过身来,以致最后到大街上给人擦鞋糊口。有的远走他乡没了音讯。要说这些老板能创下这么大的家业来,那都是很有脑子的人,都是精英。他们不是傻,而是太自以为是了,总以为自己参与的局多么多么干净,多么多么公平,不可能有人骗到他们,自己输了只是点背,手气不好。想想那个X射线机,你还这样认为吗? 26 色子出千,无处不在 十赌九骗,我写了这么多,还是有人不信邪,不肯相信周围有老千。一个凯子哥们描述了一个局,说那个局如何干净,我就说说这样的局是如何骗人的。不要去理所当然地认为你所见到的赌局是干净的,还是那句话,赌局上,眼见未必为实。 那个凯子哥们是这样叙述的: 我家乡的小镇上流行一种赌博方式,非常简单,一看就懂,非常自由光明,就在大街路边店面。玩法也简单,就是三个色子,放在板子上面用木头拦住,用绳子一拉,色子就滚下来。下面是投注区,就是1到6点共6个投注点,随便压钱,一个人一个点可以投1元以上,500元以下,随便几个点都可以。三个色子滚下来后,点数是几就赔多少倍,没出现的数字就是庄家赢(庄家即店主)。比如说我1点押了10元,如果色子滚下来,为1、4、6点,有一个1点,那么庄家要赔我10元;如果出现1、1、3点,有两个1点,那就要赔我20块;同理,出了三个1点,我就可以赚30。其他类推,庄家不收水钱,只赢没押中的钱。 此外,那三个色子谁都可以去拉绳子,也可以自己拿色子过来。但其实没有必要,因为这个肯定是不会出千的。简单的破板子,破色子,你自己拿东西来也是一样。这个游戏庄家赢的概率大,只要散家不停地玩,庄家就能不停地赢钱。具体概率我就不给大家算了,大家有兴趣可以自己算,比如庄赢的概率是55%,局公平,他也是稳赚的。 小镇上的人无以为乐,这个局又简单又没猫腻,大家当然喜欢,因而这个局非常火爆。但结果是很显然的,赢的少,输的多。道理很简单:你输的概率大,玩得越多,当然输得越多。此外,钱赢多了就不愿走,因为你还想赢,只有输光了才会主动离开。所谓久赌必输就是这个道理。 这是常见的街头色子局,且不去探讨他说的输赢概率,在老千眼里没有概率。这样的局在农村很多,经常有这么一伙老千到处流窜去做这样的局:摆设都是简陋而简单,让人想当然地认为这个局没有任何作弊的可能。他们是这样作弊的,他们事先收集各种式样的色子,然后按照各种式样的色子来做出各种电磁色子。这种电磁色子很好做,而且可以让人砸开验看。有人会问即便有这样的色子,那么电磁场在哪里?木板是现场当大家面找的,那里不可能藏电磁设备的。事实上,根本不用专门弄个电磁桌子,电磁设备就在参与赌钱人或者他同伙的腿上。当他们想出千的时候,就会靠近落色子的木板,这样就可以控制色子出什么点了。有人看出里面不对的时候,身上带电磁板的见势不妙可能就溜走了。即便有人自己拿来色子,做局的人也一样可以用。他可以把含有磁粉的膏体临时涂抹上去,剩下的就是等凯子押钱了。遥控在另一个人的手上,我记得有效的遥控范围是10米。要搞事的时候,就让腿上绑有电磁设备的人靠近落色子的地方就可以了。 这种移动的电磁设备让人防不胜防,赌局上也经常被应用。一个人腿上绑上设备,另一个上去玩,俩人根据定好的暗号决定如何配合出千。由于腿部绑有电磁设备的人只是看眼的,所以更具有隐蔽性。就算有人发现色子是电磁色子,但是还得找到电磁设备才算。就在人们闹哄哄砸桌子的时候,人家早跑了,找不到电磁设备,不算完全抓住把柄,一切等于0。 电视节目里所谓的摇色子高手,可以把多少多少个色子摇得垒成一叠。记得以前有人问我是什么原理,简单说就是力学原理,以自己肘部为中心,手臂前后均匀做一个固定的动作来让色子产生一个离心力,才能达到摇到一起的效果。真正老千丢色子可不是像他这样的,都是随意的丢。但是肯定能丢出自己想要的点出来。这里讲的技巧,和他摇色子的技巧绝对是两个概念。咱不说在赌桌上他那样去摇色子大家让不让,换谁和他赌钱摇色子,他那样摇都能挨一顿揍。摇色子的规矩,几乎走到全国任何地方都一样,色子垒起来了,或者这个色子搭边另一个色子歪了,这局肯定不算,就得重新来。老千练丢色子都是讲究旋转地丢。打个比方说,一个没毛病的色子,我想要把这个色子丢出5点,我必须让5面朝上,横向旋转去丢。这样它无论如何转,5都是在上面的,只是转得太快了,旁人看不清楚而已。转得快是为了迷惑人。其实色子转的时候,那个5点还是一直在上面的。咱们一般丢色子都是随手丢出去,是几就是几。老千丢色子不一样,都会作出像打响指那样的动作,就是为了叫色子旋转,且保持一个面朝上。一个色子这么丢,两个一起丢也是可以的。但是必须在手里提前分出间隔,保证丢出去的两个色子在转动的时候不发生碰撞,各转自己的圈。我虽然练了个半吊子的水平,但也能打出自己想要的点。最早是为了打麻将、推牌九、玩二八杠子练的,因为这些玩法都是在桌子上直接打色子。这里我给大家一个忠告:永远不要和老千玩色子,哪怕色子没毛病。 以前见过一个哥们用色子出千,很有意思。他们玩的是三个色子打点推牌九。我没玩,只是当时去找一个朋友走到了那里,看到有局,就看了一会儿热闹。那个小子是和他一些哥们一起玩的,玩2000底的局。每当有人想叫他底的时候他都能保赢,谁也叫不走他的底钱。他出千的方式再简单不过了,就是码一手大牌在第一手开门。色子啥毛病也没有,牌九也啥毛病没有,他也不是什么练过的老千,但是他就能保证让三个色子打出自己想要的点数,肯定自己抓第一手牌。 因为是一群朋友玩,所以他们玩得比较随意,也没有正规赌的那些规矩,没事他喜欢加点。打色子之前他就喊:加两个点。如果色子打出来是9点,那么加两个点就在天门发牌。也有时候先喊自己希望是几点再丢色子,他喊得很随意,不一定加几个还是减几个,喊完了大家没意见就把色子丢出去。是几就按照他刚才喊的加几减几去计算,然后按照计算完了的结果去发牌。谁也不会去在意这些东西,大家可能认为这是他想改变手气的习惯。这样的情景在那个牌九局上都不少见。 但是有人叫他底的时候,他就故意把大牌码在最前边第一手。他不洗牌,认大牌的手段很低劣,就是用口水把食指打湿了,然后在两张对牌的背面蹭一下,这样配对的牌后面就湿了一块。他先任意乱洗,最后码牌的时候,找到可以配成一对的牌,把这一对牌码到第一手就可以了。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那两张天牌上,对他用口水打湿了的牌根本不去在意。在丢色子前他就喊:两面都要。所谓两面都要,就是色子打出去以后,正面和反面的点数相加,得出的结果决定从那家发牌。 可能很多人没有去观察过色子的六个面的排列。色子的六个面都是这样排列的:1和6是对立面;2和5和对立面;3和4是对立面。就一颗色子来说,正反面相加等于7点。3个色子同时打点,正反面怎么加都是21点。21点按照发牌的顺序,正好是庄家自己拿第一手的牌,在场那么多人竟然谁都没明白,都傻乎乎的等他把色子丢出来以后去数正面是多少点,反面是多少点,一个个去加等于多少点,然后根据最后加的结果去决定从那里发牌。不用问,自然是那小子最先抓,起手家里就有一对,外面是很难叫走他的底钱的。就这么简单的一个事情,这么多人,竟然都像没长脑子一样,任由那小子每次叫底的时候这样搞。想想也是,赌的时候哪有心思想这个啊?精神头都在钱上了,要不就在考虑如何配牌了。看着那些凯子一个个彪乎乎的样子,我都想笑。要说像这哥们这样搞也不是不可以,生死一把牌这样做一下就够了。但是这个哥们也很憨,只要有人来叫底钱,他就这样来一下。看了不到一个小时,他这样搞了4次。大家更憨,一个个着急配自己手里的牌。 开始我还能忍住不笑,后来实在忍不住了,自己跑外面房间里好一顿笑。把我的朋友笑得莫名其妙,直骂我神经病。 27 不再被当作一盘菜 杨家兄弟这个赌场最后具体千了多少人我说不清楚了,来的准备捞偏门的老千也形形色色。赌场毕竟不是正当的行业,很短时间内千了这么多的钱,总想办法洗白。赌场巨额利润怎么变得名正言顺是杨家哥仨的新问题,最后他们凑一起研究了半天,投资了一家洗浴中心,又办了个苗圃基地啥的,以此洗钱。后来因为浴池消耗太大,就早早歇业了,苗圃也早早荒芜了,这些都没关系,毕竟对外是有了一份可以拿出来说话的基业不是? 我跟杨家兄弟合作也走到了头。这哥三个总是在利益的分配上闹矛盾,不是你指责我多进账少报了,就是我指责你贪了多少多少钱。要不就是谁谁花销与实际不符合了。本来哥三个在一起可以平心静气说开了,但是三家媳妇一参与,就成了一锅粥。最早我认清形势,坚决不理会他们之间的纠纷。不论什么账目,都让他哥三个慢慢算去,毕竟我是个外人。但是我忘记了一个事情,自己哥几个之间都这样计算,何况我一个外姓人呢?因为最初我也有股份,在一起算账的时候,杨老三对我苛刻又苛刻,不是这个钱要扣掉,就是那个费用要扣掉。我都默默忍受了,怎么扣都可以。偶尔杨老二还能为我争几下,最后杨老三干脆就把持了筹码买卖,都他一个人说了算。就这样,每天多少盈利谁也没数了。他有了钱就出去花天酒地,为了显得气派,甚至一个人包了整个饭店吃饭。或者洗桑拿为了自己洗得好,一下丢多少钱把地方包了,眼睛都不眨巴一下。小姐也全部包,哪怕那个小姐只是在他面前走过。有的桑拿看到他来,为了让他多拿钱,把服务员领在外面站着说是小姐,杨老三问也不问,按照人头发钱。 这样一个在外面巨豪爽的人,在自己亲兄弟面前,在我面前,却变得无比抠门。但是他的豪爽也确实聚拢了一些狐朋狗友,每天走到哪里都有一群人跟着。谁说他的奉承话谁就是好人,那些狐朋狗友也是看他好骗,天天围着他,拉拢他,投资这个,入股那个。当然了。所有的投资也好,入股也好,都是一个结果,赔个精光。但是他不在乎。就图别人说他“够意思”。每当有谁说:杨老三真够交!他就美得不得了。你要说他傻吧?他还真不傻,对自己家哥俩那精神头老了去了;你要说他不傻吧,咋看也不像一个正常人的作派。 和他起冲突是一天晚上。他接完赌客以后,自己挎了个妹妹,满场子里溜达。那小姑娘是模特学校的,杨老三发家后包的。他俩大模大样在赌场里打发时间,得瑟得不得了。也该出点事。不巧那天杨老二还不在,我正在看着龙虎斗的台子。杨老三在百家乐桌子前,教那个妹妹押钱。他自己管理筹码,随便拿多少来押都没人管的,我也不愿意去惹闲气,就当没看到,而我也没再留意百家乐的台面。就这个时候百家乐上荷官发现有一个小子出千了。百家乐荷官是派牌的人,知道自己派出的是什么牌。当下边出千的人翻开的扑克点数和她知道的不一样时,荷官就会知道有人出千了。她不知道那人是如何把牌换掉的,只知道自己刚才发出去的牌不是目前桌子上翻开的那一张。那荷官也不能声张,她应该通过手势告诉我、杨家三兄弟或另一个操纵输赢的哥们。可是当时,杨老二不在,我背对着桌子,杨老三的精神头根本不在荷官身上。他带的那个妹妹下了几次大注都输了,他就不满地瞪着负责提示荷官宰谁的哥们,那意思:“你咋不给我面子,没看我带妹妹来玩的吗?就不能让妹妹赢几下,让妹妹开心?”那个哥们没注意杨老三,却发现了荷官的提示。但是他也看不出什么,就过来捅捅我,说那边桌子不对,让我过去看看。我转身过来看百家乐台面究竟出了什么状况。 那个老千出千方式很简单,就是最古老的偷换牌。千术这个东西,在台面上越古老的东西往往越直接、越有杀伤力。那个老千也算是一个娴熟的老千了,他动作很快,把扑克扣在右手里,就是一翻牌的瞬间,扑克就被调换了。他玩得很好,众目睽睽之下,没一点破绽,谁也看不出来。他手里就一张牌,去换补的那张牌,在桌子上看就是一个掀牌的动作,换完后,右手立刻收回来,做得很自然。但是我一看就看出来了。 我直接走到他的身后,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他全部的精神都在桌上,冷不丁被我一拍,吓得激灵了一下。他转头看着我,不明白我为什么拍他,我抬手示意他站起来,这时候牌还在他的掌心里扣着。由于我叫他起来,边上认识我的人立刻就让出了地方,他也马上成了大家注目的焦点,荷官也宣布暂时停止牌局。 那小子也是个老手了,眼神虽然有些慌乱,但是下面的动作处理得很好。他站起来转身对着我,我没看他的脸,而是紧盯着他的右手。他的食指使力把扑克弹进了袖子里,顺手作了一个理头发的动作,让扑克在袖子里掉深一点,接着故意伸了个懒腰,这样这张扑克就走到了他的腋下的位置。然后他很放松地理理身上的衣服,好让扑克掉到他扎腰带的位置。这些动作一气呵成,非常自然。他装作不解的样子问我:“你有事吗?什么事情?” 这个时候几个看场子的人都围了过来,杨老三也凑了过来说:“这个小子出千,他妈的,我说你怎么总赢。”说完杨老三对我说:“你他妈的怎么回事?养你吃干饭的啊?这个人出千这么久,你干什么去了?”那一阵子,因为账目的事情他总是到处找我的事,所以他骂我,我一点也不奇怪。回嘴也没啥用处,只会让他感觉在自己的小妹妹面前更没面子,更会激怒他。但是他当着这么多的人这样骂我可不是我所能接受的了。人都有一张脸皮,我也一样,场上所有人都看着我,特别是赌场里的荷官和赔码的。当时,我脸上有点火辣辣的,长久以来我一直犹豫着要离开,这个时候我心里做出了决定。 28 一拍两散 我决定了,第二天就走,我老三不和你们玩了还不行?拿定了主意,眼前这个小子应该怎么处理我心里也有了算计。我对他说:“没什么事,我想检查你一下。”那个小子一脸无辜的样子说:“检查什么?我没做什么,诺,你来检查吧。”说完把两手平抬起来做一个让我搜的姿势出来。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满是慌乱,他故意把胳膊伸直了给我,好让我和他有个距离,说:“来搜吧,搜不出来咱们再理论。”我没搭话,两只手搭在他的胳膊上装模做样地搜了起来。胳膊搜完了,就到身上了。当我的手快摸到他腰上的时候,我能察觉他身上肌肉紧张的跳动。但是他掩饰得很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的左手在他右边腰带的位置摸到了那张扑克。他也知道我摸到了扑克,但是外面围观的这些人不知道。那个老千外面套了一件西装外套,扣子解开后我伸手进去摸的,一切动作都在西装里面,别人并不知道我摸到了什么。他肌肉变得很僵硬,不停地发抖,还出了很多汗。估计他本想让扑克继续向下走,但是扑克被汗水给沾住了。他还是保持着胳膊伸开的姿势,我说:“没事了。”边说边用右手示意他把胳膊放下来,左手也没闲着,隔着他的内衣把那张扑克使劲往下一按,让那张扑克穿过腰带,进到了他下边的衣服里,我估计是进裤衩里去了。这个动作做得很是隐蔽,除了我俩,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眼睛里满是不解和感激,总之很复杂。我盯着他看了很久,面无表情地对大家说:“没事了,大家继续玩,刚才是个误会。” 说着话,我转身又对这个老千说:“你别介意啊,兄弟,怀疑你,所以要查查,既然我们怀疑错了,我代表赌场给你赔礼了,希望得到你的谅解,这也是为了大家玩得公平,请你和大家都理解一下。”边上的赌客起哄说:“完了就快开局。”也有的在说风凉话,说:“怀疑这个怀疑那个?都这样谁还敢来玩?”这个时候这个老千打圆场说:“没事,怀疑就要查一下,正常,我都不在意,大家就别吵吵了。继续玩。” 就在我搜身的过程中,我用眼角的余光瞟见杨老三和那个指挥荷官的哥们在那边嘀咕,估计是说荷官不应该看错。荷官本来就没看错,发出去个花牌变成另一张牌,这个她还是知道的。 那个老千说完了,就想继续坐回桌子前。杨老三过来了说:“我得再搜一下。”看到杨老三那个样子,我有点想笑,可能是觉得在新的小妹妹面前很没面子,不甘心,想找回面子。我了解他,也知道他能这样做,所以才帮那个老千把扑克捅到下面。我知道杨老三会来再搜一下,他的为人和性格我很清楚。我心里暗笑:你杨老三再怎么搜,也搜不到人家裤衩里去吧?这么多人看着呢。何况他就是能搜到,也和我没啥关系,毕竟裤衩我没去搜嘛。 我看杨老三执意要搜,耸耸肩,让到一边去,等着看笑话。那荷官很紧张地看着我,眼睛里满是疑惑。我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你什么也不要说,说了后果很严重,她轻轻点点头。虽然她和杨老三沾亲,但是经常被杨老三骂。赌场里中心赌台上的主心人物,也经常被杨老三克扣工资,所以她也对杨老三很不满。最主要的是:说出自己知道发出去的牌是什么,那样会是什么后果?拿脚丫想都能想出来。 那个老千也神情自若,摊开双臂任由杨老三搜。杨老三是摸了又摸、搜了又搜,当然是什么收获都没有的了。一会儿,便有人不耐烦了,边上起哄得多了起来,场面开始乱了起来。这个时候杨老大来了,他了解了一下事情经过,问我:“确实没问题吗,老三?”我说:“确实没有,这不,你弟弟不也在搜吗?你问你弟弟有问题吗?”最后杨老大打圆场,赔了半天礼,还给在场每人500筹码,这个事情才算完。 那个老千也是个精明的人,他继续在桌子前玩。但是他玩得很小很小,基本是没机会看任何牌。当然了,他也不可能继续去出千。而荷官在那么多人面前是肯定不会说什么的,说了就会炸了庙——荷官知道自己派出去的是什么牌,这些赌客知道了会是什么样的后果?所以这事情只有几个人之间知道,大家都明白这是说不出口的事情。 我眼睛一直瞅着那个老千,他偶尔也抬头看看我,我俩目光相对的时候,他也会讨好似的对我点点头,表示感谢。他的手里大概有7万左右的筹码,本来10万多,来回小注押得输了快3万左右。下半夜,他开始整理自己的筹码,我估计他是想走了,马上转身离开了赌台,装作没事瞎溜达,走到换筹码的地方。那个地方有个拐角,我就站在那里点了要烟等那个小子去换筹码。 一会儿那个小子果然过来了,拐过来忽然看到我在那里,吓了一跳。我伸出手来做了个索要的姿势,他也是明白人,马上把手里的筹码都给了我,连连说谢谢。我可没时间和他磨牙,问他:“你多少本钱?”他说:“不到1万。”我拿出1万筹码给他说:“以后别来了,知道吗?”他连连说好。我挥手让他赶紧离开我身边,以防止被别人看到我俩在这个拐角里嘀咕。等他离开,我把筹码揣在口袋里,又回去看台子了。 早上散场的时候,杨老大把百家乐的荷官、我、杨老三、杨老二和那个暗地里指挥荷官的小子召集到了一起,问是怎么一回事。荷官就说她当时是留住了一个花牌,觉得这个花牌对那家不利,就补给了那家,但是那个人翻开牌竟然是个5,让他赢了。这样的事情出现好几次,所以她一直给杨老三传递信息,说场上局面不对。然后杨老大又问那个人赢了多少钱走,又追问我为什么没抓到什么的。我说:“当时我没看那个桌子,所以没能及时发现。等别人告诉我了,我就去搜他,但是什么也没搜出来。既然没抓到他的赃,也就不好说什么了。”毕竟杨老三也是去搜了的,杨老大也不好多说什么。头天有5万多的筹码没回笼(在我兜里),杨老三有点暴躁,嘴巴里不干净地骂着人。可能觉得那个荷官说给他暗号提示他他没注意的话掉了他的份,他抬手就给那丫头一个嘴巴子,那丫头掩面在那里呜呜哭。毕竟他们有亲属关系,我也不好去说啥,只是在旁边看着。赌场的钱都是一天一结,一天一分成,少了筹码就多出来5万左右的现金,大家都以为是哪个老熟客带走了,估计明天来玩,所以就没有兑换。我也极力支持这个说法。 散了以后,我回到了住的地方。我跟那些荷官和配码的人住在同一个楼层里。大家喊着困了要睡觉,我叫来几个平时挺拥护我和我关系好的,把筹码悄悄给他们分了,让他们千万别声张,自己找人去赌场里兑换。我带走也没用,自己也不能去兑换。不如送个人情,这也是我去拦着那小子要下他的出千赢了的钱的原因。当时,我没有流露出要走的意思,美美地睡了一觉,下午,拿着自己的手包就离开了宁波。 后来杨老二来过电话,电话里我告诉他以后有机会再一起做。但是他们哥仨的破事我确实不想参与,现在荷官都能独当一面了,我就显得多余了,所以才会被杨老三不当盘菜。既然我走了,肯定是不可能回去了。当时接他电话的时候正在火车上,周围人很多,所以也没说得那么细,杨老二又磨叽了几句,被我生生挂断。他又打过来,我再没有接。回到家后我就把那个号给废掉了,从此跟杨老二彻底断了联系。 29 穷极“拨玉米” 赌局上发现有人出千,除了捡漏捞点外,也可以跟出千的人分杯羹,如果你是强势的一方,甚至可以勒索对方一大笔钱。我在杨老二赌场放走的老千就是这样。不过如果是庄家出千被发现,但你还破解不了,没法捡漏,只能作法儿让庄家给你点封口费。想从强势的庄家嘴里弄点汤喝,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在人家的地界,一个不小心,鸡飞蛋打不说,还可能被人打个好歹。那次,要不是手头太紧,我绝不会去冒险的。 去杨老二那儿之前,三元因为伤人被教养了,一下子花了好多钱,一时感觉手头钱不够花。大家不要有误会,以为我到处出千会有很多钱,其实真没多少。以前,赢来的钱都不当钱花,来得快去得也是飕飕快:有五星饭店肯定不去住四星的;有1000一顿的饭肯定不吃800元的。赢了钱总要拉着一群狐朋狗友疯狂潇洒,胡吃海喝。俗话说的,赢来的钱是纸,输出去的钱是金,拿在自己手里的钱才叫钱,就是说这个道理。大家都玩,最后的赢家其实是那些消费场所。这时候,秦皇岛的一个朋友邀请我去那里赶一个局,说那里有个拨玉米的局很不错,都是一些傻子在赌,一个个又土又彪,希望我能去拿点货。刚好手里钱不是很宽裕,便动了心,想着赚点零花钱也不错,于是就欣然前往。 拨玉米(数玉米),有的地方也叫开毯子,玩法有点像赌场里的番摊,在农村很普及。数玉米的玩法是撒一大把玉米粒在桌子上,坐庄的人用一个不透明的杯子盖上,不是全部盖上,而是在一大堆玉米上随机乱盖,让大家猜里面的玉米。以4进位,可以押单,也可以押双,也可以在1、2、3、4押固定。散家选好后把钱押在庄家面前一块画好1、2、3、4以及单、双下注区的布上。看大家都押好了钱,庄家就把杯子里的玉米亮出来,4个4个地数。为了表示公平,不得用手去扒拉着去数,必须用棍子去数,然后看最后剩的是几。如果最后数的结果是1和3,那就是单数赢,反之是双数赢。押单或者押双都是1∶1的赔率。如果单独买1、2、3、4,则是买一赔二。当然了,一个地方一个规矩,也有赔4倍的。玩法就是这么简单,很多人都认为这个东西简单容易懂,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不可能出千,有很多农村妇女因为这个东西简单,经常参与这样的赌局,结果都输得没地方翻身。 说起数玉米的赌局,我想起以前在一个农村数玉米赌局上亲眼见到的悲惨一幕。一个带孩子的妇女在赌局上玩,输红了眼,早把自己带的4岁的儿子忘记了。那个孩子小,很好动。看没人管他,就自己出去玩去了。结果跑到赌玉米这家人旁边的水库边上,失足掉了进去淹死了。当同村里人发现的时候,孩子早已经断气了,到处找孩子妈妈,可是叫半天没人答应。等这个妇女输光的时候,要回家,才想起了儿子不见了。忙忙地出去一看,水库边上围满了人,都在议论淹死了一个孩子。她才着急了,冲进去一看,果然是自己的孩子,坐在那里嚎啕大哭,猛打自己的嘴,都打出血了,当场也要跳进水库里,被人们死死拉住。赌钱被人千本身就是个悲剧,因为赌钱忘记照看孩子,结果孩子出事,更是悲惨。 赌场里的数番台子,主要依靠高科技桌子和拨棍出千骗赌客钱,很多地下赌场事先定做高级的番摊桌子,并在番和拨棍上下了手脚。每次番被容器盖住的时候,里面已经统计出是4的几倍数、余数是几了。在伸出棍子数的时候,荷官根据桌子上押钱的情况,可以附带一个或者两个番到将要去数的那一堆里,达到吃哪一家的目的。地下赌场里的拨棍里都有微型电磁圈,番上则涂抹了特制磁铁粉。但是在农村很多地方设备达不到这个水平,在玉米上下磁铁粉有点费事,就有人将小铁丝捅在玉米里,用磁铁去搞。不过这样很容易暴露。因为毕竟番和玉米是两样东西,所以精明点的赌徒都事先用磁铁检查一下玉米。虽然不能像赌场那样出千,但是他们也有他们的出千方式。 30 上桌都不容易 我那个秦皇岛的朋友叫王利,自己经营一个店,他店铺不是卖什么好东西的,和我广州一个叫强子的朋友一个行业,专门卖出老千工具。大家用脚想也知道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了,算是臭味相投走到一起了吧。我经常去他那里看新鲜的货色,他呢偶尔给我介绍介绍局,赚钱了给他一些提成。他也可以算是一个老千吧,不是出老千的老千,而是专门研究各种稀奇古怪老千工具的老千。王利很熟识老千的伎俩,他自己从来不去赌博。现在很多城市都有王利这样的人存在,他们以提供出老千工具为职业,自己却从来不去参与各种赌局。不是他们没这个胆子,也不是他们没有合适的赌局去玩,因为他们知道凡是赌就是骗的道理,他们也知道真正的赌徒和一些摆局的人都把这些东西研究得很明白了,这些东西拿局上去玩是行不通的。他们没有实力去做一个局抓那些凯子,而真正常年以赌博为生的人基本都对这个开事。稍微有点道行的老千以手法来出千。毕竟手法这个东西是本事,抓不到任何证据,不带任何赃。这些眼花缭乱的各种出千工具只能被一些低级老千拿来骗熟人,别看骗术低级,但是好用。那些低级的老千用这些老千工具骗了多少人啊?多少赌徒被他们骗得倾家荡产、妻离子散、远走他乡逃亡。多少人的血汗钱被他们轻易骗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呢?仗着自己对这些老千工具的熟稔,骗了多少人啊! 言归正传,大概是清明前后的样子,我去秦皇岛和王利见了面。还是很俗气的那一套,编一些能拿得出来说的身份,套好说辞。我又详细问了赌局的情况,就准备去战斗了。 那个赌局也是晚上开始。在我的印象中那里只能称为赌窝,不能叫赌场。当天晚上8点多,王利就带我去了,沿着一条马路拐进一个不起眼的小巷子。巷子口有几个人在打扑克,也有在吃烧烤的,也有在歇脚的。但是我能敏锐的察觉出里面有把风的人,因为他们看人的眼神透露出警觉。其中有认识王利的,还和他打着招呼,看来王利经常来这里。到了小巷子口我们拐进另一个小巷,走到尽头来到一个四合院。铁门紧闭,门口有两个男人在下象棋。王利和他们很熟,互相打了招呼,绕过他俩,我们就来到铁门前。拍了几下,铁门的小孔里露出一双警觉的眼睛。王利对里面说:“我带我朋友来玩。”那双眼睛仔细地打量了我好几下,才把门打开。进了院子我四下看看,这是一个小日本留下的那种小楼,院子里有棵大树,树下有一股尿骚的味道,想来是赌徒找不到方便的地方就在院子里乱尿。 进屋里,前一进有一个门厅,很大,中间摆了一个硕大的桌子,桌子边上围了好多人,没有人注意我俩的到来,仿佛我俩不存在一样。 赌局看来很火爆,大大的桌子边一个缝儿也没有,人挤人。我试了一下,想挤进去简直比登天还难。外围也有没挤进去的赌徒,就站在椅子上往里看,不断大声指挥里面的熟人帮他下注。我把脖子抻了又抻,死活看不到桌子上的内容,无奈之下,只好也学人家去找个凳子站了上去往里看,这样,里面什么场景就一目了然了。 坐庄的是一个中年人,矮矮的个子,谢顶,中间光光的,四周头发还不少,从上面望下去,感觉他的样子很是滑稽。他面前摊着一堆玉米,手里把着一个木头做成的杯子,身边一边一个帮忙的,专门负责点钱、维持桌面的秩序,收钱赔钱,抽水。我站那里看了好久,几个在边上看局的人斜眼看着我,我被看得很是不爽。想想也是,我来了就站凳子上看,还一看老半天,好像不是一回事。来这里不赌光看,很容易叫人家产生什么想法来。想到这里,我故意拿出几千元攥在手里,做出一副要押钱但是够不着桌子很着急的样子。我可不想马上去押钱,要玩也得先看看局干净不干净?拿钱只是摆摆样子,做给看局的人看的。 庄家每半个小时就要换一次玉米,他旁边有一大桶玉米,该换的时候,他就从桶里抓出一把到桌子上,放到桌上的堆里;或者从桌子上的堆里抓出一把扔到地上的捅里,不定期的增加或者减少桌子上那一堆玉米的数量。这样换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别人出千。我仔细观察着我能看到的一切细节,庄家拿的木头杯子、拨玉米的棍子,虽然我不能确定那玉米里是否有铁丝,杯子里是否有暗层,拨棍里是否有磁圈,但是我可以观察他的一些动作,根据他的一些动作去估计是不是出千了。可我总看不清楚,因为前面围的人都是伸着脖子拼命往里探脑袋,都想去看桌子上数玉米的过程。那个过程在赌徒的眼里是很刺激的,不亚于玩百家乐的赌徒晕牌。看来我得想办法挤进去才好,但是在这里想挤进去可真是难啊。看了看桌子周围的局势,我有了主意。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桌子上最少押100元,最多1万。别以为这个局很小,他不是按门限注的,而是针对一个人限注。有输急了的赌徒干脆把钱分给自己的熟人分别上去跟着他押钱。比如我有4个朋友不玩,而我又要想押大一点,我把5万分成5份,我们五个人都押这一门,这样可以在某一门下注5万。对庄家来说,局还是很大的,因为里里外外人多啊,有时候庄家一把就能进出个10来万。对内圈大主顾和急于翻本的赌徒来说,局似乎又有点瘦,一人一次最多赢2万(不把钱分出去下注)。 31 杀入内场 我得到里面去,不然没办法出千。当时我身上带了2万元,捏了捏口袋里的钱,数出3000元,用两张100元叠成长条,把其余2800元捆住,托在手里,等待机会。庄家把杯子扣在一堆玉米上,横着把杯子推出来,吆喝着:“押了押了。”我探着身子把钱丢到了桌子中间,离得太远,没扔到下注区。把账的一个小伙子把我的钱拿起来,看我钱捆得有点工艺品的样子,一边拿在手里端详着钱是怎么捆的,一边高声问:“谁押的?到底押什么?”我大声喊道:“我押的钱,麻烦帮我放在双上面。”他看了我一眼,点点头,把我的钱放在了双上。桌子上横七竖八码了很多钱,唯独我那捆钱最好认。结果开出来是个3,输了。 我又拿出5000这样捆了一下,该押哪里好呢?我离太远了,押钱的时候,只能奋力将钱掷出去。本来我想继续押个双,没想到丢钱的时候没找到准头,竟然是给丢在单上面。把账的小伙子跟我确认是不是押单,我说是。赌的人都迷信,我也有一点点。很多人相信赌钱的风水,相信有鬼神。我作为一个老千,宁愿去相信真的有。就像我出门遇到庙我都要去拜一样,甚至小小的土地庙我都会很虔诚地拜几下。有时遇到出殡的,我也会很虔诚的拜几下,希望他成为野鬼以后起码不能成为我的敌人。我拜他们不是为了自己能赢钱或者怎么的,我只希望自己运气好,出千的时候不被戳穿。本来想押双,但是既然丢在单上面,我就听从天意。这一次丢钱上去,确实引起了庄家的注意。庄家可能认为我是一个好主顾,对着我笑了笑。而我前面在桌子上坐的人,也回过头来看看,那表情好像是在说:“谁这么搓火把钱从我头上丢下来?”我赶忙对那人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他也就没跟我计较。开的时候,场面热烈而火爆,有人集体喊着号子:“单!单!”押双的人也不示弱,狂喊:“双!双!”也有押1、2、3、4的,也在喊着不同的数字。 庄家不慌不忙把杯子推到中间的位置,慢慢地把杯子揭开,露出杯子下那叠玉米,拿着一个拨棍4个一组地数。大家的喊声越发激烈了起来,庄家越拨越少,赌徒们渐渐都安静了下来,大家都屏住呼吸,生怕错过拨数的细节,都全神贯注地跟着数。数到最后,就剩几粒了,有个眼尖的马上喊:“单——”果然,剩下7颗,庄家拨出去4个,剩了3粒玉米。屋里马上又热闹起来,充斥着欢呼声、咒骂声,以及互相询问彼此输赢的声音。 赔钱的时候,把账的小子指着我的那叠工艺品一样的钱大声问:“谁的,谁的?”我大喊:“我的,我的。”我趁机从凳子上下来,奋力向前挤。边挤我边大声说:“那5000是我押的,那5000是我押的。”我可终于找到理由进去了。听到我这样喊,前面的赌徒都不由的侧侧身子让我进去。就这样,我终于站到了桌子前。老天保佑,还好没输,输了可就真进不来,不近距离看,我还真看不出啥东西来。 庄家可能对我印象不错,示意我和边上坐的几个人一起挤着坐。大家也都给庄家面子,让出窄窄一个地方给我坐。坐下来我才有机会喘口气,赌钱有时候还真是个体力活呢。 就这样我坐到了前边赌了起来,我要先确定这个局是个什么局。如果是个千局,我可以捡漏。因为番摊的捡漏是可以拿很多钱的。如果不是,我有自己的办法去赢。庄家为了控制场上的节奏,低下身又从下边的筒里抓出了一把玉米续进了桌子上那一堆玉米里,这样既是为了防止别人的探测,也可以向大家证明玉米是随机抓的,这个局是公平的。我看那庄家的沉稳和冷静的样子,怎么看来也不像王利说得那么彪。庄家很精明的嘛。 32 弹指神功 玩了几圈下来,我发现这个局是个千局,不过我没能破解他们之间的暗号,只是看出他们是怎么改变玉米单双的手法。 一到桌边,我便开始仔细观察身边的人,其中我身边的一个中年人引起我的注意。他玩的时候特别冷静,面无表情,输赢都不表现出来。赢了就赢了,输了就输了。要说这样的人也不少,心理素质就是过硬。但是,我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我看出了他和庄家之间有点小小的默契,这种默契也许当时桌上的散家中只有我能看得出来。 他连买了6把,都输了,基本是押哪里输哪里:押双出单,押单出双,别人看来他简直成了一个冤大头,一个点背的衰人,我不知道这个中年人叫什么名字,就叫他衰人吧。殊不知就是这个衰人在掌控着场上大家的输赢。 我也是看了半天才发现他们之间的配合。衰人连输6把后,庄家用杯子罩在那堆玉米上把杯子推了出来,让杯子和桌子上那一大堆玉米完全分离,伸手示意大家可以下注了。衰人拿出一叠钱,理出一部分买单。他连续多把不中,押得又比较多,大家都对他有印象,看他押在单上面,就纷纷去押双。固定押某个数字的人不少,但总体来说押单的人不多,押双的钱多。衰人押了钱以后,先无所谓似的把手里的钱放在桌子上,随后右手理起了薄薄的一叠,作出要去押一个单门的样子,犹豫半天,最终没有押。他右手拿钱的姿势有点怪,静止在半空中片刻,像是要放上去却又收回来。那把我押啥忘记了,随便乱丢的,因为我的注意力都在场上的人,在那些我看来反常的行为和举动上。我看到他手静止半空那一瞬,一粒玉米被弹到了杯子里! 那把真的就开出来一个1,是个单数。很多人咒骂自己运气不好、点背。因为大多数人都没有押中,大家都不愿跟这个人押钱,毕竟他输了好几把了,赌钱的都讲究离衰人远点。庄家收获颇丰,把账那两个小伙子哗哗的数着钱。 衰人和庄家之间的配合简直是天衣无缝。他们的配合可以分为两个部分,庄家每次把玉米罩住以后推出来,把杯子周围散落的玉米收回玉米堆里去,等待大家押钱。这个是第一个过程。大家押钱以后,庄家用手把着木头杯,询问是否还有继续押的或者问有没有要改押另一门,大家表示已经押定不再改变,庄家开杯。这是第二个过程。然后才是用拨棍在桌子上4个一番的数数。他们的配合是在前两个过程完成的,衰人是在第二个过程中弹玉米的,这个我看得清清楚楚。当时庄家把着杯子,询问大家都押完了钱没有,两个把账的小伙子也在配合,上手在桌上整理大家押好的钱,看见哪叠钱放得不周正,他们就用手整理一下。没看清谁丢钱到桌上,他们也要询问是谁押的,问一下押了多少,押哪一门。因为桌子上钱很多,他们的手在押注区域这样一搞,大家的注意力就都被吸引过去了。 这个时候庄家的杯子没开,所以没有人去注意杯子。就是一瞬间,他故意推着杯子,推出一个小小的空档,看着好像不小心露个小缝隙,就在杯口的位置,衰人就用右手手指头弹一粒玉米进去。他弹得很是高明,手里那一小叠钱是用来做掩护的。手指在钱下边弹玉米,我觉得这个功夫可不是一两天能练得出来的。而庄家移动杯子的时候就露出那么小小的一个缝隙,要准确无误地瞬间弹进去,真是一个功夫活。别说大家的视线被人吸引到了押钱的区域,就是盯着看,一般人也白搭。速度太快了,就那一瞬间。庄家、把账的,还有衰人之间的配合堪称完美。我也看明白了,就是不需要增加玉米,这些过程也要走一遍,只是庄家的手不会去把着杯子,在开的时候才去动杯子。也就是说,当他需要杯子里多一粒玉米的时候,他会在大家押完了钱的时候去把着杯子,故意核对桌上押钱的情况,而不需要增加的时候,他基本是不去动杯子,直接用手去指点桌子上的那堆钱。身边两个小伙子每一把都会认真地整理大家押的钱,吸引大家的目光,给予配合。 但是他们是如何知道杯子里玉米的数量对自己有利还是没有利?我一直也没弄明白。我虽然破了很多赌局,许多具体操作细节也是叫破后研究明白的。这个赌局我不能去戳穿他们,一来我没那个本事,二来也不具备戳穿他们的条件,因为我没有强大的后盾支持我。我只是观察出他每次用杯子罩住玉米推出来后是,送到固定的位置上去,估计那个位置有猫腻,具体他们是用什么方式计算出玉米的数量,我就不知道了。而当时这也不是我最想知道的,我就知道庄家和衰人之间有合作就足够了。事后,我和王利还为他们是如何做到的议论过,我比较倾向于他们用一种仪器探测扫描,这种仪器用在赌局上并不是少数。王利也是这个观点。后来我把这个事情说给德子听,德子说:“人家是用精密的电子称放在那里称重量的。”也许也有这种可能性吧,反正我也没能打开那桌子仔细看。 33 无漏可捡 我不出老千,肯定输钱,这次也一样。当我发现衰人弹玉米的时候,已经把前面赢的5000输了,还输进去自己的5000元。我一直观察衰人以及场上有可能是他同伙的人,他们玩得高明,并不是简单的吃大赔小那么简单(要是那样漏就好捡了)。我胡乱押着钱溜局,寻找捡漏的方法。 我首先观察着场上各门押钱的数额和庄家开出结果有什么联系,但是啥也没有研究出来。随时可能增加一个玉米到杯子里,随时可能让单变成双,双变成单,也可以让1变成2,或者2变成3,3变成4,4变成1。这一粒玉米是赌局中最大的变数,能改变开出来的结果,同时也会改变下边赌徒的命运。本来押中了却输了,因为押钱的人实在太多了,而要我这么短的时间内判断出他们是千哪些人,哪些人是托,难度真的很大。赌场上的表面现象根本不能做准,因为有时候虽然明面是杀了小门陪了大门,庄家输出去钱了,可能这个钱输给了托也不一定,还是在他们一伙人的口袋里流通。而这个局存在这么久了,他们之间的配合可不是轻易能看得出来的。有时候老千比演员更会表演,厉害的老千可以和任何一个出名的演员比赛演戏技巧。演局是老千必须具备的天赋,所以在很短时间内看出来,不是那么简单的。虽然我对几个人有所怀疑,但是也不是十分确定。而我也确实没有时间再去做详细判断了。 事先以为这是个凯子局我才来的,结果发现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我在局上明显是一个被千的凯子,这个不能去埋怨王利,毕竟这些东西不是他所能详细了解的。可能这个局在他眼里是很干净的,他说这个局很久了,虽然经常换地方,不过赌法和庄家一直都是固定的。他们都是选择这家四合院这样的房屋,一天给个千把的租金,租几天就换地方。所选地点必须有后门,而且前门必须隐蔽——万一有事,大家可以从后门直接分散。发现是个老千局,我就不想继续玩了。但我还真不想马上就走,大老远来了,车马劳顿的还输了钱,怎么也得拿一点再走。而这个时候已经下半夜,天放亮就散局,我没多少时间去判断了,我必须利用现有的条件去赢钱,也不多赢,够来回费用和零花就行。 我正在这么想着,马上就有了新状况。一个小子可能是输急眼了,不知道在哪里搞来一叠假币,混在真钱里押在桌子上。要说十来张里混那么一两张不容易被发现(这样的事在很多赌局上都存在),但是这小子明显急眼了,2000元里居然只有四五张真钱,其他全是假钱。他那把押中了,把账的小伙子准备赔钱给他,一点钱就发现了。马上就过来几个人拖走那小子,就在院子里好一顿打。局暂时中止了几分钟,我可没心思看打架,那个衰人也没心思。我看他拿出烟叼在嘴巴上正在找火机,我麻溜地用自己的火机给他点上,趁机和他攀谈了几句,无非是你输了还是赢了多少的一些话,算是混了个脸熟。这时候,另一个小子可能是都输光了,他前面押得很大,大概输出去8万多的样子,无奈地坐在那里叹气,看表情,想玩手里没有钱,离开,还有点不甘心。他沮丧地对庄家说:“大哥,输没了,给点小钱我去洗澡吃饭啊。”那个庄家也是个痛快人,示意边上把账的小伙子点了500元给他。对于这样的老主顾,这点要求还是要满足的,走到哪个赌窝都一样。那小子摆弄着手里的500元,好像很珍贵的样子。人呢,就是这么贱。七八万都输给了人家,眼睛都不眨巴一下,此刻倒把500元当成了宝贝!他比量了一个继续押的动作,庄家说:“不带你。”并吩咐边上把账的人说:“他要押这500,只杀不赔。”那小子忙把钱揣起来,连说自己是在开玩笑。说完收起500元走了。趁这个光景,我低声和衰人说:“大哥,他输了多少?”衰人说:“大概不到10万吧。”我说:“大哥,我不能也输那么多吧?”衰人说:“那是你点背,看我,玩了大半夜,还保持一个本钱。”我故意讨好他说:“大哥,我跟你押。你轻点啊,别把我输进去了。”那表面的意思是说:“我要跟你押钱。”其实我是想告诉他说:“请不要搞我。”但是他当时并没听明白,说:“别跟我押,输了我可不负责啊,我要是保准能赢就不在这里玩了,我去澳门玩去。” 我一看,人家还当我是凯子。看来用话点他是点不醒了,又不能叫破,这可真闹心。但是不通过他,我自己想把本钱抓回来还真不行。 34 老虎身上拔毛 那边解决完了,这里继续开局,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一样。我跟着衰人押了一个双,没赢。他笑了,对我说:“别跟我押啊,兄弟,我又不是赌神。”我对他笑了笑。没接他的话。那一把他没有去弹,很多时候杯子里的结果他们很满意,不需要另外增加一粒玉米,保不齐增加了反而会把庄家搞赔钱了。第二把我继续跟他押,把上一局输的钱拿了回来。在拨玉米的局上跟哪一个人押钱是很正常的事情。感觉自己吃不准,就跟那些手风看着比较旺盛的人押钱,很多人都愿意这么做。但是他好像手风不怎么旺盛,我还跟他,他依然无动于衷。他莫非理解为我比较信任他,或者是认为我肯定看不出他们之间的猫腻?反正他的心思,我说不清楚。看来我得干点什么才好。你不是会弹玉米吗?很好。 我在找机会。我要等他准备弹玉米的时刻,去破坏他们一次,让他知道我不是凯子。我可不想输了钱回去,何况阻止了他弹玉米,他也不敢说出来,只能是哑巴吃黄连。周围有无数的赌徒呢,虽然他们是强势,但是如果让这群赌徒知道他们之间猫腻,肯定不会有他们好果子吃的。当然了,这样的事情发生对我没什么好处,所以,我们都要避免这样的局面出现。基于这个前提,我想他会有所表示的,人就是这么现实的动物。 第三局开始要押钱的时候,我就押了一下。但是我不是根据场面上上把开的是几或者大家的议论去押,我只押单。押注区域是这么画的:庄家门前从左往右依次是1、2、3、4,双在我面前,3、4也在我面前,单在衰人面前,1、2也在他面前。我坐在衰人的右边,我押单就要从衰人面前递钱过去,这样我要挡他弹玉米外人看起来也不会起疑。我点出1000元押在单的上面(我可不会傻乎乎的去押那个单独的数字),我的想法是庄家暗示他弹一个进去时,我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挡着他弹出的路线。可惜那一把人家没有配合去弹,而我居然赢了。当然了,我押的是小钱,也许人家没心思暗算我这点钱,桌面上的钱多了去了。我也不着急,这一把不弹,早晚有要弹的时候。 第四局,我又把钱丢在了单上面,手里拿着钱做好了续钱的准备。果然,大家都押完钱的时候,庄家的手扶在了杯子上,看来马上就要露出缝隙了,我快速伸出右手,手里抓着1000元,对衰人说:“大哥,我再加1000,你看能中不?”我的手正好挡在他的右手和杯子之间。他这个时候当然不能去弹了,弹的话玉米会弹在我的手上或者钱上。他直直的看着我说:“我哪里知道能不能中?”可能他认为我是无意识的伸手,没做任何表示。庄家把杯子推到数的地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倒霉的是那把出来一个双,我输了。我要不拦着这一下,让他弹进去一个的话,我就赢了。但是我也没有任何表示,专心理着手里的钱,看哪里折边了就给顺开,哪个地方不工整了就理一理。我也不去看他们,我等着下一把开始。 我继续押在单数上。之后连续三把人家没有配合,我能确定他们俩不是惊到了,而是场面押钱的形势不需要出千去改变结果,反正我把把在单上押1000元。三把之后,他俩又要配合的时候,我立刻又把手伸出来指着那个1的数字说:“我应该押那个1才对,这一把肯定开个1。”这样又阻止了他一次。庄家有所警觉,像鹰一样盯着我说:“认准了1怎么不去押?喊有什么用?你现在押我也带你。”还没有掀开杯子是可以押钱的,我满脸赔笑对庄家说:“大哥,我不就是一说嘛。”庄家没接我的话,掀开杯子开始数番。衰人可能看我挡了他两把,有点怀疑我知道了。和庄家一样,像鹰一样盯着我的眼睛,我也对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说:“大哥,我不是输了嘛。”他也笑了,说:“你能不能老实坐那里看着?”我说:“能啊,但是我太激动了。”说实话,当时心里确实跳得很快。毕竟我在做一件冒险的事情,在人家的地盘上,变相地破坏人家的配合,阻挡人家财路。不过我认为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 在我挡住他第三把的时候,他彻底明白了,庄家也明白了,庄家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没有任何表示,是那衰人出面和我讨价还价。 衰人问我:“小兄弟,输了多少钱啊,急三火四的,你能稳当点不?” 我说:“大哥,我输了快1万了。” 他说:“1万啊?不多。” 我说:“对有钱人不多,可对我可是很多啊。” 他说:“那你想赢?” 我说:“那当然了,来这里谁不想赢啊。” 他说:“我也想赢,可是看不好哪一口,这个钱真难押。” 我一听,有门,陪着笑说:“大哥,那我输了啊,我想翻本。” 他说:“我还想翻本呢。都一样,慢慢来,点气好的话几把就能赢个3万4万。这个赌法翻本很快的。” 我装傻说:“我可不敢押大钱,万一输光了,回家的路费都没了。” 他笑了笑说:“没事,光了哥哥借给你,但是你要付我5分利息。” 我说:“我可不借钱玩,手里可没钱还。” 他说:“看你赌得小气,你就看准了,押几个大注,几把就捞回来了。” 35 见好就收 这话不怕人家听,其实是我俩在互相对账交底。他查我输了多少钱,想赢多少算完。说着话,下边他的脚也没闲着,把烟头故意丢在我脚旁边,抬脚踩到了我的脚上,用力踩了一踩,我也翘了几下当是回应。我俩算是达成了默契,我不去说破(也不敢,说破了也抓不到啥证据),也不挡着他弹玉米的路线。我俩的脚在桌子下就踩在了一起。而这个对话内容只有我俩和庄家最清楚,庄家也给了我一个鼓励的微笑。我就知道:嘿,能拿点小钱走了。但是两个把账的小子有点不忿,总是不怀好意的看着我,像是威胁。 有了默契,庄家把玉米从玉米堆里用杯子罩住推出来的时候,赌徒们押着钱,衰人看庄家没表示,就用脚使劲踩了我一下。按照我的理解他是让我押单,但是我不很确定,就拿出2000押在单上。开出来果然是个单数。他又乐,说:“小兄弟,你要是押大一点不就好了?”我说:“是啊,可是不敢啊。”他呵呵的乐着。他的钱押在双数上边,自己输了还笑,真是牛人。接下来四把他没有提醒我,可能怕我把把押中会被大家跟着押钱。我也不着急,这中间他弹了两次,而我在单上也押了小钱,什么也没做,就是低着头理自己手里的钱。第五把要开之前,他使劲踩了我两脚,我明白他是叫我去押双。我拿出5000元押在双数上面,果然中了。就这样,我按照他的指挥前后赢了快5万的样子。 我想,够了,该收手了,人家也挺够意思了,我再搞下去就有点抓鼻子上脸了。还不等我有所表示,衰人就问我:“小兄弟,没少赢啊,点真好,下把老哥跟你押。” 我知道人家在试探我还想拿多少,那话里的意思是:你赢点得了,别蹬鼻子上脸的。我说:“不行了,我不玩了,赢点够花我就满足了。”我怕他还有什么顾虑,马上说:“我早上得去赶车回家。”那意思是说:我不是不讲究的人。我马上消失,明天肯定不会再来了,让他放心。再说,今天得了便宜明天还来,那样会被人揍得满地爬。 他看我这样表示,就立刻把脚从我的鞋上拿开,轻轻碰了碰我的鞋,那意思是:你可以了,别太过分了。我也马上回应他的脚,那意思是说我知道了,马上消失。我故意大声说:“我得去赶车了。”说着话我站了起来,手里掐着大把的钱。满桌子输了钱的赌徒都羡慕地看着我,但是我也注意到了几双不怀好意的眼睛也在看着我。看来这样就走不是个事,于是我理了理手里的钱,拿出5000多元,扔在衰人面前说:“今天沾了大哥你的点气,赢了,这些大哥拿去喝茶啊。”他也没客气,把钱收到了自己的钱堆里说:“你这个哥们真讲究。”我说:“大哥,小弟希望你今天大赢,我走了啊。”他“哦”了一下表示知道了,就再没理我。 我出门找到王利,拉着他就走,很顺利出了大铁门,来到了街上。我看到胡同口那里好像有人影要出来。我说:“王利,快跑。”然后就拉着王利飞奔起来,王利可能认为我出千暴露了,也跟着好一通跑。跑了很远也没看到一辆出租车,我俩绕了几个偏僻的小胡同,又穿过几个居民区,七拐八拐的,看到后面没有人跟着,才坐下来喘口气。跑得太快,我的心脏突突地跳,肺也快跳出了。缓过神儿来,我详细把过程和王利一说,然后把钱分他一半,当天我就离开了秦皇岛。要我再去,我是没那个胆子了,再去要赢钱也可以,但要能拿走就出鬼了。人家这是给足了面子,咱也要见好就收。人家也是怕我乱说,才用钱封住我的嘴巴,算是几个讲究的摆局老千了。 只是到现在我也没搞明白他们是如何知道那个杯子里的玉米是单数双数的,当然我不了解的东西多了去了。不过我从那个局上学了一招:弹玉米。没事我就拿个玉米弹着玩,可惜总练不出人家那水平,但是拿去抓凯子够用了。 36 形形色色的麻将老千 麻将是大家都喜欢的娱乐方式,朋友小聚,生意应酬,都少不了打几把,以此为生的也有。要说老千,麻将老千最多。我在第一部书里详细介绍了老千麻将的各种种类和作弊手段,麻将老千的肢体语言、手语、哑语、脸语的种种配合,还有实战中换牌、偷牌、假抓、独抓、多抓,等等。我再说说上部里没说到的吧。麻将最为普及,我就说说最基本的千术,这些手段也是目前几乎所有老千都在用的很流行的出千方式。现在很多人依靠麻将室吃饭,就是靠出老千,收入不比上班差。 你去任何一家麻将室,都能找到几个像我描述的出千场景。不信你就去,找不到你来找我算账。 大家都知道,麻将一共有34色牌:9个条、9个饼子、9个万字、四个风带中发白。在麻将桌子上我们经常听到有人说臭、碰、抓、快、打、对、摸、好、慢、留、邪、看,等等。麻将老千会找出34个字,每个字对应一张麻将。玩的时候随便说话,但是肯定不带这些字眼。打个比方说,臭这个字代表3万,当他想要3万的时候,他就可以随意造句,根据桌子上的形势随便说,可能是“这一张扔得真臭”,或者“我这口条子吃得有点臭了”,或者说:“就你打那麻将,臭得没有味道了。”总之如何说得自然合理就如何去说,可以是开玩笑,也可以是抱怨,反正在桌子上任何人都会说这个字。关键是那句话应景而且还要带出这个字来,并且不能和别的字同时出现。 他们这些老千在家都合计好了,哪个字代表哪张麻将。在家死背下来,自己练习如何造句才合理,并且不带别的他们规定了的字眼。 所以说,你在打麻将的时候,有人打出一张牌,忽然觉得后悔了,说:“哎呀,臭死我了,怎么把这个丢出去了?”你可能傻乎乎跟着乐,还庆幸遇到个傻子一起打麻将,都不会选张。你要这么想,我也没话说,谁叫你是凯子呢?那可能是人家要3万(当然了,我说的是3万这样的比喻,人家规定对应的麻将可能不是这个)。 万一有人在打麻将的时候催你:“你快打啊,你打一张出来好吗?”或者说“咱们今天准备打到几点?打八圈就散了吧,再打几把就要吃饭了”、“昨天打麻将输了500元,明天咱们还来打吧?”、“天天打天天输”等等这些话,可能都是有意识说的,都带个打字,很可能是要某一张牌,在告诉自己的同伴。 这是目前最流行的麻将出千方式,一般也叫打号子,也有的地方叫开片儿。根据对暗号的原理衍生出很多种复杂的千术。 简单的千术还有很多,比如一般咱打牌都要打什么喊一下,比如打出7条就随口说:7条。如果有人故意反着说牌,喊成了“条7”,这个也是一种号子,告诉同伙我上听了。具体和什么牌,那看两个人怎么约定了。对号子的方法说一天也说不完,而且怎么定都是个人喜好问题。 有时候在打麻将时有人总是不经意地吸着鼻子、舔舔嘴唇,那可能都是约定好了的各种暗号。 在麻将室里,你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是老千。你也不要把老千想得那么猥琐,其实一个个都温文有礼,面目和善。女老千尤其多,成天专门打麻将。她们成天就是靠熟人吃饭,千就千熟人,不认识的人,人家也很少和他们玩。但是她们很善于交际,认识你没几天,就很快熟识起来,然后坐一起玩麻将。麻将老千一般混迹于各个麻将室,每一伙都有自己的势力范围,靠熟人的引荐上局,小的10元也跟你玩,大的几百也不含糊,基本都是两人配合。 也有女老千专用美女计,故意结识一些有钱的人,一起去吃饭,跟着蹭吃蹭喝,然后约人一起打麻将打发无聊的时间。你要好点色,就直接进套里去了,越打越输,越输越打。也有很多长得帅气的男人,专门去勾引比较富有的有点寂寞的女性去打麻将,然后通过各种手段,把你的钱变成他的钱。而对这些人,麻将室的老板大都知道,但是基本是不闻不问的,能给他们带来生意就行。 所以我在这里说:打麻将娱乐可以,但是请小心你最熟识的人,老千时刻在你身边。 37 号子也可以打得很高雅 话说回来,麻将老千互相之间都很讲究,万一不小心坐到了一起,打几圈牌,要是有一伙人觉得可能遇到同行了,马上就会找机会和平散场,绝对不会去戳穿对方。想想在押宝烂局上被打那次,也是自己有点做过了,让人以为我挡了人家的财路。换任何人,都会对我下手的。 有一次在一个麻将局上,我自己上去玩,玩了两圈牌我就感觉遇到了同行了。说起来比较丢人,因为他俩的号子我竟然没看出来。但是感觉那两个人是同行,才去留意的,他俩属于我见过的最佳的麻将搭档了。他们之间并不是简单通过号子来要牌,而是一切凭自己本事上听。他们的号子只是报给自己一伙的自己要和什么牌,因为当时玩的是点炮给钱,没点炮的坐车。当知道对方要和什么牌的时候,同伙会在抓牌的时候将那张要和的牌垛在他要摸牌的位置,让上听的人自摸和牌。我当时也是发现了其中一个抓牌时手心夹了一张牌到了牌垛里,才看出他们是老千的,要不我当时也可能会成为凯子。下一轮摸牌,另一个立刻自摸了。 我看他们的手法,去牌垛里换牌很娴熟。他在抓牌的时候,顺手一探,就把牌抓了起来,手心夹的牌立刻到了牌垛上,好像那张牌原先就在那里一样。这个动作很自然,因为他抓起牌的时候正好就像是在牌垛上面用手指读牌(就是用拇指肚去摸牌)一样。我呢,肯定不能去叫破,也不能继续玩了。正好那把牌他自摸,我就趁洗牌的时候说:“3万绝张也能摸得到啊?我家一对呢。看来我真是遇到神仙了。”那两个哥们一听就懂了,立刻装作挂电话,说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还没有办理,不能继续玩了,要去办事。互相都留有脸面,大家和平分手。 仔细想想,就是搞不明白他们之间是如何传递信息的。麻将桌上我不了解的互相传递信息的东西多了,想想自己也就释然了。打麻将的人形形色色,各个阶层的都有,有些号子真是别出心裁,不说你想破头也破不了。 我旁观过一个麻将局,他们也是通过打配合来出老千的。麻将局单打独斗的不多,那两哥们对号子方式很有意思:边打麻将边哼哼歌曲,搞得像自己有多少音乐细胞似的,实在没歌曲哼哼了就吹口哨。他们的出千方式当时我也没看出来。但是我知道他俩之间存在某种配合(具体怎么配合也是事后通过交流才知道的)。虽然我是一个看热闹的人,但是人家玩了一会儿,看我的神色是在观察他们,就知道了我可能觉察到他俩在出千,正在破解(当时确实是想破解一下他俩的信息传递方式,破了很久也没有破出来,所以不知不觉有点认真了,让他俩其中一个给看出来了)。 那个哥们很会处理,因为我坐在他附近,他就问我:“哎,这个牌抓得有意思,我有点不会打了,”随手拿起一个废张来问我:“我打这个怎么样?”就是个废牌,留着也没有用,其他的牌都是很整齐的,那张废牌打出去就可以上听了,比方说,他家5、6条,一对3万,单有一个7饼,他当时就拿7饼问我。我一看人家问了,虽然当时脑子没转过来是人家想暗示我,我还以为他在演戏呢,是要迷惑一下其他几家,自己一会儿上听了,是和在大头饼子附近(多人打麻将都这样,故意搞得自己像和万子似的,其实他和饼子)。我就随口一说:“打这个对。”于是那哥们就把7饼打了出去,上听了。回头转了一圈没有和,但是抓了牌后在家又瞎鼓捣几下,原样丢了出去。 后来和牌了,那个哥们装作很高兴的样子对我说:“哥们,你真高,亏你这一把我和了。”那把他赢了2000左右的样子,他随手就丢给了我,说:“哥们,拿去喝茶,咱打麻将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高兴,交朋友。”他表现得很豪爽的样子,但是我心里明镜似的——人家是给我封口费呢。不接人家对你会有顾虑的,必须接,接了人家哥俩才会放心大胆的继续玩。我又不是来搅局的,就一个看眼的,场上那两个凯子我也不认识。人家给我钱的另一个意思也可以理解为:别挡我财路,拿钱滚蛋。所以我就心安理得的把钱接了,那哥俩也就放心大胆的继续出千搞那两个凯子。 因为那段时间我总去那家溜达,也经常看到他们在千别的凯子。但是我从不在人家玩的时候凑上去看,那样会让人讨厌的。后来经常遇到,有一次正好他们散局的时候看到我,非要拉我去吃饭。我就去了,吃饭的时候互相聊得很对路子。我问起他们,他们才说号子在他们哼的曲调里面,讲究音律,根据曲调、节拍对暗号。我当时一听脑袋就大了,反正是听了个稀里糊涂、一知半解。他们之间就是互相通过这个来传递信息的,想想这两个家伙也是挺高雅的。真是林子大了啥鸟都有,连这个他们竟然也想得出来,可能是他俩发明的专利吧。也可能别处也有人用,不知道你周围有没有边打麻将边哼哼小曲的,他是心里高兴在自己娱乐,还是在传信号呢?不知道你周围有没有边打麻将边自己很小声吹口哨玩的人呢?遇到了你们自己琢磨去,反正对于这个出千方式,我最终是没了解明白。 我还见过两个傻子出老千。为什么我说他俩是傻子呢?因为他俩出千方式太低级了。他俩在等着大家抓牌或者等大家打牌的时候,自己的手就在桌子上写字一样的划着数字,来告诉自己的同伙自己要什么。当然了,凯子嘛,永远是凯子。就这样低级的千术,也把那俩个凯子好个骗。那两个傻子其实也不傻,等人家看他们手的时候,他就胡乱划拉,好像是自己打牌时候的习惯动作似的。别看他们的千术低级,但是好用,一会儿的工夫,那两个凯子就输出汗了。 38 憨人二牛 很多赌得输红了眼的赌徒就算看了我的东西,知道赌博背后的千术黑幕,也不可能收手不赌。相反,他们来我这里只想取点什么经,更加疯狂地去赌钱。我不是神仙,也不指望一两本书、一两个帖子可以挽救那些陷得很深的家伙。我揭露千术,写出赌局上的黑暗,是想让更多刚会赌的人收手,让更多想赌的人罢手。 所以,还是说说我赶的另外一个赌局吧。到2000年以后,我基本不出千骗人了,只是帮哥们看局赚钱和抓千赚钱,整天闲得没事,到处去晃。一次小艾请我们吃饭,在饭桌上,小艾的一个哥们说起了他最近总去玩,输了不少钱。小艾这个朋友叫二牛,本人和名字差不多,就是人们说的那种脑大脖子粗的粗人。虽然二牛有点二愣子,但他知道凡是赌就肯定有捣鬼的。小艾当时就吵吵说:“二牛,你叫人给骗了。”二牛嘴巴一撇说:“骗我?骗我的人还没生出来呢。再说了,摆这个局的哥们是我的铁子,骗谁也不会骗我。”小艾问了一下那个人的名字,二牛一说,小艾他知道这个人,当即就说:“那小子都多少年不讲究了,你还和他混在一起?”开始他俩只是在酒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后来俩人越说越顶,说着说着竟争执了起来。小艾一口咬定说二牛被人骗了,而二牛呢,非要起咒发誓说不可能。一时间场面搞得有点僵,大家赶紧上来打圆场,他俩才停止了争执。 于是大家又说起那个摆局的人。你一言,我一语,我渐渐对这个人有一个大概的印象。那人以前也是个混子,经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没有正经工作,得靠大家周济,还有一段时间专门帮着夜总会看场子。后来不知道怎么开窍了,不跟别人干了,自己在宾馆里租个房间,开起公司来了。他开的公司不做正经的生意,专门骗人,是报纸电视上曝光的那种黑中介。他们的中介公司,打广告说专门帮人找工作,收费名目林林总总,什么押金、中介费、服装费、餐费、公证费,等等。他们哪有本事帮人联系啥好工作,尽是一些要求不高的工作,什么押运、司机、卸货工人,等等。每天找人在街上张贴小广告招工,广告上待遇好得不得了,谁看了都心动。有找工作的,接待的人先一通忽悠,说得天花乱坠,等钱到手了,就想尽各种办法要人家自动放弃。等人家自己放弃了,或者去了他们临时成立的“公司”面试没成功,回来要押金要服装费的时候,他们就纠集一帮人连推带搡,把人吓唬一顿,或多或少也退一点,自己留大头。他们一般都选择外地人骗,那些外地人容易上当,知道被骗了觉得自己惹不起,只好吃了哑巴亏。而当他们觉得在一个地方干不下去或者感觉有人要来查他们时,就立刻换个宾馆继续做。 二牛是帮那个混子专门吓唬人的,负责摆平那些回来要钱的人。拿他的话说:那个哥们对他不错,每次搞来的钱分给他挺多,每天大酒大肉,很是潇洒过的。那混子摆了一个赌局,二牛也上去玩,自己收不住手,先后输进去7万多元。自己没有固定工资,送7万元钱是她姐姐拿出来资助他搞点小买卖的。当时在饭局上,小艾故意说:“我有好手,你给带上场去拿钱,咱们大家分好不好?”二牛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说:“不好,这么做太不仗义,怎么能搞铁子的钱呢。”说着话小艾就递眼色给我,那意思叫我答应。我摇头,向二牛方向撇撇嘴,那意思是告诉小艾:这个二牛不愿带,这样想上局很难,先把二牛的工作做通了再说,我总不能自己走到那里,敲门进去就坐下来和人家赌吧。其实我心里是很拒绝的,因为当时主要以看局为主,有时候抓抓老千,有很多赌局我都懒得去搞了。在这个城市里大赌的人大多都知道我,人家都不愿意跟我玩了。在酒桌上那个环境,也不好明说,只能找理由搪塞。 后来小艾拉着二牛说了半天,好一顿鼓动,加上二牛也想把输的钱找回来,所以他也同意了:但却提出一个条件:场上别人钱都可以拿,但是他跟的那个哥们的钱最好别拿。因为那个小子偶尔也上场玩,他觉得拿了他的钱不合适,有点恩将仇报的感觉。人家对他这么好,还去搞人家,这样的事情他不想做。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了,我也没法推了。吃完饭大家非要去唱歌,于是大家找了个歌房去瞎唱。唱歌的时候,小艾、二牛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又说了半天,歌房很吵,他们具体说啥我也没听清楚,估计小艾还在做二牛的思想工作。晚上分手的时候,小艾问我怎么样。我说你都答应了,我还能说什么?只能先去看看再说。但是我提出我的担心,那个二牛会和那个开局的混子说起这个事情,在赌桌上我不信任任何一个人。小艾说没事,他已经做通二牛的思想工作了,二牛也答应不和那个混子说,只要别去赢那个混子就转了。既然二牛答应了,就肯定能做到,他是个实在人,小文拍着胸脯向我保证。 送走二牛,只剩我和小艾,深聊才知道小艾的用意。小艾并不是想叫我通过这个局赢钱,用小艾的话说,想赢钱,自己组织局,有的是凯子来送钱;或者组织局看局,每天抽头就够花了,没必要跑人家的局上抢食吃。他想到二牛可能被人骗了,要说带我直接去看,二牛肯定不让,也不信,就想了这么个办法,让我去看看,是不是被人家骗了。当时,小艾叹口气说:“能去骗二牛的人就是一个混蛋,老三,现在像二牛这样的人很稀少了,谁和他做了朋友都不应该去骗他。再说,二牛跟着我也没少出力,我一直拿二牛当铁子。二牛人太耿直,又没个心眼,兄弟不能看着他被那群混蛋骗。要是直说,你也看见了,他那个人肯定不能答应。我也是想不出别的法子了,你就去看看吧。”我点点头,算是答应了。别看小艾有时候犯浑,确实也能为朋友着想,所以他身边总能聚拢很多哥们。我开始还纳闷,竟然叫我去出千赢钱?自己有局看呢,跑人家局上折腾啥?原来是这样,这样的朋友,这样的事,谁会去拒绝? 第二天我早早被小艾叫起来,去和二牛会面。当小艾给二牛介绍说我就是他找的去帮他从局上拿回钱的人的时候,二牛一脸的不信任,还呵呵地乐,说:“就他?快拉倒吧,小艾,你可别逗了。”说完了他自己笑得都不行了,我也跟着彪乎乎地笑。二牛捶了我一拳,说:“老三我也认识,在一起喝过好几次酒了,他赌钱手法高’我咋不知道?”小艾说:“他手段很高的。”二牛说什么也不信,小艾无奈,就说:“不信老三给你展示展示。”二牛颠颠地去买了一副扑克,非要我练给他看看。他打开扑克,先洗了半天,然后啰啰嗦嗦地和我讲解他们的赌法和规矩,生怕我听不明白,往往一句话能重复好几次,还反复问我:“你听明白了没有?”我摆摆手,说我听明白了。 他们玩得很简单,就是两张牌比大小,玩法和最早我说的瞪眼有点相似。一副扑克玩,一家庄对三家闲,同颜色的对牌最大,比如两个王在一起是最大的牌,然后是两个红K的对,然后黑K对,红Q对,黑Q对,红J对,黑J对,红10对,黑10对……这样排列下来。如果没有对,则9点为大,花牌代表1点,比如一个8和花牌配在一起为9点,同样的8和人配在一起,也是9点。如果点数相同,则比手里最大那张牌的花色,依次为红桃、方片、黑桃、草花。 讲完后,我示意他可以开始了,他就开始哗哗洗牌,然后自己拿起扑克切了一下,看切出去的是什么点,就要发牌。我问他:“你咋自己切牌自己发呢?”他说:“我们就是这样玩的,自己切牌自己发,切完了,从牌最上面发牌。”我说:“这个规矩怪啊,人家玩都是庄家洗牌散家切牌,切到哪里从哪里发,你们怎么自己洗牌自己发?这样的钱也太好赢了吧。”二牛好像没听明白,又好像心思根本不在这个上面,只是催着我押一门。我不着急,问他:“我可以给你洗牌不?”他说:“可以啊,谁要是觉得自己有点,可以要求洗牌,但是你洗完了我还要自己洗,完了再切牌打点。在那里玩的庄家都这样。”哈,这不摆明了是凯子赌法嘛。 我从他手里拿过牌,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我的手。我说:“你看我我怪紧张的,算了,我不洗了,你自己洗吧。”二牛有点不乐意了,把牌拿回去自己又哗哗洗,还说:“哥们,耍我玩呢。”洗得差不多了,自己又切了一下,非让我选一门押一下。我实在憋不住想笑,怎么遇到这样的憨人。他看我笑,就有点莫名其妙,瞪大眼睛看我。我说:“咱不说这个了,咱们研究一下编个什么关系带我去那里玩。”二牛还非要我押一门,要看看我怎么捣鬼赢他。我说:“你是买了一副扑克?”他楞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还一个劲催我:“你倒是押一门看啊。”看着他的憨样我实在憋不住笑了,跟他说:“你就30来张扑克,不是一副整的,我不玩,你小子偷牌了。”他捏了捏手里的扑克,好像刚反应过来,说:“对啊,一副扑克好像不是这个厚度。”然后又瞪着我说:“我去找他去。”看那架势要去找卖扑克的人。小艾也憋不住了,捂着肚子说:“老三,你别逗他了,把扑克还给他。”这个时候二牛才反应过来,是我偷了20来张扑克,拉着我一个劲问我怎么做的。他有多憨?当时我和小艾都快要乐得不行了,但是他坚持要我演示给他看看。被他磨叽得不行了,我就拿出一张扑克给他简单演示一下,在他眼前一晃,扑克不见了,再一晃,扑克又在手里了。一下把他唬住了,他一个劲说:“神了。”其实说白了,那只是一个耍人玩的小把戏,就是用手指缝夹住牌的两个小角,像小时候转笔那样在手指头间转动,其实就是在手心手背来同倒而已——手心向着他让他看到牌,要牌消失就瞬间倒到手背去。和这样的憨人只能这样,太复杂的他理解不了。 39 童子坐庄 我们商量好了,我就是二牛一个表哥,才来到这个城市,他带我出来玩。大概早上9点左右,我和他一起去了那家宾馆,到了那个所谓的“公司”里。“公司”有两个房间,外面这个办公,放着两张气派的办公桌,墙上还挂着营业执照,是不是真的我就不知道了。一个30多岁的女人正在那里夸夸其谈地忽悠几个来找工作的,讲得吐沫满天飞,还拿腔拿调地说:“名额有限,你们不干,有的是人排队来干。”站在那里听她忽悠人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我站那里听了一会儿,那几个找工作的人先后被她说动了心,交钱签了一些合同什么的东西。二牛过来拉了一把,我跟他来到另一个房间,里面已经有好几个人,一看就是那种不成器的小混混。胳膊上刺字的、烫疤的,一个个咋咋呼呼的。其中两个人在一张桌子前下象棋,其他人在边上看眼。那桌子就是一个专下象棋的桌子,表面是与麻将桌材质差不多的绒布,布上画着棋盘。边上摆了一张床,一张沙发。 看来牌局还没开始。二牛趁着这个机会把我介绍给大家,根据我们套好的词说我是他姑姑家的儿子,来城里玩。大家和我客气几句继续下棋,我就像个傻子一样站那里看人家下象棋。一直快到中午吃饭时也没有要开局的意思,倒来了几拨要钱的人,都被这些凶神恶煞一样的人给赶跑了。他们赶人走的时候就从床下边拿出棒子、砍刀什么的,吓唬人家。我一看,这不是进狼窝了嘛。 前面我不愿去二牛玩的局上出千,主要是考虑摆局的人不对,在这样的局上赢了钱要拿走是很费事的事情。一群无赖在一起赌钱,就是凭自己点气赢了钱,如果超出他们的承受能力,他们也会找各种借口诬赖你出千,很难拿定钱。这样的事情,以前我遇到过很多起。我对待任何局都很谨慎,一群烂人摆的局我是基本不参与的。我偶尔也会被朋友引去赶局,但是大都是赶外地的一些凯子局。目前这个局拿脚丫子想都知道会很烂,何况在我印象中,凡是赌钱的地方都有诈呢? 中午他们从饭店订了饭菜,在办公室里吃,边吃边议论那些来找工作的人,二牛也给我叫了一份,每个人两瓶啤酒。吃的时候我还在想:这个就是二牛说的大鱼大肉?不是吧?我暗自把里边的人估摸个遍,也没分清楚哪个是头,一个个说话都骂骂咧咧的,没一点稳当劲儿。看二牛的样子好像一点也不着急,似乎忘记了我们是来赌的一样。 一个个酒足饭饱后又开始下象棋,外面房间那个挺能忽悠的女人不知道从哪里找了几个小孩子,叫他们去贴小广告。他们各忙各的,把我闷得特别闹心,又不是来吃饭看下象棋的。时间好像凝固了一样,那个难熬劲儿就别提了。就这样一直靠到1点半,从外面进来两个人。一个喝得脸通红,另一个笑眯眯的。喝得脸通红的是开这家黑中介的混子,看上去40左右,脸上厚实的大嘴唇特别醒目,房间里的混子都叫他二哥。另一个笑眯眯的是他朋友,听口音也不是本地人,带点山东烟台一带的味道,也40来岁,那个二哥管他叫老纪。那个二哥看我面生,很警觉地问:“你是谁?”我故意用我们海边浓厚的方言和他说:“我是二牛的表哥,来城里玩,他带我来的。”二牛也连忙说是。后来听他们说话,才知道二哥规定,必须吃完午饭才能玩,上午就专心工作。知道后我心里把二牛好个骂,早不说,害得我在这里熬了半天。这个憨人。 大家坐一起聊了会儿天,有个哥们提议开始玩几把,好像大家都等这个。他话刚刚说完,屋里人收拾桌子的收拾桌子,拿扑克的拿扑克,还非的到楼层里别的小公司喊人来玩。来的时候我发现,这里好几家公司都是做这个的,黑中介。他们凑一起就开始交流一些招工作假的事,说着话赌局就支了起来。我还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地方,拿张报纸在那里看,装出对这个局没有任何兴趣的样子。但是二牛着急,好几把要拉我上去玩,我都给推辞了,让他自己先上去玩。 他们玩了一会儿,我装作报纸看完了一时很无聊,站起来看他们打牌。一个非常年轻的小子正坐庄,每一门最大限注1000。大家押得都不大,二牛看我凑过去又卖力鼓动我玩,我心里那个气啊。但是当场也不能和他犟,再犟就有点假了。于是我拿出几百元,100—下,东丢一下,西丢一下,装作不会玩的第一次上场打发无聊时间。局上人们好像玩得还算干净,只是这些人都有点傻傻的,洗牌的手都赶上老头拿针穿线了,一个个笨得不得了。那坐庄的小子点也背得很,下了8000的底钱,被大家几百几百地押了一会儿就没了。我就跟着丢石头,也有700元的进账。 那个混子没玩,好像这个局和他没关系一样,他捧着一个茶杯在那里喝茶着热闹。老纪也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小小地押着钱。庄家8000底光了就冷场了,没人愿意坐庄,叫谁谁不坐。一帮人拿着钱围着桌子互相看,互相推辞了好久。一个人说他来坐庄,一门最多押500。我一看,这个局可真闹心,越玩越小了。那小子也就推了10多手,赢了钱,把扑克一丢,不玩了。又冷场了。但是我啥也没表示,拿着自己手里的200元(开始赢的700又倒出500)站那里等下一个出来坐庄的人。二牛来鼓动我做一庄,我为难地说:“我身上就带2000,坚决不玩,捞点烟钱我就不玩了。”话是这样说,但我心里那个气啊,演局讲究水到渠成,像二牛这样总鼓动我做这个做那个,不是有点太明显了吗?遇到这么个憨人,也没辙。再遇到这样的一个破局,都叫什么事啊? 还是没有人坐庄,我看好像没得玩了,就把200元揣了起来,还在想一会儿去加100的油,再买个香水放车里,正好够了。反正我不上去坐庄,我又不是来赢钱的,就是赢钱也不找这样的局来嬴啊。 那个二哥看有点冷场,就说话了:“来,哥几个,我出1万,大家看谁有本事拿去。一门也是500。”说着话从兜里掏出一叠钱来,丢在桌子上。看样子准备要坐庄的意思。大家都说:“二哥,你也500一门?太小气了吧,怎么也得增加到1000才对嘛。”但是他死活不干,就500一门,有局总比闲待着好,于是赌局又一次开始。但是那二哥不推庄,要边上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孩推。这小孩啥时候进来的我没注意,二哥指着小孩说:“叫我小侄子来推,年轻人火力旺,还是个处儿。我不行,昨天晚上打炮了,不敢推。”大家都开起了他的玩笑,问他坚持多久,和谁,都什么姿势。 那小孩好像常来玩,大家都熟识,都说最近被这个小孩给杀毁了,到底是童子。那小孩也没推辞,熟门熟路地站到桌子前,拿起扑克像模像样地洗起牌来。推了几手,我就看出这小孩有点意思。他竟然会出千。 40 兄弟如凯子 我在旁边看着,这个局上的人玩得实在是彪,那小孩用最低级的千术就把他们几个人高马大的混子耍得团团转。他每次收牌的时候都把8收在最上面,假洗(始终让8在最上面),尽量不让大家看到最下边那张牌是什么。那小孩哗哗洗完牌,翻一张决定从哪里发排。根据他们的规矩,庄家自己切牌,看是几,1、5、9从开门发;2、6、10从出门发;3、7、1从天门发;4、8、9从末门发。然后把切的牌合进去从最上面发牌。这小孩就利用庄家可以洗牌、切牌的游戏漏洞,保证自己拿到最上面的8。每次他都把1、5或者9收在最下边,他通过抠底牌手法把最下面的牌翻出来,而其他人看着还以为他是从牌中间随手切的。 他自己切牌的时候左手拿牌,右手抽牌,看起来他随便卡起一叠牌,其实他不是直接翻开,他翻牌时,中指扣在牌底,翻牌的一瞬,底牌便到翻起那叠的最上面。所以不管他翻起多少张,给大家看的都是他事先编辑好的那张底牌。 具体动作是,他左手握着牌,用左手食指挡住扑克的前边边缘,扑克的侧面一半边缘又被他左手的其他三根手指挡住了,最内侧也被他右手挡住了,所以大家看不出他从下边抽了一张牌。而且他切那一下的动作很利索,一点也不拖泥带水,翻出来直接对着大家一亮,把牌合进去,再从最上面一张发牌。 他们的玩法是当花牌没有配对时算是1点,一副扑克里4个A、12个花牌、4个10、4个9,手里有一张8,可以配成大牌的几率相当高,除非点背总遇到2、3,配成比十或者一点。这样玩了很多次,这些傻子也都憨,居然谁也没怀疑:这个小孩怎么大多数的时间总能抓个8?二牛一会儿工夫就输进去2000多了。看他聚精会神地在那里赌,我心里合计:这样的人要是能赢钱,那真是大冬天都能睡凉炕了。 虽然我看出来了,但是我也装傻,把200元给输了进去,又拿出1000,也输得差不多了。我一张一张押的,来就是装凯子,要装就得装得像一点。我自己偷乐:还加油?还买车里的香水?加个屁吧,回头买个菠萝丢车里得了。等局散了告诉小艾,他的傻哥们咋输的就可以了。 一个小时的工夫,那小孩就赢了15000的样子。那个二哥也是见好就收,说不玩了,叫那小孩别推了。他把场上的愣子们挨个关心了一遍,问谁输了多少钱,还一个劲拱手说:“哥们,实在不好意思,这倒霉孩子就是点冲。”他点出2万揣了起来,剩下四五千随手往沙发上一丢,说:“这些晚上我带大家出去潇洒,我请客。”看那架势,这个二哥真大方,真是个讲究人。大家连声说他仗义。我心里冷笑说,真是些傻子,骗你们的钱请你们的客,完了还赚个好名声。你们可好,被人骗了还帮人点钱。 赌局玩到这里有人不愿意了,一个小子可能输得有点多,嚷嚷着要坐一庄。他浑身上下摸了个遍,摸出来几千块,腆着脸和那个二哥说:“二哥,你借给我1万,回头我还你。”那个二哥好像有点迟疑,一脸真诚地说:“你别玩了,输了回家怎么交代?快别玩了,二哥是为了你好,不是不借给你,你最近老输,等几天手气上来了再玩。”说着话拍着他的肩膀,我一看就知道,这小子假仁义,把兄弟当凯子了,还表现得多仗义。就是不想借嘛,但是人家那话说得多好听,起码暖人心。那个哥们有点急了,可能以前输了不少,鬼迷心窍了,从兜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摔在桌子上说:“我卡里有钱,本来今天去取钱,但是提款机最多只能取几千,我就是着急才来了,一会儿要是输了我就下去取给你。”那个二哥看到他拿出了银行卡,眼睛一亮,银行卡在这儿,那就表示有钱,而且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也不好不借。所以,那个二哥拿出1万给了那个小子。 那小子急吼吼坐起庄来,也是做一门500的局,我继续一次100地丢着钱。还不到一个小时,他借来的1万,连带他手里原先的几千元,都输光了。赌徒不输光身上最后一个铜板就不会死心,那小子也一样。看来真是输急眼了,他抓着银行卡,眼睛扫过房间里的人,他在找那个二哥。二哥在床上仰着养神,一直没有参与押钱。输钱的小子过去推了推他,把他叫醒了,低声下气地说:“二哥,再借1万,真的,这次肯定能翻本。”那个二哥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和不乐意,但是他找的借口很好,说:“这1万是今天别人要结账用呢,一会儿人家要来和我结账呢。”我心说:刚才叫你小侄子玩,咋不说这1万是结账用的呢? 那个哥们不放弃,还软磨硬泡要借,二哥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做出很大牺牲的样子说:“这样吧,你不是有卡吗?你把卡给咱侄子,叫他跑一趟,我先给你垫着1万,你直接取了还我2万。”说着话就喊他那个侄子过来,以不由分辩的口气对他侄子说:“你拿森叔的卡去取钱,会取不?”那个小孩也是蛮机灵的,说:“会取,告诉我密码就行了。”那小子就把卡给了他,并把密码、到什么银行去都详细告诉他。那个二哥一看,好像银行卡里真有钱,怕小孩去了取不了,临时叫另一个人去取。那个人拿着银行卡就去了。 这些都做利索了,他才从腰包里拿出1万递给这个小子,还是那副为兄弟着想的表情,说:“二哥下午确实要和别人结账,不让你玩也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不听二哥的话呢?”我心里特别鄙视这个二哥,心说:操,你用你小侄子出千骗兄弟们的钱,转脸假惺惺说自己关心人家,太虚假了。要真不知道这事,还以为你对自己的兄弟多好呢。 那个小子拿了1万元,就急忙回去继续坐庄,我这个时候还是100一下地押着钱。但是我的注意力转在老纪身上。 那小子坐庄开始,大家都是你100我200的几个人凑一门押钱,但是那个老纪一直满门500地把着出门。盘点这个推庄的哥们的钱,竟然有近一半被他赢了,人家都是出几下进几下,来回拉锯。可是他的点好像很旺盛,一直都能保持大的点。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在赌桌上哪个人赢钱了我都会多留意一些。我发现这个老纪有点意思。 41 鲁班爷爷后继有人 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老纪总能开出比较大的点出来,所以赢的时候比较多。要是说他在桌上捣鬼,我估计我能看得出来,但是我啥也没看出来。这1万元又挣扎了1个多小时,也快跟别人姓了。那小子渐渐脸上都出汗了,拿牌的手总是不由自主抖着,那手抖得他自己都控制不住。这个时候出去取钱的小子回来了,拿来3捆嘎嘎新的百元钞票。坐庄的小子一把拿过来都摆在自己门前,看见钱了,底气也似乎足了,就说要提局,一门1000,看来他输急了,想几把给捞回来。但是二哥不让,二哥凑过来不由分说拿出2万说:“我去结账用,你还有1万,先玩着,不够了回头我叫阿兰(就是外面忽悠别人的那个女的)给你拿,我先出去办事,你要是没了给我挂个电话,我和阿兰说,让她给你拿。”说着话,拍着他的肩膀,很贴心地说:“把握住点,别输点钱就急眼,二哥可是为了你好啊。”说完话和大家招呼几声,就匆匆出门去了。 这样,这个小子手里又有1万多,估计他自己心里也没有底,还是500一门。就这样,不到一个小时,他就输得一根毛都不剩了。我那天的身份是一个刚会赌钱的家伙,而且心思没在赌上面,所以100一下地押着钱,输赢随便。输了钱,他还不甘心,到处着急地找着二哥。可是二哥不在,他就给二哥挂电话。听他俩在电话里说了一会儿,说完他就到外面房间,把电话给那个阿兰。那个阿兰故意很大声和二哥说:“今天根本就没收上来钱,我哪里有钱借给他用?”说来说去就一个意思:没钱。二哥最后安慰那小子说,先别着急,等他回来,他马上就回来。 这边,大家各自盘点自己的输赢。其中一个人赢了千八百,我也藏了几张,那个老纪是大赢家,大概有1.6万的样子。3万元被大家瓜分了。大家讨论刚才的局,都说老纪那门兴旺,可惜他自己包了满门,大家押不上。有的还说:“押钱就应该像老纪这样,看点好就次次满注押,才能赢到钱。”有的人鼓动他继续去取钱继续坐庄,刚才那个跑腿去取钱的说:“里边就3万零200元,没了,要不去把那200元给取出来?”看来这小子输光了,他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抽着烟,神情很落寞。正好这个时候,外面有人和阿兰发生争执,听着很吵闹。 来人好像是被他们介绍去一家公司做搬运工。他按照阿兰给的地址去了以后,那里人面试他,让他扛一个体积超大的包,大概有200多斤。他没扛动,人家就没要他。他反应过来,可能被人下套了,就回来要钱。他们正在外面房间里扯皮,输钱的小子可能正郁闷,恨恨地说:“我去摆平他。”说完就出去了,大家都乐了,还说:“那人点真不好,估计能挨一顿揍,这下他可有发泄的地方了。”果然,没两分钟就听外面吵架声音更高了,他在对那个找工作的大声咆哮:“你怎么个意思?你怎么个意思?”又听见咚咚的碰撞声,可能是他把那个人推搡着撞在墙上,被骗的那个人也提高了声音,说:“有话好好说,你推我干什么?”那小子说:“我就推你怎么了?给你介绍去了,你干不了,还来找我们?你爱找谁找谁去。”阿兰忙忙地打圆场说:“别这样,别这样,你先回去,把联系方式留给我们,我们再免费给你找,找到了随时通知你。”那人好像不干,非要退钱,输钱的小子蛮横地拒绝,双方似乎动起手来,动静很大。二牛也坐不住了,冲了出去。接着又出去好几个。过了一会儿,外面安静下来,大家先后进来说:“没事了,搞定了。”二牛手上有血,四处找东西擦,边擦边说:“妈的,好说歹说不听,非要逼我出手。” 这个小子3万元输出去,我也不是什么发现都没有。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庄家发牌,无论发在哪里,老纪肯定把牌拖到一个固定的位置去晕牌。他晕牌的样子也有点奇怪,用手死死捂着牌,头探下来去看牌。他坐在靠墙的位置,后面没有人,没有必要这么晕牌。一般说来,后面有人,他怕人家过来看点,这样晕牌也行,但是大家都是在另两门押钱,这一门就他自己包了,开出什么点,没人关心,所以他没必要怕人看嘛,何况根本就没人稀罕去看。要说是个人习惯,好像也可以解释。很多人喜欢捂着看牌,但是为什么非要拖到一个固定的地方去捂着看呢? 要说他手里有多余的牌,是逃不过我的眼睛的,他手里确实不多牌。他把牌藏在袖子里,也有个出牌和进牌的过程,做得再高明我也看得出来,但是也没有。他那个动作让我起了疑心:为什么非要捂着看呢?在捂什么?偷牌在手里?不可能,我知道人手掌里藏牌的动作。走牌到袖子里?老纪穿着羊毛衫呢,袖子口不可能走进去牌。扑克有毛病?我看过了,扑克没任何毛病。 这个破局暂时停止了。除了庄家小子,好像大家都或多或少赢了点钱。没有人想坐庄,有的人意犹未尽,就去鼓动几个手里有点钱的去坐庄。但是那些人好像很满意当天的收获,都表示不想坐庄。有的人鼓动老纪坐庄,但是他说不坐庄。听他话里的意思是说:自己不会推,只会押钱。但是就是刚才外面那么闹,赌局都停止了,他还是没动地方,还在原来坐的地方抽着烟,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扑克。 二牛可逮到机会了,对我说:“老三,你出一庄吧。”我说:“我可不敢玩,太大了,不敢玩。”话虽这样说,其实我心里并不拒绝上桌。我想上去玩,看看这个老纪到底怎么回事,可不是上去出千赢钱,就是上去看看虚实。看大家都没什么表示,我觉得该给大家点鼓励,我说:“二牛,真的不敢玩,太大了,再说我也没带多少钱。”说着话,我从兜里拿出5000元,加上原先手里赢的几百元在手里点起来。大家一看我拿出钱来,立马都鼓动我推一庄。我装作为难地说:“太大了,不敢玩。一门500,连揭四个小点钱就光了。”大家说:“你怎么老想着输啊,不想着嬴钱?你要揭四个大点,不是翻番了啊?”我装作为难地说:“还是有点大,要是一门300,我就推一庄。” 大家可能看实在没人坐庄了,见我喊300—门,也算是个局,总比没有强,都说可以。我做出下了很大决心的样子说:“好吧,说定了,赢了我请大家吃饭。”说罢,我故意把外面长衫脱了,搞得自己像一个新手一样,就上去坐庄。 我还是用那副扑克,没好意思叫大家换扑克,因为怕人怀疑我,何况我不是怕那个老纪出千,我是真希望他能出千,我好搞明白是怎么个事情。我只是怀疑老纪那个动作,但是具体怎么出的,我还吃不准。所以我要上来看看,顺便给他点机会,让他搞我一下。像我这样的凯子不多,全世界找不出第二个来。 我笨手笨脚地洗牌、收牌,这本来是我的强项,当初就是这样练的。但是我绝不出千让自己的点大,多大听天由命。我只是利用我的技巧知道我发给老纪的是什么牌,我上来玩就是想要一个准确的答案。我慢慢悠悠发着牌,前几把好像老纪不在状态,我发给他什么牌他就开什么牌。后来几把,他开始行动了。有一把我记得发给他一个3一个9,按照规则,是个2点。他把牌放在那个固定地方捂着,慢慢晕着牌。有个小子拿起来是一对,使劲把扑克丢在桌子上。我去看自己的牌,是个5配6,1点。我心说真倒霉,就不能出个大一点的点啊?看来这5000元是要肉包子打狗了。但是我不着急,只要我搞出来了,这钱会拿回来的,对小艾我有一百个信心。老纪晕了一会儿把牌翻开,竞然变成了一个7一个9,是6点!9还是我发给他的那个9,3没了,真是见鬼了。3哪里去了?7哪里来的呢?我心里有了数了,心说你小子玩我啊,很好,干脆让你玩个够好了。我什么也没说,把自己点亮开,一门赔了300元。继续做下一把。下一把我发给他的是一个5—个J,应该是6点。但是他揭开了是个5和一个3,变成了8点。也就是说,上把那个3又出来了,这次这个J没了。原来,他每次都走了一张牌,但是这个牌走哪里去了?我心里大致有个谱了,我发牌时候故意远点发几下,近点发几下。想看看他晕牌的时候会不会把牌拖到桌子上那个地方去晕牌,果然,每次他想换牌都是在固定地方捂着的。 老天爷也不可怜我,5000多元不到15分钟就输光了。我就奇怪了,我不出千咋一直输钱呢?最后手里剩700的样子,我把扑克一丢,装作很无奈的样子说:“不玩了,太背了,留两个钱作回家路费,局太大了,我们在家那边玩都是50最大的。”大家计算着自己的盈利,其他人一个人也就赢了几百,起码有一半被这个老纪赢去了。我装作失落地穿上衣服,把700揣了起来。二牛满是疑惑地看着我,那意思好像不信眼前的局面:你怎么输了?我把着他肩膀,用手使劲捏了捏他,意思叫他别乱说话。我说:“回家别告诉大姑啊,要不大姑告诉我妈妈的话,我就再也不能出来玩了。”边上的人都取笑我说:“你多大了啊,你妈妈还管你。”我和他们打着哈哈,在刚才我坐庄的位置坐了下来。这个局暂时告一段落。 大家又讲刚才哪个点大没敢使劲押钱,哪个门没赢到多少钱,谁谁今天赢了多少,谁谁今天输了多少的话。输钱不开心,我努力扮演着自己的凯子角色,就在那里静静地坐着听大家说。说了一会儿话,那个二哥回来了,输了3万的那个小子一看他回来,马上就凑了过去说要借钱继续坐庄。二哥说:“刚才那2万都结账用了,手里没有钱了。”好像他真的很替那个哥们惋惜,说:“你怎么这么把握不住自己?叫你别玩了你非要玩,二哥说话为你好,你怎么不听呢?”说得那个小子很郁闷,二哥见他黯然无语,继续安慰他说:“等我帮你倒点钱用。”说着话,他说:“老纪,老纪,你手里有钱,借点给他用。”老纪说:“我和他不熟,我不借。”二哥说:“你看你那驴操样,二哥给你担保,二哥说话好使不?”老纪说:“好使。可是我这个钱有用,你再和别人倒借倒借。”于是二哥不再竖持,又说:“刚才我拿出的钱说晚上请大家吃饭的,在谁那里?来,拿出来给他用,赢了咱们继续吃,输了就那么地了,晚上都自己解决。”老纪好像不想玩了,站了起来说:“都几点了?吃完饭再玩吧。”场上不少人也都赢了点小钱,也不反对。那个输钱的小子估摸5000元也玩不出什么来了,也答应了。 正好到了下班的时间,大家一边收拾,一边议论晚上去哪里玩。大家都在挂电话,有的给家里打招呼,有的跟相好的约时间。老纪也站了起来穿外套,我装作不舍得走的样子,恋恋不舍地站了起来。看老纪和大家都不注意,我快速在他晕牌的地方摸了一把,我就什么都明白了——输了五千块,也不影响我心里高兴。 原来这个老纪全凭桌子做鬼。这张桌子表面铺了块绒布,看上去和普通的自动麻将桌子一样。桌布上画着象棋棋盘。大家知道,棋盘上有一道道横格,老纪晕牌的地方就画了一道横格,其实那里有个缝,不仔细看或不用手摸,谁也发现不了。老纪就是利用这个和棋盘横格重叠的缝隙换牌。这个缝隙很狭小,里面有一个夹子,只有两张扑克的宽度。换牌的原理,和我第一部书讲过的鞍山赌场老千用的变牌包差不多,只不过两者的操作方法不一样,那个变牌的包是要将扑克弹进去,同时从里面弹出另一张牌。换牌桌的活动机关在桌腿上,连着夹子的机关在靠近桌腿底部一个特定的部位,只要触动机关,那个夹子上原先夹的一张牌就送出来了。换牌人把那张牌拿下来,把不需要的牌放到夹子上,夹子就自动缩了回去。夹子在桌子里面,侧着将牌送出来,只一瞬间,两张牌交接。弹出来的扑克有一个高度,所以老纪用手捂牌的动作,就是为换牌而打的掩护。因为夹子是在桌子下边运作的,所以就是有心人也不好发现。此外这桌子还有一个奇特的功能,叫人佩服。这桌子可以对家换牌,桌子两边各有一个缝隙,就在桌沿的位置。在这种桌上打牌,两家坐对门的时候,可以把自己手里的一张废牌放在自己面前的缝隙里,里面的机关可以瞬间把牌送到对家,从对家面前的那个缝隙里弹出来,对家也可以这样操作,也就是说,可以在大家眼皮下边互相换牌。 看了这张桌子,我想起小时候学过的一篇课文《鲁班学艺》,这种换牌桌大概是他老人家的后代发明的。我也见过一些类似的东西,除了前边说过的变牌包,也有的老千把这样的机关做在衣服里。在衣服胸下的位置开一个口子,缝一个兜,可以在自己拿牌看的时候利用衣服里的机关达到换牌的目的。也有老千把这样的机关下在裤子里的,开口开在裤腰下边。甚至还有人没学会往袖子里弹牌,或者是又懒又聪明,竟然发明了机械手,绑在胳膊上,利用机械手在袖子口来回运动换牌。机械手很隐蔽,机械手出来送牌的时候,直接拿住就可以了,再迅速把另一张不需要的牌放到机械手上,机械手就自动缩了回去。 42 拆穿口蜜腹剑的二地主 当天散的时候,那二哥知道我输了5000多元,特意过来关心地拍着我,说:“兄弟,以后机会长着呢,千万别上火,想赢,下次多带点钱过来,点好的话一把抓回去了,咱赚回本就不玩了。”听着这话,我心里又是一阵冷笑:啥鸟人啊,你他妈的用你侄子骗自己兄弟的钱,还用老纪来骗大家钱。临了还做起好人来了,赢了大家的钱请大家吃饭,搞得自己多仗义多豪爽的样子,等回头可有人来收拾你呢。想到这里,我自己也乐了,恭维他说:“二哥,你真好,真讲义气。”他听了点头微笑,好像很受用,挥挥手说:“大家在一起就是哥们,以后在这里有什么事找二哥,二哥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讲究。咱哥们都是出来混的,有我二哥吃的就有大家吃的。”屋里的混子们七嘴八舌说是,都夸二哥仗义,晚上请大家出去玩,跟他混好吃好喝的。 说着话屋里的人就要往外走,我看二牛的意思也要去,拉着他说:“咱们俩有个事还没办,回家大姑要说了,走,先去办事,叫他们先去吃吧。”那憨人二牛还不想放弃去玩的机会,看着其他人有说有笑往外走,眼睛里满是羡慕。我拉住他,使劲捏他胳膊一下,他可能有点反应过来了,跟着我出来了。下楼的时候他还高声问我:“你怎么不去赢呢,场上的钱多好啊。”我那个气呀,拉着他加快脚步,低声说:“你不能出去再说啊?”还好没人听见,我们顺利走出宾馆来到大街上。他拉着我还问呢:“老三,你为什么不赢呢?多好的钱啊。”我说:“赢不了啊,没看我输了啊。”他可能觉得带我去结果害我输钱了不好意思,就说:“你别上火,你是为了帮我去输的钱。这样,这个钱算我二牛输的,等回头哥们有钱了,还给你。”看着二牛那认真的样子,我算明白为什么小艾要找我帮他出头了,当时还真的有点喜欢他了。我搂着他肩膀说:“二牛啊,三哥其实已经帮你把钱都赢回来了,那7万都赢了。”他好像感觉我像精神病人一样,奋力挣脱我,说:“你输傻了?”我忍不住一个劲笑,他更糊涂了,我没继续给他解释,笑完了给小艾挂了个电话,约他一起吃饭。吃饭的时候,小艾问我怎么样。看到二牛在眼前,我怕说出来他就去问,这个憨人绝对能这样做。我对小艾说:“等回头单独说。”小艾点点头,他也明白我的意思。只是二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自我俩打什么哑谜,一个劲问我俩:“你俩在撺掇什么事?还怕我?”我说是合作做生意的事,给应付了过去。吃完饭,二牛去找那伙人玩去了。我和小艾详细说起了下午在赌局上所见到的一切,小艾听着,脸上的肌肉都在动,特别吓人的。听我说完,他沉默了好久,说:“这个头我必须给二牛出,二牛是我的铁子,谁骗他就是来骗我一样。”我笑了,说:“知道,要不我也不能去输5000元,还等着你往回要呢。”他哈哈大笑起来,说:“你个小气鬼,明天你还得去,你去了,咱们才能拿钱。”也是,只有我在里面,才能知道是不是玩起来了,那个老纪是不是在捣鬼。我俩合计了一下第二天的行动方案就分手了。 第二天上午我和小艾见面,他说都安排好了,哥们也都召集完了,就等下午大干一场,到时候我给他挂个电话就可以了。快中午的时候,我去找二牛。二牛正在到处找人借钱用,说准备去坐一庄呢。二牛不知从哪里借了1万元,急得像屁股着火了一样,坐立不安,看他那架势恨不得马上就冲过去把局给摆起来一样。到吃饭的点儿,我说先去吃饭,他死活不肯,非着急过去,被我死拽着去吃饭,可惜他食不甘味。被他赶的,我随便扒拉两口就跟着过去了。 到了那家“公司”,他们正在吃喝,一点儿开局的意思也没有。我无聊得抓几张报纸看,一边听他们互相吹嘘,比如谁谁混得好,谁谁有势力,昨天晚上谁喝多了,谁找的妹妹漂亮之类。老纪和二哥也在这里吃,我看到老纪在这里很高兴。这个老纪很好认,他有个很显着的标记,就是下巴靠近脖子的地方有一根长长的毛。可能是他故意留的,有一根手指那么长,没事的时候他喜欢捻一下,好像很钟爱那根毛。那个小孩也在屋子里,和大人一样喝着啤酒。 他们刚放下筷子,二牛就吵着要坐庄,急可不待地把1万元摔在众人的面前。众人一看有人坐庄,立刻就行动起来,收拾吃剩的东西,把麻将桌上多余的东西清理干净。牌局随时可以支起来了。老纪吃饭的时候就站在靠墙的位置,就是头天他坐的地方。收拾桌子的时候,看见桌子的方向不对,他装着帮忙拖桌子,把那个桌子的位置调整了一下。我装作凑热闹的样子,站了起来,在老纪对面看他下一步要做什么。二牛把扑克扔到桌子上,老纪抢先拿起扑克打开。打开后就在桌子上胡乱洗了几下推给二牛,那意思是可以开始了。果然,我看见他手里抠着一张扑克,压进缝里,估摸着扑克塞对位置了,便把手拿开。他脱下外套,做出准备大干一下的样子。老纪故意把袖子挽了起来,避免别人怀疑。原来他都是在每次开局的时候现场偷扑克,这样就不会出现两张同样花色点数的扑克撞车的现象。 二牛坐庄,我是他“表哥”,当然不能去押钱了,就站在外围看。那个老纪还是那样搞,我拿出电话,拨了小艾的号码。小艾在电话里问我:“老三,开始了吗?”我说:“是啊。大姑,晚上我和二牛回家吃饭啊。”小艾立刻明白了,因为我俩定好的暗号是:“回家吃饭”就是可以上来了,“不回家吃饭”就是不可以。二牛也不管我做什么,专心坐庄。我看看房间里的局势,二哥还是不赌,可能因为喝点小酒,躺床上小睡。但是我知道等这一局结束了,他还会叫那个小孩来坐一庄的。 这边赌局正在进行,二牛不用说,一会儿就输出去4000多了。他板着那张胖脸,搞得很严肃的样子。我侧耳听着外间的动静,外间那个阿兰还在那里忽悠。好像等了好久,我心里有点着急,合计着小艾昨这么慢呢,再过一会儿二牛就输没了。正这时候,外面乱起来,好像来了很多人。我终于听到了小艾的声音,他对找工作的人说:“都怎么回事,找工作的?都滚,这里今天休息。”那个女的看来了这么一伙人,一下慌了手脚,问道:“干什么?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快来人。”里屋赌钱的人一听外面吵起来了,正要出去看是怎么回事。还没等他们出去,外间的人一下子拥了进来,里屋一下多了十几个人,房间立时变得拥挤起来。外面似乎还有不少人,没挤进来。冲进屋的这些人,一个个满脸横肉,都不是善茬。 二哥也被吵醒,爬起来正要出去,刚走到门口迎面遇上小艾,小艾二话没说,就把他推搡回来。有一个小子有点愣,想去床下拿砍刀,马上被另一个哥们给拉住,说:“这个是小艾,你不要命了啊。”那个小子也听说过小艾是个狠角色,立刻就老实地站在那里。小艾看见了,没去理会。他盯着二哥说:“二地主,玩得挺好啊?”这个时候我才知道那个二哥外号叫二地主。这时二牛过来了,说:“艾哥,你干吗呢?我们都在玩,你不是搅局吗?”小艾说:“我就是来搅局的。”二地主好像挺怕小艾,虽然他看上去比小艾大很多,也管小艾叫艾哥,讨好地说:“什么事啊,艾哥,我一直很尊敬你的,咱们之间没有过节吧?是不是你哪个亲戚来找工作被大家给骗了?是的话一切好说。咱们有话好好说,你看你搞这么大的阵式,咱们之间,不就一句话的事儿吗。”老纪早站起来,他怕连累到自己,想挤出去走掉,走到门口被守着门口的哥们用肩膀给挡着,出不去。他赔着笑说:“没我事,我出去一下,我是来作客的。”门口一个哥们说:“不好使,谁也不好使,谁也出不去这个屋。” 二地主站在那里赔着笑,猛给小艾说小话,小艾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对二地主说:“我和你说点事。”说着话他拍着沙发,让二地主坐下来。二地主过去坐着,小心翼翼地问:“什么事你就说吧,艾哥,大家都是场面上的人,有什么事情好商量。”小艾说:“听说你这里有张好桌子,我想买回家去收藏,你开个价。”二地主有点迟疑,也可能在装傻,问道:“什么桌子,我怎么听不懂。艾哥,您看我这里,哪有什么好桌子呢?”小艾说:“你看你二地主,怎么还和我装彪?”说着话站起来,走到大家刚才玩牌的桌子边上,拍着桌子说:“就是这张桌子,我买了,你说吧,多少钱?” 小艾刚进来时,二牛看到局被人搅黄了,猛埋怨小艾,但看小艾要和二地主冲突起来了,他也愣在那里了,不知道应该帮谁。其他几个帮二地主做事的小子都站在那里不敢出声。二地主继续装糊涂,尴尬地笑着说:“艾哥,你要是喜欢你就拿去,怎么和我提钱啊,这么见外。”小艾也不客气,说:“我真的喜欢这桌子,要不我大老远跑来干什么?我今天就是冲着这个桌子来的。”说着话他挨个人去瞅,我知道他在找谁,他是在看谁脖子下有一根长毛。小艾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到,我都替他着急,我大老远都看到老纪脖子下那根毛飘着呢。可能瞪了一圈没看到哪个人的下巴下有那根长毛,小艾也有点急,大叫一声:“谁叫老纪。” 他这样吼,谁敢答应啊,那个老纪可能也知道这伙人是冲着他来的,站那里低着脑袋一声不出。小艾看没人答应就火了,说:“我数到三,老纪你就要站我面前来,要不我火了,别人把你揪出来我可就不客气了。”二地主急忙上去说:“你看你这是干什么,艾哥。”小艾冷不防就是一脚,直接踢在二地主的裆上,说:“我操你妈的,我叫你说话了吗?”二地主当时就蹲在地上了,小艾这一脚踢到他裤裆要害上,二地主疼得说不出话来。小艾不去管他,自顾自数着:“一、二——” 那个老纪看不出来不行了,硬着头皮凑过去说:“我就是。”小艾狠狠地看着他说:“你妈了个×的,刚才哑巴了啊?”说话就是一个大嘴巴子,老纪一愣,小艾直接抓着他的头发把他拽到桌子前,老纪还没来得及挣扎,那边过来两个大汉就把他按在桌子上。小艾站起身拖把椅子坐到了桌子边上,说:“放了他,给他拖个凳子,我和他玩玩。”马上就有人给老纪拖过来一把椅子,把他按在椅子上。小艾拿着桌子上的扑克说:“来,给我玩一个换牌。”说着话把扑克丢给了老纪,老纪接也不是,拒绝又不敢,正迟疑着,小艾挥手招呼刚才在这里赌钱的几个小子说:“你们都过来长长见识。”大家一时没搞明白小艾搞什么,听小艾叫他们去桌子前,又都不敢不去,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慢慢蹭过去围拢在桌子前。 老纪看着扑克,嗫嚅地说:“我不会。”小艾冷笑着说:“是吗?那我找人教你。”他一抬手,马上过来两个人又把老纪架起来,把他的手按在桌子上,其中一个掏出一把剃骨刀,使劲把老纪手指头分开。老纪拼命挣扎,又过来两个小子才把他按住。这时候二地主疼过劲了,想过来帮忙,被人抓着头发拖到一边去了。一时间房间里的气氛紧张起来,从外面又挤进来好几个凶神恶煞一样的小子。小艾示意那几个人把二地主拖到外间去。趁这个空当,我瞅了一眼外间:来的人真不少,那两张大办公桌上坐了好几个,沙发上也都坐满了。我还想看看那个能忽悠的阿兰哪去了,被人搡了一把。我刚想看是谁,又被人踢了一脚,可能那人以为我也想出去吧。我一看事情不好,赶紧凑到桌子边上去。二牛也在桌子边上,被小艾死死拽着,我明白小艾的意思,他主要怕二牛去为二地主出头。我被人踢了一脚他没看到,他注意力在桌子上呢。我也懒得说,这样更好呢,大家都不会怀疑我了。 老纪手指头上被人架着刀,已经出血了,血流得满桌子都是,想来割得很深。那个拿刀的小子也是个狠人,一点点往下压,老纪疼得受不住,哭喊着说:“我说我说。”那几个小子将他放开,拉他坐在桌子前。小艾把扑克推给他说:“表演一下我看。”老纪忍着疼,拿起扑克,可能他也知道这些人都是冲他来的,也知道他的猫腻被识破,抵赖不过去了。老纪哆嗦着手在桌子上演示了一把如何从那个缝隙里换牌,刚才玩牌的小子们都看得很清楚。小艾很得意,问众人:“你们都看明白了吗?”话音未落,二牛“嗷”的一声冲过去打那个老纪,谁也不去拦他,就看二牛在那里打,老纪被打得鼻青脸肿,面目全非。小艾看着二牛气出得差不多了,叫人拉住二牛,让他泄泄火气,又对众人说:“还没完呢,把二地主叫过来。”那边立刻有人拖着二地主过来了,小艾问他:“老纪是你找来的吧?”二地主说:“不是。”老纪知道处境不好,急忙说:“是,我是二哥叫来赌钱的,事先说好的,赢了钱我们一人一半,桌子也是我俩一起搞来的。”二地主还想狡辩,但是被人掐着脖子,脸都成猪肝色了,说不出话来。他挣扎着说:“都是出来玩的,别过分。”小艾听他这么说,一下就乐了:“出来玩?骗自己的兄弟?”说着话小艾指着二牛说:“我这个兄弟在你这里输了12万,怎么说?”二牛眼泪都出来了,他好像还不能完全消化发生的一切,不愿相信那个平时仗义的二哥会找人骗自己,当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过了好久才憋出一句话:“我刚才输的不到8万,没那么多。”我听得又好气又好笑。 小艾反应很快,说:“8万?那就双倍给我吐出来。”说着话他满屋子找那个小孩,找到后过去拉到桌子前说:“你这个小驴操的,你也给你艾叔表演一下发牌的绝活。”那小孩也很害怕,不敢违抗,慢慢给大家做了一遍切牌时如何切最下边那张牌。小艾见大家都看清楚了,满脸得意,对这些跟着二地主干的小子说:“你们可都看清楚了吧!”没人敢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些小子一个个低着头,心里很不是滋味,小艾让他们都到外面房间去,里屋只留下老纪、二地主和二牛。小艾一会儿工夫就跟二地主、老纪谈好了。二地主卡里有10多万,老纪卡里也有10来万,小艾打发人去取了16万回来。至于其他被骗的,让他们自己处理。二牛又上去把老纪好一顿踢,后来听说老纪的肋骨被打断一根。临走的时候,小艾让人把桌子也搬上。离开房间那一刻,我仔细看了看跟二地主的这些哥们,他们在外间一个个低着头,闷不出声,表情复杂,不知道都在想什么,至于后来他们之间怎么解决的,我就不清楚了。 那天晚上,二牛喝醉了,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43 闷牌·烟盒·做记号 在赌局上,不只小混混会出卖兄弟朋友,那些受过高等教育、衣着光鲜、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为了赢钱同样啥事都做得出来,就像那首歌唱的:道义放两旁,利字摆中间。我应邀在一个小局上抓老千,就是一个老千骗老同学钱,被叫破后,彼此几十年的情义一下子断绝,回想起来,那个被老同学千的朋友,心里得有多难过。 忘记是哪一年了,我的朋友找到我,让我帮他的朋友刘经理看看斗鸡局。他们最早是几个要好的同学朋友一起玩玩,打发时间,开始是10元的底钱,升到20元的底钱,再升到50的底钱,最后可能都赌出了火,也可能是几个急于翻本的想捞回来,就涨到了100的一次底钱。涨到100以后,参与赌博的就不仅仅是他们这几个了,慢慢一些人通过各种渠道也参与进来。刘经理算了算,最近没少输。他自己本身对一些洗牌的手法、编辑牌的手法和一些收牌的手法多少通一些,也算一个老玩家了。不过他很少参与那些专业的赌局,只是在工作之余陪几个要好的朋友小小玩一玩,当是个娱乐。一是他的工作有点忙,再就是他知道是赌就有骗,所以能很好把握自己。按照我们的行话说:他是一个稍微开点事的人。他觉得后来参与的人里面可能有人出千了,但是具体怎么出千的他不知道,又没有把柄,只能选择不玩,就在边上看眼,巴巴瞅了好几天也没看出有什么不对来。后来在一次饭局上知道我,就他朋友让我去帮看看,看来他也是那种死了也要知道自己为什么死的人吧。等我到局上,才知道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其实那个老千就是刘经理最要好的朋友!但是那人一直瞒着他。他出千手法有点特别,刘经理当然看不出什么来。他的朋友没有告诉他的原因很简单:怕多一个人分成。另外呢,好像也不介意宰他几刀。但是刘经理很精明,有点察觉,只是不能确定。 和他简单了解了一下,互相套好了话,他就带我去他们玩的地方。当天,我们吃过晚饭,刘经理带我到一所大学附近,这里路边有很多小摊,吃的用的都有,生意很火爆。我们穿过旁边一条小马路,来到一个很不起眼的居民小区。停好车,他带我进了一户人家。这是一户两室一厅的房子,每个房间里都有一张麻将桌。据刘经理说,这里是他们一群朋友搞的地方,一般没事了呼朋唤友来玩,可以组织四桌麻将。但是后来我看,好像来玩的人都收桌费。看来这也是一家变相的麻将室,设在居民楼里,也不用去办营业执照,不用上税,玩大一点不用担心有人来抓。他们都是玩现金,不是熟人带来坚决不让进来。麻将打得比外面棋牌室里的大,他们也经常来玩红五、斗鸡。这里还有专门递茶倒水的人,比起外面的棋牌室,这里很清静。我们到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一帮人在打红五,10元还是20元的记不清了。还有一帮人在另一个房间里打麻将,看起来这两伙人并不是很熟识,各玩各的,谁也不打扰谁。开始很警觉的给我们开门的那个中年男子认识刘经理,他带我们进入一个向阳的房间,里边也有一个麻将桌。那个中年男人似乎是这个房子的主人,来回帮着各个房间端茶倒水。 房间里面已经有了几个人了,先到的人看刘经理来了,都和他打着招呼。他们一点也不着急开局,只是喝茶,抽烟,聊天,说一些新闻,国际的,国内的,一个个可能侃了,说得是天花乱坠。我听他们之间的对话,这些人好像都混得不错,都有点小头衔,不是这个经理,就是那个科长的。听了他们聊了一会儿天才知道,他们大多是老同学,分布在各个行业。事业小有成就,没事就聚集在这里玩。后来又来了几个,也都是同学关系,或者是同学带来的一个单位的朋友。我呢,刘经理介绍说是他交到的不错的哥们,恰好和他一起出来吃饭,吃完饭没事做,就带我来这里看看西洋景。在他的介绍词里,我是个好男人,从来不赌钱,也没接触过赌博,所以刘经理专门带我来见识见识。当然,这些都是我俩提前商量好的,刘经理的朋友听了,都过来和我握手,看起来刘经理人缘不错。 大概闲扯了半个小时,看人陆续来齐了,他们就开始玩了。一共7个人玩,我坐一边看热闹。和我一样看热闹的还有一个女的,是其中一个带来的,当时介绍她时,也说是来看西洋景赌博的。只是她好像什么都很好奇,什么都要问问。我也只得跟着装几下,装作不懂他们谁大谁小,表现出一副什么也不懂的样子。我可不想别人对我起戒备心,只有旁人没有戒心,我才能很好地看看这个局都有点啥东西。 来之前我就问过刘经理,局上谁的嫌疑最大,他也说不出什么来。斗鸡这个东西不能单纯去凭谁赢钱了去确认那人出千的,所以我只能自己一个个的看了。 扑克是这个房主提供的,大家随意拆开,就是市面上最流行的一般扑克。他们把大小王拿出来,洗牌,挨个搬牌看谁的点最大,第一次点数最大的坐第一个庄,然后热火朝天地斗了起来。我就像个傻子一样坐在那里看。我仔细观察每个人坐庄时候的洗牌、切牌、发牌的动作,以及大家看牌的所有过程,希望能从其中看出一些蛛丝马迹。但是看了半天,啥也没看出来,基本是一群笨人在玩,而且玩得很随意。如果其中有人去故意洗一些大牌,或者编辑牌序,多发牌等,我马上可以看出来的。但是没有,一个个牌都洗不利索,手指头好像怎么也分不开似的。看了几圈我基本排除了有人玩文事。所谓的文事是对于纯粹靠技术手法出千的一种称呼,这种出千方式很难抓到,身上没有赃。身上有赃的叫武事,比如像偷牌,藏牌,利用道具换牌,等等。文事是纯手头的功夫,抓不了,所以一般不犯事。遇到玩文事的老千只能选择不玩,或者点醒他,让他收敛。很多精明的老千玩文事被其他玩家点醒,一般都会找机会补偿点醒他的玩家,这样才有可能在赌桌上继续搞事。藏牌、偷牌等容易被人抓到手脖子的,但是根据我的观察,还没有有人在上面偷牌或者藏牌。 可能都是同学加好友的关系吧,他们之间玩得文绉绉的,有大牌也斗不起来,就是豹子(三张同样点数的牌)遇到铁龙(顺子),也简单几把就互相谦让着看牌。这也叫赌博?但是他们确实这样玩,即便如此,一把底钱也不少,一人下100元的底钱,那就是700,稍微有一两家跟几下,一次就过千。虽然有大牌斗不起来,但是有好几个都喜欢闷牌(就是不看牌直接下注)。遇上闷牌的,那其他看牌的玩家也必须双倍跟,开牌时必须下四倍才能开。遇上互相都觉得牌不错,你闷牌,我也跟着闷,可能还有第三个人继续跟。没过两圈,就有人拿起来看,再劝大家说互相比比看。如果没人去看的话,一般都是三家四家一起闷,互相都不看。这时就有旁人提议说,大家一人丢500元或者是1000元下去,直接翻开互相比大小,谁大谁拿走。这样赌得确实很文明,要知道,按照100的底钱,在外面别的局上铁龙遇上豹子基本能下几万的底钱出来。但是这里只是几千就比牌面大小,都不用花钱买底。好几家同时闷牌,底钱才能达到桌上最大的数额,也就5000左右的样子。看他们一个个事业有成的样子,好像都不计较这点钱。这么看,这个局确实像一些多年要好的老同学随便玩玩打发时间。 看的过程中,一个人引起了我的注意。他们闷牌的过程中,我发现其中一个点特别旺盛,他不闷则罢,一闷一般最后比起来都是他的点大。闷牌讲究的是不看牌,老千一般采用在扑克背面提前做记号或者利用药水扑克认牌,这副扑克是药水扑克?记号扑克?都不是。因为我趁他们玩的时候把他们拿出来的大小王拿在手里,看样子好像随意把玩,其实是检查扑克是不是记号扑克。记号扑克有两种:人为加工的;工厂专门制作的。不管那种记号,一般都是在扑克上涂抹药水或者是在扑克背面做一些不显眼的记号。前期在工厂里直接做的药水扑克很好分辨,这样的扑克背面比常用扑克光滑许多倍。有人在扑克背面做一些不起眼的记号,也瞒不过我的眼睛,因为在我所在的城市里流行敦煌扑克,我熟识所有在敦煌扑克背面做记号的方式。上面说的两种基本被我排除了,因为是晚上玩,点着日光灯。我也注意观察过所有人的眼睛,谁要是戴隐形眼镜我也是可以看出来的,玩的过程中我还特意向在桌子上玩的每个人敬烟,并帮他们点上。趁机看看他们的眼睛里是否有隐形的眼镜,发现没有人戴隐形眼镜。 既然这些都不是,假设这个小子作弊的话,只有边打边做了。边打边做也是做记号的一种,种类繁多,像我第一部书里写到的在澳门赌场里我就是这么做的。而我对所有边打边做也是精通的,有人在我眼皮下去做,我会注意到。这个小子做得很隐蔽,开始我并没有留意,后来,他一个看似随意的动作让我怀疑他了。 我发现这小子每次庄家派牌给他,看完牌后就把牌扣在手边,在考虑跟还是不跟牌的时候,做思考状,手里也没闲着,拿着烟盒在桌子上划着什么。有的时候烟盒停顿在扑克背面,他的烟盒动得没有什么规律,好像是个人的小毛病一样,就像有人在手里摆弄打火机一样的正常。而到派第二张牌的时候,牌发到他门前,他好像怕别人看到,马上用烟盒盖住。这样的场景在斗鸡局上很常见,按理说不应该引起我的注意。但是一个细节引起我的怀疑。一般人斗鸡,等庄家把牌发给自己的时候,想闷牌,用自己的烟盒盖住,再正常不过了。不过一般人盖住了就直接闷,他不这样,他盖住后有时候闷,有时候不闷。不闷的时候他先看看是什么牌,然后再扣在桌子上,考虑跟还是不跟,手里不停地摆弄着烟盒,而他考虑的结果往往是丢掉不跟了。这个过程非常磨人,同桌的人都叫他磨叽死了。 于是我格外留意他,反正我坐那里闲得无聊,看谁不是看?经过我多次对比观察,我发现一个规律。庄家发给他第一张牌,他马上用烟盒盖住,这个动作没什么问题,很多人都这样,并没有什么好怀疑的。问题是庄家派给他第二张牌的时候,他一定立一下烟盒,眼睛迅速扫一下面对自己的烟盒横截面,才去盖第二张,同样在发第三张牌的时候,也要立一下烟盒。我以前玩斗鸡的时候也喜欢用烟盒盖扑克,很多人都有这个习惯,可是他为什么每次都要立一下,看一眼呢?他在看什么? 关于他这个烟盒,还有一个细节。我发现他每次盖扑克都用固定的一面,不像其他人拿起来就盖。而他看完牌会用烟盒固定一角在桌上来回画些什么,走到扑克背面时,他的笔画基本都是数字。因为我不可能去人家面前把人家的扑克翻开看,也不能在人家赌完时去拿着看看,毕竟我只是个看热闹的人,要是一起玩,还可以找个借口翻开看看。叫刘经理去看?这么多人,一时没法细说,就是翻开看了又能怎样啊?但是我起码有点小发现不是?我觉得找到点门道了。 后来事情搞明白了才知道,他在桌上乱画只是为掩饰自己在扑克背面写数字,而他每次盖完牌看烟盒,会有两种举动:一是直接把扑克拿起来看,看完了再考虑跟牌还是不跟牌的时候,再用烟盒的角去画,这种时候他基本是选择放弃不跟牌。第二种情况是,用烟盒盖完了,看了烟盒的横面,选择直接闷牌,最后开牌基本都是大牌。 我当时这样推测:他在扑克的背面做好记号(用烟盒固定角看似乱画时做好),然后利用烟盒横面的一些功能看自己之前作过的记号,如果是大牌他就闷牌,是小牌他就拿起来看,然后选择不跟。遇上他没有照顾到的牌,他不确定就先看看是什么牌,然后再在这张牌上做记号。根据他的动作,我觉得这个假设成立。如果这个假设成立的话,那么他是用什么原理做记号而不被其他人发现?又是用什么原理看到这些记号的呢? 假设他做记号,也不是以前说过的划痕、掐边、压角等一些常规的做记号方式,常规记号可以在扑克背面轻易发现,我看了所有扑克的背面,没有任何不一样的地方。我也尝试利用日光灯的光线从各种角度去看,也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他涂抹药水?也不对,来之前我带了显示药水的镜片,就为了检查是否有人用药水做记号。正好赌局进行到一半时,有人上厕所,大家暂时中止,桌上的人都站起来走动走动。我趁机利用手里的镜片看了几张,没有看到有什么特别的显示。看来他使用了一种我以前没见过的出千工具,让我一时间摸不着什么头绪。 44 在金钱面前,老同学算什么 他们玩到11点左右就散伙了,到那时,我只是有点头绪,还是不知道那个小子具体利用什么原理做到的。走的时候多少有点沮丧。 走在大街上,外面的夜市热闹非凡,到处都是各种烧烤、小吃。我俩找了家咖啡店,刘经理问我看出什么了没有?我说只是怀疑一个小子有点问题,但是什么问题暂时不好说。因为我没有机会去看人家烟盒包装纸的内容,也没法去看,我不能直接拿过来看,但是我可以肯定烟盒有问题。 刘经理一听我说是那个小子有问题,就说:“不可能啊,那是我多少年的老同学,怎么可能呢。”他俩是高中的同学,关系好得不得了。考大学的时候,两个分别考到了省会城市的两所大学,每个星期都要在一起聚一下,每次放假或者是过节回家返校,都是搭伴一起走。毕业后,两人都参加工作,这么多年一直保持着密切的联系。那人在一家大酒店做主管,刘经理在一家外资单位做采购经理,两家日子都过得富裕而充实。而两个人的友情也是他们同学、朋友所公认的。刘经理和我絮絮叨叨地说着他们之间的陈年往事,回忆着过去跟老同学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虽然刘经理一直坚定地说那人不会做那种事情,但是我看他的眼神里已经承认了。他回忆完往事,嘴巴里喃喃说着“不可能,不可能”。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他眼神里有点狼狈,有点黯然,有点失落,甚至不敢接我的目光。我看他这样,急忙岔开话题。我有点同情他,虽然我见过无数在赌桌上出卖朋友的人,但是被出卖者在这么安静的一个场合单独和我聊天,还是第一次。我也不知道该和他说点什么才好,这种事情知道比较好还是不知道比较好呢,我那个时候真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他。 我宽解他说:“目前只是猜测,别想太多,明天才能出结果,说不定是我看错了。”我心里很清楚自己的劝慰很无力,我心里有数,八九不离十是那烟盒有问题。我详细告诉他该如何拆穿那小子,告诉他一步一步怎么进行,他默不作声地点着头。只是点头,神经质地抓起咖啡杯要喝咖啡,那杯子里早已经空空如也,他好像要做点什么才能掩饰自己复杂的心绪。最后我俩合计好,我在适当的时候提示他,他找机会把烟盒拿过来,自己操作一下看看。考虑到那人会把烟盒看得很紧,我让他必须找个合适的空档、合适的借口。 第二天我们又去了那里。还是老时间老地点,还是那些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那个小子带的那个女人也在,还是和我坐那里看着热闹。后来我才知道,这个东西就是这个女的提供给刘经理的同学的。他俩是情人关系,由于刘经理同学工资都被自己老婆掐着,手里没有多少闲钱,整天和情人混在一起,手头就有点紧张,不好和老婆张口要钱用,就通过这个方式赢点钱供俩人潇洒作乐。具体他的情人从哪里搞的这个东西我就不得而知了。刘经理按照我说的,什么也不去看,只顾着低头玩,他那天很少说话,也不去看那个烟盒——在赌局前半程让他在扑克背面做记号,估计他差不多把牌都做上记号,刘经理再去拿烟盒。 大概玩到10点左右,庄家给每个人发了两张牌,我看基本差不多了。那一把那小子把烟盒在桌子上的绒布上抹了一下,放在一边。我大声咳嗽一下。刘经理就等我这声咳嗽呢,他的动作也很快,伸手就把那个烟盒拿到手里。他那个同学一愣,想做点什么动作,但是什么也没做,笑着问:“刘经理,你还抽这个档次的烟啊?”他那盒烟是一般的硬盒香烟,十多元一盒,而刘经理自己门前放着包软玉溪。刘经理也是个精明人,说:“这个烟我尝尝味道。总抽玉溪劲太绵了,最近总熬夜,换个味道提提神。”说着话,他打开香烟盒子,拿出一支叼在嘴上。刘经理那同学神色紧张,不自觉地死死盯着刘经理手里的烟盒。那女人也是玲珑人,马上站起来伸手去刘经理那里拿烟盒,说:“刘经理,这个烟的味道还行,来,我也抽一支。”当有人索取香烟的时候,一般人都会把整盒烟递上去,让索取的人自己拿。这个时候刘经理哪能撒手啊,他麻利地抽出一支递过去。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根据我事先告诉他的,用那小子看牌的那一面迅速盖在扑克上,然后像他同学一样立起烟盒看。 扑克的那边包装纸上清晰的出现一个Q一个下横杠。刘经理的动作快得让他俩来不及反应。刘经理直勾勾地看着烟盒上显示出来的Q,边上的人也都看到了。他那个同学有点慌乱,想伸手去抢烟盒,但是最终没伸出手来。这个时候边上那个人惊讶地叫出声来,其他人也探过头,都看到了。刘经理沉痛地说:“你怎么能这样?骗谁你也不能骗我们这几个人啊?”他那个同学有点惭愧,说:“真不好意思,我当时鼓捣玩,并不是要拿这个来赢钱,只是说这个东西神奇,我拿来看看是不是这样的。你看你说的,我怎么能来骗你们?我没用这个来捣鬼。”刘经理站起来说:“咱们多少年的关系了,你自己说。你要是说缺钱用,你开口一句话,这里哪个哥们不能给你拿个4万5万用,没有你这样做事的。”那小子就急急地为自己辩白,还说要给大家补偿。大家都说,补偿不补偿是无所谓的事,但是这样做很伤大家的心,谁也不在乎那几个钱。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批评那个小子,我看事情明白了就离开了。我的事做完了,剩下是他们自己的事,我才不想去参与呢。 我还是说说那个神奇的烟盒吧。烟盒下边某一个角隐藏了一个笔头,那小子就是用这个笔头在所有经他手的扑克的背面做上记号。他的记号就是直接写,比如红桃8,他就画个8,后面直接跟一个横杠。草花8,也是写个8,不过横杠在8上面;黑桃8,也是写个8,但是横杠在数字下边;方块8就是单独一个8。我只是打个比方,至于他是如何标记花色的,我也不记得了。用笔写上去了大家怎么能看不到呢?他写数字的动作很隐蔽,都是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才做记号。他的记号别人看不到,他能看到,他是利用烟盒去看。他烟盒外面的包装纸其中一面是特制的,具体是什么东西做成的我就不知道了。当扑克发到他门前的时候,他很自然的用烟盒把自己的扑克盖住,再装作不经意把烟盒立一下,以前他在扑克背面写的内容就都倒映在他烟盒的包装纸上面了。当他看完了,随后把烟盒显示字的那一面在桌子布上一蹭,字就消失了。如果有机会站他身后看,整个过程一目了然,但是老千都很忌讳身后有人,当你真的站人家身后,人家可能就不会出千了。这个东西的原理好像是和照相馆的显影粉有点相似,他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来知道自己手里的牌大还是牌小,然后决定闷牌还是不闷牌。 做记号只是扑克出千的一种方法,在很多不分庄家闲家的扑克游戏中,很多人喜欢在王或2上做记号,这个时候想把自己想要的牌抓回来,就需要有抓牌的技巧。平时大家凑一起玩,常玩的有喝血、三打一、斗地主、跑得快、看纸牌、大老二、扑克的对和、打红五、说胡话,等等。不要以为把牌洗好了,上家切牌,轮流抓牌,抓到什么样的牌来决定如何打的游戏有多公平,在老千眼里,是赌就能想出一些办法让自己赢。 在很多扑克游戏里,玩家都希望能抓到大小王或者2,这些牌属于大牌,抓到了赢的几率就会大一些。所以老千就在这个上面下工夫,他们想方设法把这些大牌抓到自己家里去。可是怎么样能让这些牌乖乖到自己家呢?方法很多。很多老千都喜欢在这些牌上做一些别人察觉不到的记号,好让自己能清楚地辨认出这些牌在哪里。比如用指甲在王的侧面边缘进行挤压,可以刻出一个微小的凹痕。这个凹痕很不起眼的,单独拿起来看很难注意到,但是如果放进整副扑克里,把边缘搞整齐,用心去观察,会很容易发现它在什么地方。 或许有人会问,你就算认识又能怎样啊?抓不到你家也等于零。只要能分辨出哪张是大牌,我就肯定能抓到我家里来,不管它在牌里什么地方,我肯定有办法把他抓回来。哪怕按照牌序是去你家的,我也能利用技巧把他提前抓到我家里去。很多老千都在练习如何去抓牌,就是练这个功夫。 比方说,我洗牌,我会把大牌都洗到一起去,抓到那个位置的时候,我可以一把抓个四五张回来,这叫多抓。不相信?我当你面去抓,你都不会发觉。也有人会问,你抓多了,最后一打就露馅了。放心吧,肯定不会抓多了。多四张牌是吧?我继续去抓,在你以为我抓走了上面那一张的时候,其实我什么也没抓,这叫假抓。就是你看着我空手去抓牌,眼睁睁的看着我抓了一张走,但是你看到的都是假象,我只是在抓的时候把手掌里藏的牌给突出来,然后把手收回去。这样抓下来我肯定和大家手里牌一样多。也有的人提前把这些牌在洗牌的过程中直接偷走了,然后利用假抓来达到不多牌的目的。 我说的掐个凹痕只是打个比方,想知道那张是王牌的方式很多,折角翘边抹油都可以。也有轮到他切牌,他故意把王牌切到最下边去的,他抓的时候就能把底牌的王牌巧妙地抓到自己手里去,这叫底抓。多抓、假抓、底抓,都要求手快,手指头的协调好,很多老千专门练过底抓、假抓、多抓,需要下苦功夫练习才行,上了牌桌是很容易糊弄你的眼神的。我曾经没事去逗小海玩,告诉他我要抓底牌,让他好好看,他都看不出来。要知道,小海也是个老赌徒了。初级的老千都是把牌给理齐顺了,去抓底。大家抓牌都有习惯,习惯于把牌给推斜了抓才得劲。所以初级老千很容易暴露,有的看抓牌的手型就知道那不是好人。 有的老千没有洗牌或者切牌的机会,也会通过抓别人牌来达到把王抓到自己家去的目的。抓牌的时候把扑克推歪点来抓很正常,如果老千事前在那张牌上作了记号,很容易区别出来。比方说他抓的时候看到牌下边第三张是王牌,他可以直接把那张抓走。牌歪了露个很小的边,他就抓那个小边。不要以为我在说胡话,大家可以去看看郑泰顺是如何抓中间牌的,就知道是可以做到的。我只要知道那王牌在什么地方,我就可以把它抓到我自己家里去。这个不是只有我自己可以做到,很多老千都可以做得到。同样道理对于那些2也好用。如果你知道我会各种抓,你还会和我玩吗? 抓扑克不分庄家闲家的游戏里,老千玩文事的比较多,当然了,武事也多。老千其实都是扑克的行家,只要让他碰到牌就可以当你的面偷走牌,藏到任何他想藏的地方去,哪怕你睁大了眼睛去看,也找不到。很多老千在有一些扑克局中把自己手里的小牌破牌藏起来,打完以后找机会把牌再混进去。有的老千利用切牌的时候偷看切出去的顶牌,有用他就立刻用手掌带走。也有趁人不注意,换一副提前编辑好了顺序的牌上去,你以为自己稳赢,结果打下去能输得你直跳脚。比如,有一种赌法,四家比大小点(北方的瞪眼),提前看好场上用哪种扑克牌,然后自己去找一副一样的扑克,把大小王扔掉,一共是52张牌,按照10、7、8、1、5、1、6、3、4、1、2、9、1的顺序码完(花牌为1),四种花色都按这个顺序放好以后,任何人随便怎么切牌,只要按照顺序发牌,庄家都是通杀的。这个以前很少有人会的,但是今天应该很多人都知道。 庄家洗牌完毕散家准备切牌的时候,故意按住牌,说自己多押一些钱或者提一下局什么的,当场上人分神考虑是否答应的一瞬,牌就被换。一般只有最后一把决定生死的时候才会去换桌子上一副整牌,不管任何人在这副牌的任何地方切牌,保证都是通杀。 也可以当大家面洗几次,当然了,洗也是假的,只会让你以为是真的洗牌,其实牌顺序没动。比如切完了牌,再下次的时候,通过自己的一些收牌的手法和脑子算过的顺序,完整地复原已经发出去的牌。 现实里很多人都会这些老千手法,可能就是你的同事、朋友,只是你不知道而已。人家还指望用这个赢钱,自然不会告诉你了。这样的千术我只能说是初级千术,但是绝对可以蒙得住你。而且这样的千术很多人在用。即便不会这些技术活,就是两个普通人(不会出千手法)想合伙赢你钱,也很容易。最常见的是做笼子,白话叫打合伙。根据游戏的规则,他是你一门的,但是在他的心里,他是要想你输钱的。所以会出现该打死的牌不打,故意放水。你能说什么呢?埋怨他打得臭,在这个问题上谁臭谁知道。 也有玩通牌的,所谓通牌就是通过两人约定的暗号来告诉自己的同伙,自己家有什么样的牌,或者需要什么样的牌来送他。不要以为他们拿牌的姿势都是随意拿的。拿牌的时候两根指头在牌背后还是三根指头在牌背后,可能就是两人的暗号。扑克在他手里来回的抽插,合在一起的手型,说出的一些看似平常的话语,可能都是暗号呢。现在的斗地主、三打一等,流行在桌上打方位进行合伙出千的比较多,行话也叫打方子。 在这里教大家一个小技巧,这个小技巧就是如何识别哪些人是小老千。一般小老千在洗牌的时候都喜欢抽拉牌,就是把牌放在右手里,左手前后抽洗。遇到这样洗牌的,大多是手里有点玩意。牌洗了以后,有些牌到不了他想要的地方,他就要经过抽洗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或编辑牌序,或控制那些特定的牌。所以遇到这样洗牌的人,走开为妙。你要不信,就等他抽洗的时候站他左边肩膀后,看牌在他右手里的抽洗过程,主要看牌边在他手掌肚那个位置的变化,你会发现很多你不曾发现的有意思的东西。 后来刘经理请我喝酒,说起了这个小子,淡淡地说他们最后没要钱。这么多年朋友一场,当送给他的,拿刘经理的话说:权当打发要饭的了。那个小子养情妇,手头钱紧张,他的情妇不知道在哪里搞的这个东西来骗大家的钱。说着说着他又发起感慨来:“钱,真是能改变人啊。” 45 警察家里设赌窝 也是应朋友邀请去赶局,那朋友输得快破产了才想起找人搞事。这个东西千篇一律,任何人赢了永远想不起要去出千,输了才会瞎琢磨想歪歪道。 那天我正在家无聊,小海打来电话说晚上要请我吃饭,有事跟我谈。小海没事经常帮我联系各种局,也跟着我常年到处跑,他要找我谈事,一般就是联系到了好局。 晚上我们在一家饭店见了面,他带了一个说话很有特点的人。那人说话的时候,每句话最后一个字都要轻轻地挑一下,很好听。他长得很壮实,听小海介绍,他叫盛宇,从盘锦那边过来,听说过我的名字,专门来这里找我谈谈。 寒暄一阵,我知道盛宇是盘锦当地的一个混混,最近赌博输了很多钱,输了就想找人去搞,七拐八拐找到了我。根据他说的,那里玩的人都傻都彪,局大钱多,看他说的意思,好像去了就可以直接从桌子上把钱一划拉放包里拿走一样。虽然我知道他说的不都是实话,但是小海联系的局我一般都去赶。听盛宇说那局设在他哥哥家,他哥哥是个警察,所以开局大家都喜欢去玩,还不怕别人查。 我们商量了一下上局的细节,就动身到了盘锦。到了盘锦以后我才发现,那里所有人说话尾音都拐弯,特别是女的,说话要多好听有多好听。 盛宇开始说那局只是晚上开,白天赌徒都各干各的。好容易等到了晚上,盛宇接我们吃了饭就奔他哥哥家去了。他哥哥家在一片居民区里,二楼。盛宇敲门,里面有个女人很警觉地问:“是谁?”盛宇大声回答:“是我。”里面有人走到门口,等了好一会儿(估计是在猫眼里看,仔细确认来的是谁),门开了。一开门从里面冲出来一股烟气,门口鞋柜摆满各种皮鞋,大概摞了两层,看来人是不少。 一进去是客厅,沙发上有几个人在点钱。听他们的对话,是输了互相借钱用。还有坐着抽烟的,看样子是钱输没了还不想走;也有累了出来休息休息的。茶几上放着香烟、各种水果和各种食品。客厅显眼的位置有一个衣服架子,上面挂着一身警察制服和一个大盖帽,好像在提醒大家:这里有警察,别乱来。 房间里的人看到盛宇,都和他打招呼。盛宇简单回应一下,也没多说什么,带着我就进了里面的房间,小海留在客厅。进去一看,好家伙,全是人,最少也有30人,一群人乱哄哄围在炕边上。楼里盘大炕,在北方再正常不过了。 炕中间有一张方桌,坐庄的人坐炕上,桌子两边的人都盘腿坐得很整齐。后面有空隙的地方都站了人,手里都拿着钱。庄家对面的人就直接站在炕边上,地下站了好几层,有手里拿着钱在看的,有押钱上去伸着脖子看桌子上的,也有纯粹看眼的,里三层外三层,看架势我还真挤不进去。 盛宇可不管这些,他挨个拍前面的人说:“不玩的去客厅待着,别在这里碍事。”大家好像都有点惧他,都给他让开地方。在他的带领下,我很轻松地站到了桌子面前。 可能人太多太乱,所以大家对新来的人都没啥反应,好像我本来就是这个局上的人一样,庄家依旧催大家快押钱。 站到桌子边上,我才看清里面的情况。他们在玩扑克牌九。扑克牌九是从一副扑克里根据牌九的点拣出32张扑克来玩,一个地方一个玩法。他们这里玩的是四张,切牌以后把切掉的牌放在下边。不是看切出来是几发牌,而是大家随便切,切完了由庄家在一个碗里丢三个色子来决定从哪家开始发牌。丢色子之前,庄家必须先告诉大家怎么发,是一张一张地发,还是两张两张地发,必须在丢色子之前说,不可以四张一起发。下边必须在丢色子之前押钱,每一门押钱不得超过3万,具体数额由坐门的人把握。超过3万不赔多出来的钱,最多只赔3万。你就看准了,一下押5万上去,人家赢了全部拿走,输了只给你3万,就这个意思。钱押好后,庄家给每家发四张牌,下边坐门的配好牌以后,必须按照头牌靠近朝桌子中间、尾牌靠自己的顺序扣在桌子上(牌九里四张牌,两两相配。小点的叫头牌,大点的叫尾牌,配完牌必须拉出头牌和尾牌的间隔来)。等待庄家配出头牌尾牌后,要挨家去验看。庄家身边也有个专门负责收钱派钱的人。庄家看下边哪家大,就说:这家赢了,拿钱的人就查那门押了多少钱,然后按照实际押钱的数字赔钱。多了就不查了,直接丢3万过去。至于他们押多了的问题,由坐那一门负责看牌的人处理。如果庄家说保本,那钱基本没人愿意拿回去。 局面很火爆,外围很多拿钱在手的抢不到地方押钱。要是庄家看完了说:“这个输了。”把钱的就一把划拉回去,点都不点。能在这样的局上看账,基本都是比较伶俐的角色,也都是庄家信得过的人,还得手快眼快,算账或赔钱慢了,下面的玩家会不满意的。 由于局面火爆,出现了这样的情景:坐门的人抽头。比如说,坐门的人故意押3万满门。然后等别入和他商量让点给他,比如让出2000,赢钱了,就给坐门抽100,让出1万抽500,输了按倒霉处理。当然了,输急眼的坐门的,多少抽头都不干的,自己把把满门押。赢了点钱还想赢又怕输进去的会抽头,先押满门,等大家商量带点钱来抽头。坐门则是谁先来谁坐,几乎所有牌九局的坐门的都这样。坐门的决定如何配牌,人家怎么配,跟着押钱的都必须认。这么多人押不上钱,这么多人看眼,他们为什么不再去开一局呢?看了几圈我才看明白,还有专门负责从庄家抽水提成的,是个女的,那是盛宇的嫂子。庄家如果杀了两门,一门保本,得拿出200给她。如果通杀,就要拿500给她。如果杀两门赔一门,则不需要给她钱。想来这就是她把家里搞得乱糟糟的动力所在,看来一天不少赚。我当时述合计,盛宇有这样的好买卖还上去赌,把自己输那么惨?后来才知道,盛宇和这家的主人不是亲哥俩,属于有点远的表亲。而开始给我们开门的那个女人是盛宇嫂子的妹妹,专门负责给大家做饭、买水果、提供香烟、茶水,提成抽水的钱用在这上面只是寥寥的几个钱,但是却很叫那些赌徒受用。 我想看看局干净不干净,但是看不了,因为环境不允许。前面人都在押钱,我就站前面看眼显然不合适,所以我也拿出钱来跟着扔石头。有空就扔,没空就等下一把牌,一把一千两千地扔。输赢来回不大,但是赢了被下边坐门的抽水,很闹心。按照牌九的说法,我们应该是一个战壕的战友,集体对付庄家才是。但是目前就这个形势,爱玩不玩。 人真的很多,我站在炕边被后面人挤得很厉害,得使劲扶着炕沿努力给自己撑出点空间来,边玩边看。还是那样,我就是倒霉蛋,不出千就是一个字:输。押哪里哪里点小,一会儿工夫输1万多,看哪一门好了,竟然都是押不上钱,人家早满了。 玩了一会儿,我心思基本没在钱上,都用在跟大家套近乎和观察局面上。套近乎是为了拉拢关系,好找机会上去坐门或者坐坐庄啥的,我始终相信一个事实:在任何赌局上,老千随时都可能存在,所以我得多观察观察。对于这个我一直很谨慎,所以这样的局不能急,必须多溜几次才能出手。除非我钱厚,出一门5万的,可以在庄家赢的时候要庄。可是我没带这么多过来,我可不是和他们赌的,我是来出千的,就带了2万多点。 根据我的经验,暂时没有发觉哪里有不妥当的地方。但是没看出来不代表就没有,一个赌局存在久了,肯定会有人在捣鬼。出千嘛,千变万化,我也不是全能。就这样,我在这个人多嘈杂、烟雾缭绕、拥挤不堪的炕沿边慢慢溜着局。转眼到了晚上9点多,从外面进来一个人,屋里人都暂时停下。这个人大高个,他走进来大家都自动给他让开条道。他走到桌子边上,笑眯眯地说:“大家好好玩,都讲究点。别在我这里搞乱七八糟的,要是有这样的事,别说我盛彬不讲究。”大家都说:“不敢在彬哥这里乱来,我们玩得都很规矩。”他点点头,说:“那你们玩吧,我就是回来看看。”然后就走出了这个房间,但是我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原来他有一只假眼,以前出任务时不知道咋摘一只眼瞎了,听说装了只狗眼,不仔细看分辨不出来。但是那毕竟是只狗眼,看谁谁都会觉得怪。不知道他的假眼是否影响了公务员的形象,换我是他领导,就直接开除他。 46 等待“牛局” 盛宇的警察哥哥离开后,大家继续刚才的赌局,但是我看得出大家对那个警察的敬畏。盛宇总在鼓动坐门赢了钱的人把位置让给他,他是着急想让我上桌。按照他的思路,他先抢一门,然后拉我入股,他来配牌,要是输了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让我坐上去换换手气。但是我不是很着急,我也不想一来就上去搞事。可是在人堆里我还不能暗示盛宇别太急,只能随他,他就是抢了一门坐,我也不和他人股。毕竟我是生人,怕引起大家的怀疑。 玩了一会儿,庄家点气很旺,而我在下边押钱还要被坐门的抽水。输了1.5万我就不玩了,而且我感觉快要被挤散架了。好几个输光了的都去了客厅,有几个嫌弃丢石头押得少,也去了客厅。我合计出去和他们拉拉近乎,就也挤了出来,去了客厅。到了客厅,小海已经和那些人打得火热。这方面我真佩服他,和谁都能自来熟。 小海看我出来了,马上和我招手让我坐过去,大声问我:“老三,赢了输了?”我说:“输14把赢15把,一把就押1000元,你说我赢了还是输了?”小海笑笑说:“老三赢钱了,晚上要请客啊,给我请个小姐吧。”我撇嘴说:“输了。”他有点不理解。边上人帮忙解释说:“那是他被坐门的抽水抽输了。”大家一听都乐了,都开始抱怨坐门的抽水不太地道。我这样说是为了引起大家的共鸣,1万多元在局上是小毛毛雨,没人会去计算我输多少钱,而我的玩笑话很容易拉近我与这接赌徒的距离。 果然,大家很快就觉得互相关系拉近了不少。小海趁机和坐一起的那几个人说:“老三和我一起来的。”完了煞有介事地和别人打听炼油厂、化工产品什么的(我们之前商定的身份是做化工生意的小商人),好像他是专门来这里做这个生意一样,对这个他熟络得很。 我也没闲着,拿起烟挨个发了一圈。大家议论起来,都说人太多了,抢不到地方。我趁机说:“那咋不再开一局呢?开两局多好。”大家说:“东家不让,就晚上人多,下午也有局,人不多。”我们都围着茶几说着闲话,聊了一会儿才知道大家靠在这里不走,其实都是在等牛局。 所谓的牛局就是牌九里的不限制一门押多少钱的局,比如出10万,你可以一把要底钱,也可以押1000一下一下慢慢掏。德子那次在我看局的地方搞事时,他们玩的就是牛局,所以我才能放10万要他的底钱。牛局的另一个规矩是,在玩以前庄家事先设定一个封顶额度,不到这个数局不能停,如果庄家设定的是50万,那他连本钱带赢的一共是49.9万也不可以不玩,下面的人随时可以叫底。到了50万,庄家可以选择继续玩还是不玩,不玩就拿走50万,继续玩就要重新出10万开始一个新局。这样的局就叫牛局,各地的叫法不一样。目前里面房间里玩的是限制押钱数的局,不管庄家手里多少钱,一门最多不得超过3万,这也叫不牛。 要是有人开了牛局,基本上大家都有机会去押钱,不用站边上看热闹了。当然了,谁押得最大谁配牌,和谁坐门没有关系。我也是奔着牛局来的,看准机会,庄家底钱很大的时候一下给赢过来。盛宇会给我提供资金,所以我一点也不着急。 坐着说了好一会儿话,盛宇从房间里出来了,满面红光,手里掐着一大把钱,连说:“过瘾,操他妈的。”大家都问他怎么了。他说抢坐门没抢上,他就总去磨叽那几个坐门的。其中一个坐门的实在被他磨叽得受不了了,让他自己押了一把。盛宇竟然押中了,一下赢了3万,再要押,人家坐门的死活不同意,只好出来了。毕竟那等于抢了人家坐门的3万元,那本来应该是坐门的自己押钱赢的,所以让他感到过瘾。 说话的工夫,盛宇指着一个30来岁的年轻人说:“老孔,你又输光了?”大家哄一下都笑了,说:“老孔什么时候赢过?”老孔讪讪地说:“盛宇哥,你赢钱了给哥们甩点喜呗。”盛宇也很爽快,点出500元就给了他。老孔拿了钱高兴地又进里面房间押去了。看他那样子,和我以前输落魄的时候差不多。果然,没有一分钟,老孔就出来了,满脸尴尬,又被大家取笑了一通。当天晚上我们一直在那里待到2点多,和大家混了个脸熟。虽然没出牛局,但是我一点也不急,当天晚上就是出了牛局我也不会上去搞。到2点多还是那么多人,我一合计,也别在这里耗时间了,就和小海回住的地方睡觉,还有明天不是? 第二天盛宇早上10点多就跑来了,问我怎么样?我又和他了解了一下,据他说,牛局很多,很少有玩不牛的。也是,东北这边玩牌九很多人喜欢玩牛局,怕输的人才玩不牛的局。但是盛宇离开了几天,不知道谁提议说玩不牛的局,好像大家也都同意了。最后我们合计,要是实在没人玩牛局,一点点掏也可以,前提是坐门和坐庄,要是有人玩牛局最好,一切随机应变。盛宇说下午局基本都开始组织了,只是没晚上那么多人,也可以去赶一赶。于是吃完午饭,我们又去了那里。 我们算早的,去了赌桌还没支起来呢。我们就在那里坐着喝茶,不一会儿,赌徒陆续都三两做伴地到这里来集合了。看人够凑一局了,盛宇就吵着要坐庄。他推庄大家坐门,大家都抢着坐庄,互不相让,互相比较谁可以放多大的赌注(谁出的赌注最大谁坐庄)。 还没开始呢,就为了这个问题出现了争执。盛宇想做牛局或者鼓动别人做牛局,但是谁都不想做牛局。盛宇就拉我说:“老三,咱俩出一合牛的,让大家随便押。”我一看: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了,我还想好好端详端详这个牌九局呢,我不想没看清楚之前就出千。所以我就拒绝了盛宇,人这么多,我又不能直接告诉他理由,只好找借口搪塞说:“我没带钱,就不和你一起坐庄了。”那意思就是告诉他,暂时我不想玩,准备再看看。盛宇没听出我的意思,说:“那就不出牛局,做不牛的,你从我嫂子这里拿点钱用,我给你担保。”我一看他还没明白我的意思,有点着急,再说下去别人要起疑了。幸好别的赌徒也很着急,没给他机会说下去,都要求抢庄坐。最后一个中年国字脸的男人要了庄,因为他出4万一门,而且有很多人附和。盛宇看我没那个意思,也就没再坚持,这样牌局就算开始了。 人没有头天晚上多,但是也不少,大概有10多个吧,除了盛宇,另外坐门的一个叫国仁,是桑拿唐的老板,坐天门;另一个叫辛礼,开一个卖电话机的门脸,坐出门,他们开出的条件是不抽大家的水。我站在盛宇身后,是末门的位置。其他的人有的上了炕,有的在地上站着,也有拖把椅子在一边坐着的。 坐庄的男人叫谷明,他和老孔一起进来的,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个20多岁的小伙子,剃个小平头,小小的个子,眼睛骨碌着,一看就是个机灵人。老孔负责帮着谷明看账,那小伙子背了个帆布包,从里面拿出20来捆钱,亮完货就开局。 大家拆开一副扑克,七手八脚地帮谷明捡好一副牌九。谷明说了一下规矩,无非就是动色子以后不准动钱之类的一些话,交待老孔一定要把钱点好。说完就哗哗地洗牌,洗好了以后丢桌子上让大家切牌、押钱。钱都押好了他丢色子,国仁押了1万,辛礼也1万,盛宇随后拿出一叠丢了上去,没点是多少钱。后面其他人纷纷地乱扔着石头,很快,牌局就火了起来。 我就站那里慢慢地品着局,没押钱,合计着要是没问题,盛宇输几手我就上去给他替下来,我总有办法赢。局进行得很慢,谷明看上去好像经验不足,每次总是很着急地看自己发到了什么牌。按照牌九的规矩,庄家有权力等大家都配完牌以后再配自己的牌,这期间有个察言观色的过程,可以根据别人的表情来推断别人的头大还是尾巴大。我怎么看这个谷明也像个赌钱的傻子。常赌钱的人都是等大家配完了才去看自己牌,怕输的人才会着急看自己什么牌,拿了大头就舒一口气,拿了小头就紧张兮兮的。谷明的表现就是那样,我当时感觉他有点像凯子。 老孔赔钱很慢,庄家赢了还好说,把钱划拉走了就行,庄家输了他挨家清点,费了不少时间。没几把,大家对他都有了意见。半个小时左右,大家意见越来越大,都抱怨谷明怎么找老孔把账,耽误大家时间。老孔更着急;越着急越慢,手忙脚乱地数着钱。别人抱怨,他也不和人顶嘴,只是尴尬地笑。终于有一把,国仁实在忍不住,就说:“你赶紧下去吧,时间都叫你耽误了。”说话的口气很不客气,辛礼和后边几个人也纷纷附和。谷明看大家都有意见,就和那小伙子说:“你来吧。”这样就把老孔换了下去。那小平头手脚就是麻利,赔钱速度比老孔快多了,赌局明显加快了速度。大家精神都一振,纷纷加大了赌注,基本都是门门满注押的。 被换下来的老孔尴尬地蹲在谷明身后(赌局在炕上,谷明是坐在那里的),看来想帮人把账赚点采喜钱是没指望了。我有点同情他。后来我才知道他不姓孔,因为他总是输,所以大家给他起名叫老孔,说是出自一个歇后语:孔夫子搬家——尽是书(输)。大家都不记得他本来姓什么了,如果有人冷不丁叫他的名字,大家恐怕很难和老孔联系起来。他其实才是这个故事的主角,也是这个局的总导演。 47 暗通款曲 看了一会儿,我发现有地方不对。因为谷明配牌都着急先配,所以看起来大家基本乐得捡现成的,配牌以前先观察他的表情,通过他的表情来估计他的牌大还是小,然后决定自己是追头还是撵尾。但是我站的位置不一样,我站在末门坐门的身后一点的位置。这个炕是两边连着墙、两边有边沿的,所以末门的位置和天门的位置身后都是可以站人的。我就可以清楚看到天门、出门、庄家和天门后面看眼的人。国仁配牌基本是先把牌拿手里,再去观察谷明的表情,然后再根据谷明的表情去配牌。辛礼呢,好像对国仁看谷明表情配牌很有信心,遇到两配的牌就要问一下国仁应该怎样配。国仁好像和辛礼关系不错,两配的牌基本都能帮辛礼配出好点子。有的时候宁可拆对也要去追头,而且基本都能追上。有的牌明显拆得不合理,但是辛礼也没意见,国仁帮他咋配他都认可。 有一把牌很有意思,辛礼拿了两个不一样的7和一对J牌。竟然也来问国仁如何配。这样的牌可以配成8对8,头8是很大的牌了。押钱都是为了赢钱,没有奔着保本或者输钱上来玩的,换我配,我就会配成8头8尾。这样的牌根本不用去问别人的意见,除非辛礼不会玩。但是从他分长短牌来看,分得很利索,应该不是不会玩。而国仁也没有犹豫,直接给他配成4点头尾巴一对。这样配牌也没啥问题,胆子小嘛。但是庄家亮点以后是4、5、2、7的9头9尾牌,如果国仁按照8头8尾去配,那就是输了。但是配成对,是保本没有输。出现这样的配法不能不叫我多琢磨琢磨。谷明呢,似乎傻乎乎的,配完了只关心谁赢了,只关心那个小平头是不是把钱都收回来了。好像还有点不放心那小平头,怕他能偷钱一样,总去问进账多少钱,或出账多少钱,看那架势好像赢了点就准备不干似的。 那国仁真有这么厉害?我不禁有点佩服他起来,要说察言观色在赌桌上能运用好的人绝对是高手。而国仁也确实每次配牌前都要好好看看谷明的脸色,仔细地端详他。 我选的角度不错,我站在地上,国仁坐在地上的椅子上,看谷明是仰视的角度,而我在末门后面站着看他,是俯视的角度。谷明坐在坑上,我站在地上,我俩的视线是平行的。所以我基本不用转脑袋就可以很清楚看着他们的动作和表情。 我发现个问题,国仁其实并不是在看谷明,国仁每次拿了牌眼睛基本去了谷明的身后。他身后只站了一个老孔,谷明每次配牌都不避讳老孔。老孔嘴巴里叼着烟卷,大口大口地抽着,眼睛贪婪地看着桌子上的钱,很专注。每次场上输赢他都使劲伸着脖子看。 难道国仁知道谷明的牌头?难道老孔走水给国仁了?看了一会儿我基本也看出来了,确实是老孔走水了。每次谷明配完牌,他都把庄家的头牌告诉国仁。国仁坐天门,可以直接看到他。辛礼坐出门,需要探身扭头才能看到老孔,但是辛礼根本不去看,辛礼好像知道国仁知道庄家的牌头的事情,所以一切交给国仁来配,看来这还真是个好买卖。盛宇还在场上押钱坐门呢,我得看看是啥暗号,跟着捡漏。捡漏一直是我的强项,所以我得去破解破解。知道庄家的牌头再去配自己的点,不赢的是傻瓜,我也想跟着赢点。 于是我就刻意观察老孔的肢体动作和话语,与场上庄家的牌头进行对比,试图寻求二者的联系或规律。 手?老孔的手很少拿上来,基本是弹烟灰的时候才能露出来,基本都是垂着的。很多把根本看不到他的手,但是国仁也知道庄家的牌头,看来问题没在手上。 烟?在嘴巴不同方位叼着烟头或烟的朝向?最后也被我否定了,因为他不是总抽烟,很多时候,他嘴巴里不叼烟,人家国仁也知道牌头。 嘴巴?看了他嘴的无意识动作,并没有什么能和桌子上庄家的点有关联的地方,也被我给排除了。 要说蹲在谷明身后露出的就是胸部以上的这些地方。那是哪里呢?眼睛?我跟着老孔的眼睛把他眼神能去的地方挨个溜达一圈,也没找到啥规律,和正常赌徒一样,到处乱看。 我破解别人的肢体语言是很厉害的,看了几圈牌我竟然啥东西都没看出来,我有点迷糊。难道我错了?可是国仁明明知道谷明的牌头才对,这几圈牌很多两配的牌谷明的选择都是正确的。我又仔细观察了一圈,还是没啥发现,我有点沮丧。看了好久,我最后也敢肯定:老孔没有传递暗号告诉国仁,有暗号的话我绝对可以破出来。这么多年的赌徒生涯,这点信心我还是有的,不能说每个都能破出来,至少也能破个八九不离十。但是我看了半天,他们之间确实没有啥暗号。 但是国仁确实知道牌头,而能看到谷明牌的人只有老孔。难道是谷明自己走水了?怎么可能?非但不可能,有这样的事情就荒唐了。我的脑子开始有点乱了,我得再理顺理顺才是。就这么会儿工夫,盛宇已经丢进去8万多了。他好像有点急,总有意无意地转头看着我,好像求助我上去玩一样。我把手放在盛宇的肩膀上,安慰似的捏了捏他,让他别着急。就老孔自己能看到庄家的牌,别人看不到,也不可能报出去。于是我又观察起国仁来,看来还得从源头找起。我检讨了一下,觉得刚才我自己有点急躁了。这样的事情需要很好的观察力,我得再看看才是,再好好看看。这个局有病已经在我脑海里定义好了,关键是找出哪里病了,我好对症下药,捞点钱走。 国仁每次派牌完了并不着急拿牌,总去端详着谷明。谷明面相很和善,总在谦逊地微笑着,好像这个局对他来说有点大,他还有点紧张。我的眼神就跟着国仁重新走了走。 我又发现,国仁看住家的路线特别有规律。他先使劲盯着看谷明,有点虎视眈眈的意思,直勾勾地端详谷明配牌的表情,这时眼光会扫一下老孔。等谷明配完牌他就笑着说谷明的笑话,去逗谷明。比如说:“看你那样子就不大,我要杀了你。”或者说:“小样,别紧张,拿了大牌是吧?等我来追你。”间或说一些赌局上大家经常开的玩笑话。眼神回收的时候总习惯性地去看钱,不是看桌子上押的钱,而是那个小平头面前的一堆钱,好像他想要把那些钱都赢来一样。然后再拿起自己的牌来研究,决定如何去配。他看过小平头面前的钱,就知道了谷明的头牌,眼睛也再没去别的地方。 我想验证一下自己的推断,于是就做了个试验。那把我也掏2000元押在盛宇门上,在国仁看完谷明的表情时,我故意伸出来手装作去拿盛宇的牌,作出着急的样子说:“盛宇,快开牌,你玩得真磨叽。”我手伸到了天门那里,因为发牌,几家间隔很小。我就是比划了一下,也不是真要去拿。我只是想看看是否会打断国仁,果然,国仁以为我手要去摸他门前的牌,伸手打我手一下说:“去,你看盛宇的牌去,这个是我的。”我装作不好意思说:“哦,你的啊?”然后拿盛宇的牌来看。国仁笑着说:“操!皇帝不急太监急什么?你着什么急。”大家都笑了,我也跟着不好意思地笑起来。盛宇好像遇到了救星一样,想让给我,我说:“我不玩,没钱,就这两千,赢了我就走。”辛礼搭话说:“你还是男人不?2000元就满足了?”大家都开起我的玩笑来。 就我打断国仁的工夫,国仁去拿牌,眼睛又在那个小平头的钱堆上瞅了一眼。因为之前他是收回目光的时候顺带看一眼,这次是从自己牌上专程看过去的。我的推断是对的,问题就出在那堆钱上。 我拿牌,大家的目光都看我,和盛宇一门押钱的人说:“你2000也想配牌?你的心怎么那么大呢?我押了1万还没配牌的机会呢。”我装傻说:“我看牌怎么了?”盛宇接过话说:“老三看就看,我同意他看的。”坐门的这样说,谁都没了意见。我拿起牌看了一眼,是一个2、一个7、一个人8、一个9。我故意配成7-9为头,2-8为杠做尾巴。因为我是拿起来配牌,后面押这门的人都跟着看,我也不避讳他们。配完了我就丢桌子上扣着,押一门的人不乐意了,说我:“你会配吗?不会配别乱配。”按理都是把人8配9撵头。我也知道,但是我装傻子嘛,后面的人都要求盛宇拉一下。所谓拉一下,就是牌九里追头的意思(当然一个地方一个叫法,不能以偏概全)。盛宇可能以为我出千了,坚持说我怎么配的就是怎么样,死活不拉了。那把庄家开出个4点头一对尾,末门保本。所以大家也都没说我啥。 我知道应该从哪里入手了,看一下小平头的钱,再看看每次庄家亮牌以后的头多大,我就很容易知道庄家的牌头了。 小平头总有意无意摆弄着桌面的钱,他是把账的人嘛,所以没人怀疑。看了好几场我也看明白了,小平头面前一叠的钱,有散的有1万一捆的,散钱在上面横放着,为了拿起来方便。暗号就在散钱上,比如上面一张向左边错一下露出第二张钱的小边,代表庄家是一点头;全部并拢在一起,没有错开,庄家就是0点头;向右边错开小边,就是2点头;向左边错一半,是3点头;向右边错开一半是4点头。如果是5点头,小平头就把上面的钱理顺理齐,用一小叠钱去错边,向左边错一个小边是5点,右边错个小边是6点,向左错大边的是7点,向右错大边的是8点。9点以上的基本不报,直接把手盖在钱上。 这个小平头做得很好,很自然。因为他总要不停收钱、赔钱,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配牌上,是不需要他赔钱收钱的,但是他总是去做出准备要收钱的架势,哪个钱不平整了他没事都去理顺理顺。 可是他没有看到谷明的牌,怎么知道他的牌头呢?看了一会儿我也就看明白了,是老孔传递给他的,估计是用脚或者用手传递给他,具体是怎么做的我就看不到了,但是事实就是这样。辛礼呢,可能不知道暗号,所以要问国仁。他们的暗号就在他眼皮下边,还去问人,睁眼瞎?天知道。这就和我没多大关系了,也懒得去想。 看明白了我就可以跟着捡漏不是?知道庄家的头牌是几,不跟着赢钱的都是傻瓜,看来有钱捡了。当时我有点激动,跃跃欲试着要掏钱下注。但是马上直觉告诉我,不对,我还不能上去捡这个钱,这里面还有不对劲的地方。 48 牌九局上的无间道 大概推了快两个小时,我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这两个小时,扣除老孔把账的大约半个小时的时间,也就一个多小时,国仁好像没赢到钱,相反输了不少。谷明的点很兴旺,每次开牌基本都是5点以上的头,很多时候国仁有心去追头,奈何追不上。玩过牌九的人都知道,追不上头基本就赢不了,最多撵个尾巴捞个保本的机会。 谷明点真的那么兴旺?还是他出千了呢?赌具头天我都观察过了,扑克和色子都没毛病。我又仔细看了看谷明洗牌、发牌、配牌、放牌的全过程,我发现,他还真是一个老千。 他是这样出千的,每次洗牌正常洗,丢色子也正常丢,但是发牌时给自己多发一张,这样他每次手里就是5张扑克配牌,当然能配出好点子来了。每次发牌的时候多发一张,只要手法隐蔽是很难发现的。玩牌的人都知道,发完牌一般很少有谁去分辨谁家多不多牌的问题。就是没练过的人无意发多了,旁人也难以觉察,何况是专门练过此道的老千。 谷明每次有5张在手里配牌,配好的4张在最下边,废牌在最上面。配好牌后要把牌放在桌子上,只能放下去4张牌。最上面那张就用手掌的肌肉卡住,手掌面朝下自然地把牌压在桌面上,大家就看不到他手掌里的内容。这个动作是很正常的姿势,因为当时他是往桌子上放牌的嘛。 多余的牌需要处理,他不可能手里总扣着这张扑克。牌九牌都是庄家拿起牌发牌,一家发4张,一共发出16张,加他手里的一共17张,还有多余的15张牌,他就是利用发剩下的牌堆处理这张扑克的。庄家发完牌一般都习惯把没发的牌随手放在桌子上,谷明也是随手把废牌放在桌子上的,只是放的角度很好,就在自己右手下的地方。当他把配好的牌放在前边的时候,有个收手回去的过程,正好路过没发完的那叠扑克。就在路过那叠牌时,他迅速处理了手里的废牌。也就是说,趁机把那张多发的扑克放进了没发的扑克堆里。他做得很顺溜,这样手里就没了赃。 这里我说说一个新千术:多派牌。多派牌,顾名思义,就是故意多发,或者给自己多发,或者故意给自己的同伙多发。多发一张就足够了,一般常用在扑克比大小的赌局里。因为手法隐蔽不容易被人发现,就是暴露了也很容易掩饰,所以经常被一些老千运用。比方说我故意给自己多发一张牌,如果被人抓到,我可以抵赖说:“不小心多发了,真不好意思,这一把算乌龙。”所谓乌龙就是不小心出错的意思,在赌局上是可以被大家谅解的。想来大家和朋友玩的时候也有这样的经历吧,不小心多带出来一张,最后,这一把不算,重新来过。专门练过的老千,多发一张是不会让你看出来的。关键是如何处理废牌,专业老千有各种各样的处理方式,像谷明这种直接处理的只是其中一种。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省得有人说我教大家学坏。我只是提醒大家,有时候你发现玩的时候有人多了牌,未必就是不小心多发的,可能是一些不专业的老千不小心没玩好,但是一般都能糊弄过去的。 谷明是专业的老千,老孔应该知道,他就坐在谷明后面。那他为什么还要给国仁递暗号呢?他们之间的关系让我有点犯晕了,要说老孔故意报庄家的牌头给国仁,那就应该是和国仁、辛礼一伙的来搞谷明,谷明应该是个凯子。但是谷明在手里用5张扑克去配点,是瞒不过站在他身后看牌的老孔的,前面和侧面的人被他手指头挡住,但是后面是瞒不过去的,这么说来老孔该是谷明一伙儿。到底是他们谁和谁在搞谁?我有点迷糊了。 老孔、小平头、谷明、国仁、辛礼各自是什么角色呢?当然了,盛宇就是一个十足的凯子。盛宇虽然和我接触时间不长,但是我认为他是一个可以交往的朋友。虽然他来找我出千,但是提前也说好了,有几个他的朋友不能千,要不对不起他们。万一千了,当时不能说,只能事后输多少返还多少。输红眼了的赌徒还能这样想的不多,简直是稀有品种,这些年我遇到的不多。在赌徒眼里,任何人都是可以出卖的。 盛宇输了好多手了,总想叫我上来玩,每每转过头来期待地看着我。看着盛宇那无助的眼神,有点像溺水的人等待救援一样。我以前当凯子的时候何尝不是这样呢?我脑子快速转着,考虑该怎么帮盛宇。 我把他们抓了,我算老几?我跑人家的地盘去抓人家出千?那是傻子,我还没疯。何况也难抓,人家对暗号怎么了,怎么去说破,说破人家会承认?多发一张怎么了,人家会辩解乌龙了。可是盛宇在上面玩,我得告诉盛宇。 想到这里,我转身出了房间来到了客厅。小海本来也在里面看眼,看我出来就跟着我出来。客厅里有三两个人坐着说话。我和盛宇嫂子的妹妹打个招呼,说出去一下,去取点钱,就出了门,来到了楼院中间。小海也跟着出来了。 出了楼洞找个没人的地方,小海问我:“怎么了,是不是有机会搞了?”我说:“还搞?估计搞不成了,已经有人在搞了。”然后给盛宇挂电话,电话一接通,我就说:“我是老三,你别说话,只要听着就行。”他“哦”一声表示自己在听。我说:“这个是烂局,你找个借口下来,我在楼下等你。”他说:“好”,就挂了机。大概几分钟我看他出了楼洞,东瞅瞅西瞅瞅,看我们在哪里。我们在一个拐角的地方,喊了他一声,他颠颠地跑了过来。 他完全搞不清状况,问我干吗这么神秘。我就把局上我看到的一切和他说了一遍。他听了,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过了一会儿才问我:“敢肯定?”我说:“肯定不肯定你自己回去看那小平头的钱。”我又详细把怎么看那堆钱的变化和他说了一次,他还是有点半信半疑,摸着头说:“没人敢来这里出千啊。”我被他逗笑了,真是个凯子,我反问他说:“那我来这儿干啥?”他拍拍胸脯说:“你不是我领的吗?不一样。” 我们三人合计了一会儿,也没说出个一二三来。盛宇的意思是叫我去抓,被我断然否决了。我不想去抓,和我没一毛钱的关系,我就一看热闹的。盛宇想了半天,让了一步,让我教他怎么抓。 我告诉他说:“要抓只能抓谷明出千,因为他赢了,其他的别说暗号不好去抓,抓了人家不承认就完了,你啥也说不出来,就是人家被你抓死了,也是输家,没多大的作用。”然后我详细告诉他应该怎样去掐谷明那张牌。发牌的时候和配牌的时候不能去抓,抓了人家可以狡辩多带出来一张,只有在他配完牌准备处理还没处理掉余牌的时候,把他拿住才行。但是这个很难,因为谷明时时刻刻地准备销赃。关键要看准,而且手要快,这个过程拿捏不好,谷明会比他快。 盛宇想了想,和我说:“这样,我自己来处理,你就看着就行,什么也别管,我有办法了。”说完他就叫我们先回他哥哥家,我打算回宾馆去,他死活不让。一再表示让我放心,’说这里他说了算。我和小海拗不过他,只好先回去看热闹。 他一个人留在那里挂着电话。 49 盛宇抓千不得要领 回去后我依旧站一边看热闹。一会儿盛宇也进来了,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一面把手放嘴边大口哈着气暖着,一面说:“外面真冷啊。”大概暖和过来点,就站一边去看热闹。末门那家坐门的要让给他,盛宇摆摆手说:“不用,你坐着吧,我一会儿得出去办事,不能多玩了,在这里靠靠时间。” 这个时候我站在天门国仁的身后看眼,盛宇在末门身后看热闹。他和大家打着哈哈,开着玩笑。但是我知道他是拿眼睛的余光去看那个小平头面前的那堆钱,他在比较那暗号和每次庄家最后亮出来的点是否一致。看来他想证实是不是像我说的那回事。 大概看了有一会儿,看来他心里也认同了我的说法,盛宇就往末门坐门的那人面前凑了凑,说:“还不给我来电话,看来老天爷不让我走,我再押一方(押一方就是押一注的意思)。”边说话边从口袋里掏钱,好像他还要玩。 果然,他拿出钱就押了上去,在末门。那个坐门的说:“宇哥,要不让你坐啊?”盛宇说:“别着,我一会儿得去办点事。玩不了太久,就手里这点钱打发一下时问,你让我配配牌过过瘾就行了。”于是那人也没再坚持,盛宇就有模有样地玩了起来。怎么他觉得知道了庄家的几点头,配牌就能赢?我又有点看不懂了,心说:傻瓜,人家直接亮开叫你追你都不好追。但是盛宇好像忘了这个茬,忘乎所以地押着钱。看着平头的暗号,有时候也能配几个好牌出来,不过大部分时间他都按照正常人的思路去配牌。这样一会儿工夫就输了3万进去。那个末门坐门的人好几次让出地方来让他一起坐着玩,盛宇推辞几次就坐了过去,正式玩了起来。这小子魔障了?有一刻我还以为他真的傻了呢。 有一把牌,盛宇看到小平头的暗号是庄家9点头。他把自己的四张牌捏在手里,来回抽了好几次,好像为应该如何配牌犯难。大家都在等他,他来回抽了多少次也没配好点,忽然他大骂一声:“我操他妈的,简直没配了。”骂完就直接把牌亮开摔在桌子上。 大家一看,是两个不一样的8,一个7一个J,这样的牌可以配成5头9尾,也可以配成6头8尾,属于两配的牌,按理说不算小了。但是通过小平头的暗号,知道庄家9点头,尾巴最大才配9点,相比之下,确实是没配了。人家头是9点,盛宇尾巴最大才能撵个9。 但是坐门那人不乐意了,说:“盛宇哥,别亮开啊,两配的牌呢。”边说边把牌抓回来,在手里捂着,来回地配,用手盖得死死的,生怕庄家看到他将哪两张牌配在一起,就这么来回折腾着,边折腾边埋怨盛宇不该把牌给亮开。 盛宇没接那人的话头,伸手把自己面前押的钱和坐门押的钱还有丢石头人押的钱“扑棱”一下推到庄家门前,意思是自己输了。谷明就一愣神的工夫,盛宇一探手就把他手里的牌抢了过来。盛宇直接把谷明的牌亮在桌子上,是一个4一个5一对红色的6,头9尾对。谷明可能没有思想准备,他没想到会有人抓扑克,他只担心多余的牌被人发现,不过那时候他已经把废牌处理完了,手里多的牌已经合进了那些没发的牌里去了,手里就虚握着四张牌,等着大家配牌。所以盛宇探手去抓他手里的四张牌,他没来得及也不需要做出反应。 盛宇说:“你们追来,操,谁追上了?” 我啰啰嗦嗦说这么多,其实现实里也就是眨眼工夫发生的事情。看着谷明的牌,大家表情各异。国仁和辛礼好像对盛宇也知道庄家的牌头感到很奇怪,他们把不解的目光投向了老孔。老孔则把目光投向了平头,平头呢,有点慌乱,不知道该去收桌子上大家押的钱还是不该去收,用征询的目光看着谷明。谷明好像有点慌张,也好像有点尴尬,又好像有点无辜,总之说不清楚他是什么表情。他先抱怨起来:“谁把我的牌头露了?”转身看着老孔,眼神里都是责备,好像是说也没有第二个人能看自己的牌,老孔漏他牌头,是什么居心?老孔呢,就急急地分辩说自己什么都没做。 外围看眼的都有点迷糊,大家都参不透为什么盛宇会知道自己的大牌没有配了?场上开始乱起来,谷明呢,只在那里卖乖,好像他被人出卖了一样。 因为没有人抓到他多派牌,想来他心里一定在暗自庆幸。 盛宇也不去说具体怎么回事,把门前的钱都丢给了那小平头说:“我愿赌就服输,喏,这些钱输了,你收着。”说完转身就要出这个房间。刚要走,好像又有话说,便又转过身来用手指着谷明说:“我今天输了20万,你记得就行了。” 其实他没输那么多,有8万到天了,因为他一直押得都不大。前期我也知道,他也确实没有钱玩了,这个钱还是借他嫂子的呢。 谷明被他用手这么一指,有点惊,还故作镇定地说:“别人走了我的点,你输了和我有什么关系?”盛宇竟然自己笑了,像个傻瓜一样,用手指着谷明狠狠地说:“你不知道吗?你是我爹,我喊你叫爹可以吧?爹啊!儿子走了啊。”然后不等谷明回话就出了房间。 我一直没动,站那里看着热闹。经盛宇这么一闹,谷明有点心虚,就不想玩了,说:“怎么闹这一出?输了就这样,谁还敢来玩?”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国仁和辛礼不甘心输钱,各自清点手里输了多少钱。外围的人则要求牌局继续,一时间场面有点乱。老孔也下了炕,站到了地上,小平头呢,把庄家的钱往口袋里装。谷明在和盛宇的嫂子(她一直坐小平头身后抽水)说:“嫂子,你看这事是怎么了?”盛宇的嫂子就安慰他说:“没事,来这里玩,一切有我做主,放心,没人敢乱来。”然后急忙穿上鞋去客厅里找盛宇。那个谷明也表示,这样一来就不想玩了,点好钱来到客厅。我一看,真乱,就转身也到了客厅。盛宇已经走了,他嫂子挂电话给他,好像他也不接。他就这么走了?我实在想不通他唱的究竟是哪一出。 这个时候已经下午5点多了,天完全黑了。有刚来赶局的人正在找熟人打听出什么事了,谁也说不出个头绪,只说盛宇玩牌,输得出火了,闹了一场走了。 这样一闹,谷明自然想要走,他和小平头收拾了一下就和老孔一起走了。国仁和辛礼输了不少,正在那里有点发呆,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知道了人家的牌头,还把自己搞输了。我一看,竟然是这样的结局,再在这里待着也没意思了,就和小海回宾馆去了。 50 糖衣下面裹着致命的毒药 几天后,盛宇来找我,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那天我们在楼外面说完话,我和小海进去,盛宇就挂电话找人在外面等着。谷明和老孔还有那个小平头出来,就被他们抓到车上给拉走了,找了个僻静地方,好个打,把他们赢的钱和本钱全部抢走了,然后送到了高速公路上让他们自己走路。后来他们也没敢去报案,这件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至于他们几个的关系,盛宇也问明白了。那个谷明是老孔输急了找来的老千,第一次见面时,谷明给老孔演习了多发一张牌的效果,把老孔乐坏了,于是就给他带到了这个局上来。他们在这里已经观察了好几天了,一直没有机会上去玩。晚上人太多了,外来的人很少有机会坐门或者坐庄。所以他们就想组织人下午来玩,而下午基本没多少人玩,很不好组织局。于是老孔就想了个办法,他去找经常来赌钱的凯子凑局。 于是老孔就找到了自己的一个远房亲戚,国仁,他们好像是什么表亲,国仁经常来玩,手里钱也多。老孔游说国仁说:“自己新近认识一个朋友,就是这个谷明,有钱,人还傻不啦叽的,就知道彪赌,啥东西都不懂。”国仁对老孔很是信任,老孔跟国仁说两人合伙骗这个谷明一下。他们商量了一下,老孔说谷明信任自己,配牌不怕自己看,商量好暗号,老孔把谷明的牌头走水告诉国仁,知道牌头,正常情况不赢是傻子。一般遇到这样的好事,谁都会干。国仁心想牌九局上知道人家的牌头配牌,赢钱就好比直接上手拿一样简单,何况老孔还是自己的表姐夫,怎么可能坑了自己?考虑到下午人不多,老孔怕组织不上局,就让国仁再找个人去坐门。于是国仁就拉着自己的好哥们辛礼一起入伙,有钱大家拿,反正挺讲究的。其实国仁不知道这个是陷阱,那谷明演局特别逼真,装傻子故意先着急配牌。国仁还以为遇到了好事呢,辛礼一听,也立刻答应入伙。于是他们约定三三分成,就是谷明输的钱他们三方来分。辛礼和国仁一人一份,老孔和小平头一份。小平头是老孔的弟弟。为了让局看起来更好,国仁他们俩还联系了几个人来捧门,也就是外围跟着丢石头的人。但是那些丢石头的人不知道,还以为正常局呢。这样国仁以为遇到了凯子,其实自己才是凯子,被人出卖了。 老孔把人组织好了,回头找谷明商量,决定每次谷明故意先配牌让老孔告诉他们多大的头,然后老孔又找国仁商量好暗号的事。当然了,5张牌配牌,别说报暗号了,就是直接亮开了配,也不好追。 事情的经过大致就是这样。如果你是国仁,一个熟人亲戚来找你,你会不会去呢? 对这个赌窝,我也想交待几句。因为后来盛宇没把事情处理好,我就没继续在那里待,很快就回去了,这个局直接放弃了。几个月后这个赌窝被鞍山警察局给端了窝。 目前这样的局也很多,先故意给你甜头引你入局,其实那是毒药外面裹着糖。如果你觉得自己是个精明人,那这些老千就会像我上面说的老孔一样,故意约你一起去千别人。可能是这样那样的出千方式,不仅仅在牌九局上存在,也不一定都是多派牌的出千手段,不过道理还是一样:你被老千引到陷阱里了,你还是个凯子。局做得好,让你输了还找不到头绪。 你如果比上面这个国仁精明,你朋友说遇到傻子了,可以去捣鬼骗他一下,就是出千,然后和你研究一种出千方式,让你觉得去拿钱出千都万无一失,那就对不起了,人家会安排人抓你出千。开始人家装傻子,就等你出千,然后抓到你的手脖子,人赃并获,你出千被人抓了,还能说啥?愿打愿罚,手里钱被人没收了,还要敲诈你。你能去报案?要你赔偿你还能不赔偿?抓到你出千了嘛,认了就是了,基本都这个套路。 现在设局骗人的多了去了,就连电视上或网络视频中的节目都有可能是现场的人一起做的局呢。比如那个台湾什么赌王郭安迪的电视表演,其中一项内容就是好几个人配合的结果(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到这个地址打开视频: 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ew/JXWjnkCw3x0/)。 这个表演的人用一副扑克,让观众随便洗牌,然后自己拿回来,说:“我想要从牌里拿两张红色的3和一个老K。”给观众看自己的手和袖口,表示自己的手并没有藏牌。然后洗几下,一下就在扑克里抽出来两个红色的3和一个老K,引来全场一片尖叫。其实这个把戏很简单,整副扑克都被他加工过了,那被他抽出来的两张红色的3和老K比其他的牌都要宽的。随便找个人,知道里面的诀窍都能抽出来,观众洗牌是不会去注意他的牌的宽度是否一样的,当扑克被码整齐的时候,任何人都能把这3张扑克给抽出来。 说到这里我又想起了那个老郑,反正也得罪他了,不怕多这一下。记得有个视频里老郑打开二副新扑克,让观众胡乱洗完了,然后自己把扑克理整齐了,从扑克里一下拽出一套黑桃的扑克出来,说是一条龙,博了个满堂彩。说穿了其实一分钱不值,和郭安迪的表演异曲同工。说出来给大家听,大家谁都会玩。就是把一副扑克打开,把所有的黑桃拿出来,然后把剩余的扑克码整齐,是用砂纸打磨也好,是切割也好,让他们变得比那13张黑桃窄就可以了。然后把扑克按照原先的顺序排列好,封起来。到表演的时候拿出来,就说是从外面随便买的,然后叫别人打开去洗牌。正常人洗牌都是把着上下两头去洗牌,而他不论打磨还是切割,只会让扑克的侧面稍微有点变化,所以不会有人去注意这个细节的。玄虚做完了,就可以表演了。先在手里乱洗一通,把扑克两边边缘对齐,用手指肚把着牌的两个侧边,一抽拉就可以了。原理很简单,那13张黑桃比其他牌都宽,所以一下就可以抽出一条龙来了。这也就是唬人玩,在赌局上没有任何实战的价值。建议下次谁去做他节目嘉宾的时候,在他表演这个节目的时候,立刻上场把他的扑克要过来,你当场也可以给大家表演一下。只要掌握窍门就可以了,也很简单,就是在抽黑桃之前,要把扑克的侧面一边给理齐了,就可以轻松地把宽边13张黑桃抽出来了。 还说郭安迪。后面郭安迪用这3张牌表演了街头三张牌的玩法。把老K折上角(大家注意观察,他同时折了两张扑克,也就是说同时折了K和下边的一张3的角),然后把扑克亮开给大家看。K是折角的,其他两张3没有折角(注意他折角的动作,两张扑克一起折,然后把下边3的角拉平,把扑克亮开,大家只看到K的折角,3被他拉平了,但是那个折的位置还在),让大家验看。确定是K折角了,在桌子上边展示一下老K的位置。然后把牌拿起来准备抛(注意观察他的右手的小手指,他拿的时候其实把两张折角的牌叠在一起拿,小手指头在手掌的掩护下把K的折角也拉平了,把原先和反一起折角的那个3的折角的地方重折一下。因为是之前和K—起折过角,所以小指头很容易把那张3的折角做出来),然后他丢牌,其实丢出来的是下边的3,而K则被他留在手里。大家只是去看折角的牌在哪里,所以都不去注意他丢牌的方法。丢出来后他故意来回倒换几下,也是障眼法,转移大家视线,然后让大家猜K在那里。第一场三张牌的表演就是这样的。 这个表演完了,他又拿出另外3张扑克,在手里摆弄。他手里3张扑克展开,是红桃A、草花2、草花3。他把牌在手里洗几下,再次展示给大家看,用很慢的速度扣过去。让大家猜2的位置。大家都猜到了,他说是故意让大家猜到的。然后把牌收起来(注意收牌的时候扑克换了方向)。然后又把牌展开,再一次给大家看,还是这三张牌。洗几下再打开让大家看A、2、3分别在哪里。然后把扑克扣在桌子上让大家猜3在哪里。因为是亮开翻过去的,所以大家都知道那个3在哪里。于是都押那个3,他把3翻开,变成了A(注意他大拇指捏的位置),大家又都惊叫起来:刚才明明看到是个3,怎么会变成A呢? 他又把扑克收起来,继续表演。说找两个黑色的,避免混淆,这把叫大家找红色的A在哪里。他先把红色的A扣过去,接着剩下的两张黑色扑克也分别扣过去。慢慢移动交换牌的位置,然后让大家猜A在哪里。大家都清楚地看到了那个A移动的路线,都去押,一翻开又错了,那是个黑3。再来一次,把3张扑克展开,然后在手里扣着(注意扣过去后在手里调换了一张扑克的方向),问大家手里3张牌是几,大家都说是A、2、3,他说错了。翻开一看,变成了A、A、2!然后又翻过去让你再猜(再次调整手里扑克的方向),大家有的说是A、2、3,有的说是A、A、2,翻开一看是3、3、2!然后又倒半天,让大家再猜这三张是几,大家都开始乱猜,打开看,手里什么也没有。 这个过程看着很有意思,其实是和主持人、现场嘉宾一起哄你玩的。说一下几个细节:拿出三张牌。注意:不是在牌堆里拿的,是提前准备好的,在自己手里摆弄的。这个时候他身后三个嘉宾,是可以看到他手里摆弄的内容的,也就是说可以看到他手里三张牌的全部内容。中间有一个场景也是这样的,就是他收牌以后在手里搞的时候,他身后有很多嘉宾,他们可以看到他扑克花色的。其实这个谁都会玩,和赌没有关系,我只能说这是个魔术,拿这个去赌会被人打死的。玩法一点也不难。买两副扑克,找出两个红A、一个花2、两个花3,草花2不用处理,把其中一个红A裁剪下一个小角,粘贴到草花3的一边牌点上,这样这张扑克就变成了两头扑克:一边是花3,一边是红A,简称大头3小头A。把花3的一个边裁剪下来,贴在红A上,这样也变成了两头扑克,简称大头A小头3。粘贴完了就可以表演了。 他刚开始拿起扑克在手里进行遮盖小头的过程,他身后的嘉宾都可以看到,但是他们还是装作啥也不知道的样子。在表演的时候给予配合,惊讶、尖叫,我想是为了做节目需要吧,是可以理解的。表演的时候这样做:展示大头给大家看,合起来洗,调换牌的方向,展示小头给大家看。还是这3个牌的点数。因为洗牌混淆视线的缘故,大家基本不会去注意牌的顺序,但是记得一定要2在最下边,因为要亮开展示的时候,2要在前面打掩护。大家都押3时,这个3是大头的A小头的3,揭开的时候用大拇指捏住小头3的点数,呈现在大家面前的就是个A了。大家都押红色A时,那张是大头3小头A,揭开的时候用大拇指压住小头的A展示就可以了。 然后展示给大家看确实是A、2、3,收牌做合拢动作时,把其中大头3调换方向,打开,就变成了A、A、3了。换个方向展示,就变成了3、3、2了。最后手里都没有就更简单了,他收牌的时候,用手的前部去扫牌,顺着推着走。看着好像是拿在手里,其实是推到桌子的边缘,让扑克掉落在自己的腿上。试问,在赌桌上谁敢这样去做呢?所以我说这个是小儿科的唬你玩的东西,和赌没有任何关系,就叫逗你玩。 还有很多朋友给我看了他的很多节目,他在节目当中都说了是如何做到的,我就不一一啰嗦了。就这个他没说如何做的,我就不地道一次,帮他告诉大家是怎么做的。看过他的几场表演,感觉他藏牌的手法很好,假洗手法也很好,是一个扑克好手了。 51 疯狂过后的凄惶 赌博确实很刺激,我在赌桌前见到了很多别人可能一辈子也见不到的大起大落、大喜大悲,也见到了很多比电视里的连续剧更戏剧化的悲欢离合。赌徒的凄惨命运不仅仅是他(她)一个人的不幸,一个人沉湎于赌博,往往会让一个家庭陷入地狱一样的生活。那些家人对赌徒愤怒、惋惜、哀怜、悲哀的表情冷不丁就会出现在我的脑海里。赌的人赢了钱会因为钱来得太容易,拿钱不当钱,随便潇洒;输了钱的总妄想翻本,停不住手,直到输干净了才后悔。陷入疯狂的赌徒都是这样的,目前我所接触过的好赌的人,基本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有一个叫张建的赌徒,本来是专门开黑车跑短途运输的。那时刚时兴黑车,他借钱买了一辆奥迪轿车跑短途拉活,主要是送人到他家附近的港口。离他所在的城市两小时车程有一个港口,一般客船进出港都是在上午。所以他每天一大早起来工作,一直干到下午1点多,1点以后基本就没啥活了。干的时间长了,手里攒了点小钱,下午又闲,就和朋友一起打打麻将、斗斗10元底钱的鸡。刚开始赢了点小钱,后来一步步参与到更大的局上来,渐渐有了瘾。开始跑完车就急三火四去赶局,后来偶尔上午也不去跑车了,直接去赶局。到最后干脆车也不跑了,天天来赶局。他越陷越深,把家底都输进去了。然而,他没有醒悟,却把希望寄托在彩票上面。有局的时候去赶局,没局的时候买彩票,一次买个千八百的样子。和他一起玩的人都经常开玩笑,问他中奖了没有。有的时候在赌桌上,他都不忘记挂电话给投注站帮他打多少号的彩票,等赌局结束了再去拿。很快他积蓄输没了,还欠了很多外债。老婆闹了几次,发动所有的亲戚朋友出面劝说,全没用处,他老婆彻底死心,和他离婚了。离婚后他也消停过一段时间,天天跑车。但是他合计跑车赚钱太慢,每天赚三五百的好像解决不了什么问题。于是他又把希望寄托在赌局上,希望能在赌上赚回来。没人借给他钱,他就把车卖了,拿着卖车的钱在赌局上很是威风了几天,搞得一些小老千都联合起来对付他。结果不用想,也是输没了。房子在离婚的时候法院判给了他老婆,他在外面租房子住。输没钱后,他把自己租的房子转租给别人,拿可怜的租金过活。他还不醒悟,又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彩票上。某天,他拿出几十元住在小旅馆里,研究了一天的彩票,选出了很多号码,把剩下的钱都花在了他选的各种号码上。当天晚上他守在电视机前等着开奖,结果连个末等奖都没有看到。我不知道他心里是怎样想的,但是他心里是怎样的凄凉我懂。他也是走投无路了,就在当天晚上吃了很多安眠药,死在那家旅馆里。他在赌局上被人骗光了所有的钱,在死的时候还欠了很多外债。平时看着很精明的一个人,赌的时候也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甚至有的小老千收牌编辑一部分牌的牌序他都能看透,也有人指点过他,在他参加的赌局里猫腻很多。但是他还要去赌,一直赌到身无分文、妻离子散、债台高筑,就是没有醒悟赌就是骗的道理。不知道为什么,人一旦被赌迷了心窍,说什么也听不进去。有很多网友问我:自己的亲戚都是这样滥赌,如何能让他们戒掉?真的没任何办法,我觉得。或许当他输得没有东西再可以输的时候,自然也就戒了。起码我所见到的都是这样的。 另一个赌徒叫鬼子,看外号就知道是一个很机灵的人。他现在离乡逃亡在外,而家里经常被一群要债的人骚扰。他原来住在一个县城的郊区,是那里最早富裕起来的一个人。他早先带领一些村里人出去搞瓦工活,吃住都在工地。每天吃着馒头在烈日下打熬,工作很累。村里人闲下来就角工地的饭票小玩玩,一次输赢个几元图个乐呵。后来几年他靠着自己的辛苦成了一个小包工头,买了辆小轿车,在自己村里盖了三层气派的小洋楼。因为他手里各种技术工很全,手艺又好,所以很多人愿意把活包给他做。活多了他有点忙不过来,就让自己的弟弟帮忙打理。每年年节是东北农村最闲的时间,因为他在村里是最富裕的,所以上门拜年的亲戚朋友也多,大都来祝贺他事业有成。东北的农村在过年的时候几乎没有别的娱乐活动,就是赌钱,流行玩牌九。开始,他被别人撺掇着也上去玩了几下,可怜他连牌九的哪个点大哪个点小都不知道,就输了1万多。 他是个不服气的人,第二天就早早召集人们去他家继续玩。一个春节下来,输了5万多。也就是拿这5万当学费,他学会如何玩牌九。上班后,他没事就到处去找牌九局玩,一来二去就迷恋上了,经常不回家在外面玩通宵。对家人扯慌就说外面太忙了,所以不能回去住。这样的情形持续了半年,就把工程队输解散了。他输急了眼,折价卖了自己的车,也就卖了几万元的样子,继续去赌,可怜这点钱在赌局上起不了任何作用。他鬼迷心窍,开始借高利贷。放高利贷的人也敢借给他,当场借给他7万,一天利息是500元,滚起来就不知道如何计算了。这笔钱只坚持几天就没了。于是他又找另一家继续去借高利贷,借6万,一个月连本带利要还7万。结果可想而知,反正借了好几家的高利贷,陆续借了60多万左右。到期高利贷的人自然要上门找他要钱。他拿什么去还钱啊?那些人就打他,逼他还钱。可能打得很重,还被送进了医院。在医院因为没有钱住院,又被医院给撵了出来。他不敢回家,整天在外面流浪。他不在家的日子,家里天天有一群凶神恶煞的人等着要钱。家里值钱点的东西都被搬走了,所有窗户玻璃全部被人砸了。 于是他逃亡了,留下父母、妻子、孩子整天面对着那些穷凶极恶的索债者。他逃亡的时候高利贷已经滚到了100多万了。估计这辈子他是难以回来了,他的父母和妻子都没有经济来源,不知道会是怎样的生活。他不知道借高利贷的后果?我想他是知道的,那他为什么明知道还不上钱还要去借啊?我估计,可能是把所有希望寄托在赌上吧,期望一下翻本吧。或者……我不知道,但是借高利贷还不上的后果他是肯定知道的。凡是敢放高利贷的人,都不是啥好玩意。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还去借,我只能说他迷瞪了,心被什么给蒙住了。前几天听到一首歌叫《你在他乡还好吗》,忽然想起了他,不知道他还好吗? 52 因赌博引发的家庭暴力 原来我赶局的时候,天天都能遇到因为赌钱而落魄的赌徒,现在我洗手不干了,身边还有执迷不悟的疯狂的赌徒。 他的名字我没问,只知道他原来在一家工厂上班,两班倒,有时候上白班,有时候上夜班,单位效益还不错,家庭也很幸福,有一个贤惠的老婆和一个可爱的女儿。自从迷恋上了赌博以后,他把积蓄都输没了,还欠了一屁股的债。他赌博以后,经常不上班,因为经常旷工,被单位除名了。全家生计就靠他老婆在商场里当营业员的一点工资维持。这个小子呢,遇到人不管是天南海北,张口就借钱。后来大家都知道他赌钱,都疏远了他。他老婆以离婚来要挟他别赌了,他一看老婆来真的了,老实了一阵。找了一家单位干临时工,上了一段时间的班,他又不安分了起来。手上没有赌本,他就想到了骗。他骗人借钱的方式很多:做生意投资,帮人安排工作,帮孩子读大学,买房,甚至银行卡丢了,老婆出车祸住院需要钱,等等,总之啥理由都有。这些钱毫无例外都被他拿去赌了。当然了,借给他钱的人,也都是血本无归的。借钱给他的人或是被他许诺高额的利息引诱,或是对他的鬼话信以为真。我说那些想着高额利息的人活该,他能挣大钱还用借债?要他帮助安排子女读大学找工作的,也是活该,也不看看他自己还当临时工呢,去哪里安排别人?最后承诺人家的事没办成,有人出面找他讨要先前的钱,后来发现被骗,就报警了。 他因此进去蹲了一年多。即便这样,他老婆也没放弃他。到处去求人,到处去借钱还债,甚至在他快出狱前最宽松的时候去监狱陪他过夜(那时候监狱里允许一些快要到期出来的犯人开夫妻房)。按理说他应该醒悟了,去哪里找这么好的老婆? 出狱后他也消停了一年多,后来不知道怎么又玩起了麻将。按照他说的话,打麻将乐呵,不伤体格。但是他没有稳定工作,家里小女儿上学的花销,家里吃穿住用就靠老婆那点钱,哪里够用呢?他呢,成天下班了就去打麻将,甚至一夜也不回来,就在麻将桌上过。后来他老婆看实在不是个事,就和他吵。 本来我和他是两条道上跑的车,并不认识他,是我老婆螃蟹认识他老婆的妹妹,才断断续续知道他的故事。他老婆的妹妹是我们的邻居,和我们住一个楼,互相都有来往。那天晚上都10点多了,忽然跑来敲门,说她姐姐在家打架,不想活了,要马上过去看看。因为她下楼的时候看到我的车停在楼下,就过来敲门叫我们送送她。她姐姐家很远的,晚上10点多不好叫车了,就这样我和螃蟹迅速穿上衣服,开车送她过去。 根据她妹妹的指引,我们来到一户人家。敲门后是她姐姐来开的门,哭得和泪人一样。他女儿吓得躲在厕所里哭,听到小姨妈来了,急忙冲出来抱着小姨妈就死活不松手了。她姐姐边哭边说,还用手指自己头上的一个大包,说起来一点也不扒瞎,那包有四岁小孩拳头那么大,是用一个木头花瓶打的。听着姐姐的哭诉,我邻居当时就哭了,死活要求她姐姐离婚,指着那赌徒说:“是不是欺负我们家没有兄弟啊?这些年大家扶持着你们,你犯了多少错误大家都原谅了,就是因为考虑到你和我姐姐还是有感情的。这次动了手了,我们不能答应了,这日子不能过了,必须离婚。还有,你得把前些年我们帮着垫付的钱都还了。”那个赌徒可能也觉得自己过分,一声不吭,耷拉着脑袋坐一旁抽烟。螃蟹是个火爆的人,摸着他老婆脑袋上那个硕大的包,冲上去对那赌徒好一阵咆哮,说:“你怎么吵架也不能打女人,打女人就不行。”要不是我拉着她,她都能上去踢那小子几脚。 我问起起因,就是因为那小子没钱打麻将了,回来和他媳妇要钱,他媳妇没给他。按照他媳妇的说法:这几年他一分钱都没交给家里用,什么活也不干,孩子读书、保险,所有开销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在撑着的。自己做营业员一个月才能挣多少?哪里有剩余?还不断有人来要债。这次他可能把媳妇逼急了,就挠了他一把,他呢,拿起花瓶就打了老婆。 后来我邻居把姐姐和小外甥女接到自己家去住,死活劝她姐姐离婚。再后来听说真的就离婚了,这个赌徒净身出户,现在住在自己打工的厂子宿舍里。一个本应很幸福的家庭就这样散了。想想都是赌惹出来的祸。那个男人具体参与什么赌博输了那么多钱,我就不得而知了,只是可怜了那个可爱的小女孩。螃蟹每次说到那个可爱的小丫头,都会唏嘘很久。 53 偷鸡不成蚀把米 凡是赌的人,我分为五种人。一种人是贪婪、好奇的人,都妄想一夜暴富。他们也不想想,哪里有这样的好事呢?第二种人是抱着侥幸的心理去赌,期望能遇到好运气,或者相信赌博是公平的人,在他们眼里只讲概率和运气。问题是,现在都什么社会了,谁还和你讲概率啊?几乎每个赌局都有猫腻。哪里有好运气啊?当初我偷了家里的钱,卖了家里的房子的时候,也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去玩的,合计赢回来了就死活不玩了,这样的心思最是要不得的。第三种人是输进去了,总想着翻本就立刻抽身不赌的人,这样的人只会越陷越深。第四种人是实在没地方翻身的人,便不计后果地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抢劫、偷窃、绑架、敲诈,然后拿了钱继续赌,想从赌桌上翻身起来。第五种人就是我这样的老千,不要以为全中国就我是老千,满街都是,几乎任何一个赌局都有,只是出千方式不一样而已。 基本上,痴迷的赌徒心灵都是很空虚的,只有在赌的时候他才会忘掉一切不如意的事情,忘掉了烦恼,忘掉了孤独,于是,赌博就成了他们生活中最重要的内容。好赌的人都很天真,也很可怜,总期望下一次会赢,总去幻想下一次一定能够翻本回来。 赌博是最容易改变一个人的,俗话说:赌场无父子,这话很有道理。无论多么要好的朋友,一旦同时坐上了赌桌,就成了竞争对手。那个时候你在对方的眼中不是朋友,而是一个要想办法被掏空口袋的人。对方也是这样的心思。如此,就必然有人使坏耍诈。赌场上贪婪的赌徒绝对是什么人都可以出卖的,什么人都可以骗的。 说来说去,我认为赌徒都是特别贪婪的人。那些输得惨兮兮的都是怎么输的?3/4的人被人骗,被人出千搞输了,还有1/4的人是输在自己不服气和抱侥幸心理上。有的人很恋局,恋局其实就是贪。赌局不倒他不倒,输了想赢回来,赢了还想赢,只要桌子上有100元没有被他赢去,他就会继续去赌,从来不知道适可而止、见好就收的道理。 在赌桌上,这些贪婪的人把自己贪婪的一面都表露得淋漓尽致,说到这里,我不得不说一个小赌徒,他的贪婪让我对他印象深刻。 那是在我帮朋友照看的赌局上,他们玩的是三公。那天他点气有点兴,他坐庄,场上几乎所有散家的钱大都进了他的口袋里去了。当时他已经赢了17万左右,场上所有的散家都只剩下千八百的样子。要是换了我,早拿钱跑没影了,又不是不让走。可是我看他那个架势,大有不把场上所有人的钱都给赢光了不罢休的样子。虽然我也只是个看热闹的人,但是我心里还是向着他的,心说:小子,收手回家吧,够了。不是说我有多高尚,而是因为他当时要不玩的话,基本就可以散局了,我还想去睡觉呢。虽然心里替他着急,但是啥也不能去说。只能默不出声的看着。最后只剩下一家,那个散家手里还有800元,其他的人都输光了。 要说就这样结束了也好,可是那个当庄的小子还想把人家那800元也赢来,拿他说的话叫赢来了给大家采喜钱。他的朋友都劝他别玩了,可是他执意要把人家那800也杀过来。那个手里只有800元的哥们也是不想玩了,但是看他执意要再推一把,就把800元丢桌子上,站了起来做了一个要走的姿势,那意思是这把输了就马上离开。开牌后,他的点比庄家大一点,赢了。但是那个哥们显然没啥信心,就把1600继续丢在那里,说继续押在那里。再开,又赢了,这样他就变成3200元了。他自己还解嘲说:“不想让我走,那我就再陪他玩几方。” 赢了的小子把钱点给和他的一起来的哥们一半,两个人500一次地溜着,渐渐的,就开始转败为胜了。不到10分钟,两个人就掏回来1万。他几个要好的哥们纷纷要和他借钱上来玩。那哥们也是个爽快人,每人分点,大家都上来押,不到两个小时,那坐庄的小子手里本钱3万加上赢的17万就被大家赢个精光。 最后他手里只有不到2000了,大家看他手里没底钱了,都要他续底钱。那坐庄的小子说就这些了,大家都站起来说不玩了,那个小子有点急了,说:“你们没多少钱的时候,我还捧你们的局,我快没钱了,你们都不玩了,有点太不讲究了。”有一个哥们也没客气,接过他的话说:“你是讲究吗?你心里想着把我们的裤衩都给赢走。我们还不错了,能给你留个千把的。”那小子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时,大家不理他,都在清点自己手里的盈利(其实也没赢到多少钱,都是他们自己输进去的,那小子就带3万元来。一个人也就赢了两三千左右),算清楚了便一哄而散。 只有那个坐庄的小子还在那里坐着,手里捏着那2000多元,好像不太相信会是这样的结局。他的朋友看他没赢到钱,采不到喜,谁也不理他,都走了。他还坐那里发呆。我说:“哥们,散伙了,走吧。”他忽然站了起来,对着自己的脸使劲扇了两个嘴巴子,然后不情不愿地走了。我还在想:你咋不求我帮你扇巴掌呢?要是让的话,我扇肿你。 这个小子就是贪婪赌徒的典型代表,如果他不那么贪婪,或许会好过一段时间。他最后也消失了,据说因为参与入户盗窃,进去了。这样的赌徒早晚都会走到这一步的,所以当得知他进去的时候,我一点也不奇怪。人输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得出来。 54 找德子打秋风 老千的出千方式千奇百怪,我说到的这些不过是冰山一角,有的老千出千连德子那样的老手也找不到头绪。 那是一个我抓过的奇怪老千,他们的出千方式让人意想不到,憋了我和德子好几天。因为他们一边赢钱,一边还在帮着赌场赢钱。出千这个东西本来就千变万化,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很多人不理解,说中国哪来那么多赌场啊,年纪稍稍大一点的人都知道2000年到2004年是赌场遍布全国的年代,那时候几乎所有城市都有几个地下赌场,具体经营方式不一样,开始多在城市边缘的城乡结合部,到2005年以后基本都转入偏远的小镇或者郊区,当然也有后台硬的就继续在城市中存在。 那时候有一句顺口溜,很多人应该还记得:10亿人民8亿赌,还有2亿在跳舞。这话当然夸大了,但是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社会状况。 有段时间我很无聊,到处找赌场溜达,就去捡漏。很多地下赌场都黑,出千骗赌客的钱,我基本都能跟着悄无声息地赢点小钱花花。当然了,我从不去他们那里出千,就是破解赌场出千的方式,然后跟着拣点小便宜,基本两三万就收手,赢了钱立刻就走,决不纠缠,从来不留恋。 当时正准备和小海从一个城市去另一个城市,车票都买好了,接到了德子的电话。电话里,他问我:“老三,在哪里呢?”我和他说在外面打点野食。他说:“别打野食了,来帮我忙。”经过他的讲述我才知道,德子要我帮他什么忙。 德子通过朋友引荐,认识了南方一个大老板。不知道那老板怎么鼓捣的,拉拢了一些当地有势力的人一起开了家赌场。他们有钱有势力,但是没技术,就通过人找德子过去帮几天忙。跟我以前给杨老二赌场帮忙一样,主要也是帮着训练员工,在监控设施没安装到位的情况下防止赌客出千。很多人刚开赌场都这样搞,都需要开事的老千前期培训员工。因为很多的时候,防止别人在赌桌上出千,还得靠荷官来发现,所以要让荷官掌握一些出千的花样,这样才能在桌子上防患于未然。 德子帮人培训完了,赌场就开业了。德子干完了就要走,那老板死活不放,硬要留他多帮些日子,于是德子就留了下来。没事在赌场里转悠,帮着看场子,期间也杜绝了很多老千去赌场里乱来。可是最近他发现有人出千,但是怎么出千他竟然看不出来。德子凭一个资深老千的直觉,知道那些人肯定有猫腻,但是哪里有猫腻没抓到,没有真凭实据,他就啥也说不出来。调查了好几天,还是没有头绪,德子就想起了我,让我去帮他看看。 听完了我乐坏了,我对德子说:“你活该啊!倒霉!不帮!吃香的喝辣的时候不想着我,自己风光去了,现在想起我来了?晚了,我不认识你。”德子着急了,问我:“你不认识我?”我说:“是啊,德子是哪个鸟?不认识,快去死吧。”我还没来得及得意,德子一句话就把我给呛住了,他凉凉地说:“我什么都不说了,你小子看着办。”说完就挂了电话。我心里就有点毛了,急忙给他挂过去,小话好话说了无数,好像是我上杆子求人家让我帮忙,可人家拿着架子,非说不用了。我实在是没办法,最后低声下气地求他用我,德子看差不多了,才说用我。事后想想真的很郁闷,到底是谁求谁啊!但是没辙,自从认识德子那鸟人以后,就一直被他压迫,被他牵着鼻子走,被他拉到划好的圈里转。我其实早就认了,就是嘴巴上想找回来,也一直没能找回来。 和德子在电话里了解了一下,出千的是一个21点的桌子。有两个小子从开业到现在,不来拉倒,一来就赢,把德子搞得很郁闷。德子想动暴力撵他们滚蛋,但是老板不让。 最早几年开赌场的,有些赌场还算正规。这些赌场主要是一些大老板开的,想长期发展。既然想长期发展,那自然就把自己的信誉看得很重要,动不动就用暴力,谁还敢来玩呢?那赌场的老板和当地黑道白道都有很深的交往,所以想长期发展,轻易不用非常手段。 21点出千?有点难度。我自认几乎所有21点出千的方式我都掌握,想来德子也知道个八九不离十。能把他难住,肯定不简单,当即我就来了精神。我倒要看看是不是遇到了数学天才,赌了这么多年了,还真没遇到过。只听说有过很多数学天才在21点台子上翻云覆雨,那能耐老了去了。要是真遇到了,就跟着学学理论,去澳门打打野食也不错。听说21点的数学天才被赌场拒绝进入,说实话这个待遇我还没有,感觉很遗憾。 简单和小海说了一下,野食不打了,一起去找德子打秋风去。因为我出去打秋风都带着小海。小海说要回去处理一些私事,就没跟我去了。于是我俩分手,他自己回去,我就奔着德子去了。 55 熟悉环境 到地方已经晚上2点多了。出了车站,德子在外面和一个叫顺利的小伙子等着我。看到我,还不忘记损我,说:“小样,你不是不来吗?怎么来了?”我也懒得和他打嘴架,打不过,随他怎么说,老着脸皮不接他的话。当天他们把我接到一个酒店安顿下来。我本打算一下车就到赌场摸摸情况,当时赌场正营业呢,反正我在车上睡足了,德子说太远了,先住下再说。 第二天过去一看,确实离安排我住的地方很远,而且当时德子也不想带我去。因为他不相信任何人,带我去了就意味着我俩认识,恐怕惊着那些搞事的。他的意思是让我以一个普通赌客的身份进去。用德子的话说:那两个老千吃腥了嘴,肯定还能来,只要他们没被赌场发现,就不会放弃。 第二天德子带顺利和另一个女的过来,请我吃饭。通过德子的介绍,我才知道那对男女是夫妻俩,他们是跟老板从南方过来的。赌场的大老板是湛江人,顺利在兰州专门负责帮助老板跑外围的一些工作,和赌场里的人员不是很熟识,但是可以带我进赌场里玩。顺利那媳妇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小媳妇,很文静,漂亮得让人眼睛总想去多看几眼。 为安全起见,有熟人带着才能进人赌场,一般人很难进去。德子认为他们是带我进赌场最合适的人选。开始我还以为这小夫妻俩不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呢,还装出一副赌客的派头。直到小夫妻俩从包里拿出5万元推给我的时候,我才明白过来,人家啥都知道。当时我也够糗的,竟然以为这5万是人家给我的酬劳,心里还美呢,没抓到咋就给钱?看来挺讲究的,我便客气地连连推辞。德子旁边冷眼看着,又拿我取笑了半天。德子说:“你脸咋那么大呢?没拿到人还想要钱?老三,你怎么想的你?这个是给你去里面玩的流动资金。”听他这么一说,我脸上烫烫的,一时不好意思起来,看那小夫妻俩在偷笑,我觉得脸就更烫了。心里骂道:这个倒霉的死德子,一点面子也不给留。我恨恨地说:“输了活该,赢了归我,爱干不干。”这句话说出来又惹得那夫妻俩大笑起来,德子还不忘记损我说:“输了也输人家口袋里去,想赢就怕你没那本事,还赢了是你的?我喊你来是来赌钱啊?”我说不过他,只好装听不见。 顺利趁机把话题岔开,说了一些客套话,无非是老板在外地,他代表老板感谢我大老远来了之类的话。吃完饭让我休息,说下午1点半来接我。这个时候我才知道,那赌场下午2点开业,凌晨4点打烊。 下午顺利来接我,开车拉我走了很久,停在半山腰上,来到一个避暑山庄之类的地方。我下车看看,这里环境还真不错,里面大概有七八幢楼房,一些穿着服务员制服的人来来往往,穿梭其间。我边走边看这片度假村模样的建筑群,看格局这里应该是吃住玩全部都有。顺利径直把我带到了六号楼,上了三楼。一路上好像有不少把门的。他带我到了三楼,告诉我右边进去就是了,然后就走了,让我自己进去玩。 站在楼口我还有点迷糊,怎么看也不像赌场的样子,也没有嘈杂的声音传出来。我看右边有一个很高大的门,正对这门的是一个大会议室。我感觉像进了迷宫,要是就我自己,肯定不知道该从哪里进去。我根据顺利的指示,推门进去,门口站了两个把门的,其中一个问我是不是来玩的,我说是,他就带着我进了旁边一个不起眼的门。门一开,眼前豁然开朗,门里是一个巨大的大厅,没有用墙隔断,只有些柱子,非常开阔,里面大概有10来张赌桌。 我转了转,基本项目都有:21点、百家乐、轮盘、数番、二八杠、色子等等。百家乐是两个桌子,在最里面的角落里用屏风隔了一个单独的地方。其他的桌子都在靠北边的墙边一字排开。对着桌子的那边是两个小单间,一个是码房,另一个是工作间,似乎是存放赌具的地方。赌桌的对面是休息区,有好几个门可以进去,我走过去看了一下,这里也很大,摆放了很多沙发和茶几,茶几上有饮料和水果。 里面皁就开始赌起来了,不过人不是很多,有的台子冷冷清清的,荷官无精打采地站那里打哈欠,甚至有一个台连荷官都没有了,只一张孤零零的桌子摆放在那里,看桌子上的押注区,应该是杠子台。我转了一圈,发现这里不止一个入口,应该有好几个入口可以进入赌场。 我知道自己是干啥来的,不是进来看房的,光溜达也不是回事,就拿1万去买了筹码,又开始瞎溜达。由于人不是很多,所以大家基本都聚集在百家乐的台子前玩,我也凑过去看了一会儿热闹,闲庄差是5万。21点台子就在屏风的外面靠近屏风的地方,我一歪脑袋就能看到那里。 56 目标出现 这家赌场才开业没有多久,还没有装监控设备,之所以匆忙开业,可能是着急赚钱吧。我也问过德子,德子说正在研究,马上就要装了,但是现在的情况下,一切只能以人工的方式来杜绝有人出千。我看了一下,赌场里并没有德子跟我描述过的两个可疑的小子。据他说那两个男人,一个50来岁,一个不到30岁。50来岁的那个矮个子,很敦实。不到30岁那个大高个,体形健美。他俩一来就坐一起,经常互相争执,很好辨认。来之前就说好不给我指认了,让我自己看。 但是我看21点前只有两个中年女人在玩。台上的荷官是个小伙子,长得很精神,一看就是个小帅哥。我瞎琢磨着,那两个女的心思大约没在赌上吧?看人家在那里泡小伙儿,我也就没凑过去添乱,看看热闹再说。但是一下午也没看到那两个家伙。我呢,一个筹码也没押,就看了一下午的热闹。 晚上快6点的时候我到二楼餐厅吃了点东西,回来继续溜达。一直溜达到7点半左右,21点桌子上,德子说的那两个人也没出现。无奈我只好还站在百家乐的外围看热闹,眼睛则瞟着外面,满场子看是否有这样形象的两个人出现。 看了一圈,那两个人没在,心里有点气馁,只好继续看百家乐台子上赌徒们的搏杀。正看得起劲,德子出现在赌桌的另一边,不经意间他目光扫过我。他在我对面,我一抬眼就注意到了他。他眉毛一挑,看向桌子边上一个男人,冲我努了努嘴,走了。我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一个中年男子坐在那里押着钱,果然是一个很敦实的男子。由于他是坐着的,看不出高矮来。他头发很浓密,脸庞收拾得很干净,一双保养得很好的手摆弄着筹码。难道是他?怎么就他自己?怎么玩起百家乐了?我又看了看他身后,果然,他身后站着一个年轻人,不到30岁,很干练的样子,好像在专心研究着牌路。这两个真是德子要我注意的人,啥时候跑我眼皮子底下来了,我竟然一点没发现,还像傻子一样到远处去找。 目标这么突兀地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以内,我一下就来了兴致。要知道,我等了他们一下午了,等待的滋味最闹心了。冷眼看着这两个人,我还美滋滋地想着好事:我要是抓到了,怎么也得好好臭臭德子:“就你那小样还帮人家训练荷官?我抽你一个大嘴巴子得了。”想到我在德子面前扬眉吐气的场景,不禁偷偷乐了起来。 我装作一个纯粹看热闹的人,远远地仔细观察着那个中年人。看了很多手百家乐,发现根本没啥东西可研究,他每次也就两三千地押着钱,一切都根据牌路来押钱。大家都知道,在一个庄闲差价5万的百家乐台子上,3000的筹码,基本是没有机会看牌的,何况他连动都不动。只是偶尔动一下筹码,去庄还是去闲,别人翻牌看点好像和他没有啥关系。他也绝不会因为哪手赢了或者是输了而喜怒于色,整个一个木头脸。 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我忽然想起我做了傻瓜事,怎么在百家乐看人家的手呢,他可没在这个台子上出千,人家只是在打发时间而已。当时整个大厅里,人还不是很多,稀稀拉拉的。德子之前介绍说:他俩就玩21点,赢了拿钱就走。那他跑百家乐上来干吗?出千?我看不像。看来是要等人多了才去玩,我估计我是对的。我决定先溜达溜达再说,人来了,他俩不着急我着啥急呢? 我转身去了外面的休息间,看到厕所,就进去方便了一下。出来看到桌子上有各种水果,我也没客气,拽一根香蕉坐那里吃了,又抓一个苹果磨牙(刚吃完晚饭嘛)。不过,好像别人对这些水果都没有多大的兴趣,他们的心思都在赌上。人们进进出出都急三火四的,生怕进去晚了钱会被别人赢走了似的,当初我何尝不是这样,哪个赌徒不是这样? 我边啃苹果边仔细打量休息室。这个休息室两边都有门,左边通向厕所,右边通往外面,中间三个门通向大厅。有几个服务员看我坐在沙发上大嚼苹果,都好奇地看着我,大概她们很少见我这样的人,赌徒哪能看到休息区里的水果?我被她们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故意掂了掂手里的筹码,搞得哗哗响,表示我是赌钱的人,不是来看热闹蹭苹果吃的。 但是她们的目光让我很不自在。自己也合计:这叫啥事啊?我是来吃水果的?看她们看我的眼神,好像我从来没吃过苹果似的。转念又想:水果放这里不就是给人吃的嘛,看个毛啊?自己被看得有点无趣,也是,休息室里就我一个人,她们不看我看谁呢? 坐了一会儿,赌场越来越热闹了,人基本都进得差不多了,我也慢悠悠进了大厅。里面所有的桌子都已经开张了,我不着急,选了一个很好的观察点,可以观察到那21点桌子上的所有情况。我站在隔开百家乐与其他桌子的屏风边上,穿过屏风之间的空隙,21点桌子上的情形一目了然。我站在那里看得清清楚楚,我觉得不必要非坐上21点的台子上去玩,也不必站他们身后看热闹。因为那21点台子是长方形的,荷官(庄家)占住其中一个长边后,其他玩家在荷官对面的边上,两个短边基本很少站人,就是看热闹的,也都喜欢站在赌客身后。这是国际惯例,几乎所有21点的台子都是这样,我去过无数赌场,包括朝鲜英皇、澳门的赌场,都是这样,除了很少数几家用半圆形的迷你台,其他赌桌的格局都是这样。屏风就挨着21点桌子的短边,我站在屏风后,可以清楚地看到荷官和对面玩家的一举一动。 那个中年人好像在百家乐台上生了根,他围着两个百家乐桌子转悠着看热闹。转眼到了9点多,人越来越多,高矮胖瘦,形形色色的都有。我不知道从哪里一下子冒出这么多人,大部分人都对百家乐有兴趣,百家乐台子被围得水泄不通,其他桌子前不过稀稀拉拉几个人,有玩的也是小注打发时间。想赢钱的都是奔着百家乐来的,也是,咱们中国人都对百家乐情有独钟,都认为那是最公平的游戏。说实话,我还真不知道百家乐公平在哪里。 那中年人玩了一会儿,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扒拉开人从里面出来,把手里的筹码递给年轻人后,去了休息室那边,看样子是去厕所。那年轻人看似漫不经心地溜达了一圈,站到了21点的台子前。 21点台子上有四个人在玩,玩得不大,200、500—注。那年轻人凑过去说了些什么,估计是跟大家说自己想坐一门,征求他们的同意。那些人也是常来玩的,和他熟识,他们很客气地让他坐下来。那年轻人就占了末门的位置。我该上工了,扔下苹果核儿,赶紧走到了百家乐的屏风旁边,找了个角度,全方位地看着。 57 寻找突破口 21点的台面最高押3000,年轻人把着末门下注。这些年我对21点台子出千的规律也总结了一下,基本都是喜欢把着末门玩。看来德子的怀疑还是很靠谱的,21点坐末门的人往往能决定上面几门的生死。 一会儿那中年人溜达到了21点台子前,看了一下,拍了拍那年轻人的肩膀,也挤个地方坐下来,就坐在那年轻人的上家,两人一人只把一门慢慢玩着。 这个21点的台子由一个小伙子主持,他身边是一个配码的小丫头,牌靴是黑色不透明的那种,出口处用一块布遮盖着,每次派牌都需要手伸进去,把牌拽出来派出去。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防止有人用扫描的仪器出千,后来很多开赌场的都借鉴了这种做法,赌场的每一项技术改进都是与老千斗争的产物。 那个年轻人满面笑容,不管自己拿到什么牌,都凭着自己的感觉,要牌或者选择不要。把自己要爆了就很生气地骂自己笨,甚至作势要打自己嘴巴子。看了几圈我发现,他根本不按照牌理做决定。那中年人则是一副很认真的样子,点不够了肯定去要牌,点够了绝不要牌,偶尔他也会为了下家是否应该要牌说他几句,无非是责怪他不按牌理要牌。有的时候,本来年轻人应该要的牌没要,结果分给庄家后通杀了。但是年轻人我行我素,并不听他的。 看了一会儿我发现,这两个人并没有赢到钱,反而输了不少进去。但是他们并不是每次都押满注,一把500也押,1000也押。而且根据我的观察,他们确实没做什么,每次都是荷官派牌,俩人根本不去动牌,就是要牌也是荷官直接给翻开。 看了一会儿我觉得有点别扭,主要是我站的这个地方,虽然是很好的观察地点,但是却和周围赌徒格格不入。我站在百家乐的台子前,眼睛不看台面,而是转身看着屏风后面,难免引起别人的注意。很多看热闹的可能觉得我的表现太奇怪,都不解地看着我。看来我观察得太专注了,但是我不专注哪能看出那两个人搞什么鬼呢?出千就是一刹那的事情。但是赌场里没有我这样的,站在最火爆的台子前,不押钱、不看热闹,眼睛都在其他台面上,很难不让人怀疑。我又发现有几个看场子的人都直勾勾看着我。看来,为了避嫌,我还是去溜达溜达,然后再上21点台子比较好。 想到这里,我就掂着手里的筹码满大厅地溜达了起来,押了几手色子,转移一下看场子的注意力。然后又装着漫不经心的样子站到了21点台子前,跃跃欲试,看上去好像是一个看热闹的等着有人下来好补上去一样。我习惯性地摆弄着手里的筹码,我要让别人把我当成个地地道道的赌客。 这个时候21点台子有了变化。那年轻人自己一门,中年人自己包了三门,加上原先玩的那几个人,没地方可以坐了。那中年人每次押满注,那年轻人则很随意,1000也下,500也下,2000也下。看了许多手,那年轻人都是凭感觉要,有时候把利于庄家的牌也要出来了。每次庄家要到好牌的时候,那中年人都埋怨年轻人。而年轻人则很友好地拍着那中年人的肩膀,意思是让他别着急。 玩了一会儿,可能因为那年轻人总乱要牌,让那中年人输了好几手,那中年人就要求和年轻的换地方,他要坐末门。年轻人不同意,那中年人有点不乐意,问他:“你押那么少,在末门乱要一通,把我该赢的都要输了,是不是有点不道德?”那年轻人回嘴道:“那你不该赢的时候要赢了,你怎么不说呢?”俩人为这个起了点小争执。最后那中年人说:“要不你押大钱,和我一样,随便你折腾。你押这么少,这样折腾,我们上面几门都受不了。”前面几家纷纷附和,那年轻人只好妥协,让那中年人坐末门。这一切看来和平常赌客的表现没什么两样,但我先入为主地认定他俩是老千,所以我觉得他俩有点演戏的成分。谁知道呢?看看再说。 那中年人坐了末门,还是要了三门。那个年轻人坐在中年人的上家,要了一门,都是满注。我看了半夜,愣是没看出哪里有不对的地方。要说他俩手里有活儿,靠换牌出千,得接触到扑克牌才行。但是人家只是偶尔敲敲台面,表示要牌,或者用筹码压住自己门前的牌,表示不要了。他们根本不接触牌,牌都是荷官从牌靴里拿出来后直接亮开的。但是他们还是赢了,这就有点奇怪了。我连着看了三天,硬是没看出毛病来。他们天天来,偶尔年轻人坐末门,偶尔中年人坐末门。谁要是要得不好,立刻换人坐末门去。一切凭感觉,年轻人没感觉,就换中年人坐末门,要是中年人没感觉,就换年轻人去坐。很多赌客都是凭感觉下注坐门,他俩就是按照这个套路演戏的。 第四天下午没去,因为根据头三天的经验,他们只晚上来玩,所以我晚上过去就可以了。吃过晚饭,顺利照例早早送我过去,去了我就直接坐到21点台子上边玩边等他们,我不能总去看热闹,我要坐上来边玩边看。 头三天我虽然没看出里面具体有什么毛病,但是我直觉到这里有点问题,但是具体是哪里不对我还真说不好,就好像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一样,闪过去没抓住。我得上去找找感觉,就好像做梦一样,醒了还说不出梦到啥,但是知道自己有个好梦一样,就那感觉。 我上来玩,很自觉地不去坐末门,我在把头坐着,只要一门,满注下注,我把自己搞得像个刚会玩21点的赌客,该要就要,不该要就不要。有保险就买,能分随便什么牌我都分,这样的赌客在21点上没人会来注意。 大概8点多他们就来了,还是老一套做法,有人提前给他们占了地方,看他们来了就找机会不玩,把地方让出来给他们。看来还是个小团伙,那几个早先来占地方的都是小喽啰。事后他们交代说,这些占地方的人只是一些和他们要好的小赌徒,他们吹嘘自己21点玩得好,让这些人来给占了地方,赢了钱给点喜钱,输了钱没他们的事儿,这样的好事换谁都愿意。 玩到大概11点的时候,我憋足了劲头观察,终于让我找到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是什么了,我发现他们好像和荷官有某种联系。 58 迷雾重重 按理说我不应该去怀疑荷官,因为所有扑克都是现场开封,现场给大家验看,然后在桌子上无规则地洗牌,最后大家乱切,放进黑色的牌靴里去,不太可能编辑牌序。何况出口还有一块布蒙着,连牌的一个小角都看不到,他的任务只是机械地发牌。 不过,我看到这个荷官不是仅仅发牌那么简单,他用某些肢体语言给同伙传递着黑色牌靴中的某些信息。我对赌场上小团伙之间传递信息常用的肢体语言和暗号,研究得再透不过了,根据我的经验,荷官走水了。大家都知道,荷官在一个赌台上工作的时候,手绝对不可以去任何大家看不到的地方,必须放在桌面上。一般荷官派牌都是左边手扶着牌靴,右手从牌靴里拉牌出来。发完了,右手要么做“请”的手势,询问玩家要牌或者是放弃;要么就放在牌靴口,等待玩家提出要或是不要。右手是最忙碌的,要不停地拖牌、送牌,左手呢就是把着牌靴。 我观察那个小伙子左手的动作很有规律。他左手把着牌靴,有的时候是很用力抓住的样子,有的时候是很放松轻轻扶着的状态。我觉得那人要牌还是不要牌,和他左边放在牌靴上的手有着某种联系。当时就是这么一个感觉,但要是去百分之百认定很难。荷官的动作很小,而且都是很正常的动作,一般人很容易忽略。我开始只是观察他们所有要牌和不要牌时,那荷官左手的姿势,主要与末门那家作参照,看了很久才能确定。因为有时候荷官左手的暗号明明是让他放弃要牌,但是那个人却去要了,有时候明明让他继续要牌,可那个人却不要了。他们并不是根据暗号把把通杀,而且很少杀庄,这个让我迷惑了很久。 一般21点都是搞庄家的,他们并不是这样。这个就把我搞蒙了,可以说那人玩得高明,要是他一直按照荷官的暗号机械地行动,那我很早就能破解得出来。事后才知道,他们的约定是下边末门的接受荷官的暗号,具体要还是不要,由末门根据场上的形势做决定。很明显,他们也不想让那小子主持的台子有所亏损,也不想一次拿太多的钱走。每天两三万就满足,看来是想靠着这个赌场长期发家致富呢。如此一来,他们看到明显好机会也不下大钱,就能解释通了。我这几天看来,他们基本都是在溜着玩,主要是溜上边几家的钱,同时让赌场有盈利,让这个桌子有盈利。这样不会有人去怀疑荷官;或者发生赌场因为荷官主持的台子亏损而导致的事情。要知道一门3000,要赢3万走,只要是三把牌满注,就可以搞走的。但是他们能玩这么久,也是为了保证这个桌子盈利的。每天晚上,这个21点台子基本都能盈利10来万,他们就从中拿走3万左右。这样讲究的老千以前还真没遇到过,看来他们是想细水长流。 我现在说起来很简单,但是最早这个暗号让我犹豫了很久,当时我并没有多大把握,只是怀疑他们之间有某种联系存在。观察了很久也不敢十分肯定,就因为他们帮着赌桌盈利,故意把好牌给庄家,让自己和大家都输。 他们跟其他准备一次把赌场掏空的老千做派很不一样,他们不按暗号要牌,看上去好像是乱要一气,比如荷官暗示应该要牌,但是人家不要;荷官让他放弃,他却把牌叫出来。因此,德子虽然看出他们出千,却一直没抓住把柄。他们到底是怎么配合的呢?我拿不准末门是不是根据荷官的指示来决定要还是不要,而荷官的指示跟牌又有哪些必然的联系呢?最后真正让我将荷官的手势和场上情形对上号的,是他做手势后派出的那张牌。我发现,发出暗号以后,对应的牌基本是两种牌:一种是对庄家有利,一种是对庄家有害,与具体什么花色牌面无关,只能分这两种。看到这一步我就有点明白了,末门根据场上的形势,接收荷官的暗号,帮助台子赢大头,然后自己拿点小钱,很轻松。 虽然是简单的暗号,但是人家根本不按照套路去打,搞得我费了好大的工夫才找出点蛛丝马迹,就好像你熟识一样武功套路,但是人家不按照那套路打,于是就让人发蒙了。我愣是三天都没看出来,原因就在这里。荷官左手用力或放松去扶牌靴是很平常的,而且发前面几家时也不经意这样做,所以很难发现。敌人的确狡猾,根本不是一板一眼按照指示来,这就更具迷惑性了。我叙述给大家看,大家觉得简单,其实发现其中的隐情不是那么容易的,愣是憋了我三天呢。那天那几个家伙也把我的钱都搞输了,把我也当凯子了,想到这里我不禁在心里骂他们。 如果我的推测正确,还有一个问题让我很迷惑。大家都知道,21点下边玩家的牌都是明的,庄家的牌是一暗一明,按理说谁也不知道那张暗牌是什么,包括荷官自己。赌场里的扑克我都观察过,绝对是正宗的赌场专用的蜜蜂扑克,不是可以根据牌背的暗号辨认牌面的老千扑克,要那样也瞒不过德子。而且牌靴出口有层布,任何人都看不到牌边,包括荷官,即便拿先进的仪器都不可能做到。牌靴也是正规的赌具,不可能有猫腻。那么荷官是如何知道那张牌是否对庄家有利呢?难道他有透视眼不成?有特异功能?要是那样他还做荷官?早成世界名人了。他是如何知道牌的呢?我又犯了愁。 59 初尝扑克 玩了很久,我已经输了将近3万了,开始我一门2000,渐渐地减成1000,心说可别都输光了。我输赢都没多大反应:输了我也没不高兴,赢了我还是那么从容(毕竟不是我自己的钱嘛,没啥可心疼的)。但是在那个中年人看来,我这是赌品好的表现。赌品好的赌客在赌徒里是很受欢迎的,大家都愿意与之交往,我也愿意结交那些赌品好的人。平时玩麻将,输了就急三火四、骂麻将、摔牌的人,谁都不喜欢,那些输了很多钱还一脸笑容表现得非常沉稳的人,往往讨人喜欢。所以他在自己抽烟的时候也递了一支给我,并趁机和我攀谈起来。我也装着很高兴认识他的样子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他交流着玩21点的心得。赌徒在一起总有话题,随便任何一张赌桌上,两个不认识的人都有共同的话题。 我边和那中年人磨牙,边押着钱,也没忘继续观察着他们。他们所有的看似不经意的手势动作,他和那年轻人的交流,荷官的言谈,所有细节都被我收集起来,并试图寻找其中的某种联系。所有这些,就像放电影一样一遍一遍在我脑海里回放着。 我还是觉得荷官可能知道牌,但是他是如何做到的呢?顺着这个思路我把注意力全部用到观察荷官上。他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我都要观察到,我边玩边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任何细节都能让我联想半天,他就是随便笑一下我也能想到很多事情上去,我觉得我都成精神病了。 看了半天,他一个不起眼的动作让我有了兴奋的感觉,就是他每次去牌靴里取牌的时候,都要沾一下口水。这个动作本来再正常不过了,很多荷官都这样做。因为有的时候手发干,去牌靴里取牌会有点费事,沾一下口水是很正常的,就像很多人数钱的时候,喜欢数几下去沾一下口水一样。 所以开始时我也不是很肯定,观察了好久也没觉得哪里不一样,也就是随意的这么一想而已。我当时也是无聊乱合计:你妈的,你还能尝出咸淡味道咋地?这个想法在我脑海里闪现的时候,我忽然有点紧张,搞不好还真是呢。于是我便格外注意他的沾口水的动作了。因为当时我确实是有点没招了,病急乱投医吧。记得小时候有人拿过一副香水扑克给我玩,让我记忆深刻。 不过又觉得不太可能,人家扑克是统一进货、统一保管,只有在开局的时候才由牌房送出来,怎么可能会有咸淡味道呢?再说,就算那扑克有味道,能尝出来,但是,荷官都是先沾了口水再去取牌,取完牌并没有去舔手指,怎么能知道味道呢?我自已都被这个想法搞得有点乐了,看来我真有点神经了。 看了一会儿,我觉得好像这个事和荷官沾口水取牌没有多大关系,但是实在又找不到别的地方让我怀疑。是我思维有误区?这个时候快午夜1点多了,我使劲地抽着烟,瞪着有点红的眼睛认真地观察着、思考着,仿佛又回到了以前输钱熬夜的场景。不同的是,这次我对自己的输赢一点感觉都没有。玩了一会儿,那中年人的上家输没了,起身离开。由于我和那中年人聊得有点“投机”,我也想靠近他套一点情报,便趁势坐了过去。遇到什么牌我都去征求他的意见,补还是不补,分还是不分,我都要问问他。他呢,也偶尔按照21点的规则给我点几下步,发表一下他自己的意见。每次说完了都会和我说:“你自己拿主意,别输了埋怨我。”我也装着很大方的样子说了一些无所谓的话。每次我赢了他都拍拍我,好像对我表示祝贺的样子,输了都安慰我几句。当时还不知道他们的具体猫腻,一切只是怀疑,哪里知道他在帮赌桌赢钱然后再套点走啊?我还自己合计:这个人还真不错呢。也曾闪过要提醒他的念头,当然也就一刹那,幸好马上就被我打消了。后来了解了全部的内幕,才知道他是故意叫大家输掉。我虽然对赌徒什么人都可以出卖的心理研究得很透,但是后来对他的下场也暗自叫好:干你娘,活该!想来我的心理也是有点阴暗的。 当我坐到最中间以后,就可以更好地观察自己眼皮下的一切了。那家赌场21点的桌子做得比较缺德,是一个大大的长形桌。荷官在一边的最中间,牌靴在他身前,自左向右摆放。我是玩家坐他对面。 真正让我有点开窍的是那荷官的一个小动作。荷官在每局开始都要给下边玩家一人发两张明牌,给自己发一明一暗。这些牌派完以后,他就随口沾了一下口水。然后他在等待大家的指令,要还是不要,哪家要补牌,哪家放弃。这个时候他的手指头是在那张暗牌上停留的。下边玩家如果需要补牌,他就很随意地再沾一下口水,从牌靴里取牌给他们。还是顺着扑克有味道的思路,他是不是在尝门前那张暗牌的味道呢?尝完了知道自己门前的暗牌是什么,比照自己另一张明牌就知道自己的点数。然后据此来确定牌靴里的牌对自己门前的牌有利还是有害,有利了就叫别人要走,把有害的留下?可是还是解释不通:他就是能尝出自己门前的暗牌的味道,知道自己门前点数有多大,但是他每次去牌靴里取牌都是先沾了口水再直接取出来的啊,根本没有品尝牌靴里的牌的机会。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怎么想都不对,可真叫人头疼,想到这里我下意识地吧嗒吧嗒嘴。正好六副牌全部完了(早期玩21点都是六副),那中年人转头看着我说:“小兄弟,饿了吧?”我说:“不是饿,是烟抽多了。”那中年人还好意提醒我少抽点烟,我连连点头。 牌完了该换新牌了,大厅里来回巡视关注每个桌子情况的经理马上让人去牌房里取了六副新牌。那荷官就把废牌盒子递给送牌的人带回牌房,接着就是挨个开封新扑克,把每副扑克都整齐罗列在桌子上让玩家验看。玩家表示没有异议后,把扑克面朝下,在桌子上随意洗牌,玩家也可以参与洗牌。最早是这样洗牌,后来就不让了。只有荷官自己洗,再后来荷官也不能洗牌了,由牌房里的专人洗出来,大家切一下。专门的洗牌房四壁是透明的,场上玩家可以看里面人洗牌。有监督、有录像,现在大赌场都这样做。当然这也有个发展过程,而且各地地下赌场对这个变化适应的进度都不一样。 于是大家你帮着划拉一下,我帮着扑棱一下。我一看,机会来了,不能再等了,也伸手去帮着划拉了几下。就这个工夫,我右手掌夹住了几张牌,确实没法多夹了,因为牌在桌子上是摊开乱洗的,扑克参差不齐。要是整副扑克叠齐,我可以夹个二三十张或者一副拿走都没问题。当时只能夹住几张,说来有点丢人。一夹住我就让扑克走进了袖子里,扑克进了袖子,手臂的肌肉就得用力,防止扑克滑落出去。为了不显得生硬,我故意把手臂抬了起来,装作揉眼睛。熬夜了嘛,揉眼睛很正常,趁机把扑克在袖子里稳定住。揉好眼睛,看看周围,没人发现我的小动作。 牌洗完以后,一切都按照牌局顺序重新开始:切牌,放进牌靴内,扣上盖子,征求大家意见,削了废牌就开局了。这个时候我已经输了接近4万了,回头想想,自己还真的当了一次凯子。简单玩了几手,我借口去厕所,下了桌子,拿着剩余的筹码去了厕所。 男厕所里有一排小便器具,还有一排有门的大便间。我进了厕所,一个人也没看到,急忙把袖子里偷来的扑克拿了出来。我偷了5张,翻来覆去看着,回忆那荷官沾口水的样子,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了。端详了一会儿,我就把扑克凑到嘴边,伸出舌头舔了舔,期待尝出点味道来。可是没味道啊。我不甘心,又把其余四张都拿出来挨个舔了舔。牌背面、四周边,没有味道啊。不对呀?我又舔了一遍,所有的地方都舔遍了,实在没有任何味道。莫非是我想错了?正在愣神的工夫,一个大便间的门忽然打开了。 60 半路杀出的程咬金 当时我的动作还是把扑克放在嘴边舔的动作,一个戴着小白帽子的男人走了出来。我当时没反应过来,还是那个动作。那人一看我拿着扑克在舔,而且拿的还是赌场里专用的扑克,也是一愣,直直地看着我。我马上把扑克收了起来,有点尴尬地咳了一下,解开裤子去小便。那人也反应了过来,疑惑地看了看我,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看他的打扮应该是个赌客,赌场里的人都有统一的服装,女的是天蓝色的套装,男的是黑色的套装。所以我也没把他太当回事,何况就是赌场的人我也不怕,我是来帮忙的嘛。 方便完了我就来到大厅里,溜达了一圈,心里有点沮丧,哪里有什么味道嘛,尽瞎他妈乱想。我回到赌场后,觉得有人瞄上我了,似乎有一双眼睛总在我身上,是厕所里遇到的那个小白帽。他一路跟着我,手里也拿了一叠筹码,对着我不怀好意地笑着。他的笑里有威胁也有讨好的意思,大概是说,你带着我赢点,否则别怪我告诉赌场里的人。想想也是,进了赌场,手里还有赌场专用的扑克,他肯定认定我是来出千的。估计想跟着我捡漏的。想到这里我对着他笑了一下,心里想:小样,我整不死你啊?要知道,我正常赌从来没赢过,跟我捡漏,能有你好?事后想想我当时的想法,确实挺过分的。他看我对着他笑,好像也来了勇气,凑到我面前拿出一支烟来要给我点上。好像兰州这里的风俗,见面就是点烟,管你会不会抽。点烟的工夫,他自我介绍说:“大哥,我姓马,多多关照。”我开玩笑说:“这么巧?我姓牛,咱一家子啊。”他也乐了,说:“大哥,你可真会开玩笑。”我俩心照不宣地笑笑。 我转身向百家乐那边走过去,他亦步亦趋地跟着我。扑克被我揣在衣服的内兜里,我可没有想着去出千换牌。我合计着我不出千从来没赢过,你要是愿意跟着,我是很愿意带你进沟里去的,你不是愿意跟着我嘛?来吧,小子,我满足你。我心里坏坏地想着。 站到了百家乐的台边,那里局面依然很火爆。我把1万多的筹码都拿了出来,那个小白帽也紧挨着我,攥着自己的筹妈,等着我下注。 我看了一下桌子上的形势,就我手里的筹码全部押上去也没有看牌的机会。庄闲两家互相抬杠,都抬出30多万一把了。我想:我没看牌的机会,他能跟我下注吗?我不知道。他认定我是老千,要跟着我,看来赖上了,让我正事都做不了。我有点讨厌他,等了很久,也没有1万元可以下注看牌的机会。我有点等不及了,桌子边上一个瘦瘦的中年人,看着我犹豫不决的样子,就鼓动我跟着他押。那一把他押了八九万在庄家,可能找人壮胆。我正好站他身边,他就鼓动我。我毫不犹豫一把把筹码都放到那人的筹码边上。我全押了,斜着眼看着那个小白帽,他迟疑着是否要跟着下注,估计也担心我把他带沟里去。他知道我那点小钱没机会看牌,不能看牌就意味着不能换牌。看来他还是蛮懂的,他正在犹豫的工夫,荷官已经敲了铃,让大家买定离手。也是巧了,那把牌最后补牌,庄家竟然赢了,看我拿回盈利的钱,那小白帽十分后悔。赢的时候那个瘦瘦中年人转过身来,伸出手来要和我击掌表示祝贺(赌桌边上经常这样,很正常),我就和他拍了一下。 这样我手里有了2万左右的筹码。我转身去了另一个百家乐的台子上,小白帽也跟我过去,让我闹心得不行了。刚过去正好大家认为闲家能赢,我就把2万丢到了庄家。我还想:跟我押吧,输死你。小白帽也跟着全部押了上去,大概3000多的样子。开牌的结果,我竟然又赢了。越想输越赢,真是奇怪。我不信邪,第二手我又全部押了上去,居然又赢了。这样我就有了8万的筹码。小白帽兴奋得不行了,他跟着赢了两把,手里也有了1万多的样子。想想真是倒霉。 赢了钱我却没有嬴钱的喜悦,这样一来我还真不会玩了。第三把我本来想押到闲家,合计自己走反运,搞不好闲家真能赢,犹豫了一下,我就把筹码又推到了庄家去,8万全押了上去。我心理暗暗祈祷:来个花吧,让我输了吧,一翻果然是个花。我不禁佩服自己的臭嘴,真他妈的灵,我有点高兴。哪知道闲家也是破点,都要补牌。该发第二张了,补到我的时候我又祈祷,再来个花吧。拿到牌,一错边是4,我在心里默默地想:中间最好是两点,那样是个10,我就输了。可是竟然补来一个9,我又赢了。手里的钱一下翻成了16万,可是这些钱没有一分是我的,我有点恼火。忽然我脑海中好像透了一丝的光亮:花牌?对啊,21点上什么牌起决定作用?是花牌! 我第一次在21点桌子上偷来的五张没有一张是花牌,连个10都没有。回头想想也挺倒霉的,这么多花牌,我随手一偷,竟然一张也没捞着。如果说他沾口水去尝牌,应该不是区分出各种滋味,只要能分出是不是花牌,一切不就解决了?比方说:庄家的明牌是5,要是尝出了那张暗牌是花牌,再知道牌靴里的牌也是花牌,就提示不让下边人补牌,把那花牌补给庄家,庄家就直接爆掉。或者知道牌靴里的不是花牌,就叫大家使劲补,哪怕爆掉一两门,到了花牌的时候打住,补给庄家,庄家还是会爆掉。 我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看来得干点什么了。我正站那里发愣,小白帽提醒我该押钱了。这个时候我哪里有心思押钱呢?我搂着他的肩膀挤了出来,偷偷和他说:“今天不玩了,明天晚上你来找我吧。”他使劲点了点头说好。我说:“你最好别跟着我,好不好?”他说好。说完我偷偷塞给他一个5000的筹码,让他离我远点,明天8点再来找我。就这样,我把小白帽打发了。回想起来,真应该谢谢那个小白帽,不玩百家乐,没那两张花牌,我也找不到破解的关键。 61 发酸的花牌 我哼身又回到了21点的台子前,我得再尝尝。那台子上已经没有地方了,我显摆地摆弄着自己手里的筹码。那中年人礼貌地和我点点头,我自然站在了他的身后看着热闹。 心里有了思路,再去观察就明了了很多。比照那个荷官给末门派牌时左边手扶牌靴的姿势和庄家的那张暗牌的大小,我可以断定关键确实在花牌上。莫非花牌上真的有味道?我还不敢百分之百保证。毕竟我没接触到花牌,我更不能在桌子上当他们的面去尝。那样是很蠢的。要是按照这个思路,他可以知道自己的暗牌是什么牌。在知道自己暗牌是什么牌的前提下,他根本不需要去告诉下边人自己的暗牌是什么,自己知道就可以了,再根据牌靴里将会出现什么牌来做决定,给末门暗号。可是他是如何知道牌靴里的是不是花牌呢,毕竟他是沾了口水后直接把牌从牌靴里给拖出来的,没有尝的机会。 我是不是遗漏了什么重要的细节呢?我打起精神,仔细看了一会儿,终于让我找到了答案。原来那荷官每次到最后三门牌的时候,伸两个手指头到嘴边,但是沾口水的只是中指,食指根本没沾。他每次手指头伸到布下去拖牌的时候,是两个手指头一起进去的,根据手型可以推断出,他用食指提了一下上面的牌,中指去摸了下边第二张牌的牌边,然后食指把上面的牌拖出来发掉。这样就需要一个让中指上的口水干掉的时间,好让荷官再舔一下手指的动作变得自然而然。这时,那中年人和年轻人在下边配合他,他们故意为考虑补还是不补牌争执。荷官等待时又沾一下口水,很自然,我注意到他这回就用中指沾了口水。如果牌有味道,这样不就知道了里面的牌是不是花牌了吗?果然之后他立刻用左手给出他们约定的暗号,告诉他们,如果不要牌,庄家可能会爆掉,或者告诉他们应该把这牌要出去。想到这里,我的心激动起来,“扑腾扑腾”地跳着,就像初次和小洁牵手的感觉一样,心跳得厉害。但是我脸上没有任何表示,我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一切只是我的推测,具体怎么回事还都是未知数呢。 看来我得找机会搞到花牌来尝尝。可是这样的机会实在是太难找了。玩过21点的人都知道,谁家爆牌了,荷官会直接把牌和筹码收走。就是不爆,也只是寥寥的几张牌,根本下不了手。当然了,也不能直接查他们的废牌。虽然我可以这样做,但会打草惊蛇。这里还有个问题,他们的牌是怎么染上味道的,还有哪些人是内线呢?我觉得我已经摸到他们的小尾巴了,想到这里我不禁有点高兴。 我在等待搞花牌尝尝的机会。时间过得很慢,总是没机会偷牌,一直等到凌晨4点多,赌场经理宣布最后一方牌放完结束,看起来当天是没机会了。但是我很不甘心,还在那里等着。直到最后发完牌,玩家都收拾自己的筹码去兑换现金,我才找到了下手的机会。我装作玩累了,顺便坐到了桌子前。那个荷官正在收拾赌局和扑克。我没话找话跟他闲扯,说:“换现金的人太多了,我得等等,站了一夜了。”荷官笑着和我说:“老板今天赢了,恭喜你。” 他一边说话,一边把牌靴里没发完的扑克拿出来,准备丢进废牌盒子里去。机不可失,我急忙把手里的筹码推过去说:“麻烦你帮我换成整的筹码好吗?我这样捧着也不是个事啊。”荷官马上转脸去摆放筹码的盘里找整的筹码给我兑换。我趁机抓起他放在桌子上的牌说:“这个扑克很奇怪啊?比我们平时玩的都宽,质量还这么好。”荷官告诉我说:“扑克是专门用于赌场的。”我说:“那你们怎么不循环使用啊?这么新就不用,可惜了啊。”他和我解释说:“赌场的规矩就是这样的,扑克只用一次。”说话期间,我已经把一些花牌抽到了牌上面,故意在桌子上磕了磕,作出惋惜的表情说:“太可惜了,能不能都给我啊?我回去吹吹牛,我进过赌场,而且还能玩。”荷官笑笑说:“不可以送给你的,老板。用完的扑克必须回收给牌房,由牌房处理,不可以给外面人。”这时,他已经把我那些零碎的筹码换成了整的,放在我面前说:“老板请收好。”我把扑克放下(其实已经把上面的花牌都弹进了袖子里去了),看到有800多的散筹码,我直接丢给他。他连声说:“谢谢老板。”我拿着这些筹码在卖码的口等着排队,瞅着那荷官收拾了所有的东西进了牌房,我转身来到外面的休息间,又进了厕所。 这次我学精明了,找个大便间,把门闩上,把刚才偷来的花牌背面尝了尝,我靠,好酸!那扑克背面居然是酸的,我不知道用什么涂抹的,涂抹得非常均匀,一点也看不出来,就在两个上下边的地方涂抹了大约一个手指头宽的面积。舔着每张花牌扑克背面,我在厕所里像个傻瓜一样大笑起来。 第二天上午大概9点,德子就来了,那会儿我正睡得香呢。每天他都催命鬼一样的这个时候来,问我有没有发现,损我一会儿,看我没反应,自己跑另一个房间去睡觉。这天他还是老一套(他自己有钥匙),进来也不管我醒没醒,就坐我床边问我:“老三,有发现没?”我睡得迷迷糊糊,说:“我知道他们是如何做的,你别吵,等我睡醒了和你说。”德子一听立马来了劲头,连拖带拽把我鼓捣起来,非要让我说说。我就穿着衬衣衬裤很不情愿坐了起来,我还没睡够呢。看他着急的样子,是招人讨厌。他猛问我到底是如何出千的,我把舌头伸了出来给他看。他有点毛了,立刻坐到了沙发上。现在想想,我那个表情真挺恶心的,就像电影里演的为了勾引别人,把舌头夸张地伸出来一样,难怪他会毛。他连声说:“老三,我可不是同志(我们那里称呼同性恋者为同志)。”我白了他一眼说:“就你那样,还和我搞同志?拉倒吧,我都先吐了。赶紧去睡觉,去,去,困死了,醒了自然告诉你。”但是他不依不饶,非要让我说。我哪能马上告诉他,我得好好折磨折磨他。于是我恶声恶气地说:“不让我睡觉是不是?一切免谈。”别说,还真好用,他立刻老实了。于是我又躺下来继续睡觉,他自己坐着发呆。 可是德子这个人损啊,他哪里能让我安安稳稳睡踏实呢?他一会儿一个电话,声音可大了。看我依然没反应,就坐我床边直勾勾看着我睡觉。遇到这样的人谁能睡得着啊?后来实在叫他折腾得厉害,干脆不睡觉了,起来洗脸刷牙。我心里还美呢:小子,你爱咋折腾咋折腾去,我可算压住你小子了。德子看我拿腔作势起来,也不恼。我走哪里他跟哪里,一口一个老三叫得特别亲热,老着脸问我说:“老三,你想吃点啥?我立刻给你准备去。”我说:“我想吃海红。”海红是北方沿海一种超便宜的贝类,满海边扔的没有人要。但是味道还可以,主要是产量太高了,5分钱一斤。有笑话说,两人去饭店吃海鲜,主人说请吃海红,客人立刻翻脸了。因为按照当地的说法,海红不叫海鲜。德子急了,说:“老三,你不是刁难我嘛?这里去哪儿找海红去?”我问他:“你不是说想吃啥就有啥吗?你放屁啊?”他还是嬉皮笑脸地一个劲磨叽我,打不得骂不得。 一直磨叽了一个小时,他连激将法都用上了,说我压根没抓到,这是故意拿他呢。可我不吃那套,我就问他说:“我老三什么时候和你说过一句谎话了?你自己说。”这下他知道我是抓到了,又开始软磨硬泡起来。 走哪里屁股后面跟个啰嗦的人是很闹心的事情,最后我被他磨得实在受不了了,只好投降,把事情原原本本和他说了一遍,然后拿出扑克让他尝尝。他如愿以偿,可高兴了,跟我又是拥抱又是握手的。 德子知道是荷官走水了后,稍微有点郁闷,因为那荷官是他一手栽培起来的。他也是因为那荷官主持的桌子没有亏损过才大意了,如今摆在我俩面前的问题,除了如何揭穿的事情外,还要搞明白,是谁对扑克做了手脚。扑克是牌房统一保管的,那荷官只是在开局的时候才去领取扑克。是谁,又是如何让扑克发酸的呢?最后我俩一致认为,牌房里的人嫌疑最大,估计那里有他们的同伙。头天晚上我也观察过,其实只是远远地瞄了那么一眼,牌房里是一个面貌身材都一般的一个女孩子,看起来很文静。德子说他得查一查。我说:“查毛啊,人家都是好心,帮你们赌场赢钱,别不知道好人心。”这话把德子的脸都气得绿了,我看着真是开心。 62 制作世界上最苦的扑克 我们讨论出结果后,德子给老板挂了个电话。电话里他大致说了一下,告诉那老板,老千被我抓住了。通话后,德子跟我说那老板回到兰州了,要他中午安排见一下,大家聚一起聊聊。我不置可否。其实我心里始终认为那老板一直在兰州,不知道是不是我小心眼。 我问德子想怎么做,德子说他只是帮忙的,一切由他们拿主意。快中午的时候,顺利开车接我俩到了一个饭店的包间里。一进去,里面已经坐了很多人,德子挨个给我介绍了一下。一个肚子特别大的中年人是那个湛江的老板,还有四个中年男人是兰州当地有头有脸的人,也是这个赌场的股东,赌场就是他们五个人合伙开的。顺利和他媳妇作陪。 寒暄了一会儿,菜也上来了,大家天南地北地聊着,就是没有人来问这个事情。好像来这里不是为了赌场出千被识破,就是为纯粹吃饭才走到一起的。一个个看来城府深得很,难为他们都能沉得住气。我呢,他们不问也懒得说,有德子呢。他们胡侃,我就在那儿彪吃。吃得差不多了,喝得也差不多了,顺利的媳妇起身对包间里的两个服务员说有事要谈,不用她们服务了,希望她们回避一下,有事再出去喊她们。看来终于要说正题了。 服务员都出去以后,老板端起了酒杯,又说了一些客套话,然后进入正题,让我全方位给在场的人说说那些人是怎么出千的。我就原原本本叙述了一遍。看大家半信半疑的神色,德子去一边的小柜里找来吃饭的碟子,把扑克放进去,让大家挨个品尝。尝过酸扑克后,没人再怀疑了,大家开始商量应该如何处理。我插话说:“怎么处理是你们自己的事,我不应该参与,但是我不希望伤人,算是提前求个情,我来之前就和德子、顺利他们说好了的。”那大老板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最后他们达成一致意见:必须把这个疮口挖掉,虽然他们也帮桌子赢钱,但是赌场不指望依靠这种形式盈利,他们还想长期把赌场开下去。再来是怕养虎为患。他们帮助赌场赢利也是为了确保自己的行为不被发现。三来这样吃里扒外,必须要给予警告,要不其他桌子都模仿,那就乱套了。这个时候我也了解到,扑克都是顺利和她媳妇订购的,他俩是百分之百的没问题,那么就应该是存放赌具的牌房里哪个人或者哪个主管出了问题,这个也要查出来。 意见虽然统一了,但是如何叫破,大家意见不同,有的倾向于暴力解决,不管认不认,拿了再说,反正物证俱在,不怕他们不认。但是德子和那湛江大肚子的意见是抓现行,有理有据。毕竟大肚子是大老板,他的意见最好用,他一发话,大家就没异议了。于是大家都询问我,让我拿出方案来拿他们现行。可是应该如何拿现行呢?就他们的出千方式,让我想办法拿现行,难! 和德子合计了好久,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叫破。正一筹莫展的时候,德子的一句话提醒了一直微笑着看我们聊天的顺利媳妇。要不我怎么老说德子这人比较损呢,他说;“妈的,实在不行我去找点苦胆、黄连什么的抹扑克上去,不是喜欢尝吗?苦死你小子!”顺利媳妇就问德子:“涂抹到扑克上是没问题,但是如何能做到让那个荷官去牌房领到苦扑克?何况人家同伙肯定会给他抹过酸的扑克。”德子说:“有老三在,去桌子上换副扑克还不容易?”顺利媳妇好像不信,说;“那么多人都看着,去换扑克?”德子指指碟子里的扑克说:“那你面前的扑克哪里来的?”确定了这个事情以后,顺利媳妇说她有办法。她知道一种物质,是世界上最苦的,可以把那东西抹到扑克上去,让那荷官尝尝,尝完了他肯定苦得不行了,还不敢说。那个时候叫破,他们心里应该会明白的,到时候想抵赖也抵赖不了了。真应了那啥话来着:有苦说不出。 说到这个最苦的东西,好像叫苯酸铵酰糖化物。顺利媳妇说它虽然是化学物质,可是没有毒,而且是透明的晶体,没有颜色。问题是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搞到,那个东西只有到大学的实验室里能找到。这些股东马上行动,发动自己的社会资源,都拿出电话到处联系。不一会儿,真有人能搞到,从当地一个大学要到一些。一切都安排妥当后,大家又合计了晚上应该如何行动后,便分头去做准备了。 下午2点多,其中一个股东把那化学物质要了过来,打发人送到我住的地方。没一会儿,顺利和他媳妇也过来了,他们带来了扑克。我打发德子买来了刀片和胶水,加工扑克用。那东西是一种白色的结晶体,顺利媳妇用一个小碗把它稀释开。德子好像对这个东西很感兴趣,也好像有点疑问,可能是担心不够苦,便问顺利的媳妇:“这东西有多苦?”顺利媳妇也是个损人,笑着说:“你尝尝不就知道了?”德子还真的用手指头去蘸了蘸,轻轻舔了一口。这一舔不要紧,他马上疯狂吐口水,跑到卫生间里漱口,漱了好久。漱了口好像也没有缓解,他出来后,我发现他的眉毛和眼睛几乎都挤到一起去了。看他这模样,我们三个可乐坏了。我都差点笑得躺地毯上去了,笑得我肚子都疼,好久才止住笑,还揉了好久的肚子。反正德子那时候是说不出话来了,别人咋逗他都可以,他坚决不回话,苦着一张脸不停地去漱口。 看来这东西真苦,我们笑了一阵,便开始制作苦扑克。我用刀片将扑克包装的侧面轻轻划开,打开扑克盒的侧面,把里面的扑克拿出来。赌场用的扑克比普通扑克包装复杂,里面的扑克上还有一层塑料包装纸。好扑克拆包装都麻烦,想来那些家伙制作酸扑克时跟我的制作流程差不多。然后我们用顺利媳妇的化妆棉棒把整副扑克背面的上下两侧都给涂抹上最苦的物质,风干后又用胶水把包装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这样一副苦扑克就做成了。我和德子又详细研究了一下,发现前面买胶水、刀片以及拆装扑克是做了无用功,因为只有在荷官开封后,所有扑克都放在桌子上等待大家验牌的时候才有机会换扑克,前面任何机会都不妥当。德子又苦着脸把扑克拆开,看着他苦着—张脸我就来气了,又不是我欠他三百吊。叫他笑,他也想笑,可是就是笑不出来,看来那苦劲还没过去,我们看他想笑笑不出的样子,又都笑忿气了。赌场的扑克比普通扑克大而且宽,要换整副牌而不被人发现,我的手掌还有点难度。最后和德子商量了个办法,机会到了,德子过去吸引大家的视线,我在一边掉包。我找来一张白纸,先把扑克给包好,就等晚上去换了。 63 调包计 晚上我早早就被顺利送去了赌场,赌场里还是那么热闹:各种各样的赌徒,形形色色的表现。我一去就坐到21点桌子上开始玩,那个荷官好像记得我,和我礼貌地打着招呼。那个中年人和那年轻人在轮盘前押着钱,不知道啥时候来的。一切都和平常一样,但是我知道今天晚上有不平常的事要发生,我看着那荷官,忽然有点可怜起他来了,为什么要跟他们出千呢?欠了债?家里穷?亲人需要钱帮助?我要是不出现,他能见好就收吗?谁知道呢。 大概晚上8点左右,那个中年人和那个年轻人照常坐了上来,我和他们彼此点头打着招呼。那靴牌玩的时间可真长,因为我看他俩没坐上来,就没给德子暗号。我们之前商量好了,我要等他们都坐上来后,前面六副牌都玩完了,要换新牌的时候再给暗号,德子在远处一直盯着我的一举一动呢。快到晚上10点的时候,那靴牌终于打完了。赌场经理示意跑腿的去牌房取牌,然后又是荷官开封,放在桌子上。一般都是先开封,然后六副一起都打开了,才挨个列开让大家验看。我要等的就是他都开封完了还没列开的时候下手。 荷官专注地拆扑克,我站了起来使劲伸个懒腰,手放下的时候趁机把那副扑克卡在手里。德子接到我的暗号立刻走了过来。 德子过来站到了桌子边上,大声说:“小盛,晚上注意点,最近场上发现一批假筹码。”那个荷官连忙说好。德子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个筹码,一看就明显的不一样,没有哪个傻子会拿这样的筹码来这里玩——他演戏吸引人视线,给我制造机会。德子郑重其事地拿过去让那个荷官察看,赔码的也探头去看。21点桌子边上的玩家议论纷纷,也都凑过去看那筹码,再拿它跟自己手里拿的筹码比较,看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我要的就是这个机会。我装作不耐烦,伸手去把离我最近的那副扑克拿起来,拿的工夫就把手掌里的那副扑克和桌子上的换了。因为我的手掌对付两副大扑克确实有点难度,还是怕人发现。有德子的掩护,我做出帮荷官列开扑克的动作(顺着我收力的方向列开),把苦扑克列开,同时让换下来的那副扑克顺利进入我的袖子里。所有动作一气呵成,看众人的反应,应该是没人发现我的动作。 德子看我都做完了,又简单交待了几句,就去另一个桌子装模作样说假筹码的事去了。荷官把我列开的扑克收了过来,把全部扑克在自己面前呈扇子型分别列开,让大家验看。还是老一套的东西,玩家都没意见,开始洗牌,切牌,装进牌靴里,削牌,大家押钱,开局。开局后德子就站在我第一天找的比较好的观察点,在那个隔开百家乐桌子的屏风后,脑袋一侧就可以看到这边的情形。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他们都没有发觉哪里不妥,那中年人和那年轻人继续嘻嘻哈哈地说着笑话押着钱。我和德子研究过,如果按照发一圈牌尝一次的频率计算,大约每发出30张牌能尝一下。六副牌是312张,根据概率,52张牌混在里面应该可以让他尝到其中的苦牌。前七次派牌,都没出现我想看到的效果。我还在想:尝不到明天继续。这时候那荷官脸色突然变了,只见他眉毛、眼睛、嘴巴好像都变了方位,向一个方位靠拢。看来他尝到了我换的苦牌。他在努力忍着,别过脸去使劲吐了几口。但是那苦味儿可不是他几口唾沫能吐走的,这个德子有经验。具体有多苦我没尝过,但是看那表情,应该是苦到了极致,而且是极难缓解的。 我支着胳膊用手托着脸,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那荷官完全顾不上发牌了,光去吐口水了。那中年人和年轻人也看着他,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德子过来表现出很关心的样子,拍着他的背问他怎么了,荷官连连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是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张脸憋得通红。他还努力想镇定下来,还想站好了继续派牌,奈何他苦得都不记得外面玩家是要牌还是不要牌了。其实当他感觉苦的时候,外面把末门的小伙子根本没有做要牌或不要牌的手势。荷官完全蒙了,他想让大家以为他很正常,但是他如何又能正常起来呢?大家对着镜子使劲把五官往一起挤,就知道是啥样子了,当时他就那表情。除了我和德子,桌上的玩家都不解地看着荷官,纷纷议论他突然之间怎么这么奇怪。 德子又轻轻拍了拍那荷官的肩膀说:“没事吧?是不是病了?要不要去休息休息?”荷官含糊地说:“没事。”德子反复确认好几次,一个劲问他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那荷官都坚持说没什么事。最后德子终于火了,说:“小崽子,味道变了是吧?是不是挺苦的啊?”那荷官听到德子这样一说,脸“刷”的一下就白了,呆呆地看着德子。巨大的恐惧让他忘记了自己嘴巴里是苦的。他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而赌场的人此时也围拢上来,那押钱的年轻人可能是知道自己败露了,“唰”的一下站了起来,估计是想跑,马上就被身后的人搂住脖子,动弹不了了。那中年人也想站起来,手到兜里想去掏什么东西抵抗,立刻被人拿双管猎枪(枪口被锯掉的那种,很短,拿在手里像手枪)给逼住了。那些人手脚十分利索,四五个人架着一个,当场拖着就弄走了。一群人把这两个小子拉到了外面,不是休息的地方,而是我第一次来时上楼见到的那间会议室。现场一下子乱起来。有人看到这边出事了,聚拢过来想看个究竟,而21点桌子上的玩家和看热闹的都让开一条道,让打手们架走人。当时我坐在桌子前,我刚想站起来离开,就有人按住我肩膀,有人很凶狠地对我说:“老实坐着,没搞清楚之前,暂时谁也不能走。” 我满眼无辜地望着德子,恰好德子也发现了。德子扒拉开人,走了过来,用手点着按在我肩膀上的手,呵斥说:“把手给我拿开。”那人可能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立刻就把手拿开了。德子也不说话,拖着我的手就走,拉我去了牌房。 进了牌房,里面已经站了很多人。那几个股东都在,都一脸严肃地看着几个人在牌房里忙碌,有几个人打开所有扑克检查。我一看,没我啥事,就站门口看热闹。那丫头也知道事情败露了,靠着墙边站着,两条腿直打哆嗦。一会儿就检查出来了,有一些扑克确实是酸的。看来准备了不少。然后有人把那丫头也押去了会议室。我也跟着去了,去的时候我还往大厅里看了看,那21点的桌子空着,上面赌具什么的都没了,人也没了。大家都在议论说有人出千,被赌场给抓到了。很多荷官和赌徒都在往这边张望着,想过来看热闹的也有,奈何这边已经被人封了起来,他们过不来。 进了会议室,几个股东凑在一起议论几句就都走了,好像这个事和他们没有关系一样。那中年人和那年轻人都在地上跪着,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被人暴打过了。那荷官直挺挺地趴在地上,面朝下,应该也被人暴打了,满脸是血。那丫头被人责令跪下,她还没反应过来,也可能是没听明白,被人抓着头发按着跪在那里。她耷拉着头,头发盖着脸,浑身哆嗦着。德子好像也不想参与,拉着我就出了赌场。外面顺利的车在等着,接着我俩就回了酒店。 事后才知道,那个押钱的年轻人是牌房那个丫头的对象。他俩牵头,然后拉拢那个荷官一起来做这件事情。他们利用保管牌具的便利条件,把扑克房里的扑克带回去做了手脚,又带回牌房混进其他牌里面去,自己记得哪些是酸牌,等21点桌子要牌的时候给送上去。桌上就用这些做过手脚的扑克,他们根据事先做好的暗号赢钱。大致就是这样的。 对他们的处理,好像是要他们吐回来赢走的钱。他们被赌场扣了,逼着他们家里人做赔偿。再具体的情况我也没多去问。 这家赌场开了好几年,后来因为形势变化,那湛江老板退出,其他的人接手继续做。再后来转战去了很多地方,因为存在年头久,有很多邻近省份的固定客源,所以搬到哪里都不缺人去赌。最后在陇南郊区被公安给端了窝。 64 高科技赌具纵览 除了事先制作不同味道的赌具,通过尝味道达到出千的目的外,也有赌徒使用边打边上味道的方式出千,也可以尝出是什么牌。 类似的利用化学药品的出千方式很多,比如有两种化学物品,都是无色无味道的,在这里我就不说名称了,省得有人说我教人学坏,就以A和B来代替。B离A一定的距离,B就会变成紫色。 有的老千利用这个原理,把A涂抹到扑克中特定的牌上(比如王或2),然后把B涂抹在打火机边缘、香烟盒子的防伪标志上、深色烟灰缸(镶金边那种)的小边上、彩色领带的末端、手机的小贴纸上,或者涂抹在戒指上、手心里,也有的女老千涂抹在指甲油的一个点上,也有涂抹在桌子的特定位置上,还有涂抹在,巧克力包装纸上的。知果涂抹了A的那张牌与涂抹了B的地方接近到发生化学变化的距离,B就会变成紫色,这样老千就可以知道哪张牌来没来或者去了谁家。使用这样的出千方式,基本都要有类似颜色的东西混淆别人的视线,而且涂抹的地方面积非常小。不知道的玩家一般不会注意到,老千自己能看到那个地方的变化就可以了。 一些暗牌的游戏,比如梭哈,老千可能会这样出千。在流行的德州扑克游戏中,也有人这样做,只是做得很巧妙。比方说,有人放了一盒紫色包装的香烟盒在桌子上,并不是要香烟盒全变成紫色的,只要有一小块紫色的就可以了。他就把B涂在这个地方,只有他自己知道该看哪里。换个人,就是告诉他会变色,不告诉他哪里会变色,累成近视眼恐怕也找不到哪里变化了。何况一般人根本就不会去注意。 近年来出千主要以高科技为主。因为高科技赌具操作简单,不需要下狠工夫练习手法。除了以前我介绍的通过监控设备等诸多形形色色的高科技以外,还有一种高科技的东西没有和大家说过。这个东西叫扑克测点分析仪,可以应用到几乎所有的扑克类赌博游戏里。那些二八杠、天地杠的赌博游戏也可以应用得到。扑克测点分析仪造价很高,但是很受欢迎。无数老千都愿意花钱置办这件产品,主要是这种仪器很奇妙,不论谁手里的扑克,不需要提前做记号,也不需要提前上药水或其他记号,只要是扑克,就可以看出来。这种仪器体积也很小,不需要提前安装到赌局里去,随身携带就可以了。不过得两个老千配合使用。一个在赌局上测点,难度也不大,只需要把针孔微型摄像头藏在衣服袖口就可以了;另一个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用笔记本电脑,通过无线耳机(或者小型的无线震动器)告诉同伙电脑分析的数据就可以了。 这个东西杀伤力很大,可以分析任何扑克,也就是说我随便去找个玩扑克的地方,就可以利用这个仪器来出千;而且不需要接触其他玩家的扑克,不论新旧扑克,只要短短几秒,就可以测出每一家是什么花色的牌,谁家牌大谁家牌小;或者测出马上要发出来的牌是什么。这个可比扫边扫背仪器先进得多。这种仪器以前接触过,那会儿还不流行,我当时只知道有这么个东西,但具体怎么回事也是后来想明白的。那是在一家赌船上帮一个庄家抓老千。其中一个老千就是把微型的摄像头放在衣服的袖子口里,对准牌靴进行探测。具体观察过程我就不说了,总之也是折腾了很久才发现的。但是因为船很大,船舱上房间很多很复杂,没有找到他的同伙以及他同伙携带的设备。同时,被我抓到的老千是当地一个出名的人物,让赌船老板很为难。加上当场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说事,就不了了之了。因为当场只是在他袖子里找到一个微型的针孔摄像头,但是没找到接收器,更别说给他传递信息的同伙和设备了。最后赌船的老板也没有给我任何报酬,他应该是一个不讲究的庄家吧。而当时我也是一知半解,并不十分明白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过了一段时间接触到这种高科技仪器以后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至于那个庄家赖账,只能说我当时的反应也太慢了。其实我已经抓到了老千,虽然没有证据,但是起码阻止了那人继续在赌船上出千赢钱。这次抓千失手是我一直难以忘怀的疼,如果是在陆地上,也许结果会完全不同。 我这些年所接触过的各种各样的高科技赌具五花八门,更新换代特别快。现在流行高科技看边、探测,所以就出现了很多看牌边、看牌背的仪器。这些仪器大同小异,但是伪装得很好。一般设局的老千都会把这些仪器做成日常用品的模样,装在房间里任何地方,或者干脆直接合成在一些不起眼的物件里去。现在流行的各种赌法,像三公、斗牛、瞪眼、斗鸡、小九、两张、32张牌九扑克、牌九、28筒子、40张、梭哈、9点、10点半、21点、百家乐,等等,都能应用。 有的装在烟灰缸里,有的装在茶杯里,有的装在灯管里,有的装在甲机里,有的装在桌子边缘的框里,有的装在墙上挂的钟里,有的装在房间顶上的消防感应器里,有的装在椅背里,有的装在挂历里,有的装在台历里……衣架、落地灯、饮水机、手包、皮带、领带、衣服、车钥匙、手表、打火机、空调、电视,反正是个东西就可以装,而且可以调整焦距,保证图像清晰。比如我把仪器装在烟灰缸里,然后故意把烟灰缸放窗台上。有人抽烟,自己就会去窗台把烟灰缸拿过来放赌桌上。同样,相关配套的设备也是五花八门,可以用耳机接收指令,还可以用小的震动设备绑身上接收提示,还有发报的。人家用这些高科技的东西,你凭什么去和人家玩呢? 但是使用这些东西也不是没有代价的。最早的时候我用过贴身的提醒设备,把我电惨了。当时我在一边看热闹,给同伙提示。那边一提醒我,这个小仪器就放电,电流还挺大,电得我直打激灵。我只能咬牙坚持,不能让别人看出我的异常。后来我实在是坚持不住了,偷偷跑厕所里把设备拿了下来。因为我是放在腰带里面贴肉的地方,那里的肉都被烫熟、烫烂了,起了个大水泡,过了很久也没好利索,每天系裤腰带都得小心翼冀的,那个疼啊。过了很久才结疤,脱了一层又一层的疤。直到现在,我右边骨盆边上那块皮肤还和周围皮肤的颜色不一样,就是当初被电熟了。记得当初被电得受不了了,就站在那里猛摇晃,以掩饰被电的感觉,现在想起来我都觉得很搞笑呢。 当然了,这些设备大都出现在一些押得比较大的赌局上,而街边小局的老千们,有他们自己的道道。他们不会什么手法,但是他们有自己的办法。他们找各种机会对玩的扑克进行各种处理:给扑克整形、切割、磨砂、刻痕、做记号、上药水、折角、涂色、暗淡处理、暴晒处理,等等。他们的手法不亚于一个手艺高超的宝石工伎,他们处理过的扑克不亚于工匠雕刻的宝石戒指。总之,他们通过处理扑克达到认牌出千的目的,也千了很多倒霉的凯子。很多凯子就是这样被人家赢走了钱而一无所知。所以说,出千这个东西没有高明低下之分,能骗得住人的,就是好的。 65 戒赌过程中的不抛弃不放弃 揭穿赌局上的猫腻是一方面,我也想说说戒赌的事儿。我觉得赌的人都是很可怜的,他们去赌博是一种心瘾,这个心瘾是很难戒掉的。我认为,第—是要控制他手里的钱,让他能吃饱,但是绝对不给他闲钱去玩,而且要让他觉得家里人并没有抛弃他,否则,他会走极端的。其次,要让他忙起来,生活过得充实起来也是很重要的,人这个东西,一闲下来就容易起歪歪心思。第三,对他的赌友,不要给什么好脸色,完全不用考虑面子问题,也要经常劝诫他远离那些狐朋狗友。虽然刚开始他可能听不进去,但是也要说。一个人的社交圈子对自己的影响非常重要。第四,就是让他知道,赌的人没有赢的。最后,让他树立一个目标,有一个理想,然后一步步去实现。尽可能多地干涉他的业余生活,知道他都在干什么,千万不要不闻不问。只有让他彻底忙起来,他才不会去想着赌钱。特别是对那些输得很大的赌徒,他们的心理很简单:赢回来以后说什么也不干了。这个时候不要去骂他,也不要责备他,要让他彻底放弃已经输了的钱,可以通过帮助、资助他的方式让他心理达到平衡,但是千万不要让钱进入他的口袋。这就需要亲人们对他有很好的耐心、很多的爱才能做到,最起码要在家里给他一个很温馨的环境。有时候亲人的讽刺、谩骂,只会让赌徒走得更远、陷得更深。当然了,这些办法能不能奏效,主要看赌徒自己。家人要培养他的自制力,如果他自己有决心戒赌,那最好不过了。我曾经遇到过一个女赌徒,为了表示自己戒赌的决心,把头发都给剃了,成了个秃子。我也遇到过把自己小手指头用刀切掉的,不知道他们最后戒没戒成功,虽然我不赞成伤害自己身体的方式,但我还是蛮佩服他们的,有时候做人就应该有这样的决心。 我认识一个成功戒赌的哥们,也许他的事情可能对那些想要戒赌的人会有点启示吧。我认识他时,他是一个正宗的滥赌鬼。早先他有一份所有人都羡慕的职业,业余时间还开了个小饭店,由他母亲照看着。媳妇是幼儿园的教师。他们一家生活得很幸福。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迷上了赌博,班也不正经上了,生意也不照看了,一直赌了半年的光景。他输了所有的家产,借遍了所有认识的人,还因为赌博被开除公职。全家生计就靠在幼儿园工作的媳妇那一点工资勉强支撑,但是他还不醒悟,天天去赌。只要家里他能看上眼的东西,全部都拿出去变卖,就为得几个钱去赌。这样的赌徒比比皆是,不信你去赌局上打听一下,几乎每个赌徒背后都有破碎家庭的辛酸故事。 我是在一个赌局上认识他的。赌局设在一家路边杂货店后面,一群人在赌,玩的是两张扑克比大小的瞪眼。是当地一个熟人介绍我去的,小海陪着我。那个局上有几个蹩脚的小老千,以收牌打桥的千术在千人,在我眼里那是最低级的千术了。但是对于场上的其他人来说,他们还以为这局有多么公平呢。桥虽然做得低劣,但是总有人上连。当然了,那几个人也把我当成个凯子了。我细水长流地在这个局上慢慢赢点钱,也不去叫破。玩了好几天了,就想回去,决定走的当天狠狠地赢几个钱。所以和小海合计好了,上去就不客气,能赢就全部赢过来,然后走人。 大家正在玩的时候他来了,大家都笑他,说很久没看到他了。他说去了外地赚了点钱,来凑凑热闹。大家都叫他小志,我才知道他的名字。他很大方地拿出3万元丢在桌子上,那几个老千眼睛立马亮了,都说小志有钱了。他押钱很猛,那个局不大,最多押500元,3万元对于这样的局来说是很大的赌资了。小志好像喜欢做庄家,那样输赢更大,大家都没意见。我就坐下边把一门,我总有办法让他赢,也总有办法把他赢的钱套过来。他中午前后去玩的,玩到了大概傍晚7点多的时候,已经快输光了,手里还有4000多。这个时候外面来了个女人,挺着大肚子。有认识的说那是小志的媳妇,来找他回家的。小志好像很不耐烦,大声呵斥着她,那意思是她的出现让他的牌运变坏了。那女的也是急眼了,上去就挠他,抢他手里的钱。大肚女人谁都怕,小志也怕,所以钱一下就被她抢了过去。当她发现只有4000元左右的时候,就“呜呜”哭了起来。 她边哭边骂小志,听她说我才知道:他父亲常年腰间盘突出,没有劳动能力;饭店被小志变卖以后,他的母亲连上火带操心,突发脑血栓刚住进医院一星期,一半身子没了知觉。因为家里的钱都被小志赌输了,实在没钱治病,他爸爸就找自己的朋友借钱,筹到了3万元。小志的媳妇还挺个大肚子,他爸爸腰不好也出不了远门,就叫小志去拿钱。按照时间推算,小志中午就应该回来。可是一家人在医院一直等到下午也没看到小志回来,就打发媳妇出去找他。那是在一个县城里,可能以前他媳妇经常找他,知道他经常在哪里赌,找上门来,才发生了眼前这一幕。 记得那是夏末。晚上7点多到了吃饭的时间,天还很亮的。大家被小志媳妇一闹,都要走。小志媳妇就在门口堵着,恳求大家把赢小志的钱还给他,因为还有一个老母亲在医院里等着这个钱救命。小志好像嫌她丢了自己的人,拼命拖她。他媳妇拼命抓着门框,小志看拖不动她,一摔手走了。他媳妇跟出门想拖住他,奈何小志早走远了。大家趁这个工夫一哄而散。我也和小海来到路边,看到小志媳妇无奈地看着赢走她家救命钱的赌徒离去,一脸的悲愤。 我和小海正合计要赶几点的车回去,看着小志媳妇挺着大肚子,蹒跚地走在县城路上,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味: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呢?钱毕竟大多被我赢了,真要是她说的那样,我不是作孽吗?其实我作孽还少吗,只是以前我从没有感觉而已。和小海一说,小海也觉得不是个事,万一真是人家的救命钱,就这样拿走了,好像不太妥当。思想斗争了一会儿,我就和小海达成了共识,跟着去看看,看看小志媳妇说的是不是真的,万一不是真的,走了也心安。于是我俩撵上小志的媳妇,谎称是小志的朋友,想去看看他母亲。小志媳妇好像记得我俩也是在那里赌钱的,一脸的怀疑,一脸的憎恨,但是她没有说出来,只说自己正好去县医院,婆婆还在那里。医院路挺远的,她不舍得叫车,走着去。我和小海叫了辆出租,就和小志媳妇一起奔医院去了。 到了医院,她带我们七拐八拐,进了一个六个人的病房。里面有很多家属,看样子都是别的床的。小志妈妈的病床前显得很落寞:一个50多岁的女的躺在3号床的位置,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男人在一边看着点滴。相比别人的床头摆放着各种新鲜的时令水果,3床的床头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煲汤的小锅。小志的爸爸看到小志的媳妇带我们进去,急忙迎过来,拉她到一边去说话,可能是问找到小志没有之类的。我们就来到了床边,小志的妈妈好像就眼睛会动,和我们眨眨眼,表示知道我们是来看她的。一会儿小志的父亲就回来了,看样子他知道小志的事了,轻声叹了口气,但是没表示什么,只是过去抓着他老婆的手,轻轻按摩着,边和我们打着招呼。好像他不愿意在他老婆面前说起小志,只是反复地说谢谢我们来看小志妈妈。我俩也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毕竟是空着手来的,起初来也是为了证实一下。小志妈妈一脸慈祥。我俩问候了几句,打听了一些关于病情的事,听小志爸爸说,只有手指头能动,左边身子别人使劲动她,她才能感觉得到,右边彻底没了感觉。好像是操心上火,一下憋出的病。 坐了一会儿,我俩觉得不是个事,干坐着挺尴尬的。我捅捅小海,小海马上就明白了,拿出3万元钱说:“光顾着说话了,忘记了正事,小志有点事去忙了,钱先托我俩带过来,大叔您收好了。”小志爸爸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拿还是不该拿。因为他刚才从儿媳妇那里知道小志把钱都输光了,我轻轻地捅捅小海,用眼睛瞟瞟床那边,意思是让小志爸爸先收着,别让小志妈妈听到什么,毕竟他妈妈可以听懂大家说话的。小志爸爸会意,把钱收起来。我俩就告辞出来。刚出病房门,正好小志媳妇打水回来,看我俩走,打个招呼,还是用憎恨的眼神看着我俩。我俩逃一样地出了医院。 站在医院大门口,我俩合计这个时间已经没有车了,商量是找个地方住下来吃点东西,还是连夜包个车回去。正说话的工夫,小志媳妇挺着大肚子过来了,拉着小海非要把原先她抢来的4000元还给他。因为她知道小志浑身就3万,也知道这个钱是小海自己拿出来的(但是她不知道我俩是老千,千了小志的钱。她要是知道肯定也不会这样做)。最终小海也没拿,她很不好意思地站在那里,嘴里直说着谢谢。小海没话找话,说看这个医院的条件是不太理想,是不是考虑去城里治疗,效果会好点。然后给她留了联系方式,说她以后如果去城里治疗,可以挂电话找我们,我们帮着安排。说完我俩仓惶地跑了。回去的路上我俩还感慨了一番,有庆幸,有感叹,还有无奈。 本以为这个事情到这里就这样结束了,谁知大概过了两周左右,小海接到了小志媳妇的电话,说要带婆婆进城治疗,不知道应该去哪个医院,在城里也不认识什么人,实在走投无路了想起来找我们帮忙。当时正好也无聊,就和小海帮着联系了一家医院。于是又扯上了关系,没事的时候我们也去探望探望。后来正好赶上小志的媳妇生产,这下父子俩忙乎得够呛。没事的时候我和小海也去帮着跑跑,反正整天无聊没事做。后来小志的母亲恢复得不是很好,可能是前期耽误了。现在都好几年过去了,只能勉强走路,还是一瘸一瘸的,右手总收缩在一起。他母亲也是个要强的人,在病房里遇到要拿什么东西自己使不上力气的时候,总是狠狠抓自己,埋怨自己。可能也因为钱的原因,稍微恢复一点就出院回家休养去了,而且医生也说这个病得自己养,自己锻炼。小志的父亲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很少说话。每次看到我们去就知道“嘿嘿”地乐,出院的时候我和小海去送的,因为小志还要在医院照顾他媳妇,就没跟着回去。 后来因为总掂记着,没事就买点营养品和治疗脑血栓的药品去看望他妈妈。一来二去也就熟识了,后来她也知道当初这3万元是我和小海拿的,总是觉得愧疚,总说希望哪天能把钱还给我们。我们呢,比她还要愧疚,只是说不出口而已,只有尽量帮一把。后来说起小志赌博的事情,他妈妈希望我们能想办法帮他戒赌。说实在的,旁人真没办法,戒赌要看个人定力,像我那朋友小邢,他是知道了赌博的黑幕以后坚决不赌了。我想那是他知道了十赌九骗后醒悟了,但是小志不知道,我也不能去说不是? 当时小海随口说了一句话,他说,要想让他戒赌,只有让他一分钱没有,或者找个接触不到赌博的地方。小志的妈妈也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她也很认同小海的话,而且马上付诸行动。几个月后,他们全家就让小海的爸爸把房子卖了,搬到了这个城市的郊区,让小志彻底远离了原先的圈子,一切重新开始。 刚搬家,小志也是很不适应,总是坐立不安。奈何钱被他媳妇把得死死的,家里还有一个病人和小孩需要照顾。慢慢他也就适应了。后来他在城里找了个印刷公司做排版的活,每天早九晚五上下班。待遇虽然少点,但是他很满足。他也一直在找机会想做点生意啥的,他媳妇找了个营业员的工作做。反正这几年是没看那小子赌过,他儿子现在都5岁了,日子虽然过得艰难,但是没有赌徒的家庭也是幸福的,现在他母亲也能勉强自理了。 他的父母亲后来信了教,每次我去探望,她就拉我要我信教,说什么救苦解脱的事,想想也挺有意思的。但是他们一直不知道我是个老千,他们要是知道了会怎么看我呢?我承认我千过很多小志这样的人,他们拿了亲人救急的钱来赌,结果被我出千赢走了。我真的不知道该对他们说什么,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尾声 回头是岸 可能很多人看了我的书或帖子,会认为自己已经能看透老千的出千手法,可以在赌桌上防着老千,可以安心地去赌钱了。我告诉你,你错得太离谱了,我说出来是一回事,但是要你去看,估计你还真看不出来。骗到你的往往是那些最初级的千术,那些最初级的千术也是赌局中最主要的出千方式,比如换牌、发第二张、发下边的牌、编辑牌序、打暗号、袖子藏牌、药水扑克,等等。不要以为初级千术很容易发现,老千做鬼,一个一知半解的凯子就是一个瞎子。如果因为你没发现,就说赌局是公平的,我也不想啰嗦了,好话说三遍,猫狗都不愿意听。如果你愿意相信存在公平的赌局,你就去吧,我只能说你没救了。 你如果总是怀念在赌局上大起大落心跳加速的感觉、赢钱时天上掉馅饼-样的狂喜,还有赢了以后花钱像淌水一样的豪爽劲,我估计你已经有赌瘾了。可是你别忘了,这些等是靠不住的,就像烟花一样,转眼间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更多的呢,是那种输了钱的失望、懊悔,那种悲愤的情绪像绳子一样死缠着你,你就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绝望,走投无路。澳门赌王有一句名言:不怕你精,不怕你赢,不怕你呆,就怕你不来。不管赌瘾有多大,都不应该忘记自己对家庭和对亲人的责任啊!好赌的人啊,为了你的家人和爱人,别赌了,想想他们对你期望的眼神吧,想想他们对你信赖的样子吧。能停就停了吧!对那些还没上瘾的赌徒,我也想对你们说,趁你还没上瘾,趁你还没陷进去,赶紧回头吧!赌博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千万不要因为开始运气好赢点小钱,便以为自己是赌神。因为有各种各样的老千存在,你的结果只能是一个字:输。输了想翻本,就停不住手,直到输得一毛钱都不剩下才后悔,但那时就晚了。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后悔药的。多少人都是这样陷进去的。到那时候,你输光的不仅仅是金钱,还有你做人的廉耻和尊严、你的亲情,你的一切一切。 我遇到过很多很多好赌的人,他们的下场都很惨,典型的都像《我的老千生涯》里写到的那个跳楼的会计一样。还有一个人,我觉得也要说一说。他叫爱国,本来是个富有的人,最早帮人做土石方生意,经过几年的打拼,终于发达了。他有七台拖车,两台挖掘机。偶然沾染上赌博,开始小赢,觉得这个钱来得比较快,就经常去各种赌局。后来有一次在赌局中有人出千,那老千被一起来的同伙揭发了,他才发现那个赌局不是很公平,后来就很少能看到他去那个赌局了。人家开始以为他看透不赌了,后来才知道他专程跑澳门去赌,每个月都得去一次,去一次就输一次,几百万的家产都被他给输光了。最后他变卖了所有的财产,媳妇也和他离婚了,带着孩子离开了。前几年我最后见过他一次,原先精明利索的一个人,眼睛里完全没有了精神。他没一点醒悟过来的意思,还和我絮絮叨叨地说他妻子在他发达的时候跟他一起享福,大难来临的时候就各自飞了。我心说你是活该,享福的日子不好好过,非要去赌。后来很多人都远远躲着他,沾不起,见面他就找你借钱,借到钱就去赌,谁都怕他了。最后他的结局是,他没钱了竟然去找小姐,绑架小姐勒索钱,结果钱没得到,自己被抓进去了。要说他这个精明的人,应该能管住自己才对,但是一到赌场他就迷了心窍。 好赌的人都有瘾,我自己经历过所以我知道,这种瘾能钻到人的骨头里去,让你脑子里总想着那种在赌场上拼杀的刺激,走路、吃饭、睡觉,一刻都不得消停,老是琢磨着如何去赢,如何翻本,如何搞到赌资,所以说戒赌很难。但是我那朋友小邢就戒掉赌了,因为他知道赌场里总是不缺老千的存在。还有很多朋友知道了老千的手段,也彻底不赌了。这个也是我写这些东西的原因。 前面说到那个戒赌的小志,他的妈妈很了不起,其实这只能算是个特例而已。还有很多成功戒赌的人,在知道自己参与的赌博中有那么多不为人知的千术后,都表示坚决不赌了。这些千术我说起来简单,要真去学是很难的。有这点工夫,做正经事肯定能成功。想想,如果我用练习千术的毅力和努力练习射击,说不定能拿个奥运冠军。因此,我还要奉劝那些想学点千术啥的朋友,就免了吧,只要记住凡是赌就有骗这个道理就可以了。如果看完了我这两本书,你还要去赌,我也没招了。 赌博永远是黑暗的,其中的黑暗,我拙劣的文笔没写出其中的万一。以我的经历、我的所见所闻,我不知道的出千方式多了去了,而我所揭露的出千方式和出千手段不过是千术中极少的一部分。很多人还在幻想赌博是公平的游戏,但是有这些千术的存在,就永远没有公平两个字。输到一定的时候,你自己就会去研究如何去出千骗人,你就会琢磨是不是给自已的朋友下点套。人嘛,此一时彼一时。可能很多人心里说:我怎么会去骗我的朋友?绝对不可能。人啊,都是很现实很脆弱的,走到哪个地步说哪个地步的话,都会随着环境而改变的。比方说,现在给你一根火腿肠,你可能连看都懒得看。把你关监狱里去几个月,你能为一根火腿肠去打架。把你和你的朋友放在一个没有人烟的荒岛上,没有别的可以吃的东西,你为了这根火腿肠就能去杀人。道理就这么简单,这就是人性! 赌博总能激发人性中最丑恶、最脆弱、最贪婪的部分,所以赌局中永远存在各种各样的陷阱、圈套、千术,足以让任何人倾家荡产、身败名裂、家破人亡。不论是谁,一旦被贪念控制,被赌局上的风光迷惑了心智,离地狱便不远了。贪念会成为自己的催命符,而赌博里各种各样的出千方式和老千会叫你输掉一切。 赌博永远是一条不归之路,你可以不听从我的劝告继续赌博,你也可以当我在说梦话,但是你不可以一辈子受人玩弄而浑然不知。我不可能熟识所有的赌博方式,所以我也不能揭露所有赌局中的骗术。你只要记住一句话就可以了:赌就是骗。不信拉倒,当我什么也没说。希望善良的人们睁大眼睛,引以为戒,也希望正在赌博的道路上挣扎的赌徒们能够醒一醒,远离赌博,珍爱生活。 回头是岸啊。 引子 以前写了很多抓千的故事,事实上,我做老千那些年,除了通过破解赌局暗号捡漏之外,还经常跟人合伙做局骗人,在全国各地抓过不少凯子。之前,总觉得写我出千骗人的事情有点自毁形象,又一想,我有啥形象啊,不就一臭老千嘛,上了网也不见得能高尚到哪里去。这么一想,就释然了。做局的过程大多雷同,只是被宰杀的对象和手段不同而已。我说几件自己如何骗人上钩的事情,让大家对老千有个全面的了解。 另外我想,这次别光写我自己,也写写我那些哥们儿的事。虽然他们的事跟我做老千没多大关系,但我还是希望大家能看看,从侧面了解一下,老千所处的是多么灰暗的生活圈子,围在他们身边的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关于这本书就交代这么多,最后我还是提醒大家:远离贪念,因为贪念是老千最好的利用工具。 1 蛊惑仔小艾 前面的两本书基本上都是我在回忆,这一本也还是回忆。在回忆我自己的经历时,我还想起了许多朋友。要不是写书,我都快要把他们给忘记了,因为我已经跟他们的大多数都断了联系。现在还偶尔有联系的,只有很少的几个人,小艾就是一个,我去监狱探视过他几次。 在我前面的两本书中,我都提到过小艾,他是一个有名的混混。读过的人一定还记得,我曾经帮小艾为他的朋友二牛破了别人的千术,然后我们一起为二牛讨回了被骗去的一大笔钱,帮他出了一口恶气。现在想起来,那个二牛的憨样子还好像就在眼跟前一样。每次去监狱探视小艾回来,我的心情都很郁闷,除了二牛那次我为他出了点力,我几乎就没为他做过什么事了。而他却帮过我很多次忙,我感觉亏欠着他。 小艾年纪很轻就进了两次监狱。我一想到他第一次在监狱里受的那些不是人受的罪,一想到他这一次还要在监狱里度过12年的光阴,我心里边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压着一样,难受得很。 所以,在讲我自己跟人合伙做局的事情以前,我要卖个关子,先讲讲小艾的悲剧。 我和小海、三元一起做过不少局,“杀”了不计其数的“猪”,在各个地下赌场里捡漏,打发时光。后来,我所在的城市里,没什么人愿意和我赌了,地下赌场的人看到我,都拿几千块钱给我,像打发要饭的似的,客客气气把我送走。再后来,通过一个大人物,我认识了本地最有势力的人物之一——健哥,在他的宾馆里帮他看场子,防止有人出千。在健哥这里,我认识了小艾。他和我一样,走上了一条畸形的人生路。 初中的时候,小艾就长得很高了,那是满街刀棍的年代。那时候,我们那里的警察都不咋管事,满街都是打架斗殴的,小青年们互相攀比谁有名。那时候跟现在不一样,名气是靠打架打出来的。谁要是认识了哪个特别能打的名人,那简直是了不得。街上游手好闲的小青年常常没事找事,别人不经意看了他一眼,他也会认为那人是挑衅,二话不说,过去就打人一顿。本来路上走得好好的,这些人故意过来撞人家一下,人家稍有不满,立马就蹿出好几个人,揍路人一顿。那时候的小青年就以此来显摆自己能打。遇到这类情况,提当地的所谓名人(打架出名的人)可以免受皮肉之苦,只要说:我认识谁谁谁(名人的名字)那是绝对好用的。小艾就在这样的环境里读完初中。 小艾个子高,从不惹事,基本是很乖的小孩,所以经常被社会上的小痞子欺负。那些小痞子总以为把大个子打趴下是一件很拽的事情,因为这样也可以出名,也可以吓唬一些胆小的家伙,甚至可以威胁人家给他们上供。小艾最开始被打了,就默默忍受着。大家看他好欺负,就经常来欺负他。据小艾后来说,那个时候,他的脸上总挂着讨好的笑,但是不顶用,还是照样挨揍。直到有一天,他被人揍急眼了,胡诌说:“王强是我姐夫。”打他的人听了,马上道歉,还请他去玩电游打台球,希望小艾能原谅他们。 当时小艾一句自保的话给他惹来巨大的麻烦,甚至改变了他的一生。这个王强是他们那片打架最厉害的人,只要说出他的名字,没有人敢不给面子。他打架以下死手着称,手底下哥们儿多,也都是些愣头青,他可以动员100人集体斗殴,所以那一带的小混混都很认他。 小艾真的有个姐姐,很漂亮,当时读高中,后来考上了军校,成了一名军医。 从那以后,小艾就找到了护身符,谁要来惹他,他就把“王强是我姐夫”这句话搬出来,屡试不爽。可是人家王强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小艾也曾专门去街头打台球的地方远远“瞻仰”了一下王强。那时候,王强是他心目中的英雄。 他还曾站在他们玩台球的地方为王强加油。奈何人家对于站在桌子边上看眼的人很是反感,小艾去了几次,都是被人家踢几脚,乖乖滚开的。 后来不知道怎么事情就传到了王强的耳朵里,那小子最初还迷糊呢,自己什么时候出了个小舅子?王强是个混混,整天无所事事,没有正经工作,闲得难受啊,就想去看看小艾的姐姐。一看,长得真好看,真是水灵,立刻就像蚊子见到血一样,盯了上去。从此,王强没事就跑到小艾姐姐读书的学校去骚扰她,放学了尾随人家。那个年代时兴在大街上尾随漂亮妹妹,搭个讪啊,没话找话啊,我们这里也叫泡妹儿。 小艾的姐姐很反感王强,却不敢得罪他,结果天天上学放学都胆战心惊的。王强公开放话:小艾是我小舅子,谁敢欺负小艾,就给他好看。从此就没人敢来欺负小艾了。 事情的发展让小艾始料未及。王强得寸进尺,天天去泡小艾的姐姐,小艾的姐姐自然看不上王强这类混混。一次,王强不知道在哪里搞到几张李谷一演出的门票,那时候,那东西可是紧俏得很。王强给小艾送去几张门票,小艾给了姐姐—张,这样他们就在剧院里坐到了一起。晚上王强非要送小艾姐姐回家,小艾姐姐死活不同意。王强恼羞成怒,耍起无赖,说小艾姐姐不识抬举,当时就给了小艾的姐姐好几个嘴巴子,还扬言不跟他好,就怎么怎么样。小艾的姐姐当场拒绝了他。 小艾又倒了霉,天天至少挨一次打。最早小艾是随便人打,看别人来找他碴儿,他就先抱着头,你们随便打,不喊疼,不还手,就像一段木头一样,爱怎么打就怎么打。别人打完了,他站起来问人家:打完了没?打完了的话我就走了,没打完的话,继续。这样被打了多少次小艾自己都不记得了,最后当地的小混混们也都打疲劳了,甚至都有点佩服小艾了。小艾呢,只要见到这些地痞,立刻抱头蹲下,那意思是:请打。那些地痞后来也都懒得打他了,谁愿意总去打这样的一个人呢? 这个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他的姐姐每天都被那个王强骚扰着,小艾和王强终于发生了冲突。 小艾和王强第一次起冲突是在电影院门前。那次,他和姐姐一起去看电影,正好遇到了王强领着一帮哥们儿在那里闲溜达。那个时候,小艾读初三,个子很高了,但是很瘦。王强一看到小艾的姐姐就上来纠缠,小艾护着他姐姐,小艾的姐姐也没给王强好脸色看,还吐了他一脸吐沫。于是王强就带着人打小艾。小艾可能被人欺负久了,终于爆发。当时被人打倒无数次,又无数次爬起来上去打。奈何他体格太弱,而对方又人多,最后被打得实在爬不起来了,脸肿得像个馒头—样。他姐姐也被人抓着头发扇了好几个嘴巴子。那些人打完他姐弟俩扬长而去。 当天晚上回家,小艾的爸爸揍了他。第二天,小艾就跑出家门,算是离家出走了。他白天满街溜达,晚上随便找个地方睡觉,不敢回家,回家怕被打,也不上学了,因为他怕同学看到他被打得没有人样的惨状。 他也不是真的流浪。离开家的时候,他偷了家里几百元,自己买了条旅友烟,跑到没人的地方狂抽一阵。那个时候,这个烟是好烟,通过批条子才能买得到。他抽累了,又去地摊上买了把小斧头,放在书包里,到处打听王强家在哪里住。 打听到王强家的地址后,他就天天在王强家门口守着,晚上就去通宵电影院里住。 电影院一般在早上5点多钟散场,每次小艾被里面的人轰起来后,就直接去王强家的门口守着,一直等到王强出门。他看到王强出门,就跟在后面,偷偷把小斧头拿出来,上去劈头盖脸地砍。奈何那时候年纪小,又没经验,心理素质不过关,还没冲到人家面前,嘴巴里已经“啊啊啊”地叫了起来,可能是为自己壮胆或者打气吧。他这一叫,王强当然能反应过来了。小艾的蹲守换回来的还是一顿揍。他还是打倒了就起来冲锋,又被人打倒,直到王强把他打得像死狗一样躺在那里,实在动弹不了为止。 过了几天他稍微好了点,就又去王强家门口等着。王强呢,也学精了,出门前必定提根棒子,反正每次都把小艾打得屁滚尿流。一个初三的学生而已,能有多大的战斗力啊?哪里是一个混子的对手?即便这样,也把王强折磨坏了。每次出家门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小艾从哪里忽然钻出来拿斧头砍他。根据小艾说的,他一共损失了6把斧头,直到最后实在买不起斧头了。 后来他在一个垃圾堆里找到一个没有把的锯子,自己找些破布缠绕缠绕,当做把儿,天天揣在腰上。被他搞了N次,人家也不是傻子,天天都有王强的哥们儿在王强家门口等着他出现,小艾去了只是自投罗网而已。那天他又去了,还是被人打倒在地。王强可能是实在没有耐心了,就按着小艾问:“你小子服不服?” 小艾就说:“服。”王强的哥们儿松开小艾,小艾立刻冲上去继续打。就这样小艾一直折腾了王强两个多月。 后来王强自己服了,他成天这样被小艾追着死缠烂打,确实挺闹心的。最后他们抓到小艾,就问小艾到底想怎样?小艾也说不出来想怎么样。王强就蹲在地上说:“你随便打我,我肯定不还手,什么时候你觉得满意了你就可以了。”王强这么说,表明他已经对小艾无可奈何了。 但是小艾没有上去打一下,他对王强说:“我打你有用吗?我要放你的血。” 王强说:“那你就捅我一刀,我也认了。” 但是小艾最终没有动手,选择了离开。这件事情就算告一个段落了。 从那以后,小艾就天天找人打架。他找的都是打过他的人,今天打不过就明天去继续打,实在打不过,就天天等在人家门前或者那些人经常出现的地方,看到了一句话不说,拿块石头冲上去就砸。他自己也不记得挨了多少打。后来把大家都打怕了,谁见了他都远远走开。人要是不要命,鬼都怕。小艾就变成了这样的人。 天天打架,书念不下去了,小艾初中没读完就辍学了。他整天无所事事满街瞎溜达,搞得像个叫花子一样。他还不敢回家,但对王强的仇恨一天也没有忘记。拿他的话来说,他那时多么喜欢学校,可是王强破坏了他心中美好的愿望,还打了他的家人,他总是在找机会放王强的血。闲着没事他就坐在电影院边上的过街天桥上发呆,看着电影院门前来来往往的人。电影院门前是混子们最喜欢的聚集地点,小艾总是坐在那里神经病一样的自己笑,以后长大了他也这样。大家都说他挨打的时候,可能被人把脑袋哪个地方给打坏了。一个心里有仇恨的小混混是可怕的,小艾慢慢变坏了,晚上在电影院的通宵场看别人睡着了,就凑过去摸人家钱包,来解决自己没钱吃饭的问题。但是他最终没有加入小偷的行业,偷东西只是他当时解决温饱的一种手段而已。拿他的话说:人到了哪一步说哪一步的话。 有一天,他又在电影院门前瞎晃,看到王强带领几个人在打架。打架的原因很简单,他们就是看两个路过的小伙子不顺眼,上去就打人家。那两个小伙子一看不好,撒腿就跑,他们就在后面追。这一幕不知道刺激到了小艾的哪根神经,他犯了毛病,也跟着追了起来。但是他追的不是那两个逃跑的小伙子,而是王强。 他拔出总别在腰间的小锯子,追上王强后一声不出,对着王强的大腿、屁股、后腰一顿乱捅,直接就把王强放躺在大街上。其他追赶的人一看,都围了上来。小艾也豁出去了,谁靠近他就捅谁,又有两个被他捅倒。其他人一看,这小子简直是个疯子,都害怕了,跑得一个也不剩。地上只留下三个被放躺的人。小艾走到王强身边看了看,说:“血放得还不够。”说完,对着王强的大腿又来了两下,才大摇大摆地走了。 这件事之后,小艾一下子出了名,这一带的混混,都知道他把王强给捅了。但是出名没多久他就被大家遗忘了,因为小艾消失了。他不是像侠客那样出手后自己悄然消失掉的,他是被动消失在大家的视线外的。那个时候,这样的事情要两方都不报案,没什么事,可是被放躺的三个人当中有一个小子的父亲是当地电力局局长。平时他跟在王强身边鞍前马后的,被捅了两刀,有一刀扎在大腿的大动脉上,差点就挂了。进医院好个抢救,还输了不少血。 于是警察找上了门,小艾被抓了起来,一关就关了4年。初中还没毕业,就进了监狱,小艾说的话叫:高中毕业——监狱高中。 2 头铺小艾 在那个年头,监狱外再狠的人,进去了也得被修理,除非监狱系统有人,或者里面有人罩着。小艾没有这两个条件,他不得不从监狱最底层拼起。就是监狱这4年(原本判了3年,在监狱里加了1年刑),锻炼了他的体格,提升了他打架的能力,也养成了他残忍的性格。 当时监狱里等级森严,每个号子里都严格区分出谁是老大、谁是老二,地位的象征就是睡觉的地方,最好的地方是号子里老大睡的地方。因此,号子里的老大也叫头铺,其次是二铺、三铺……因为一般新人进来都是最底层,所以他们都是睡在离马桶最近的地方,洗马桶的活也由他们做,吃饭的时候,菜里的好东西要给老大吃。 新人进了号子,不但要干最脏最累的活儿,吃最差的饭菜,还有其他必修课。首先是挨打。号子里打新人,不分任何缘由,不讲任何道理,就是打。这是给新人下马威。 打人也有讲究,跟千术的分法有点类似,分文打和武打两种。文打就是看新人还算懂事,懂得点头哈腰,一般罚做几个高难度动作,就可以过关。判断是否懂事,标准是回答问题能否让头铺满意。头铺问话时,新人必须老实回答。问话的内容无所不包,开始还比较正经,比方会问:犯什么事进来的?判多久?后来就越问越邪了,比方说:玩没玩过妞?一个妞平均抽动几次?诸如此类无聊的问题。一般识相的都老实回答,以求过关。 武打就是看新人不像老实人,号子里的人一起上来使劲揍。号子里打人可不是乱打,他们很会打,基本不招呼脸,也不会打出伤来,他们用被子蒙住被打的人,使劲踢。被打的人不服气,去找管教,没人拦着。管教一看,身上没伤,说两句不痛不痒的话打发回去,回去继续挨打。那时的监狱里就这样,管教还指望号子里的老大维持基本秩序呢,所以只要不是很过火,他们对这样的事情基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就是所谓的用犯人改造犯人的来历,叫帮助改造。 小艾先进了看押所,本地的,经过他父母的活动,在看押所期间没怎么挨揍。但是等法院最后判决下来,他就被转到了一所监狱。小艾是在那所监狱里打出名声的。他被释放以后,投靠了一个老板,开始主事,他监狱的狱友来投奔他,为他效力。小艾手下本地的混混虽然多,但是他周围最得力的几个帮手,都是和他一起蹲过大狱的。小艾和他们吃住在一起,这样一来,遇到突发事件,小艾能迅速召集人手。这些人都很残忍,眼里只认得小艾和小艾的老板,其他混混,管他名声高过天去,他们都敢下死手。正是这些人,为小艾打出了名,这个城市里所有的混混都得给小艾面子。这是后话。 小艾刚转到监狱,老老实实接受号子里的各种规矩,但是老犯们认为他在回答问题的时候站得吊儿郎当的,不是标准的立正姿势,而且回答问题时声音不够响亮,因此被大家揍了一顿。那时候小艾还是个孩子,刚来到新环境,大家打他,他就乖乖挨揍,坚决不还手。 他那会儿很单纯,想着只要讨好这些老犯,让他们别打他,自己好老老实实坐完3年牢。所以他任劳任怨,吃饭的时候菜里有肉,别人强行夹走,他沉默;洗马桶洗得不及时,别人打他,他也承受;家里给他寄点钱被别人抢去买东西,他咬牙忍着。于是,号子里的人把他的沉默当成了软弱,谁想出气,谁想挠痒,谁要找人伺候,都去找他。后来发展到号子里有人气不顺,也打他出气。所有这些他都默默忍受着。 那年头号子里最吃香的人是经济犯。有了经济犯,就意味着这个号子里的人都可以吃到好东西了。号子里所谓的好东西就是方便面、火腿肠,或者是监狱里的加菜。这些东西在外面没人稀罕吃,但是在监狱里贵得要命,只有一家经销,爱买不买,就这个价钱,爱哪里告哪里告去。 小艾的号子里也有一个经济犯,岁数很大,其他老犯拼命压榨他,让他给众人买好东西吃,但是对他却不太好,动不动就打他。他的处境和小艾一样,也处于被人奴役的状态。那个经济犯总偷偷给小艾东西吃,一节火腿肠、一块面包什么的。在外面看见这些东西不亲,但在里面,能吃上火腿肠和面包,那是高级待遇。那会儿小艾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天还要干高强度的体力活,牢里的饭哪里够他吃的啊,何况还时不时有人来抢呢。小艾父母给他往监狱里寄的几个钱早被老犯们给瓜分了,买的东西小艾一样没吃到。其他人都欺负他,只有这个经济犯冒着风险照顾他。小艾心里十分感动。 号子才多大个地方,偷送一次两次不被人家发现,次数多了,就被号子里其他犯人发现了,并报告给头铺。头铺听了,当晚就开始会审。号子里的会审,老大在上面坐着问话,他俩在下边跪着,其他的人都环伺周围,充当打手。这种会审,能有什么结果?他俩说错一句,人家就拳脚招呼。头铺问经济犯:“你为什么要把好东西给他吃?你咋不孝敬我们?”经济犯说:“小艾他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所以多一口就给他吃了。”头铺一听就火了,叫三铺打经济犯。他们打人不打脸,将经济犯双手反剪,让他弯腰,弓身站在那里。三铺接到头铺吩咐,跳起来用肘部向下捶击经济犯的后背。这么一下得多狠啊,那个经济犯当时就趴地上了。 小艾对这伙人早就很窝火了,看到对自己很好的经济犯因为自己挨打,“嗷”的一声就冲了上去。当时他跪在地上,没有人按着他,平时都很听话,所以没人提防他。小艾冲上去打三铺,刚打了一拳就被人七手八脚地按在地上,一顿狂扁,扁完了还把他的脑袋按进马桶里去。小艾就是想反抗也反抗不了,被人打得七荤八素的。好虎架不住一群狼,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何况小艾那时候才多大啊。三铺在号子里地位崇高,打三铺就相当于犯上,这是号子里最大的忌讳。这些人都住一个号子里,一起出去干活,一起回来。除非确实有实力,可以一个人把所有人打倒,否则,在号子里就永远不要犯上。 号子里从晚上收工以后开始收拾小艾和经济犯,一直折腾到10点熄灯睡觉,把他俩好一顿修理。表面上看,小艾已经服气了,大家的气也都出够了,总算结束了。这些人白天劳累了一天,又折腾了整个晚上,不一会儿都进入了梦乡。 小艾哪里能睡得着,听着号子里此起彼伏的鼾声,他悄悄爬了起来,摸到了三铺睡觉的地方,抬起脚恶狠狠地对着三铺的脸踹了下去。三铺发出惊恐的叫声,无论是谁,睡梦中忽然被人死命踢打脸部,都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其他人被三铺凄厉的叫声惊醒了,一看是小艾偷袭三铺,就都冲上来,一起把他制服,又是一顿暴打。小艾呢,就像一具死尸一样,随便他们打,一声也不吭。 二铺看到号子里竟然有这么不听管教的,还敢报复,打小艾打得特别凶狠。第二天天亮,大家看到三铺的脸被小艾踢得挂了彩。管教问起来,他们说是三铺晚上起夜自己撞墙上了。管教明知道发生了打架事件,但是希望他们内部处理,所以没多问。小艾被修理了,表面真的服帖了,号子里又恢复了以前的秩序。 过了几天,还是在深夜,号子里传来二铺恐怖的声音。这次小艾对二铺下手了,他一只手抱着二铺的脖子,另一只手握成拳头,一拳一拳狠狠捣向二铺的脸。别人醒了去抓他打他拉他,他都不管,只顾朝二铺的脸上拳击:你们打你们的,我打我的,好像别人打的不是他的身体一样。结果不用说,小艾又被人打得不行了,一度休克过去。号里的人一看,以为把人打死了,吓坏了,拿水来浇小艾。小艾缓缓苏醒过来,一句话没说,呆呆地看着三铺。因为这一次是三铺出手最狠。三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又使劲揍了小艾一顿。小艾呢,还是随便打,没反应。打完了,大家各自睡去,但是都害怕小艾晚上会突然袭击自己,都睡得不踏实。 又过了几天,还是在半夜,三铺又被小艾给袭击了。这次,小艾用脚猛跺三铺的脸。结果,小艾招致全号里人疯狂的报复,这次四铺对小艾下手比较狠。小艾呢,你们随便打,不说话,不还手,只是用仇恨的目光死死盯住四铺。大家一合计:这样不是办法,号子里晚上得有人守夜,轮流看着小艾。大概看了半个月,小艾是你看你的,我睡我的。你们只要不累就看着我好了,用他的话说:“还有3年呢,早着呢。” 看了一段时间,号子里的人看小艾没啥动作,都有点麻痹了。又是在半夜,大家都呼呼睡觉,小艾成功地袭击了四铺。这次他直接抱着四铺的脑袋,一口咬在四铺的脸上,任大家如何斯扯,小艾就是不松嘴。好容易才把他俩分开了,四铺的脸上已经血肉模糊了。不用想就知道小艾会受到什么样的折磨,但是小艾硬是挺着。大家问他还敢不敢了,他不出声回答,还是那个死样子,随便打,打死了早解脱。谁打得狠,他就用仇恨的目光看着那人。 大家凑一起开了个会,想了个办法,每天分上半夜和下半夜,轮流看守小艾,看的同时也不要让小艾睡觉。小艾呢,你们不让我睡,我也不让你们大家睡。看别人睡着了,他也想睡,奈何看他的人不让他睡,折腾他。他便开始唱歌,他那破嗓子,唱歌像鬼哭似的。他这么鬼叫鬼叫的,号子里没人能睡得着。人家歌星唱歌要钱,小艾唱歌是要命。当然了,他唱歌免不了又挨打。但是小艾的信条是:你们随便打,我照唱不误! 这样折腾了两个来月,小艾自己变得像鬼一样,号子里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睡不好觉,一个个无精打采,面带倦容。号子里出了这么一个人,谁遇上都闹心。头铺实在没招了,便来找管教,把事情的原委和管教说了。管教把小艾带到值班室,用电警棍好一顿修理,小艾老实了几天。 号子里的人又一次放松了警惕,小艾又逮到了一次袭击的机会。这一次他袭击了头铺,用牙刷根直接在头铺脸上乱捣,结果小艾被打到休克。 只是那以后,号子里人人自危。晚上不让小艾睡,他就唱歌。打小艾,他不还手,随便打,咋打都行。看小艾的人不睡觉,看小艾睡着,就把小艾整醒。小艾醒了就唱歌,谁也别想好好睡。小艾逮到机会就睡,出去干活,走路,都在睡觉,吃饭也睡着吃,挖沟的时候躺沟里就能睡着。可见,他被折腾得倦到了极点。期间,他又在人家睡梦里成功袭击了几次。大家都惧了,只好两两一组轮流看着小艾,别人睡觉的时候,专门分出两个人来体罚小艾。 后来实在没办法,打也打疲了,从早忙到晚,哪能不瞌睡?但是小艾能睡,别人都醒着罚他站在墙边,做任何高难度的动作,他都能睡得着。别人打个瞌睡,他突然扯一嗓子唱一句,内容五花八门,随便一句话,都能当歌词。最搞笑的是“爹啊,我要死了”,都是用高音。一句流行歌曲,一句革命歌曲,一句京剧唱腔,整一个精神病做派,号子里的人被他折腾坏了。折腾时间久了,难免有松懈的时候。又是在半夜时分,看守他的人竟然睡着了。小艾逮着这次机会,成功袭击了五铺。因为前几次五铺那个小子打他时下手最凶。这次他是用脚跺,直接就把五铺的鼻梁骨踹折了。为此,小艾受到了全号子里人的教训和管教的教训,还被关了一个星期的禁闭。 在别人看来关禁闭是最叫人疯狂的事,一天看不到一个人,那寂寞的滋味会叫人疯掉。但是这一个星期的禁闭对小艾来说却是幸福的时刻。后来小艾说,当时他马上要坚持不住了,禁闭室成了他补觉的地方,整整5天,他呼呼大睡,期间就是到点了起来吃点东西。我想,这一星期,对于号子里其他的人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 禁闭结束以后,小艾又回到了号子里,其他人看他的目光都是仇恨里带着畏惧。小艾回来后,晚上该怎么睡怎么睡,白天该怎么干活就怎么去干活,但是号子里还是轮流换班值夜。小艾不招惹他们,他们也很少打小艾了。千万不要以为从此号子里可以过上安生日子了,因为小艾总是恶狠狠地盯着二铺。在紧张的气氛中一个月过去了,啥事都没发生。主要是值夜的人看得紧了,生怕再出什么事。一个月,绝对会叫人放松戒备的。又是在半夜,小艾趁着值夜的人睡着的时候,又一次成功袭击了二铺。 但是这一次,小艾只是被人拉开,没人动手打他,可能都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目标吧。只有三铺上去打了他一个嘴巴,其他的人只是架着小艾。当然了,过后,小艾被管教铐在值班室的暖气管上好一顿暴打。 小艾默默承受了。号子里的人都成了惊弓之鸟,没人敢主动打小艾了,没有人敢去他碗里抢菜了,五铺六铺甚至主动帮小艾刷马桶。晚上熄灯后,大家谁也不敢睡死,整个号子里笼罩着惊恐的气氛。可是小艾该怎么睡还是怎么睡,该怎么吃还怎么吃,好像周围的一切都和他没关系似的。一两个星期下来,号子里的人都蔫了,晚上睡不了踏实觉,就怕不定做啥美梦的时候被小艾袭击了呢。而小艾总是用仇恨的目光盯着三铺看,三铺被他看得发虚,态度发生了巨大变化,非但不打骂小艾,还主动拿烟给小艾抽。香烟在监狱里可是紧俏物资,一般是头铺二铺三铺才有的待遇,其他铺都是等着抽烟屁股,那也是美美的啊!但是三铺给小艾的时候,小艾没要,一声不吭地死死盯着三铺看。于是三铺失眠了。 一个月下来,号子里的人都成了鬼,白天是强体力劳动,晚上还睡不踏实,换谁都得成了鬼。反过来看小艾,吃得香睡得香,倒成了精神头最好的一个。 三铺想了很久,做出决定。一次出工,三铺主动凑到小艾面前,拿出一整包香烟递给小艾,说了很多恭维话,央求着要和小艾和好。收工回去就把三铺让了出来,小艾没客气,接受了三铺的条件,之后,他不再用挑衅的眼神吓唬三铺了。三铺终于以自己的屈服换来了安稳觉。过了一段时间,二铺看三铺四铺都愿意围着小艾打转,就主动把二铺让出来给小艾,和三铺一样,他也用屈服换来了安稳觉。头铺虽然不乐意,但这是没办法的事,虽然一直假装很沉稳,其实心里也胆战心惊的,唯恐自己的头铺地位不保。 头铺的担忧很快成了现实。争夺头铺的冲突终于在一天晚上收工后爆发。那天,大家干了一天的活,累乏到极点,洗漱以后,头铺拿出香烟,二铺三铺四铺一人发了一根。剩下的人都得等这些人抽完了,再捡剩下的抽。小艾那时候是二铺了,分到一支烟,但小艾没点火,而是一把把头铺手里的烟抢了过来,啥话没说,给在场的人一人递了一根。大家不敢不接,接了又不知道该不该点火。小艾破坏了头铺定下的规矩,头铺肯定要维护自己的地位,于是跟小艾争吵起来,最后转变成两个人的对殴。 这一次对殴,号子里其他人没有一个出来拉架或帮忙的,只是小艾和头铺的战争,这个变化说明小艾在号子里的地位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头铺那小子长得人高马大,打小艾就像打小孩一样,但架不住小艾耐力强呀,这场架一直从晚上9点多打到下半夜3点。据小艾的狱友说,这是监狱里头铺和二铺之间持续时间最长的一次战斗。为什么能打这么久呢?因为小艾屡败屡战,但就是不投降。最后头铺打得不耐烦了,一直压着小艾不让他起来。小艾呢,你爱压,压着好了,只要头铺一放手,他就往上冲,最后以小艾实在站不起来为结束。 但是,头铺也失眠了,他不敢睡。 小艾也没半夜起来趁他熟睡的时候打他,就是每天收工回来,点完名就对着头铺进攻,哪怕挠一把、咬一口,小艾就很满足。时间长了,小艾对头铺的进攻竟然成了每天必演的戏码。点完名,管教一消失,号子里其他人立刻让出地方,小艾总是一句话也不说,冲上去就打。头铺想和小艾好好谈谈,奈何小艾根本不谈,每天就是死缠烂打。再后来,三铺四铺看出了门道,开始帮小艾拉偏架。最后,小艾以其超凡的耐力和死缠烂打的战略,获得了头铺争夺战的胜利,也成了这个号子里人人敬畏的对象。这是小艾分到这个监狱里五个半月的事。这五个半月,对号子里的人来说,特别煎熬。 那时候小艾才是十几岁的毛头小子。小艾后来说起这事,平淡地说:“要是现在进去了,一天全部搞定。” 3 初入江湖 小艾做了头铺,号子里一切秩序都被打乱。当时监狱里奉行一套潜规则,在犯人财物的分配上,首先是监狱管教拿最多,其次分配给号子里的大佬。这些小艾从没想过,他没有想改变整个监狱的分配制度,只是把自己号里的配给制度做了改变:谁的东西就是谁的东西,愿意拿出来给大家分享了,别人才可以拿。人家不愿意,那就是人家自己的,自己的东西爱给谁给谁,不爱给别人自己留着,任何人不得强行抢夺。小艾上任,改变了以前所有人的东西归头铺支配的制度,获得了一点人心。 这个改革在自己的号子里获得了所有人的拥护,毕竟小艾是头铺,而且是自己夺了权的。二铺由原来的头铺担任,他不得不屈居第二,因为人心已失。论战斗力是他强,但是论持久战,他不行。 一个号子里换了头,是当时管教最为关心的事情,因为管教平时不怎么管犯人,基本上都是各个号子里的头铺管理着手下的犯人。而各个号子里的头铺,基本都是依仗监狱里各个大佬的保护。监狱里的大佬,一般都是本地很有势力的人,身边有很多愿意为自己卖命的老犯,管教也因为各种因素对这些大倦礼遇有加。监狱里做饭的、帮着登记物资的,都是这些大佬或者大佬的亲信。这些轻松又有油水的活儿,别人想都不要去想。 千万不要小看那时监狱里的犯人伙夫,能在监狱里帮厨房打杂的人,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物。要么家里的后台硬,要么有绝对势力让管教和犯人买账。只有这两类人才能在监狱里得到如此美事。想想看,一般犯人一天三顿难得见到一块肉,伙房里做事的,总能吃饱肚皮,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身份象征啊? 小艾后来又和大佬以及大佬的手下起了冲突,具体经过他没有详细和我说,他的狱友们说的也不多,只知道小艾最后通过搏杀,成了那些人的哥们儿。在搏杀期间小艾还因为伤人被增加了一年的刑期。 小艾刑满释放,完全变了一个人。经过监狱几年的重体力劳动锻炼,他长得很强壮。监狱里的环境,让小艾的气质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原先他是个常常面带笑容的毛孩子,出来后,成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他不知道从哪里学的功夫,脸上那块横肉竟然会自己抽动。发狠的时候,他脸上那肉就会动,看着很是吓人。眼角因为被人暴打,留了一道疤痕,给人的感觉是他总斜着眼看人,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出了监狱,他没有工作,没有生活来源。他想出去赚钱,但是什么都不会做,只好在家里啃老,整天没事瞎溜达。溜达久了,他对金钱的重要性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他渴望赚到大钱。都说监狱是改造人的地方,可以把坏人变成好人,但是小艾则相反,他在监狱里学坏了。他想赚钱,不是想通过正当的途径赚钱,他想到了敲诈。他选的对象是那个电力局长的公子,就是当初送他进监狱的电力局长的儿子。小艾会记仇,何况他正缺钱花,就想用那小子让他坐了4年牢做口实去敲几个钱花花。经过多方打听,小艾终于摸到了那小子的行踪,那小子还和王强混在一起。 从小艾捅了王强后,王强名声一天不如一天,很多小混混不再拿他当成一盘菜。那时候满街都是歌厅洗头房,那个电力局长的公子开了一个洗头房,王强帮忙看着场子,对付那些比较难伺候或者找事的人。小艾到处打听,可算掌握了他们的行踪。小艾去了一次,说所谓的洗头就是用洗发水先干洗头发,然后在脑袋上又揉又敲,洗头的小丫头抱着客人的脑袋,用胸部猛顶,顶出感觉了,就可以来一下。小艾洗完头没看到局长公子和王强,反倒是被人顶得难受,考虑到自己没钱支付这样的消费,也没十足的把握认准洗头房就是那个公子开的,便结账离开了。他说:被洗头妹顶得怪不好意思的。 后来他不知道从哪里打探到消息,那公子和王强正在一家饭店吃饭,小艾立刻杀到那家饭店。进了饭店里,他很快找到了王强他们的桌子,大概七八个人的样子,还有几个是平时跟着王强和这个公子混吃混喝的小混混。小艾一看到他们,“嗷”的一声,直接跳上了桌子。桌子上摆满菜肴,他跳上桌子,盘碗摔得稀里哗啦,菜和汤溅得到处都是。小艾可不管这些,他半蹲在一片狼藉的饭桌上,恶狠狠地盯着王强和那个公子。无论是谁,正吃着饭,有人忽然跳上饭桌,都得发蒙。这些家伙当时都傻了,还搞不清楚究竟是什么状况。小艾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瘦瘦高高的中学生,他变成了一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任谁见了都打怵的壮汉。王强仔细一看,眼前这个凶神恶煞一样的大汉依稀是小艾的样子。毕竟一个人的容貌再怎么改变,还是有以前的影子的,特别是对于王强来说,怎么可能忘记小艾呢。饭店的服务员都傻了,没有一个敢过来的。 小艾就蹲桌子上,斜着眼看着王强,问道:“你他妈的天天大鱼大肉,吃得挺好的啊?” 王强一看是小艾,立刻就蔫了。小艾也不等他说话,端起一盘菜直接倒在王强的头上,接着居高临下就是一脚,一下就把王强踢倒了,然后跳下桌子大摇大摆地走了。 第二天小艾去了那家洗头房,找到那个公子,要钱。蹲了4年,要5万,说是青春补偿费。王强当时也在场,但是他看到小艾,早就矮了半截,过去的嚣张气焰都被压下去了,在旁边低声下气地说着小话。那个公子没办法,苦苦哀求,让小艾放他一马。小艾说:“给我5万,以后坚决不再找你们任何麻烦。不给钱,以后就像影子一样跟着你们,反正我成天闲得难受,有的是时间跟你们耗。”王强和那公子见识过小艾的纠缠,花钱消灾,给了小艾5万。就这样,小艾掘到了自己人生的第一桶金,而他和王强以及那个公子的恩怨就这么一笔勾销。小艾说话算话,再没有找过他俩的麻烦。 小艾每天睡到太阳老高才出门,到处闲晃。慢慢地,身边围拢了几个小混混。他身边有了人,就到处去找能赚钱的买卖。他瞅准了电影院,闲着没事晚上带几个人去电影院溜达。以前他在电影院混过一段日子,知道如何辨别专门晚上在电影院通宵场里偷钱包的人。他专门找他们,收场地费,给钱就让他们在这里偷,不给钱遇到就打。最多的时候,他管理着30多个在电影院里偷钱包的小偷。后来因为一个小偷犯了大事,结束了他收小偷管理费的买卖。那小偷晚上从一个睡着了的男人身上摸到一把枪,那小子胆子也大,居然把那枪摸跑了。那丢枪的是个刑警,晚上不知道怎么在电影院里睡着了,早上醒了一看枪没了,立刻就报警了。 刑警丢枪可不是小事,全市的警察都对准这家电影院。常在电影院混的小偷,电影院里验票的服务员基本都认得。结果,第二天晚上几乎所有来上班的小偷都被便衣给抓走了。虽然没牵涉到小艾,但是让小艾没了可以照看的生意。后来据说枪追回来了,但是从这个事情以后,电影院里小偷基本绝迹了。 后来小艾投靠了一家迪斯科舞厅,专门帮人家看场子。这家迪厅在一条小吃街尽头的一户地下室里,那时小艾过起了日夜颠倒的生活。有他在,很少有去闹事的,迪厅老板也很满意。直到有一天,小艾在那里打了一个人,惹了大麻烦。 那个人带了两个人来玩,可能喝高了往舞池里丢了个烟灰缸,当场就跟小艾的人打了起来。小艾带人把那哥们儿打个半死,然后把人拖出去丢在小区的角落里。这种事在舞厅里经常发生,一般挨打的都会自认倒霉。报案没啥用,警察和这些舞厅老板的关系可不是一般的到位。但是这次他们打错了人,那个人是当时这座城市里最大的混混的亲戚。这个大混混外号叫黑(土话读“赫”)子,听说自己的亲戚被人打了,当然会来找晦气。结果有一天夜里,几十号人冲进舞厅一顿乱砸,所有能砸的全都给砸个稀烂,小艾也被人乱棍打倒,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黑子放出话来叫这个舞厅立刻停业,并要了不少钱,说不停业就天天来砸。老板到处托人游说,也不行,最后只好把这个地下室改成了通宵录像厅,据说赔了那人不少钱。小艾在家疗养了很多天才能动,可能被打坏了腿。那个阶段,他走路一瘸一拐的。 依照小艾的牌性,哪里能算完啊!他伤好了就整天想着报仇,但是那个黑子走到哪里,周围都有一群哥们儿跟着,报复的机会不那么好找。 小艾还没来得及实施报复计划,就被另一伙人打成了真正的精神病。某天,他没事在一家饭店里吃饭,喝多了,门口停了几辆武警的车。他在车边上吐了半天,把肚子里的东西都吐在人家车上了。那好像是武警一个领导的车,几个武警看到,非要他给擦干净了再走。小艾不肯,两方言语不合,就要动手,结果出来20多个小武警,围着小艾好一顿打,直接就把小艾打住院了。 小艾的父亲找到了武警队,最后武警赔了些钱,几个带头的武警提前退役。但是小艾确实被人打坏了,在医院里住了很久,出来以后就有点神经兮兮的。他整天穿着一套武警的制服(不挂衔的),脚上穿着武警靴,手里拿本《毛主席语录》,每天早早起来就在自己家阳台上大声背诵,搞得邻居都很害怕。他背诵完了就出来跑步,练习踢腿、压腿。 他对大街上的人不错,遇到人就微笑。他经常把自己家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打成一个包,背在身上出去跑步。跑步的时候,手里还会提一根棍子,就像部队里跑5公里武装越野一样,因为经常有武警部队5公里拉练经过他家。他对拉练很是向往,看到那些武警都是背着背包拿着枪跑5公里,于是就模仿起来。跑累了,他就站在道边,拿出小红本子举在胸前,大声背毛主席的语录。 有时候高兴了,他就站在大道中间指挥交通。谁要敢不听他的指挥,那基本是倒霉了,他上去对着车拳打脚踢,拳头对着车头盖猛打,脚对车身猛踢。警察来处理过,但是没用。附近的警察都知道他的脑袋被武警打坏了。后来常路过那里的司机都知道,一定要按照他的指挥走,他叫走才可以走,红灯也必须要走。他要叫停,绿灯也不可以走。本来那个路口有个交警,但是没人听交警的,都改听小艾的指挥。不过小艾指挥交通很有条理,从不瞎指挥,除了有人不听他指挥,他去殴打车主引起塞车。自从他开始指挥交通,他家门口的路上再没出现过堵车的情况。 后来警察看这样也不是个事,就动员小艾父亲把小艾送进精神病院。住了半年,小艾从精神病院逃了出来。逃回来以后,他就不指挥交通了,也不整天拿着《毛主席语录》了。他整天满街溜达,看哪儿有卖好吃的,他就去拿着吃,也不给人家钱。他妈妈只好悄悄跟在他身后,看他拿了谁的东西,就跟上去给人家钱,还给人家赔着小话。小艾变得爱管闲事了,谁要在街上打架、吵嘴,他都要去管一管。他管闲事很有意思,先上去拥着人家说:“算了算了,多大点事也要吵啊,—人让一步就完了,消消火啊,走吧走吧。”听他的劝,就能和平解决。谁要不听他的劝,那是要倒霉的。谁要说:“你算干什么的?”他就动手把人家打趴下,他才不管谁有理谁没有理呢。小艾不知从哪里练的招式,一脚可以直接踢到别人脸上。谁要不听他的劝,他一脚招呼过去,百分之百踢到人家的面门。久了,附近的人都知道他是个精神病,谁要吵嘴了打架了,看到他来劝架,就立刻平息,比警察都好用,而警察对他也是无可奈何。 经过一年的恢复,小艾有点好了,基本像个正常人一样,整天就在街边溜达,早上起来去公园练太极拳。马路边哪个老大娘或者小孩过马路,他都要去搀扶,帮着过马路。街上有谁需要帮忙,他都能去帮一把。甚至人家工人施工挖马路,他都能脱了衣服帮人家干一小天。挖沟本就是他的强项,他在监狱里整天就是干这个的。 他这样折腾,把原先跟着他的小混混都吓跑了,他基本成了孤家寡人,附近的混混看到他都躲着他走。有个小混混不知道是出于讨好他的目的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一次遇到小艾,送给小艾50元钱让小艾零花。小艾好像一下开了窍,找到了来钱的门路。从那以后,他只要看到混混,就上去要钱用,没有人敢不给他。他也不多要,就要50,你就是给他100,他也要找回你50,不让找还不行。他要去哪家台球室,马上台球室的混混们跑得一个不剩。那时候台球室是混混们主要的消遣场所。还好,小艾不乱跟人要钱,他只和混混要钱。 就这样,小艾每天专门去堵混混们,跟他们要钱,不给就打。小艾下手非常狠,路边捡起什么都对着人家脑袋死命碰。附近的混混基本都被他打过,他们学了乖,每天身上带50元,遇到小艾就老实上缴。混混们都说他杀人不犯法,住过精神病院嘛。所以他们看到小艾,要么老实交钱,要么以最快的速度逃跑。 总这样也不是个办法,附近几条街,说不好什么时候就遇到了。不知道哪个混混和小艾攀上关系,给小艾出了个主意:每天点卯。小艾觉得这主意不错,就把所有的混混组织起来,要他们每天固定时间必须在小艾家门口等着,听候调遣、点名。只要来点名了就可以不拿钱,小艾点完名,要是没有什么事,就叫大家散去自己玩自己的,谁要是点名不到,小艾一天不吃饭,到处去找点名没到的人。 聚集在小艾家门口等他点卯的人有30多个,哪个混混敢不来啊?小艾家里的煤球啊,白菜啊,修个什么东西呀,换换煤气罐啥的,所有的活都叫这些人干了。小艾呢,只要你来点卯,我就不要你们的钱。不来点卯,每天50的零花钱照样给,还要挨一顿揍。这个固定点卯制,把他家附近的混混都愁坏了,不去的话后果很严重;去吧,谁能天天风雨不误去点卯啊? 后来几个精明的混混都认小艾的妈妈做干妈,因为小艾再昏也听他妈妈的话。小艾的妈妈一下多了好多干儿子,整天老太太出门都有人跟着伺候。偶尔点卯不来的,借口就是帮干妈跑腿去办事了,小艾对帮妈妈跑腿办事没来的基本不追究,所以这些混混就拼命讨好干妈。时间久了,点卯的人就不多了,但是不来之前基本都是先找干妈打个招呼。小艾的妈妈没有办法,只能帮大家瞒着,有这样的儿子,能怎么样呢? 有些混混总这样巴结小艾不是没有目的的,他们是在利用小艾。当他们在外面惹事的时候,摆不平了,或者被谁打了,就来怂恿小艾去帮他们报仇。小艾呢,也愿意充当这样的角色。他去帮人摆平事情的时候,都是找人家讲道理,先和人家磨磨叽叽反复讲不应该打架,不应该欺负人。对方知道他的,基本都能讲得通,和平解决,很爽快地赔礼道歉包赔损失就完了。遇上不认识他的,不愿意听他掰乎,小艾动手就打,把人家打到服了为止。要是对方人多没打过,他就会纠缠上对方,天天去打。后来混混们都知道他是个精神病,见他都躲得远远的。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年多,小艾名声远扬。要说他真的是精神病吧,他还不惹大祸,不祸害正常人,很多时候还很讲理,有些理就是咱们正常人都讲不明白,他能讲明白。要说他没有精神病吧,他住过精神病院。而且很多怪异的行为说明他就是个精神病。警察都不处理他。 4 扬名立万 小艾最后成了令全城混混闻风丧胆的人物,是因为他成功地让当时最大的混混黑子低头。事情的起因是小艾为钉子户出头,和黑子的手下碰上了,最后导致他和黑子之间的对话。这次事件后,这个城市里所有的混混都知道了小艾的凶狠。 小艾和邻居相处很好,经常没事的时候一起坐着聊天。那天,小艾听街坊们说起附近的一个建筑工地,天天晚上干到12点左右。机器的轰鸣声、打桩声让大家无法安心睡觉。这一带居民找了很多部门去投诉,可这些部门都互相推诿,没有人来管这件事。小艾听了,决定管管这闲事。 他一个人,怎么对抗有钱有势的施工队呢?他有招,每天晚上吃完饭,带上坐垫,来到工地进出车的路口盘腿坐下,双手合十,一副老僧入定的样子。工人们谁也不知道他的底细,以为来了化缘的和尚,过去拽他,都被他打得落花流水。工头报警了,警察来了处理不了。毕竟工地扰民在先,而且派出所的警察知道小艾,拿他没有办法,劝了几句就走了。问题一点没解决,白天小艾也不去,就是到了晚上,跟打卡一样,按时到工地车子必经之路的路口挡着。工地的人没办法,小艾一来,只好停工。 建筑方找到了黑子,请黑子来管这个事。那天小艾照常在工地入口打坐,来了两辆没有车牌的面包车,从上面下来一群人,人手一把镐把子。这些人个个穷凶极恶,看见小艾,不管他是不是精神病,上去就是一顿暴打,把小艾打得像死猪一样动弹不得。他们看打得差不多了,就把小艾拖到马路边一丢,开车离开。小艾在马路边躺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一个晨练的老头发现他浑身是伤,躺在路边,把他送回了家。小艾在家躺了一个星期,那些平时听他调遣的混混们一个个都藏得无影无踪了。谁愿意为一个精神病出头呢?何况那些人是这些小混混们惹不起的人。这些混混们消息特别灵通,他们告诉小艾,事情是黑子的拜把兄弟带人做的。带头的人外号胖老四,长得又黑又壮,满脸络腮胡子。因为打架下手狠毒,大家都叫他黑老四。 又养了几天,小艾能下地走路了。他下地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报复工地,找工地的麻烦。他先去买了些冥钱,来到工地边,堆了个土堆,找块木头板,板上刻着:小艾之墓。他呢,在土堆旁边整整烧了一上午纸,马路上都是他撒的纸钱。工地的人很闹心,又报警,警察来了,才把他劝回了家。 小艾回家,马上收拾包裹,到火车站买了张车票就走了。他没告诉任何人他要去哪里。他不闹事,一切照旧,工地晚上施工一直干到半夜,邻居依旧抱怨,依旧无可奈何。小艾走后,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小艾消失了整整3个月,就在大家都快把他遗忘的时候,他悄悄回来了。回来那天,他身穿棉布军大衣。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带了个小子。那小子是小艾最早蹲大狱的时候认识的,两个人在监狱里关系最好。这次小艾失踪,就是找他去了,小艾在他那里住了3个月,这次回来是为报仇的。 小艾回来以后,深居简出,很少在人前露面,不像以前那么招摇了。他俩每天下午出来到处溜达,到处打听黑老四。别说,还真让他们打听到黑老四的行踪,最近黑老四要去参加一个小兄弟的婚礼。 婚礼在一家酒店的餐厅里举行,餐厅在三楼。小艾和他的狱友去了,混在宾客里,毫无顾忌地大吃大喝。结婚的小子也是出来混的,来参加婚礼的人很乱很杂,几乎没人发现小艾和他的狱友混进来。他们一直吃到新郎和新娘出来敬酒,按照婚礼程序,先敬双方的父母,然后就是黑老四。黑老四西装革履地坐在首席,以新郎的领导自居,正端着酒杯等着新娘倒酒。 小艾和他的狱友趁乱挤到伴郎身后。他俩戴着老头帽,动手前把老头帽折回去的部分展开挡着脸,就露出眼睛,变成了蒙面人,没人看得清他俩的脸。他们在黑老四接过酒杯仰脖喝酒的一瞬劫了手。小艾从军大衣里掏出土枪,对着黑老四开了火。枪是他狱友自己做的,子弹是铁砂一类的东西,不会一枪致命。小艾开了几枪,黑老四当场就被打成蜂窝煤。周围的人骚动起来,现场很混乱。来参加婚礼的很多是在道上混的,这些人的反应是一流的,有的人立刻拔出刀要冲上来。小艾的狱友也从大衣里掏出一把双管的猎枪,这杆枪也是自制的土枪,可以单手拿着。小艾的狱友举着枪,挡在小艾身边,枪口对着那几个拿刀的小子。那几个不敢上前,让出一条路,小艾和他的狱友迅速离开餐厅,消失了。 再说黑老四,当下就被人送到医院急救。黑老四的手下没人想到是小艾做的,还以为是生意上的对手来寻仇的。小艾大闹婚礼后,根本没走远,就在酒店附近盯着,眼看着大家七手八脚把黑老四拉上了车,奔向医院,就和狱友尾随其后。黑老四被送进医院急救室,医生赶忙给他取打在肉里的铁砂,黑老四疼得哇哇叫。医生和护士都没有注意到急救室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小艾和他的狱友撞门冲进急救室,他的狱友拿土枪对着在场的医生,让他们安静,停下手里的活,谁动就朝谁开枪。医生和护士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小艾拿起一把手术刀,在黑老四两个脚后跟狠狠剁了两刀,砍断了黑老四的脚跟腱。黑老四当时就疼昏过去了,急救室里的医生护士都被这两个凶残的家伙吓到了。砍完人,小艾和他狱友迅速离开医院。黑老四不用再被送一次医院,医生护士反应过来,赶紧给黑老四动手术。只是,他的跟腱被彻底砍断,就算神仙来了,也接不上了。从那以后,黑老四成了残废,得借助轮椅行动。小艾蛰伏3个月,仅带一个帮手,就干脆利索地把黑子的把兄弟给弄成残废,报了那日被打得像死猪一样在路边躺了一夜的仇。 整个行动,包括在医院,小艾和他狱友都是蒙面的,所以这个事情最后没人知道是谁做的。道上纷纷传扬说是黑老四得罪了什么人,那人出大价钱从外地请人把他干成了残废。小艾很谨慎,和狱友在外面租了套房子,彻底和家里断绝了来往。灭了黑老四以后,他消停了两个多月,要多低调有多低调。 报复黑老四只是小艾挑战黑子的第一次战役,小艾的目标远大,像当初在号子里一样,他要靠自己的坚忍和凶残让之前打压过自己的黑子低头。他先打听了黑子的势力范围和黑子的背景。 黑子和这个城市里势力雄厚的地产公司有关系,从这些房地产开发商手里赚一些钱。这些房地产公司从政府那里得到一片土地的开发权,在搬迁补偿上往往和这块地上的住户达不成协议,住户拒绝搬家,不接受开发商的条件。这时,开发商就会找道上人帮忙解决。黑子垄断了这个城市的这项业务,前些年,新闻里说某某地方出现了逼人搬迁的事,基本都是黑子在背后主使。黑子收了开发商多少钱,无从考究。开发商很认黑子,因为只要黑子的人一出面,住户都会老老实实搬家。 黑子做事手段很损,遇到钉子户,他先派人谈,也不是好好谈,而是摆出黑社会的流氓架势吓唬人家。谈不拢就离开,想方设法祸害钉子户。比如,他们在罐头瓶里灌满大粪,封住口,半夜从人家窗户丢进屋子里去,罐头瓶砸到家里,肯定会碎,瓶里的大粪飞溅出来,弄得哪哪都是。或者,半夜里派一群人去钉子户家,进屋就打。给他们这么折腾,没有敢不搬家的。黑子手下有100多混混,专门逼人搬家。他还派人去各个舞厅夜总会收份子钱,派人护场子。另外,黑子有一家很大的货运公司。 小艾想破黑子的财路。一般人想都不敢想,那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对方人多势众,个个凶狠。小艾呢,就两个人,势力相差太过悬殊。但是小艾的思路和一般人不一样,他就用两个人去拼对方那么多人,而且是正面拼杀,不在背后下黑手。不知道他脑袋咋想的,换了我,打死我都不敢。但是小艾就这样做了,要不咋说小艾能出名而我默默无闻呢,差别就在这里。 当时有个开发商搞到一片新开发的土地,原住户可能是嫌补偿低,也可能想多赚一点,就是不搬家。对于这样的人,开发商打官司肯定会赢。但是打官司的周期很长,从判决到最后执行的时间也很长,开发商们等不起。对于开发商来说,时间就是金钱。正道解决不了,这家公司就请黑子介入解决,一度闹得很凶。最后大部分住户都屈服于黑子的淫威,搬走了。只剩三家,死活不搬,成了顽强的钉子户,靠吓唬不能让这三户人家屈服。他们家里的玻璃被砸了,就用木板钉上凑合住,彼此僵持着。 对于这样的事情,那些管事的部门一般都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搞出人命就行,天知道他们得没得什么利益啊,所以黑子那些人可以大大方方进去乱搞。小艾不知道怎么就打听到了这件事,他马上开始行动。先找到这三家人去认亲,分别认了姑姑、表姐、舅舅。他才不管是否能说得通呢,反正没两天工夫,这三家就成了他的亲戚。不知道小艾怎么和人家谈的,直接就住到其中一家。那一家只留下父子俩在家守着,女人都去亲戚家住了,有人无偿参加对抗,谁都不会拒绝。 只要开发商派人来谈条件,小艾和他的狱友是坚决不参与,也不听,该吃吃,该喝喝,他们就是等着黑子的人来动硬的。期间开发商多次派人来谈,小艾就当他们不存在。后来开发商让步很多,但是仍然达不成协议,开发商放话出来说不谈了。看来是准备来硬的了,小艾天天守着就是为了等这个机会。 一天下午,来了好几十号人,后面跟着工人,带着拆房子的各种工具,连铲车都开来了,搬家公司也来了好几辆车,看样子是准备强行搬迁。小艾拎着个凳子坐在门前,冷眼看着一群人把他们住的房子给包围了。周围都已经扒没了,只有这一家房子孤零零杵在那儿。来的人把铲车和搬家公司的车开到门口,摆好了阵式。 看到小艾木木地坐在门前,一个头目出来,那意思是要先礼后兵。那头目在小艾身边蹲下来,极力装出和善的样子,对小艾说:“我不管你是房主请来的也好,还是他亲戚也好,今天搬也得搬,不搬也得搬。要是自己搬最好,原先开发商做的那些让步还都算事。不搬呢,就由我们来搬,我们这些兄弟都大手大脚的,叫他们搬起来估计会有很大的损失。而且要我们搬的话,原先开发商做的那些让步都不算事,一切都按照最早定的,和其他人一样一刀切。反正今天我们来就是要强行搬迁的,你看看是不是考虑一下自己动手搬了?” 小艾不听他的,就说一句话:“你没资格和我说事,去把黑子叫来和我谈。”一句话把那小子噎个够呛。那小子有点糊涂了,因为吃不准小艾和黑子什么关系,急忙跑到一边挂电话给黑子。在电话里把小艾描述了半天,黑子没对上号,有些不耐烦了,就叫那小子让小艾报名头。小艾干脆一声不吭。来的人里有认识小艾的,悄悄议论说:这不就是那个精神病吗? 黑子在电话那头搞明白是个精神病在挡着,就告诉那小头目说:“别管他是不是精神病,给打跑,该怎么搬还得怎么搬。”那头目听说黑子根本不认得小艾是哪根葱,就知道应该怎么做了。一招手,周围那些打手都围拢过来。 小艾站起来,示意大家等一下。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砍刀。那些打手吓了一跳,以为他会冲上来,一个个把自己的家伙亮了出来。小艾眼里露出轻蔑的神情,根本没动地方,弯腰把自己左手放在凳子上,用砍刀一下就把自己的左手小指给剁了下来,接着把砍下来的小指拿起来,放进嘴里“嘎巴嘎巴”嚼了起来。小艾自顾自做着这些,面无表情,似乎那些打手不存在似的。那些打手都被镇住了,呆愣在那里,不敢动弹。 小艾咽下自己的小手指,抬头对打手说:“谁要能照我的样子做一遍,我屁不放一个立刻搬。要做不出来,还想来强搬,那就从我的身上踏过去。我今天是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还赚一个。”全场鸦雀无声。那个头目合计自己做不到,看看其他人,众人都低了头,假装没看到头目看他们。遇到这样的人,谁能不服呢?有谁愿意第一个冲上来送死呢?那些混混只是跟着混钱花,在没有触及自己根本利益的情况下,谁也不会学小艾。 那个小头目看大家都不动,衡量半天,知道强搬会出人命,对着小艾举起大拇指,说:“服了,哥们儿。”说着就带着众打手一溜烟都撤了。小艾这一次搞得黑子手下的人都服了。 但是小艾疼啊,俗话说十指连心,等黑子的人都走了,他赶紧进屋子,叫藏在屋里的狱友给他包扎。他疼得满脑袋大汗,满屋打转。他俩事先商量好了,他那个狱友守在屋里,如果对方来强的,他就冲出去放枪。小艾后来回忆说:“我俩最少能宰了几个,那场面由不得他。” 小艾放话出去叫黑子来谈谈,但是黑子一直也没露面,黑子的手下也没再来。开发商后来实在没办法,只好起诉,历时近一年,才由法院把这三家钉子户给强制搬走。法院的工作流程,丁是丁卯是卯,什么事情都讲究时间到不到,所以折腾了快一年。这一年,损失了多少只有开发商自己能算得出来了。 小艾在这家钉子户守了一个月,不见黑子有什么动静,实在是坐不住了,因为他要挑战的目标是黑子,可他连黑子哈样都没见到,怎么能不憋屈呢? 这时候另一个人盯上了小艾,就是我那个哥们儿——健哥。他是开酒店的,有一家集桑拿、客房、餐厅、舞厅、酒吧于一体的酒店,颇有实力。他手底下有一些打手,早先因为黑子到他酒吧收取保护费与黑子有了嫌隙。那次小艾只身阻止黑子那些人的强制搬迁,名声大振。健哥听说小艾的事后,想拉拢小艾给他卖命,就用了各种办法接近小艾。小艾当时手头很紧,健哥有的是钱,小艾不用开口,健哥就给他钱花。看小艾住在寒酸的出租房,健哥就请小艾和他的狱友来酒店住。整天好吃好喝好招待。小艾和健哥就这样称兄道弟地交往了起来,从此,小艾算有了落脚点。 健哥跟小艾说,手下的小弟随便调遣。有了帮手后,小艾就更不安稳了,找黑子报仇的想法念念不忘,奈何一直碰不上。黑子消息灵通,知道他加入了健哥的集团,健哥的酒吧和舞厅,再没人来收看场费了。有段时间,小艾每天晚上总在酒吧里等着,合计黑子的人要是来收钱,怎么也得留点零件才让走。等了两个月,没有人来收保护费。小艾就想到黑子有个货运公司,想着去货运公司找黑子。小艾的所有心思都在找黑子晦气上,其他什么都没这事重要。一个人要是被仇恨左右了,那就是一个疯狂的人。 小艾的想法得到了健哥的大力支持,要钱出钱,要人出人。健哥因为小艾的加入,如虎添翼,很多混混慕名而来,加入健哥的麾下。健哥的势力一天天壮大,最后可以和黑子抗衡了。但健哥很低调,从不收取保护费或让手下人做强行拆迁之类的事情,他专心经营着自己的酒店。 健哥给小艾配了车。小艾每天开车出去转悠,没事就去黑子的货运公司附近溜达。黑子的货运公司在一个大院里,里面有好几家搞货运的公司。平时里面停了很多大货车,等着货运公司派活。小艾打听来打听去,问明了两件事:一是黑子平时根本不来,这里是一个叫阿涛的人在管理。二是这些货车并不是黑子或者是哪家货运公司所有的,都是个体的车,车主开车到货运公司来揽活。而货运公司接到货物,就和这些货车司机谈价格,属于临时雇佣的关系。 小艾问明白后,挨个去找货车司机谈话,希望他们不要拉黑子货运公司的货。司机们看来了一个愣头青,没头没脑地要他们不接黑子公司的生意,当面都是答应得很好,回头谁管他是老几啊?谁给钱就给谁拉货。这些货车司机常年跑外,本地谁混得好不好,脑子里一点印象也没有。他们不愿意多事,当场答应,一转头谁有货谁就是娘。 小艾找人谈了一圈,黑子的货该怎么发还怎么发,他的话一点作用也没起。小艾恼了,他要杀一儆百。那天一辆大货车拉了黑子公司的货物出发了,他跟了上去。车跑到了市郊结合的地方,小艾截住那辆大货车。那司机迷惑地坐在方向盘边上,看着小艾和另一个人从车上下来,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大货车上跟着个押车的小子,戒备地看着小艾。小艾跳到车踏板上拉开驾驶室的门,一把把司机拖下了车。那押车的想反抗,被小艾的狱友用猎枪给指着,一动也不敢动。小艾絮絮叨叨地和那司机说道理,讲了半个多小时没讲通,小艾就用砖头把货车的所有挡风玻璃都砸了,威胁那司机说:“下次再敢拉黑子的货,连人都给你废了。”小艾让他告诉所有的司机,不可以再拉黑子的货,说完后扬长而去。 司机是否报警不得而知,就算报警,也无从查起。一来他不认识小艾,二来小艾的车牌是假的。很快几乎所有的货车司机都知道了这件事,人人胆战心惊,谁也不主动去黑子的货运公司找货了。但是这里很多司机都是流动的,有的外地司机刚到这里,根本不知道有这样的事,还是有不明就里的司机拉黑子的货,黑子的货物并没有积压。后来小艾又砸了几辆拉黑子货的大货车,再没有人敢拉黑子的货物了。 负责管理公司的阿涛发现生意日渐冷清,所有的司机都不接自己的货,便开始查找原因。他听说是小艾做的,但是没有直接证据。阿涛是黑子的拜把兄弟,很有势力。他放出话来,要找小艾谈谈。这次小艾却不出面了,你阿涛爱找谁谈找谁谈去。小艾断了阿涛的财路,阿涛肯定不干,见小艾避不见面,直接派人对小艾下手。 一天,小艾刚出酒店,从路边的车上冲下几个人,手里拿着刀,看见小艾,不由分说,挥刀就砍。小艾拼命抵抗,还是挨了好几刀。小艾也不傻,看对方人多,拔腿跑回酒店,等他提着土枪出来,人家早跑没影了。小艾被人砍了4刀,缝了好多针,也休养了好多天。 种种迹象表明,是阿涛指使人做的。小艾哪里能咽下这口气?伤好了以后,他天天去等阿涛下班,终于有一天阿涛被小艾给等着了。那天晚上,小艾跟着阿涛的车,一直跟到阿涛住的小区。阿涛在自己家楼下刚停好车,小艾和他的狱友冲了上去,绑架了阿涛。小艾不打阿涛,也不骂阿涛,就是让阿涛乖乖跟着自己走。小区边上有一家小发廊,小艾逼着阿涛进了发廊。 发廊里只有两个年轻女人,一个是理发师,一个是学徒工。小艾进去,就说借地方谈事,不准她们出门,那两个女的吓得直哆嗦。小艾把阿涛按在理发椅上,非要那个女理发师给阿涛剃头。谁敢动手呀?那女理发师苦苦哀求,让小艾放过她。小艾火了,自己操起剪刀给阿涛剃了个阴阳头:一半光光亮,另一半一根毛都没有动。剃完头,小艾对阿涛说:“再敢对我下黑手我就弄死你。回去告诉黑子,他要有种就来和我小艾单挑。在这个城市里有他没我,有我没他。”说完就带着狱友走了,整个过程没有打阿涛一下。 黑子当时因为一起案子正被公安局天天追查,可能涉及人命,哪里有多余的精力跟小艾争高低。派手下的人去,他手下的哥们儿都怕小艾,都知道小艾是精神病,连自己的手指头都吃了,谁敢去啊?黑子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物,被小艾搞得鸡飞狗跳,货运公司的生意都做不下去了,就想息事宁人。于是黑子在这座城里最大的酒店摆酒席赔礼。这可是道上最丢人的事,等于宣布自己认输了。 一般摆酒赔礼,基本都不会是鸿门宴。赔礼酒变成鸿门宴的话,摆酒的人以后就没法混了,在道上就有不仗义的名声了。反正我们这个城市是这样的,别的城市啥规矩我就不知道了。 酒席当天,小艾大摇大摆去了。黑子赔了礼,两人算是握手言和了。小艾不追究过去他挨打的事,谈话间说起建筑工地扰民的事儿。好像工程快要收尾了,依然每天施工到半夜。小艾言谈间表露出再这样下去,他就去祸害工地。黑子很讲究,让扰民工地的负责人给小艾赔了一些钱,防止小艾再去找那工地的事。 酒宴后,无论是名声上还是个人精神上,小艾都得到了补偿。从那以后,黑子和小艾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各玩各的。 从黑子给小艾摆了酒席以后,小艾的名声出来了,遇到啥事,提小艾绝对好用。小艾为了废掉其他山头的老大,做过一些狠事,这座城市里再没人敢招惹他了。 次年,黑子被大案子牵扯进去,社会反响很大,被列为黑社会,直接被公安局打掉了。黑子逃到青岛躲藏,最后被抓了,后来判了死刑。原来跟在黑子手下的混混,那次没进去的,都跟了健哥。小艾的很多狱友也投奔小艾来了,帮着小艾打拼。小艾把他那些狱友集中起来,统一住在酒店里,统一管理。 5 健哥来电 我本来不认识小艾,我干的是不能见光的买卖,唯恐被人知道底细,做人的原则是能多低调就多低调。小艾那时候要多高调有多高调,就怕人不知道自己的名头。我们俩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三元倒是认识小艾,也不过是见面点头打个招呼而已。通过健哥,我认识了小艾。而我认识健哥,也蛮意外,因为在我的认知中,我和健哥,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有一天,我在一个小烂局上赢了点小钱,和小海在街上晃荡。到了吃饭时间,路过一家日本铁板烧料理店,看门面挺不错,我俩以前没吃过铁板烧,就准备进去尝尝鲜。 进去溜达了一园,听服务员说,没座位了,如果只有两个人,就坐散台。我有点赖皮,立刻骗服务员说我们五个人,那三位正在赶来的路上,就这样要了个包间。那家饭店是168元一位的自助餐,我厚着脸皮对服务员说:“我俩先吃,先算两位的价钱,那三位的钱等他们人来了再说。”给我们操作铁板的是个丫头,长得很有韵味,她在铁板上爆炒大蒜片给我俩吃。我俩喝着小酒看着丫头在铁板前忙活着。期间领班过来问了好几次,我俩总说快到了,把人家敷衍走了,就继续狂吃。快吃完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本地的手机号。接起来,电话里传来浑厚的男中音:“喂,你好,你是老三吧?”我说:“哦,是我啊,你谁啊?”那边说:“我是健哥,你知道我吧?”健哥?吓我一跳,人家是谁啊?我是谁啊?他怎么可能给我挂电话?再说了,我俩根本没啥关系,他怎么可能给我挂电话呢?我合计着是哪个小子寻我开心,于是就说:“什么?你是健哥?我还克林顿呢。”说完我就把电话挂断了,心想天知道哪个鬼杀的故意折腾我或者吓唬我玩呢。 吃完饭,我和小海厚着脸皮对领班说:“实在不好意思,我那三个朋友临时有事来不了了,我俩得去和他们会合了。”说完逃出饭店。来到路边上,一边乐一边研究着去哪里玩。这时电话又响了,我一看,还是那个号码,我心说:谁这么无聊啊,折腾个毛啊?我就接起电话,不等那边说话,我拿腔拿调地问:“小莱(莱温斯基)吗?我是林顿啊,你有什么事快说,我告诉你啊,我忙着呢,没时间和你逗着玩啊。”那边的人在电话里乐了,他也不恼,接着我的话茬说:“林顿兄,我还是健哥,不是小莱。你的号码是五哥绐我的,五哥你还记得吧?” 我一听他提到五哥,立刻反应过来应该是健哥本人打来的电话。五哥是本地响当当的大人物,在黑道上很有名声,曾让我帮他开赌场千政府官员。如果是他把我的号码给了健哥,那应该错不了。我将信将疑,不敢再开玩笑,毕恭毕敬地问:“真的是健哥啊,真不好意思,我还以为谁故意逗我玩呢。健哥您说,有什么吩咐?”健哥约我次日一起喝茶聊天,具体什么事见面后再详细聊。我哪里敢不答应啊,忙不迭地说:“好好好,没问题。”健哥嘱咐我次日上午10点到他的酒店,去了直接找服务员,服务员会带我去见他的。 接完电话,我脑子有半秒的空白,之后转着无数念头:健哥找我有啥事?我得罪谁了?要是五哥介绍的,应该不是得罪谁的事吧?五哥为什么把我电话给他呢?真的是五哥给的?不会是谁故意搞我玩吧?合计了半天,心里七上八下的,干脆给五哥挂个电话。五哥告诉我说确实是他把我介绍给健哥的,具体健哥找我什么事他也说不清楚,叫我放心去就是了,还说肯定是好事。 第二天刚过9点,我就到了健哥酒店门口,在外面转悠了半个小时,没敢进去。眼看到了约定的时间,只得硬着头皮走进酒店。跟服务员说我找健哥,服务员问我是不是老三,我说是,服务员带着我来到健哥的办公室。 健哥一看我就乐了,他是乐我昨天电话里的表现。后来彼此都熟识以后,他还总叫我“林顿”,不知道的人以为我真的叫“林顿”呢。健哥伸出手来,我惶恐地和他握手。他示意我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给我倒了杯茶水,开门见山地说:“听五哥说你是个老千,而且水平很不错?” 我有点尴尬,讪讪地说:“我就是会玩几下子,糊弄点吃喝的钱。”健哥看我有点不好意思,说:“你别不好意思,我没别的意思。听五哥说起过你,我想和你合作,并没有什么恶意。” 原来进入冬季后,他的酒店客房生意不好,每天闲置出很多房间。他想把这些闲置的客房利用起来,召集人来赌钱抽头。他刚出社会的时候,也赌钱,也被骗过,知道一个局上如果有老千的存在,那赌局长久不了,所以他想找个懂老千伎俩的人帮着照看。他和五哥一起吃饭的时候随口说了自己的想法,五哥立刻想到我,把我的电话给了健哥。就这样,他才给我挂了电话,找我来谈谈。 知道事情的原委以后,我的心彻底放下来,悬了一夜呀!头天接到电话,差点被吓死,晚上觉都没睡踏实。 健哥说他能组织起很多人来玩,我们这里都爱玩押宝、斗鸡、牌九、瞪眼,所以我们商定就以本地的玩法为主,一天组织个几十人来参加。 这样的好事我能不答应吗?在健哥这儿看场,算是有个稳定的工作了,省得我到处找人上局了,折腾得够呛,好容易去了,还不知道人家带不带我玩呢。 6 初识小艾 正说着话,小艾从外面进来了。他看我和健哥喝茶聊天,很礼貌地和我打个招呼,说:“你好。”我应了一句。小艾走到健哥跟前,他俩不知道嘀咕啥,嘀咕完了,健哥介绍说:“这个是老三,这个是小艾。”我俩象征性地握了一下手。 当时我没拿他当一盘菜,不知道他就是本地叱咤黑道的小艾。看他的样子,还以为他是健哥手下打杂的,或者是个部门经理什么的。小艾和健哥嘀咕完没走,站在一边听我俩说话。他从我俩的谈话里,知道我是个老千,皱着眉头看着我,似乎要研究一下我这个老千哪里和别人不一样。 我和健哥谈了一起合作的条件、合作的方式,把所有细节都敲定了,谈得非常顺利。说好中午一起吃饭,相互再交流交流。当时还没到吃饭的时间,健哥提议说:“老三啊,都说千术很神奇,你能不能给我做个简单的演示啊?”我一听,看起来健哥对我有点不放心,只有让他见识一下了。我很爽快地答应说:“好的,这个没问题。”健哥吩咐小艾找一副扑克来,小艾应声就出去了。当时在我眼里,小艾是个应声虫的角色。 不一会儿,小艾回来了,手里除了一副没开封的扑克,还有一个羊角锤。他把扑克扔在办公桌上,站在办公桌旁,右手拿着羊角锤,在左手手心里一下一下地敲着。开始我对小艾的存在没有在意,一门心思应酬健哥。我撕去扑克外包装,抽出扑克,递给了健哥,让他把扑克洗开。健哥洗着牌,我问他:“你要玩什么?”健哥以前玩过三公,说:“三公你会吧?”说着把洗好的牌递给我。我点点头,他说:“那就玩三公给我看。” 这时候小艾插话了,问我说:“你要出千是吧?” 我说:“是啊,健哥要看不是吗?” 小艾说:“那好,我就在这里看着,如果你出千能被我看出来,我就拿这个锤子把你手指头的骨头给敲碎了。” 开始我以为他开玩笑,可是看他的表情不对,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盯着我看,他手里那个羊角锤亮晶晶的。他的表情和说话的语气,不像是在和我开玩笑。我心里合计:这叫啥事啊? 我看了健哥一眼,他好像没听见小艾说话一样,面带微笑看着我。当时说不怕是假的,健哥的名声,用东北话来说:罡罡的。不过我只是怕小艾,并不担心自己的手艺。我和他玩文事(文事就是以抓不到把柄的手段出千),他去抓鬼去。我看看小艾,心里有了主意,笑着和健哥说:“出千得有凯子,并不是所谓把把通杀全场,咱们让小艾当凯子好不好?”健哥说:“好啊,准备怎么玩呢?” 当时是我和健哥坐对面,小艾在我左手,玩三公一般都是一个庄家、三个散家。我坐庄的话,出门没人,也得发一家,算出门,健哥是天门,小艾是末门。我简单洗了几下牌,小艾眼睛眨都不眨,盯着我的手看。我心里说,再看一百次,你也看不出啥来。洗了几下我把牌丢在桌子上让健哥切牌,用切出来的底牌做色子。健哥漫不经心切了一下,切了个2,从出门发牌。 我把切完的牌拿在左手里,说:“那咱们就抓末门当凯子了,末门是不是押点什么好呢?” 小艾吃不准我想让他押什么,问我:“押什么好呢?”我说:“这样,你把锤子押上去,赢了锤子算我的。”他一听,没反对,立刻就把锤子摆在自己门前,当成一个筹码。我依照顺序发了四家牌。小艾还想拿起自己门前的牌看,我笑着对他说:“你不用看了,你的锤子归我了。”说着话我就把锤子拿起来放在我自己的门前。 小艾有点急了,说:“我还没看几点呢,你自己也没看,你凭什么就认定我输了?” 我说:“还用看啊,抓的就是凯子嘛。你家一个8一个2一个J(我们这里玩三公,花牌代表是10,在瞪眼里有时候代表是0,也有的代表是1,看玩的人之间如何约定)的瘪十,我就不用看了,我是庄家,瘪十也杀你。” 他不信,翻开一看,果然和我说的一样。他疑惑地看着我说:“这把不算,再来一把。” 我说:“好啊,你这把押什么?” 他把扑克抢过去自己乱洗了一通,问我:“你说押什么?” 我把健哥放在桌子上的烟放在他面前,说:“这个算你押的。” 说完,我把扑克收回来,在手里倒腾了几下,让他切牌。他切完了按着牌说:“你这次慢点发。” 我说:“好啊,我上次好像也不快嘛。” 我用极慢的速度一家家派完牌,派完了顺手把他面前的烟拿回来放在我自己面前,说:“这烟归我了。” 他第一反应是掀自己的牌看,他的牌是个5、5、10的瘪十。他抬起头,看着我,还是不能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说:“不行,再来一把,我继续押。”说着话,他把健哥桌子上一台计算器摆在了自己门前,代表筹码。 这一次我正准备派牌的时候,他拦住我说:“不用你发,我们自己抓。” 我说:“好啊,自己抓吧。”健哥配合着去把出门的牌抓到一边放在桌子上,然后他自己抓了一张,小艾紧接着抓了一张,我抓一张。两围还没抓完,我把他面前的计算器拿走。 他急了,说:“没抓完呢。”因为他在我前面抓牌,他的手里的两张牌是4、5,他把牌亮在桌子上。 我说:“那你以为还能给你去个10啊?”健哥还是微笑着不说话,把出门的抓走,自己抓走一张。小艾抓了最后一张死活不打开,用右手把牌按在桌子上,左手搭在右手上,一点点掀开牌角说:“一副扑克里那么多10(大小王当时没拿出来,算J、Q、K的话一共是18张10),我就不信我抓不到。” 我笑着对他说:“别看了,是个方块A,你还瘪十。”说话的工夫,他终于把牌掀开了,果然和我说的一样,是个方块A。 他使劲把牌摔在桌子上说:“他妈的,见鬼了,真是个方片A,再来一把。”健哥看他有点认真了,伸手拉了他一把说:“行了,再来一把,你就得被老三把家底骗光了。走,咱们吃饭去。”小艾听健哥这么说,就不再坚持,冲我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我们三个人去了餐厅。 其实我骗他们的办法是最简单的,就在自己洗牌的时候,把一些牌洗成固定的顺序,放在那里等他们切牌。比如最后一把小艾的4、5、A(具体什么牌要看现场情况,随便找出你能看到的三张牌可以配成瘪十就可以了),我洗的时候就把这三张牌洗在最上面,抽拉牌的时候,在这三张牌两两之间分别洗进去三张牌。他们切完牌以后,我利用手法,改变发牌次序。如果切出来的是7,从天门发起,我就从底下带一张到最上面,把最下面一张牌发给天门,4发给末门。如果切出来是9,从我家发起,我就从下边带三张牌上来。总之,不管怎么发,都可以把4、5、A发到小艾家。这个手法很简单,却很实用,就是个洗牌的技巧。 酒桌上,小艾和我说:“老三,我先自罚三杯,为了刚才言语的不周到。其实我是为了给你增加压力,并没有真要碰你的意思,就是想看看你在有人威胁的情况下,是不是会发挥失常。” 我半吹牛半认真地说:“有人威胁?在任何一个赌局上玩,要是出千暴露了的话,那周围的人不都是威胁吗,怕的话谁去出千啊?” 他点头说:“也是这个道理,那就算兄弟鲁莽了,先喝三杯给你老三道歉。” 说着话,自己倒酒,仰头连干了三杯。 我一看,这小子好酒量。但是我也没忘记损他几句,我说:“你是不是好几天没喝酒了,叫酒给亏的,自己找理由喝酒啊?” 他一听,拍着我的肩膀说:“老三,你说得太对了。”那天他总劝我喝酒,差点没把我给灌趴下。就这样,我俩开始交往了起来。 当然了,在健哥桌上赢的羊角锤、香烟,还有计算器都是说着玩的,并不是真的要赢走,只是后来小艾真的用这个羊角锤把一个出千的小子的指头给敲碎了。这件事让我后悔好几天,当时既然赢了,咋不把那个羊角锤提走呢?回家钉个钉子修理个啥的也蛮有用处的。 给小艾表演了一次千术后,他就对千术发生了极大的兴趣,没事就缠着我教他几下。他说他不赌,就是学着好玩。我想实心地教他几手,奈何他是个笨人,教了半天连起码的洗牌都练不好,最后只好放弃。 有一天,不知道他看了哪部港台的赌神电影,深受刺激。我一到酒店,他就风风火火找到我,拉我进一间空房间,非要叫我给他表演几下他在电影里看到的镜头。按照他的描述,是把一副扑克扔到半空中,在扑克飘落的时候,从空中接住一些特定的扑克,比如一下接4个A,或者同花顺。 我一听就出汗了,这都叫啥事啊?别人不知道,反正我是做不到。我连连摆手,说:“做不到,做不到。”他死活不信,一个劲说我在谦虚,说我装样子。 他发挥他的缠劲,磨着我说:“老三,咱俩还是哥们儿不?你就露一手给我看看,让我开开眼界。”说完他让我做好准备,那意思他开始扔扑克了,要我抓4个A给他。 被他缠得实在没有办法,我告诉他:“不能,那都是唬人玩的。” 但是他不听,非要扔。我实在没办法了,就说:“你扔吧,后果你自己负责。” 他听我叫他扔,可高兴了,可能没听明白我后一句话,还问我:“能有什么后果呢?”说着话他就叫我准备。 我表示可以了,他站到墙边靠墙站好,把一副扑克“哗啦”一下对着天花板,扔了出去。 我呆呆地看着扑克一张张落在地上、床上、茶几上、电视上、桌子上、沙发上,由始至终,没动一下。把我枪毙了我也抓不到一个A啊,何况四个A! 小艾看我没动,就急了,说:“老三啊,你怎么不抓啊?”我说:“我抓不出来嘛。”说完了我就要出房间。小艾一边捡扑克一边跟我说:“哎,老三,帮我一起捡啊?”我乐了,说:“我已经告诉你后果自己负责,没我什么事。”小艾还问我:“老三,你说的后果是什么后果?我怎么没听明白呢?”我指着满地扑克对他说:“这就是后果,你自己捡吧,我得走了。”小艾气得够呛。有时候小艾就是一个可爱的大孩子。 7 走马上任 健哥酒店的赌局开始只有一桌牌九,后来人渐渐多了,增加了瞪眼和押宝。这个局里玩的是硬牌九,不是扑克牌九。刚开始时,人不多,最多的时候也才七八个人。小艾和他的手下负责招待赌客,我负责看局。 第一天上班,我积极性特别高,挺当回事,一直在大家桌边上猛看,生怕漏看一个出千的,现在想想当时可真傻。后来久了就疲了,懒得站在边上看,想睡觉就睡觉,想看武侠书就去看武侠书。 开始几天,一开局我就睁大眼睛,等着抓老千,结果一切都很平静,没有人捣鬼。大家看我总看热闹,不下场玩,都有点不好意思。还有热心人总动员我上来玩,我笑着说:“我没钱,就看热闹。”我不管抽水钱,不知道的,就以为我是天天来看热闹。总在人家桌边站着看,时间长了,很叫人瞧不起,甚至有赌徒嫌我碍事,所以后来我干脆远远站着看热闹。 最开始,来玩的人基本都是小艾和他的混混朋友带来的,都很讲究,没有来出千的,输赢凭点气,就遇到几个会码几下牌,并不能算出千。谁玩牌九都想码牌,换了谁都一样。局上的人觉得有问题,还可以倒倒牌。再说了,牌九抓牌顺序靠打色子决定,打出几点,决定从哪门开始抓牌。所以即使有人码了大牌,不一定能抓到,顶多知道那张牌到了谁家,自己能不能探得上。所以对洗牌时刻意把天、地等大牌码到某个固定位置的,只要没控制色子或有其他毛病,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这些都要去计较,那这个牌九局直接解散好了。 两个星期后,赌徒渐渐多了起来,都是熟人拉熟人,有点像传销。某个赌徒被介绍来玩了,玩了几次,这个赌徒觉得还不错,就介绍自己的朋友来玩。人越来越多,鱼龙混杂,赌局越来越火爆,什么稀奇事都能遇到。 我上任后抓到的第一个像样一点的老千也是别人带来的。这人在这里玩了好几天,一直做散家。在一个局上玩几天,很快就和其他散家混熟了。玩硬方牌九讲究散家们的合作,有时候大家看好哪一门,就集体押一门掏庄家的底钱。当然,别人都以为我就是看个热闹,没人搭理我。直到我在瞪眼局上出手抓了个扑克老千,大家都知道我是做什么的,才有人搭理我,甚至还有拉拢腐蚀我的,就是那个在瞪眼局上出千被小艾敲碎指头的老千。这是后话。 言归正传,还是说说我第一次抓到的老千吧。那天下午,那小子终于抢到庄坐。我当时闲得无聊,一个人嗑瓜子,茶几上到处都是瓜子皮。远远的,我看他们换了人坐庄,就站了起来凑过去看几眼。 那小子坐在一进门靠墙的沙发上,正对着窗户。桌子前围了不少的人,我只能站在天门的后面,背对着窗口。看了一会儿,我确定这小子出千了。开始并不明显,庄家与散家处在胶着状态,庄家没怎么赢钱,而我开始站的位置不好,不利于观察他具体出千的过程。而且刚开始,他只是铺垫,为后面赢钱打基础。 玩了一会儿,铺垫得差不多了,这小子开始赢钱了。他每次配牌的时候很慢,磨叽得不行,他每把能把自己手里两配的牌配得刚好杀了外面的散家,一般只有知道外面散家是几点头几点尾,才会那么配。 换牌?不会,如果是换牌,早被我发现了。他没有换牌,没有在色子上做文章,基本是乱丢。洗牌、码牌是乱洗乱码,根本不讲究章法,其他人随便搬。但是他就像有透视眼一样,仿佛能看透别人的牌。 有一把牌我记忆特别深刻。那把牌,外面所有的散家都集中在天门一起叫他的底钱。他发完牌以后,没动自己的牌,眼睛死死盯着外面天门配牌。等天门配完牌把头和尾巴拉出来放好以后,他才拿起自己门前的四张牌九,捂在手里研究了半天,来回换了几次,貌似觉得自己刚才配得不是很理想,歪着头盯着天门上几个押钱的人看,身体不由自主往自己左边挪了挪,看起来是歪着头研究他们的神色。我站在天门后面看热闹,能看清他的神色。我发现他并不是只看天门配牌人的脸色,他歪着头看天门配好的牌九!只是他掩饰得很好,一直保持专注看配牌人的神情,就在收回视线的时候快速扫一下天门放在桌上的牌,一切表现得很自然。自然归自然,我看就不自然了,因为我是一个有心的观察者。 看完天门的牌,他才慢吞吞地配好牌,前后拉开放在桌子上,然后伸手把天门的两叠牌翻开,57战士,5头7尾,黑10配长5,3配红4鹅。他看完牌就把天门的钱都划拉到了自己门前,表示天门叫底不成功,输了。最后亮开自己的牌,也是57战士,不同的是,他是红8黑7的人5头,天2配5的天7尾。头牌,庄家人杀长牌,尾天杀鹅,无论头还是尾巴都比天门大。 这样的牌一般有三种配法,57配,也可以是2杠(5+7头,8+2杠)配,还可以是39(8+5头,2+7尾)配。老玩家都喜欢配成57战士,一点毛病也没有。但是,换个角度思考一下:我如果有这么一手牌配的话,2杠配肯定保本,39配肯定保本。但是如果知道天门的牌,尾巴就不必做那么大,手上有天牌配个7尾,天门头不论是6还是7,庄家都保本的。他应该知道天门几配几,他是如何知道的呢?牌九是我买来的,不可能具有透视功能,真他妈的见鬼了。 难道是他做了记号?我脑子里回放着他侧身偏着头顺便瞅牌九边的过程,当时我也跟着瞅了啊,没看到啥特别的啊。他要划啥痕迹上去,我不瞎啊,应该能看得到。可是我看了,啥东西没有。有人走水,告诉他天门的点?不可能,天门那小子精着呢,他死死捂着牌九,配好了放在那里,都没给在天门叫底钱的同伙看一眼。他自己走了点,其他一起叫底的人都是凯子?我看不像,因为天门的小子把自己所有的钱都拿出来叫庄家的底,不够了大家才去添的,如果他输了就得把天门让给别人。我观察过他,从他输钱后惋惜的神色看,那绝对不是装出来的样子,那是一个输光光的赌徒最典型的神色:凄凉、惶恐、不甘、无奈、失望、茫然……这些表情我见多了,那可不是装能装得出来的。看来问题还是出在坐庄的小子身上。 简单又看了两次他配牌的手上动作和他变换姿势的样子,我基本确定了他是如何出千的。每次他发完牌,就看大家配牌。等大家都配完分出头和尾巴的时候,他用右手把自己的牌拿起来配。他右手拿起牌后,用左手的食指和中指翻牌、抽牌,左手大拇指不接触牌九。 他左手大拇指看起来一直闲着,其实不然。他拿到牌九,有时候有意无意用左手大拇指去摸一下,动作很不显眼,看起来很随意。他摸什么呢?做刻痕?没有呀,有的话我应该能看得到,这些动作都是他配完牌后做的。配完牌后,他把自己的头和尾巴拉开放在桌子上。配牌的过程中,他总去看外面散家的牌九,那时候散家都配完牌了,头是头尾是尾地放在桌子上。他身体总是或左或右移动,表面上他看人家的脸色,其实他是看人家牌九的长边。他在看什么呢?我凑过去看了看,啥也没看到。难道他左手大拇指涂抹了隐形药水,在牌九侧面做记号?可是在我的印象里,药水记号不是这样就能做到的。 后来我刻意留意他的左手大拇指,观察他左手大拇指的所有动作,终于看清了他手里都干着什么勾当。 他把牌配完以后,用右手放在桌上,左手搭在衣服上。我特别留意到,他每一次配完牌大拇指都要在衣服上蹭几下,像是要抹掉什么东西,然后用左手翻散家的牌看。他翻别人的牌时,用左手食指顶在牌九的背面,摊指伸到牌九(长条牌)最下端(窄边),将牌九掀过来,换句话说,他的手指决不接触牌九另外两条长边。看来他在牌九那两条边上做了文章。 我又看了一次。这一次我是从他洗牌开始看起的。洗牌:乱洗,他用手掌压着牌九背面乱洗,这样洗牌不会触碰到牌九的长边。码牌:他是两只手同时码牌,都是捏着牌九的窄边码牌,避免接触牌九的长边。打色子:乱扔,没啥问题。打完色子,根据色子的点数分牌,他四张一叠,竖着推出去,不接触牌九的长边。 发完牌以后,他直起身看大家配牌,左手大拇指摸着自己的鼻子,好像这是他的习惯动作。对,就是这个动作!当他又一次习惯性摸鼻子,他作弊的过程和方法在我脑海里一下子清楚起来。 8 油脂透视法 他是用鼻子上的油脂出千的。因为赌局的刺激,玩的人神经高度紧张,鼻子很容易出汗,严格意义上说,鼻子上不仅仅是出汗水,还会分泌油脂。他就是利用鼻子上的油脂在牌九长边上做了记号的,两边都做了。所以他配牌的时候,会观察别人的牌九的长边,通过他的记号知道别人几点头几点尾。 大家可以做个小实验:找张牌九(什么材质的都可以),用鼻子上的油脂涂抹一下,只有逆光看,才能看得清楚。我当时背对着光线,肯定看不着。就是看见了,也只是个淡淡的油脂印而已。大家的手都在牌九上忙活,这样的印多了去了。不过手上的汗渍和鼻子上油脂的印,绝对可以分辨得出来。这么一来,就可以解释这小子为什么总要移动身体看人家牌九侧面的原因了。外面的散家配牌的时候可不管窄边还是长边,到处乱摸,不经意会摸到记号上,但是影响不大,顶多在油脂印上留下掌纹或者指纹,油脂的印记还是很清楚的。当然了,每次遇上抓牌手紧的,油脂记号就给弄没了,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在自己配牌的过程中继续做记号的原因。 但是外面散家不经意之间把他的油脂记号抹掉的次数不多,他每次拿起四张牌,觉得哪张需要修补,就利用配牌的机会进行修补。过程虽然烦琐,但是很实用,大部分时候,散家配好的牌在他看来,和透明的牌没什么区别。 我没搞明白他做的各种标记分别代表什么牌,这东西一个人一个做法,凭空琢磨,疼磨不出来,除非两张一样的都标记了,放在一起比较,才能知道记号是什么。 我看明白以后就坐回沙发上,想下一步该怎么办。恰好小艾一个手下坐在那里喝茶。我凑过去,让他一会儿故意摆弄墙上各种灯的开关,特别是其中一个是壁灯。他们天天住在酒店里,分得很清楚。我让他看我回到桌子前时开一下壁灯,开几秒就可以了。他不解地看看我,问:“为什么?”我说:“你照我说的话去做就完了。”当时我只是看出了端倪,但是没看到牌九侧面的油脂,没有确切的证据支持我的推断,所以我想验证一下。 吃了几颗瓜子,我又溜达过去看热闹。找到对着壁灯的角度,我示意那哥们儿可以开灯了。我还是像看热闹一样,使劲凑过去看大家配牌,这时壁灯亮了。马上有人嚷嚷说:“大白天的,开灯干什么?”那哥们儿马上说:“去厕所,开错了。”没几分钟,那哥们儿关上壁灯。我借助壁灯的光看清正对着灯光的一张牌九的长边,有一条斜斜的油脂划痕,再清楚不过了。庄家翻开散家的牌,那是张长6。我估计另一张长6也应该是同样位置上有一条同样的斜斜的划痕。手段高一些的老千,可以在两张点数一样的牌上分别做上不同的印记,只有他自己知道如何区别。经过验证,一切和我的推断一样。看一个就够了,不需要挨个验看。 生活中,很多老千这样做。把鼻子上的油脂搽在扑克、麻将、牌九的背面,以此作记号,逆光看,就能看到被他标记过的牌。赌博时,别人的牌跟翻过来给他看没啥区别。这样的老千很多。 我心里有了数,不能听之任之。我到另一个房间把小艾叫过来,跟他说了我看到的事。小艾听了,当时就要拿人,被我死死拖住。我问小艾:“你怎么拿?人家不承认呢?” 小艾有点迷茫,问我:“老三,什么叫他不承认?他敢?”我给他解释说:“换我我就不承认,有印怎么了?有印就是我故意做上去的?牌九上手指印手掌印多了,你还不让我出汗啊?你还不让我拿牌九啊?”汗渍和油脂印不一样,汗渍很容易被蹭掉,油脂印可不那么容易掉的,即便上面多了手指印,也不会影响油脂印,在有利的光线条件下,很容易辨别。 我耐心地给小艾解释,这样的千不能抓,抓了谁也不会承认。就算用武力叫人家屈服了,让人把钱吐出来,那人死活不承认的话,传扬出去,这个局的名声就坏了,谁还敢来玩呢?和这些赌徒详细解说鼻子上的油脂和汗渍的区别?说不通。 但是绝对不允许那小子继续玩了,这么下去,钱都是他的了。小艾问我应该怎么办? 9 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早想好对策了,没直接告诉小艾怎么办,而是问他:“晚上准备吃什么啊?” 小艾有点摸不着头脑,问:“晚饭早着呢,你怎么饿了啊?” 我说:“我不饿,是玩的人饿了。你去楼下熟食店买点鸡爪子、鸡脖、啤酒啥的上来,分给大家吃。” 小艾一听就懂了,使劲捶了我胸口一拳,下楼去买鸡爪鸡脖子去了。我又回到房间看热闹。 一会儿小艾拎着大口袋上来了,嚷嚷着问大家是不是饿了,把鸡爪、鸡脖、啤酒放到桌上,发给赌徒们吃。组织局,还要伺候局,烟、水果都要供,买零食给玩的人吃是理所当然的,一切开销都从水钱里出,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一见有吃的,不饿的也觉得肚子有点空了,于是众人都吃了起来。有个把文明人,用塑料口袋捏着鸡爪鸡脖吃,大部分直接用手捏着吃了起来。只要吃过鸡脖、鸡爪的人再动牌九,牌九上的油就多了起来。 那小子没察觉到小艾的用意,众人油手抓牌,牌上都是油脂印,这小子就有点找不到北了。看不到散家的牌,只好凭点气和散家死磕。他很懂得收手,又玩了一会儿,他找了个借口把庄家让给别人。他不坐门当散家,就是在一旁扔石头,算是帮新庄家捧个局。 大概玩到5点多,那小子找了个借口离开了。我看了一下,赢走不少钱,有点不甘心。转念一想,水钱他交了不少,也就释然了。 可是这个小子招人恨啊,第二天又来了,估计是想看看能不能找机会继续出千。头天晚上有人玩了半个通宵,牌上的油脂早就没了。他一去就想坐庄,只是一个玩家很坚强,愣是坐了一下午庄,他根本就没机会上来坐庄。做散家呢,他又觉得不过瘾,大概是觉得散家先配牌,没有主动权。他很耐心,一直扔着石头,等坐庄的机会。一下午没等到,他在酒店里吃了饭,晚上又来了。晚上看他进屋,我真是特别闹心。 什么事都怕有心人,晚上他进了房间,赌局还没开始,他眼疾手快,一把把色子抓在手里,表示要坐庄。其他玩家都拥护,他坐庄时,每门的数额比别人坐庄时稍微大一些。我一看,嗬,他还没完了。看来头天下午吃鸡爪、鸡脖子的事他以为凑巧而已。我心里说:他妈的,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凑巧的事叫你遇到啊?你小子反应也太迟钝了吧。这样可不行,我得让他知道知道,不能在明眼人底下出鬼。 我想故技重施,找小艾去买鸡爪和鸡脖。小艾一听,猛摇头,说:“老三,都是刚吃完饭,谁有心思吃鸡爪和鸡脖啊?” 想想也是啊,看来我有点彪了。我一时也没了主意,就说:“那咋办?继续叫他这样搞,也不是个事啊?这样搞下去,钱都叫他一个人划拉走了,谁还来玩啊?” 小艾说:“老三啊,你就是惯他臭毛病。这个事你别管了,看我去修理他。”说着就要去他们玩的房间里去。 我急忙拖住他,说:“可别乱来啊,这样的事拿不到台面去说的,人家一个不承认,你十张嘴也说不过。” 小艾说:“老三啊,你就放心吧,我吃的盐比那小子吃的糖都多,我有数,肯定不去揭穿他,还叫他老老实实的。”说着话,挣脱了我的手就过去了。 我急忙也跟着过去,怕小艾犯病做出出格的事。小艾挺损的,他先到卫生间,找了条毛巾,用冷水冲了两下,随便拧拧,径直来到桌子前面。牌九局刚开始,还没玩几圈,那小子很多牌没做记号呢,所以自己配牌时一心一意做着记号。小艾可不管这些,他站到那小子跟前,说:“你看你赢得,都出汗了,来!艾哥帮你擦擦。”说着话,也不问人家同意不同意,弯下腰很温柔地帮人家擦起汗来。他擦得很有意思,就擦那小子的鼻子。擦完了还退后一步端详端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化妆师,正在欣赏刚完成的作品,看看自己描过的眉毛、画过的眼线,是不是满意。 那小子冷不防被小艾“伺候”,有点不知所措。他急忙说:“不用,不用,谢谢艾哥,赢了钱,我说什么都得给艾哥采点喜钱。” 小艾说:“喜钱就不用了,你少出点汗就行了。我给你开空调啊?”那小子还没反应过来,说:“不用开,现在的温度挺好的。”说着话,他又专心涂抹起来。我心里忍不住乐了,这是啥人呀。 小艾有点无语了,拿着毛巾定定地看着那小子,好像随时要爆发。我一看要坏事,别忽然发精神病了,立刻上去拽他衣角。小艾转头看是我,他摆手让我别管。他就那样直直看着那小子,那小子开始没注意,一门心思洗牌、发牌、配牌、涂油脂。后来觉察到小艾在看他,赶紧冲着小艾咧嘴笑。但是他见小艾没啥反应,还是直勾勾看他,心里就有点毛毛的了。小艾脸色越来越难看,眼睛里的杀气越来越重,那小子终于感到气氛不对了。他有点尴尬,问小艾:“艾哥,怎么了?” 小艾没有啥表情,说:“我等着采喜给你擦汗呢。”说着话,又用毛巾去擦他的鼻子。那小子想躲闪,但是看到小艾凶狠的目光,终究没敢躲闪,只好老实地任由小艾给他擦鼻子。周围的人都没觉察到身边一触即发的紧张,还开着玩笑说:“对啊,赢了给艾哥采喜钱是应该的。”这一下总算把那小子点醒了。他尴尬得很,我看他的腿在发抖,看来很害怕。赌局还在继续,那小子不能马上走,小艾没有点破,他马上离开,会引起别人的猜疑,但是他再没用手指去鼻子上蹭油。小艾看了好一会儿,确定他不再出千,才离开了桌子。又过了十几分钟,那小子找了个借口不坐庄了,把庄家让给了别人。 趁没人的时候,他去找小艾,叽叽咕咕解释了半天,给小艾赔着笑脸,说了不少小话,临了塞给小艾5000元钱,想买通小艾,好继续出千。小艾伸手接过钱,对那小子说:“你在别的地方怎么搞我都没意见,但是在我这里,想都不要想。我这是给你面子,换别人早打一顿,钱留下叫他滚蛋了。”那小子唯唯诺诺地答应着。小艾也不听他解释,反正他给小艾的钱是扔水里去了,啥回报也没得到,买个平安罢了。万一小艾啥时候犯病了,真能揍他一顿呢。 可能有人会问:他自己都承认了,怎么不把他的钱都要下来呢?那小子是小艾的一个哥们儿带来的,赌局开张不久,不太好下手。另外,那个哥们儿也不知道那小子在场上这样玩,所以面上只要能过得去,打个哈哈就完了,不是什么事情都一丁一卯的。 后来那小子又来过几次,不过都是在边上看看,偶尔丢丢石头。再后来看实在没机会出千赢钱,就没再出现过。这种可抓可不抓的老千,不来也罢,清净! 利用人皮肤分泌的油脂作弊,不容易被发现,发现后不容易抓到证据:还不让人出汗,不让出油了?这类隐蔽的出千方式,我以前讲过不少,主要利用药膏等化学物品。还有一种神奇的药膏,很难察觉。这种药膏主要用于猜硬币和押宝。 这种药膏无色无味,其实是两种不同物质,我给分成A膏和B膏。玩的时候,将A膏涂抹到硬币或者是宝棍上,一般是用香烟蒂或者打火机涂抹,涂抹的时候注意不要沾到手上。涂好后,将沾了A膏的工具丢到远处。随后再在手指上涂上B膏,就可以侦知宝盒里的硬币或者宝棍。 玩的时候,宝盒送出来,抹了药膏的老千会利用拿钱、拿盒子、押钱的机会,伸出涂抹B膏的手指靠近盒子。两种药膏接近时,B膏会起化学反应,但是仍是无色无味,肉眼无法观察,只有温度的变化,A膏与B膏发生化学作用时,B膏会变凉,据说是因为挥发,吸收了热量,所以手指头会变凉,有点像清凉油。老千感觉手指发凉,就知道那根宝棍就在宝盒里。如果手指没感觉,老千就知道选择输哪一门。知道宝盒里是几或者不是几,拿钱就再简单不过了。 B膏一般只能持续半个小时的功效,半小时就会挥发干净,所以还要找机会再次涂抹。但是这种化学物质也有缺点,挥发以后,手上涂抹的地方会有轻微的红肿。但是对于老千来说,用轻微的红肿换来大把钱,绝对划算。 还有一种药水,同样具有神不知鬼不觉作弊的效果。这种药水需要和透视眼镜配合使用。很多老千在别人提供赌具的牌局上现场涂抹,比如在扑克赌局上,边玩边抹。这种药水也会自动消失,它的功效一般能持续将近两个小时,时间到了,就会挥发得无影无踪。等牌局结束了,有人可能会想到验看扑克,药水早就消失了,想拿人家的证据,难! 10 强横的宝马司机 那时候帮健哥看局,我大多数时间住在酒店里。有一天因为散局早,所以回家住了一晚,换换衣服啥的。这里一般下午才开局,那天我在家睡到快11点才出门。平时都在健哥的酒店吃午饭,那天起得有点晚,收拾好后匆匆赶往酒店。 健哥的酒店临街,酒店前面是条单行道,从我家到他酒店门口逆行,但因为这条街不是主干道,没有交警摄像头什么的,停车时,我基本是从酒店门口直接调头过去。那天也是这样开到酒店对面,然后打转向,等着对面的车过完了或者是让我一下。但是现在的世道,没有人让,一个个都急着去抢钱似的,所以我就把车停在那里耐心等着空当。 说起来我也不是那么遵守规则的,等的时候我厚着脸皮一点点向前挪动着车子。开车的人都这样,别人不让你,你也只能这样一点点挤了。我挤了半天,也没有给我让路的,都是靠里面稍微绕我一下,我还是过不去。 这时开过来一辆宝马车,是那种比较老式的宝马。我正在一点点挪着车,他开过来,没有让道的意思,好像是要绕开我。于是我不再挪动,停那里等他过去。谁知道宝马车头一过,司机立刻左打轮,正好刮上了我的车头,最绝的是,明明是宝马刮了我的车,现场怎么看也是我顶在他的车身上的样子。 我一看,完了,刮上了,赶紧熄火下车,先看看刮得严重不严重。宝马车好像是凹进去一块,掉了不少漆。而我的车就保险杠前边有一处很小的伤,可以忽略不计。 宝马车的司机下来了,指着我说:“你会不会开车?你怎么开的车?”我没理他,这种事争吵没有任何结果。我想不是还有保险嘛,就掏出电话,给保险公司挂电话,让他们来看现场理赔。 那司机看我没理他,自顾自打电话,不乐意了,上来一把把我电话给夺下来,问我:“我问你会不会开车,你聋了啊?” 我一看,是个猛人啊!我急忙说:“大哥,咱俩吵不出任何结果来,我叫保险公司来赔你就完了,咱们不都是有保险吗?你抢我电话干吗?快还给我,我正打电话叫保险公司来人呢。” 奈何他根本不听我的。说着话,车上又下来两个人,走到车子旁边,装模作样地四下察看车子的刮蹭程度。听我要叫保险公司的人来,其中一个接过我的话说:“找保险?哥几个没那个时间陪你在这里磨叽。” 我一看是个帮腔的,没客气,说:“车又不是你开的,你跟着乱什么?我和你说不着。” 他一听就火起来了,眼揪着要冲过来打我,嘴里不干不净地说:“你个小崽子,你说什么?”边上那个人急忙拉住他。他恶狠狠地说:“操你妈的,你那臭嘴,就是揍轻了。”又是一个猛人。 开车的那个小子说:“怎么看你也是全责,你给我修车吧。”说完了看看刮的地方说:“这一块要修理好了,怎么也得6000元。” 我当时还没反应过来,就光顾着和他要手机了,因为我满脑子是找保险公司的人来,说:“你把电话给我,我叫理赔的人来。” 他一听眼睛就瞪了起来,说:“理赔的是你爹啊?赶紧给钱。我可没时间陪你。” 我不乐意了,说:“我交了保险图啥啊?哪里有我自己给钱的道理。再说了,修理一下也不用6000元吧?你想讹我啊?” 这个时候路口基本堵死了,左右的车都过不去。这个路不长,是连接主干道的一条支线,外面的车看里面堵死了就不再进来,找下一个路口走,所以在这里堵上了,如果不报警,警察是不会来的。 我话刚出口,那个想打我的小子更不愿意了,他冲过来一把把我的衣服领子拽住,说:“你他妈的说什么呢?你再给老子说一句?讹你?你不撞我们车,我们认得你算老几?”另一个小子也说话了:“你说什么?讹你?你也不看看,这个是宝马车,认识什么叫宝马车不?就是让你攒一辈子钱也买不起,你知道吗?6000还不一定够呢。”说着话,还对着我的车门的位置狠狠踢了一脚,说:“就你这辆破车,随便撞,拿宝马车一个轱辘就换一台新的。” 我当时被那小子揪着衣领,边挣脱边说:“你怎么想打人啊?”那小子真是猛,没对我客气,说:“打你怎么了?”说着直接就捣了我一拳,打得我是眼冒金星。 那小子一拳打完就松了手,见我没有还手的意思,更嚣张了,说:“今天你这个钱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要不就把你车给开走。”说着话,就示意另一个小子过来抢我的车钥匙,这小子探身把我的车钥匙拔下来拿在自己手里。 这时,周围来了很多看热闹的人。事故发生在健哥酒店门口,我想在看热闹的人里找我熟识的面孔。奈何看到的都是陌生面孔,都是看热闹的表情,没有一个我认识的。我心里那个急啊! 这三个分明是不讲理的人,我知道自已遇到碰瓷的了。就现场的情况来看,我要负全责,理亏在我,所以他们才敢这么嚣张。更何况他们听我口音明显是外地人,以为我一定是可以任意宰割的羔羊。我不是那种会打架的人,所以挨了一拳没还手。我想和他们讲理,人家根本不和我讲,硬是逼着我掏6000元赔偿他们。 我看他们不讲理,就想离开。先进了酒店再说,在马路上和他们扯不清,搞不好还得继续挨揍。我正要走,那个司机一把把我拽了回来。他很恼火,气哼哼说:“去哪儿?来来,哪里也不准你去,在这里老实呆着,说说咱们之间该怎么办?” 我说:“什么怎么办?车钥匙你都拿去了,手机也被你抢去了,我能怎么办?”听我这样说,打我那个小子又不乐意了,指着我说:“说什么呢?抢你手机?你不看看你那破手机,扔大街上都没人稀罕去捡的。你会说话不?不会说话你就别说,现在是你把我们的车撞了,你还是老实赔偿我们再走,要不然别说我对你不客气。” 我没接他的话,惹不起你我还躲不起吗?我还想走,但是又被人家抓着衣服给拽了回去,非不让我走,估计他们是看我打电话找帮手,所以才不让我走。但是我明白,再纠缠下去我非再挨揍不可,所以我极力挣脱着要走,只是被人抓着衣服怎么也走不开。我合计,我的朋友就在几步之外的酒店里,只是他们啥也不知道。这个时候我多么希望能看到他们其中的一个啊! 我看强走不行了,就说:“你叫我赔偿,又不让我挂电话,又不让我走,我口袋里也没钱。起码你得让我找人借也好,叫人送也好,搞来钱才能给你呀。你这么死把着不让我走,我会生钱给你们啊?” 那几个人一听,互相看看,大概是在交流吧,结论是三个都不同意。那个司机又弯腰检查一遍被撞的地方,做出下了很大决心的样子说:“看你也是个懂事的人,这样吧,也不难为你,就5000吧,你不用麻烦了,咱们在这里堵着也不好看。你要是钱不够,就去取点,来,你坐我的车,我朋友开你的车,咱们把地方让出来去拿钱。” 我一听,什么?打劫呀,打死我,我也不会离开这个酒店门口。我心里骂道:想得倒挺美,给你钱?我还给你屁呢。看样子他们想押着我去拿钱。 11 恶人自有恶人磨 当时,我左顾右盼,多么期望能在人群里看到熟人。我的目光掠过一张张看热闹的脸,忽然看见小艾了。我看他的时候,他也看到我了。他穿件衬衣,站在人堆里,脸色茫然,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我想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我被人拽着衣服,一旁看热闹。眼神相接那一刻,我高兴坏了,刚想叫他,谁知他一转身走了。看他转身离去,我有点蒙了:怎么,他不管我了? 我呆呆看着小艾的背影,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三个人才不管我在看什么,一直拽我,嚷嚷着叫我去取钱赔偿他们。忽然一股委屈涌出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劲,我使劲挣脱了那个司机。那小子没想到我会反抗,见我甩开他的手,使劲推搡我一把,说:“你他妈的,怎么的,还想跑啊?”说完又一把抓住了我的衣服。 我没心思搭理他,眼睛盯着小艾的背影。他没有回酒店,而是走到他的车跟前,他的车就停在酒店门口。他打开车子的后备箱,拎出一根棒球棒。远远看去,他似乎用了很大的劲重重关上后备箱,扛着棒球棒慢悠悠转回来。原来小艾去拿家伙了,不是不管我啊。我当时那心情,简直无法形容。 那三个人在我耳朵边上聒噪了些什么话,我一个字也没听见,他们怎么推搡我,我都没反应,我就光顾看小艾了。他来了,我就不怕了。看热闹的人很多,小艾是从外面挤进来的,确切地说,他是撞出一条路。他用肩膀去撞开挡路的人,遇上自己不愿走开的,他干脆抓着人家脖子直接推开。他这么横冲直撞,被撞开的,想发作,看他那凶狠的样子和棒球棒,那火都压下去了,有想骂人的,话说一半自动闭嘴。小艾没跟他们计较,眼看就要挤到中心地带了。 最里面那个人专注地看热闹,没注意到后面来了人。小艾啥话都没说,直接一肩膀将他撞到了场子中央。那三个小子正在围着我喋喋不休,忽然见有人被撞了进来,都愣了一下。 小艾慢悠悠走进来,没说话,也没看那三个小子,径直走到宝马车跟前,查看哪里撞坏了,还用手摸了摸,看掉了多少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修车的行家在评估哩。他到了跟前,我一看就乐了:他竟然反穿着衬衣,眼角还有一块很大的眼屎。他一本正经地检查着车子,不看我,也没理那三个小子。后来听他说,那天他正在房间里睡觉,门口看车位的保安进去告诉他,我和人在酒店门口吵起来了。他胡乱抓件衣服套身上就冲下来,他没有看到别人打我那一幕,他来的时候,我正被人抓着衣服,他以为我没吃亏呢,就站外面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后来他听边上的人议论,明白是怎么回事,马上去找了家伙过来。 那三个小子看到小艾扛着棒球棒走进来,有点搞不清状况,都疑惑地看着小艾,谁也没敢上前问他要干什么。我看酒店里出来好多小艾的手下,一个个站在人堆里看热闹,有的正拼命往里面挤呢。他们互相打着眼色,都是不怀好意的样子,有的还给我做个鬼脸。我那个高兴啊,心想:妥了,俺老三得救了。 这个时候小艾说话了,说:“你们在这里吵什么呢?怎么个事?”我看小艾,刚想说话,但是小艾看了我一眼,眼神飙向别的地方,好像不认识我一样。我知道他是装着不认识我,想来必有用意。于是我装出不认识他的样子,没接他的话,就那么看着他。 那三个小子不认识小艾,搞不懂小艾来干什么。他们对小艾的棒球棒有点忌惮,小艾的车子后备箱里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打架用品,这根棒子用来吓唬一般小混混,足够了。他们不愿意多事,开始打我那个小子说:“我们的车被他撞了,在说赔偿的事呢。” 小艾看看宝马,问:“你们这是什么车啊?” 那小子显摆似的说;“宝马。”说完,那小子似乎对自己老实回答有些懊悔,他反问道:“你问这些干什么?” 小艾说:“我好奇,不行吗?你不让吗?” 那小子被小艾顶得有点火,想动手,但看小艾凶神一样,摆明了是上来找事的主,强压着怒火说:“不和你说了,这里没有你的事,和你说不着。”说完不理小艾了。 小艾说:“哎呀,我这个人就有点怪毛病,越是和我说不着的事我就越想问一问。宝马啊?好车啊,多少钱买的?”说着话,他用脚轻轻踢了踢宝马的车轮胎。他一边轻踢着轮胎,一边乜斜着和他说话的小子,脑袋跟着脚下的动作频率一晃一晃,要多痞有多痞,怎么看都是找碴的。 那小子也看出小艾来者不善,而且不好惹,只想让小艾别多管闲事,说:“这里没你什么事,是我们之间的事,你别跟着瞎掺和,我们之间都解决了。” 小艾看人家不带他玩,哪能罢休,他来就是要跟着乱的。他觉察到眼睛上还有块眼屎,就用手抠下来在手里捻了捻,想扔,迟疑了一下,把那眼屎抹到宝马车的车头盖上了。这还不算,他又用力在车头盖上搓了搓手指头。可能觉得鼻子里有东西,就对着宝马车的车身擤起鼻涕来,发出“扑哧扑哧”的声音。 小艾擤完鼻涕,说:“听说这个宝马车挺贵,怎么也得100多万吧?凹回去一块,要6000的修理费,不多。这个款式的宝马好像停产了吧?零件挺贵啊?” 那三个小子看小艾又是抹眼屎又是擤鼻涕,本想发火,但是听小艾这样说,好像小艾在帮他们说话一样,气氛有点缓和,对小艾解释说:“他开到反道上,过来把我们撞了,现在我们都协商好了。看他也是个老实人,就给他让一步,给5000就行了,不要6000了,我们立刻就把道让出来。”可能他们以为小艾是在街上做生意的,围这么多人看热闹,挡了小艾门脸的生意,因此小艾才掺和进来。 这时候我心情完全放松了,没我啥事了。我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着抽了起来,不再理那三个小子,也不看他们。 打我的那个小子看我不理他,拽了我一下,说:“走啊,拿钱去。”我硬是没动,也没回答他。那小子火了,说:“我叫你呢,你他妈的聋了啊?”但是我还是沉默。那小子看我成木头人了,过来使劲推了我一把,我顺势退到看热闹的人群边上。我心想,磨叽啥,我趁此机会赶紧走吧,你们跟小艾玩,我看热闹去。想到这儿,我分开人群就要走。 那小子看我要走,赶过来要拉我。小艾的一个手下离我很近,看我要往外走,他马上给我让开地方,我趁机溜过去。打我那小子一心想抓住我,伸手去扒拉小艾的手下,想拽我回去。小艾那个手下来找事,就等他先动手呢。 12 砸宝马 小艾手下看那小子伸手来扒拉自己,一把抓住那小子的手腕,问他:“你他妈的眼瞎啊?你扒拉谁呢?” 那小子一愣,想挣脱,愣是没挣脱掉。这么多人看着呢,他觉得自己很没面子,可能以为挡着自己就是一个人,自己不能在众人面前输掉气势,就恶声恶气回道:“你说谁瞎呢?” 小艾那个手下直勾勾地看着那小子,说:“我说你呢,你有种再给我扒拉一下试试?” 那小子刚想说话,他同伙过来做和事佬,搂着小艾手下的肩膀,说:“哥们儿,不好意思,他心急了,你别和他一样见识啊。不好意思,兄弟我代他给你赔个不是。”说着话拿出烟去敬小艾的手下。小艾的手下松了手,低着头让他点上烟,然后抱着胳膊不说话了。但是他没动地方,站在那里不让那小子过去。 此时,我已经挤在外围了,周围全是小艾的手下,特别安全。宝马车司机看到我,指着我说:“你别走,你过来,咱们的事还没完呢。” 我隔着好几个人,摇摇头说:“我不过去,我是看热闹的,那事和我没关系。”周围看热闹的人听我这样说,“哄”地一下全笑了。我也跟着大家笑了起来。 场中间只有他们三个和小艾,“肇事者”躲到外围,现场有点滑稽了。那司机被我这么一抢白,再看我和大家一起乐,愣了一下,搞不清是什么状况了。他反应过来,绕过前面挡着的那个哥们儿过来拽我。周围看热闹的人给他让地方,但是我前面站了三个小艾的手下呢,他们没动地方,站在那里等那小子过来拽我。 我站在他们身后,那小子到了他们三个面前,看他们三个没有让开的意思,又看他们三个胳膊上有龙或老鹰的刺青,掂量了一下,知道自己惹不起,想绕过去,嘴里还说:“大哥,借光,借一下光。”但是那三个人像木头一样,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根本没有给他让地方的意思。那小子想绕过去,他们三个拦着,他往左挪三个哥们儿跟着向左移,他往右挪三个哥们儿跟着向右移。那小子伸伸手,想扳开其中两个人,好从中间过去,但是终究没敢动。我和那小子隔了这么三个人,他看着我,我看着他,很有意思。 小艾在里面和另外两个小子说着话,不知道哪句话没讲到一起去,小艾声音大了,说:“6000元?你出去抢劫算了,大家说合理不合理啊?”周围一群小艾的手下,他们一起喊:“不合理!”喊完了他们就开始爆笑,周围看热闹的都跟着喊了起来,随后也都跟着哄笑起了。 那三个小子见看眼的起哄,有点慌了,那司机露出了害怕的表情。他没料到事情会这么发展,忽然出来这么多愣头青搅和,换谁都得合计合计。原先踢我车门的那个小子咋呼说:“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有没有王法了?”声音明显变味,声调颤抖着,他自己并没意识到。周围的人听得真切,又开始哄笑。看热闹的有人喊了一句:“王法是你爹啊?”估计这人从一开始就看眼,知道那个小子的“理赔的是你爹啊”这句话,周围的人又是一阵大笑。 小艾扯嗓子喊了一声:“那怎么办啊?”他的手下就一起起哄:“砸了,砸了。”看眼的也有跟着喊的,现场的气氛马上就起来了。我看着都要笑死了,典型的看眼不怕乱子大啊。现场一片喊砸的声音,那个打我的小子喊:“我看谁敢?我看谁敢,今天!”话虽然说得狠,但是明显底气不足。大家看他这样,又开始乐。我趁没人注意我,赶紧告诉小艾手下我的车钥匙和手机都在宝马司机手里。 那哥们儿点点头,走到宝马司机跟前,把手一伸,说:“相好的,把手机和钥匙给我。” 那小子没注意到他,全神贯注对付小艾,跟小艾说:“你干什么?你想干什么?告诉你,这个社会是法治社会,你不要乱来啊。”小艾说:“我就乱来,怎么了?你能把我怎么地了?”刚才打我的小子看事情要控制不住了,“嗖”的一下从腰里拔出一把匕首,说:“怎么个意思啊,哥们儿?想找点事是不?”说着话故意晃着匕首,那意思是:我有刀,你们都别乱来。 但是那傻子只注意前面的小艾,根本没看自己身后。他身后站着小艾几个手下。这些人反应都很快,一看那小子动刀了,从后面直接抓着他的头发卡住他的脖子,摁在地上,干净利落地把他的刀给夺了下来。 然后,这些人就开始打了,你踢一脚我跺一脚的,把那小子打得满地翻滚。小艾说:“你他妈的,还敢对我动刀?你活腻歪了吧?”他想上去打,凑了几下没插上手。他找不到人打,就把气给撒到了那辆宝马上,他抡起棒球棒对着宝马车的前挡风玻璃一棍子砸下去。宝马就是好车,虽然他使足全身力气,前挡风玻璃居然没碎,只是砸出了个坑。 那个司机一看自己同伙被放了,想上去帮忙。他身边正是帮我要车钥匙和手机的哥们儿,这哥们儿摩拳擦掌等了半天,有点不耐烦了。他要了几次,人家当他没存在,也火了,一记直拳招呼上那司机的脸。那拳头老狠了,一拳下去,那司机直接躺倒在地。我的手机和车钥匙飞出去老远,他过去捡起手机和钥匙,顺手操起马路上一块方砖,一砖头拍向颤颤巍巍站起来的宝马司机。那司机当时就捂着脑袋不动了,血从手指缝汩汩地冒。我的心“咯噔”一下,想:咋能这样打人呢,给打坏了可怎么办啊?但是小艾的手下打架从不管这些,基本都是怎么狠怎么来。 那哥们儿拿砖头把宝马司机拍倒了后还不解气,拿着砖头,盯着那个司机,估计是等那小子过来再拍一砖头下去,但是人家直接躺地上不会动了。他拿着砖头等了一小会儿,没见动静,好像还没拍够,一砖头砸向宝马车的侧面玻璃,玻璃窗当时就迸裂了。 这些都是瞬间发生的事情,周围的人一看打起来了,都纷纷向后让,一下就把打架的地方给让了出来。很多人拼命躲闪,都怕沾到自己身上。跟着起哄是一码事,但是真的打起来又是一码事。场地内就剩下我、小艾、小艾的手下,以及躺在地上的三个小子。 原先那个踢我车门的小子在拿刀的小子被人夺刀的时候就被小艾手下打趴下了。现场一片混乱,分不清楚谁在踢他俩,也看不清楚他俩被人打成什么样了。 小艾不管周围怎么乱,拿着棒球棒对着前挡风玻璃又是一棒,玻璃还是没碎,又出来一个坑。他更火了,“嗷”的一声跳到了宝马车的前盖上,没头没脑地一通乱砸。 我的娘啊!我看事儿闹大了,赶紧跑了。我从小艾手下手里抢走车钥匙,连手机都顾不得要了,钻到车里,把车发动着,退了出来。车后面的地上躺着一个人,小艾的手下过去,抓起那人的头发连踢带打地将他挪到一边,然后清理出一条道来。看热闹的看这些人一个个凶狠的样子,谁敢不让啊?我开着车溜了,跑过几个街区,找个地方停下来,然后跑回去远远看现场怎么样了。 现场是人山人海,那三个小子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宝马车所有玻璃都被打得稀烂,车盖上全是大坑,车上面全是凹进去的坑,两面反光镜被打掉了,其中一个就剩一根线连着,反光镜耷拉着晃动。小艾他们早没影了,他们掩护我跑了后,就以极快的速度把人放躺,把车砸了,然后一个呼哨一哄而散。小艾他们都有暗号,打群架的时候,只要这个口哨吹起来,立刻走人。 他们散的时候都没直接进酒店,而是先到了其他地方,再从酒店后面的员工通道回酒店。我返回的时候,他们都在酒店房间里从窗户往下看热闹呢。我心想,还在这里干吗?我也赶紧从酒店的后门员工通道藏进了酒店。 进了酒店,找个房间,居高临下看着下边,下边一直闹哄了好几个小时。警察来了,清障车来了,伤者和破宝马都给拉走了,看热闹的人这才渐渐散去。 在酒店里遇到小艾,小艾说:“以后警察要是找到你,你就说什么也不知道,就是现场看热闹的人为你鸣不平砸的,你一个都不认识。你害怕,所以走了。”我点头答应着。然后就去找那哥们儿要手机。他竟然不知道掉了,还以为我拿走了呢。而我以为他给收起来了呢,看来不知道是被哪个看热闹的人捡走了。我的车门被那小子踢了一脚,有一个小坑,修车花了不少钱。 这次打架过瘾是过瘾,我的损失也很惨重。之后一个月,我天天担心警察会找我,所幸没一个警察为这事找过我。 13 蹩脚的扒皮战术 随着时间的推移,来赶牌九局的人越来越多,很多时候为了抢着坐庄,赌徒们能闹腾半个小时。坐上了庄,周围还有很多人押不上钱。局面就是这么火爆。后来干脆分两摊,开了两桌牌九,才解决了人多玩不上的问题。 有一天下午,先开了一桌,另外一桌没人想坐庄,那些押不上钱的,就坐在另一张桌前闲聊,有人提议玩瞪眼。瞪眼的规则是两张牌比大小,同点比大牌的花色。这种玩法在我们这里比较流行,因为简单、快捷。有人一提议,马上得到响应,有人愿意坐庄,他们几个就玩起了瞪眼。从此,赌局增加了瞪眼游戏。 开始几天,我一直看着,没发现谁出千。后来几天,基本上还是以前玩过的人玩,我偶尔过去看几眼,遇到生面孔或者以前没当庄家的人坐庄,我才会去看。那个时候我看局看得有些无聊了,天天租武侠书看。 那天正看书,瞪眼那边换了庄家。坐庄的小子是这个局上的老熟人,从牌九局支起来就在这里玩,现在输了不少钱了。 这小子有点意思,开始几天,几个庄家,点都不好,谁押谁赢钱,他也在上面押,越赢越不敢押钱了,最开始一千一千地押,赢了几千就改成三五百地押。赢到一万多的时候,改成一二百地押。即使这样,他还是赢了两三万。那几天这小子意气风发。 后面几天,那些庄家转了运,他开始押得小,押多少输多少。输急了,越押越大,把赢的钱都输进去后,押钱彻底没了算计,多大的注都敢下。他是那种典型的没脑子:越赢越畏缩,越输越大胆。最后,他不但把赢的钱倒了回去,还输了三四万。他在牌九桌上从不坐庄,就是散户。瞪眼局支起来以后,他就去玩瞪眼,不输不赢。 那天他带足本钱就想坐庄,大家都没意见。他抢到庄家,瞪眼局开始。我提溜着书站过去看热闹,简单看了几眼就知道这小子在捣鬼。我并不急着揭露他,因为他需要同伙配合。他捣鬼的方式是超级低级的出千方式,稍微留点神都能看明白。可笑周围八九个押钱的,竟然没有一个提出异议。要不咋说赌场上的人都能变彪,那当口脑子都不转了。平时再精明的人,上了赌桌,都很容易变猪! 他是利用编辑牌和假洗牌的方式出千的。他洗牌时,挑出可以组合成9点的两张大牌,中间插入三张牌。比如四家玩,7+2是九点,差不多可以通杀,他就在7和2之间插入随便什么牌。这小子技术不熟练,每次捡牌都能让我看出来,我看他捡不着真替他着急。编辑好牌序后,他再选一到三张牌放在上面,然后开始抽拉着洗牌。所谓抽牌,就是从牌底部或中间拉出一叠牌,正常的洗应该是把这叠牌放在最上面,这小子不是这么洗的。他右手拿牌,食指卡在编辑过的几张下,抽出的牌推进那几张牌下面。他洗牌不是真洗,就洗下面的,上面编辑好的牌绝对不动。 他洗好牌,将扑克放在桌子上,让散家切牌决定发牌顺序。一般人会切到牌中间。别人切完牌他拿起下面一叠牌开始发,切出去的那一叠牌不动。大家亮完了点,他再把扑克收拢起来玩下一把。他收牌的时候很有意思,随便找两张配出大点的牌,中间搁三张,直接放到没动的那叠牌的最上面。 这小子大概不会做桥,所以他和同伴选择了最简单的切牌配合法——扒皮。他们切牌就是只切一张,或者两张,或者三张,最多四张。我们这里允许这样切牌,俗称:扒皮。一般在庄家很旺盛的时候,散家都会去扒皮。 瞪眼按照切出的牌面决定先发谁家,1、5、9,从庄家开始发,他的同伴就切一张;2、6、10,从出门发,第二张是这三个点的牌,他的同伴就切两张;3、7、J,从天门发,第三张肯定是这三个点的牌,他同伴约定切三张;4、8、Q从末门发,切出来的第四张也是他之前就编辑好的。他们每次扒皮,就是为了通杀。 下面散家不能每把都扒皮,也不能频繁扒皮通杀,做得太明显,会被发现。所以他们事先约好一套暗号,想要通杀的时候,庄家会告诉同伙:我做好了,你来抢着切牌。根据我的观察,他们的暗号应该是这样的,他不出牛的时候,洗好牌都是直着放在桌子上,等大家切牌。但是等他编辑过牌序,就把扑克斜着放在桌子上,他的同伙就知道该抢着切牌了。 那小子是个笨人,有的时候需要捡三四次才能把一个固定的顺序给编辑出来。不过,他们除了捡牌笨以外,其他都演得很好,有时候看外面押的钱不多,也会放弃,把自己的大牌往牌里一合,统赔。但是只要外面押的钱多,那就坚决不客气,亮开大点把钱收过来。 瞪眼一般谁押大钱谁有权切牌,有时候他的同伙为了争取到切牌的机会,都会下大注的,无论钱如何流通,那都是他们的钱,所以押大注输了,那钱只是从左兜到右兜的差别。也有这种情况,某个人切牌,庄家总通赔,其他散家都愿意让这个人切,而不管他押多押少。他的同伙很会找理由,比如别人切牌的时候,庄家把他的钱杀了,也会成为阻挠别人继续切牌的理由。 别小看三四把一次通杀,会叫人倾家荡产的。其他时候凭运气,庄家运气说不定就很旺了,再加上不时作弊通杀,那些押钱的,怎么可能不输钱。 我看了好一会儿,确定这小子有三个同伙,给他打配合牌。他们几个一唱一和的,简直把其他的玩家当成猪头了。有的时候他们看庄家收牌都收了什么,还缺什么,如果恰好手里有庄家需要的牌,他们会把牌分开亮,把那张牌放到庄家容易拿到的地方,方便庄家收牌。 刚发现时,我没想好如何揭穿他们。看他们的架势,正是大进八方,一时半会儿不会收手。当时我正看《倚天屠龙记》张无忌大战少林三大神僧,正看到兴头上,我就捧着书站在他们桌子跟前,一边看书一边看他们玩,两边都不耽误。 14 自摆乌龙 那个庄家大概是个菜鸟老千,常犯低级错误。有一把牌很有意思,他编辑牌时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没数清,本应该是在9和10之间插进去三张牌,但是他插了四张进去,他自己不知道,但是我看得很清楚。所有的牌编辑好后,那小子洗了几下,把牌歪着放在桌子上。一个同伙马上抢到扒皮,切了两张,切出来个7,从天门开始发起。 天门发个4,末门发了个J,9发在庄家。第二张牌,我看到的是个K。但是那个坐庄的小子以为这一把自己是个9+10的9点呢,一个劲嚷嚷:“押啊押啊,现在押都带。”规矩是先押钱,后切牌,切完牌不可以再押钱了。但是他以为自己是大点,还忽悠大家押钱。我拼命忍住不要笑出声来,实在憋不住,就用书掩着嘴看他们玩。 那庄家发完牌,装模作样地在手里熨了起来。当他看到10变成K,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反反复复看自己手里的牌,愣没搞明白为什么9点变成了0点。但是他马上镇定下来,把牌一合,统赔。赔钱的时候看着出门那个小子,眼神里都是抱歉的意思:我捡错牌了。 外面押得钱不少,他赔出不少,外面三个同伙有点发蒙了。他们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坐庄的小子。他们商量好的,扒皮的牌通杀才是,何况外面押的钱不少啊,怎么假装输了呢?那小子脸上露出尴尬的笑,那意思是对不住大伙。我看他们的各种表情,实在憋不住了,“呵呵”乐出了声。 坐在出门的小子是庄家的同伙之一,扒皮总成功,而且他下注很猛,所以表面上看,他输了不少钱。那小子姓曲,大家都叫他小曲。我站在他身后,他听到有人在他后面笑,扭头来看。我当时正拿着书挡着嘴,他一看就火了。劈手把我的书夺了过去,铆足了劲扔出去,书被他丢到屋子另一个角落。这把庄家自己摆了乌龙,他一肚子气没处发,就冲我找平衡,扔了书还不算,骂道:“我操你妈的,我说我怎么这么点背,原来背后站了你这个丧门。”也不能怨他,因为赌徒在赌钱的时候,最忌讳书,书和输是谐音嘛。 我被人冷不丁夺去了书,正发愣呢。他看我没动,就站了起来,勒住我的脖子,使劲推了我一把,把我推出去老远,说:“滚远点,真他妈的晦气。” 小艾当时不在房间里,只有小艾的两个狱友在,其中一个远远地看着没动,另一个正在床上坐着,离我很近,不知道在干什么。他一看我被人推出去老远,站了起来,想过去打那个小曲。我一把拉住他,说:“别,别去打。”他低声问我:“怎么回事,老三?” 我没说为什么,就死拉住他,没让他上去打。我俩动作很小,小曲推完我,大概心里的火气发泄出去,痛快了很多,专心看牌去了。他的同伙和其他赌徒的注意力也都在局上,所以没人看到我和小艾狱友。但是那小曲太讨厌了,可能又揭了一把不满意的牌,转身指着我又骂了起来:“你纯是个丧门星,操你妈的。我说我怎么老是输钱。”说着又要过来拿我出气。边上在天门侧面站着他的一个同伙,那小子叫爱民,拉着他劝慰说:“好了,好了,少说一句行了,别闹了。自己点背和人家拿书看没关系,别迷信了。” 小曲还想继续骂,但是看我和小艾那个狱友在一起,小艾的狱友正狠狠盯着他。他有点忌惮,就没再继续骂下去。爱民劝慰他,他借坡下驴说:“我今天不和你一样见识了,下次再别这么讨厌。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谁都会讨厌的?”这个话与其是说我,不如是说给小艾的狱友听,意思是我做了没理的事儿,理在他那一边,说完了就专心玩牌去了。 我心里已经有数了,我知道该怎么揭穿他们。他妈的,这小子手劲真狠,刚才勒得我差点没上来气,我怎么也得找回来。我怕小艾的狱友在这里碍事,他眼露凶光,盯着小曲看。我叫小艾的狱友出去把小艾叫进来。我叮嘱他告诉小艾,别让小艾到瞪眼这桌边上,远远看着就行。我这么做有自己的打算,我要拿小曲的现行!小艾的狱友马上离开了房间,一会儿小艾晃晃悠悠进来了。他进来直接躺床上,眼睛看着天花板,似乎在想心事。他躺那里一动也不动,我的胆气一下壮了。有小艾在,我还怕谁啊? 我溜达到天门的位置,站在末门和天门之间,这里我能看清楚他们之间的配合,再来我能接触到桌子上的牌。我正好站到小曲侧对面,他一抬头就能看到我。我看他气哼哼地看我,马上露出讨好的笑,还对他点点头。他再没抬眼来看我,对于一个已经臣服的人,没啥威风可摆的。爱民人不错,见我过来,搂了我一下,表示友好。看看我的膀子,用手摸了摸青的地方,小声问我疼不疼。我说不疼。他小声和我说:“他输了,有点急,你别和他一般见识。”我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说没事,事情过去就过去了。 我专心看起局来。期间坐庄那小子都捡了什么花色的牌编辑,我都记在脑海里,但是我一直没采取任何动作。我默默地看着,我在等小曲切牌。这期间都是爱民或者另一个同伙切牌,也有外面散家切牌的。我有的是耐心,小曲肯定会伸手切牌的。别人切牌随便,他们不是我的目标,我就等小曲切牌。 机会终于被我等到了。那一把坐庄的小子分三次把牌编辑了固定的顺序,按照我的观察应该是4和5中间插了三张牌。头一把庄家凭运气拿了大点牌,通杀,所以这一把押钱的不多,好几个在观望。坐庄那小子就把扑克歪着放在桌子上,示意大家可以切牌了。小曲怕别人抢去了切牌的机会,马上伸出手来压住牌,以防有人伸手切牌。 小曲没有马上切牌,压着牌说:“再有没有押的了,没有我就切了啊。”又有一个押了100,再没人押了。小曲切了牌,但是他没有切上面4张,切到了中间的位置。他这样做并不是因为怕暴露,而是外面押的钱不多,觉得不值得。他们几个很有默契,只有押的钱多了才去扒一下皮,让庄家9点通杀。这么做也可以让庄家下把不必编辑牌。小曲切完牌以后,把切出去的牌放在庄家手跟前。庄家把这叠牌放在自己身前,防止哪个手贱动牌。庄家拿起切剩的发了起来,发完了互相一比:赔两家杀一家。我冷眼看着小曲,他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小钱赔就赔了,看来下一把他还要切牌,毕竟这次切牌让庄家出货了,他洋洋自得地吹着牛皮。 庄家把牌收回去,上面那些编辑好的牌没动,洗下面那些用不着的。他抽拉了几下,把牌斜放在桌上,等大家押钱。他刺激赌客说:“看你们这些熊样,还是不是男人?怎么越赢越噤噤(当地土话,害怕的意思)了。来啊,押大点。”一个站在桌子边的同伙马上做出表率,押了2000,说:“上一把赔了,这一把还得赔,趁热打铁掏光他。”爱民和他们一伙,马上响应,拿出1000摔在天门的位置,说:“我相信这一把庄家还能赔钱,我押1000。”我心说:妈的,托,都是托。看小品上说吃饭有饭托,买鞋有鞋托,我这里有牌托。 这时候,准备切牌了,小曲立刻伸手压住牌,说:“上把我切牌庄家出血了,这一把还我切。我押2000,大家要对我有信心,押死他个驴操的。”其他的玩家被他和爱民一鼓动,纷纷下了大注。要不咋说都是猪呢,就是头脑简单,只看到场上有钱,其他一概看不到。我刚开始赌博的时候,何尝不是如此呢?这些猪里隐约有我以前的影子。 大家押好钱以后,小曲切牌,切了一张,做出发狠的姿态说:“我扒了你老婆的皮,你就给我们赔吧。”说着把切出来的那张牌甩在桌子上,是个黑桃2。我的机会到了。庄家正要拿牌发,我快他一步,按住牌,说:“这把牌不能发。” 玩的人都愣住了。这些人不知道我的身份,都以为我就是个看热闹的,成天没事耗在这里看热闹,还没钱玩,估摸着可能是哪个抽水钱的小子领来看西洋景的。一个刚被场上玩家打骂过的看热闹的人,忽然上来搅局,大家都被我弄糊涂了。 15 过火的惩罚 小曲一看是我,说:“你看你这个丧门,刚才就没稀罕和你一般见识,你还能起来了。你算干什么的,不让发牌?”说着话,眼神扫了房间一圈,可能是想看小艾那个狱友有啥反应。他还不知道,小艾的狱友被我支出去了。见小艾的狱友不在,他底气似乎更足了。 我没客气,回骂说:“你才是个丧门,你爸是个老丧门,你妈是个大丧门,你是个小丧门,你全家都是丧门星。我说不能发就不能发。”我说得极快,一口气就把话说完了。小曲看我还敢顶嘴,站了起来(没忘把手里的钱都揣起来),冲过来要和我理论,貌似想把我推开,但是绝对不敢打我。 小艾挤到桌子前,说:“老三说不能发就是不能发,怎么?还有不服的?”小艾挑衅地看着小曲。 小曲看是小艾,气势立刻就下来了,讨好说:“艾哥,我们几个人玩得好好的,他就不让我们玩了,他算干什么的?还整天拿本破书来妨碍人。”边上的人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有站在小曲一边,谴责我的,说:“看眼就老老实实看眼,瞎搅和啥呀。”有的说:“他是小艾的朋友,天天在这里。”有的说:“这小子从来不玩,每天来是等人家甩喜钱的,蹭吃蹭喝的。”反正说啥的都有。 我当时所有精力在牌上。爱民和那个同伙不是混的人,大概头回遇到这样的事,站在那里,不敢开口说话。 庄家知道自己的牌有病,而且关键牌被我压住,他想把牌序打乱,就推开我的手去拿扑克。小艾发现了那个小子的意图,就把手放在我的手上。小艾的手一放在我的手上,就是给那坐庄的小子十个胆子,也不敢再去拿了。 小艾抬眼看看小曲,说:“老三?他不算干什么的,他说不能发,就是不能发,谁也不好使,怎么?你还有问题吗?” 小艾这么一说,谁还敢犟嘴啊,于是都不出声了。本来小曲还想说点什么或者是想做点什么,但是看小艾分明为我撑腰说话,嘴巴张了张,硬是一个字没敢说。 小艾看小曲不再说话了,老实站在那里,转头把矛头对准了庄家,问庄家:“老三不让发牌,你有意见吗?” 庄家马上说:“艾哥,你看你说的,我能有什么意见?我没意见,我没意见。”小艾看局面基本控制了,把放在我手上的手拿开,问我:“怎么回事,老三?”敢情他是个二百五,具体啥情况完全不知道,但是他处理得太好了。 我说:“也没啥大事,这把牌很有问题,他俩合伙做牌。”我手指着小曲和庄家。 庄家马上就露出一副被冤枉的表情,说:“我和小曲合伙做牌?你凭什么这样说?” 小曲立刻做出一副委屈的表情跟小艾说:“艾哥,刚才我是和他有点小摩擦,刚才是我不对,主要是我输了钱心情不好,他还拿本破书,所以刚才我确实是有点冲动了。我承认我做得不对,但是他也不能诬赖我啊?” “用不着我诬赖你,喏,牌在这里呢,咱们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咱们来让牌说话好不好?”我指着扑克说。小曲扒过皮的牌,下边应该依次是方块7、草花4、方片5、黑桃5、草花Q、黑桃9、红桃A、红桃4,小曲切出一个2,从出门发,庄家是9点。 押钱的人早就把自己的钱都收回去了,桌子上只剩下一副牌。我接着说:“我来给大家发一下牌,大家看看庄家是什么牌?刚才切的是2,从出门开始发,庄家是黑桃5配红桃4的9点牌。下边让我一张一张地发。”说着话,我抓起最上面那张说:“这一张是方块7。”我把这张牌放在出门,说:“下一张是个草花4。”说完,我翻开亮在天门,“这一张是方片5,”说着我抓起放在了末门的位置,“这一张就是庄家的牌,黑桃5。”说着话我盯着小曲。 小曲眼神里有一丝哀求的神色,但是小艾正凶狠地看着他,小艾的手下都站在他的身后。大家都紧紧围在桌子边上看我翻扑克,我指着发出来的三张说:“上面这四张牌(包括被小曲切出去的2)无论切哪一张出来,大家自己排一下看,是不是随便切到哪一张,这张黑桃5都要发到庄家手里呢?”说着话,我把还没亮出的那张牌亮给大家看,确实是个黑桃5。 这时,有一个人在那里轻声说:“我就说怎么一扒皮庄家就基本通杀了,我早就怀疑不对了,所以一有人扒皮我就不押钱。”我白了他一眼,心里想:你小子尽事后诸葛亮。但是我没理他,继续发牌,直到所有的牌都发完,庄家果然是5+4的9点通杀牌。由于我是先说牌后亮牌,该懂的就都懂了。居然还有一两个人露出不明白的表情,我懒得多解释,反正就是这么一回事。 庄家还想挣扎一下,他为自己解脱说:“我每次都是胡乱洗了牌的,你不要这样来诬赖人啊。” 我看他还不死心,就把亮开的扑克花色朝上收到牌顶,学他的样子抽拉着洗牌,问他:“是这样洗的?”庄家一下就变哑巴了。我把这一切解释明白了,把扑克丢在桌子上,回过头去找那本被小曲丢得远远的书。捡起我的小说,转过身说:“我为什么乐?我就是看你小子收牌没收利索,把自己收了个瘪十,我才乐。妈的,还差点挨了顿揍。” 押了钱的计算着自己输了多少多少,要求庄家退钱。有一个小子输得不少,直接对着庄家的脸打了一拳,说:“我操你妈的,你谁都敢骗是不?”周围人一看有人先动手了,马上有人去拽庄家的衣服领子,跟着要钱。小艾一看要乱了,马上把那几个小子拉住,说:“都别动手。”庄家这时候低着头,没做任何辩解。有个小子抓起桌子上的扑克,摔到庄家的脸上。庄家只是低着头不出声。 小艾看安抚下那头,这头又冒出来,大叫一声:“都给我停!”大家立马都不动了。这时,不光是瞪眼局上的人,牌九局上的人以为这边要打架,也把地方腾出来,站在边上等着看热闹。我由于捡书,因此离中心有点远,一看要打起来了,就使劲挤了过去,看眼一定要在第一线才有热闹。我呢,就是专业围观的。你要路过我住的城市,遇到街头打架的,在看眼的人堆里找找,脑袋使劲往前探的那个人肯定是我。街上只要围了一堆人,那里面基本有我。 小艾眯着小眼,一会儿盯着小曲,一会儿盯着庄家,一时还没想到该怎么办。大家都等着他的裁决。忽然他大叫一声:“你他妈的把钱都给我掏出来!”这一嗓子大极了,把周围人(包括我)都吓了一跳。小曲身子吓得颤了一下,马上就反应过来,小艾是说他的。他哪里敢不听,乖乖地把刚才揣起来的钱掏了出来,放在桌子上。小艾眯着眼睛看着他,说:“继续掏,还有。”小曲赶紧掏其他的口袋。小艾只是说:“还有,再掏。”最后,小曲把口袋里的烟啊,火机啊,毛票啊,钢蹦啊,手纸啥的,都掏出来放在桌子上,口袋的兜都翻了过来。小艾还说:“还有,继续掏。”小曲实在掏不出啥东西来了,只好表示自己真的没有东西可以掏了。小艾不信,挨个地方摸了摸,确定他身上啥东西都没了,兜里的都在桌子上放着,就转过头去看庄家。 庄家立刻掏了起来,也是把所有的东西都掏出来放在桌子上。小艾不说话,只是看着庄家,一边冷冷地笑,笑得那个庄家心里直发毛,掏东西的手都不利索了,哆哆嗦嗦掏兜,偶尔抬头看看小艾,露出讨好的尴尬的表情。 小艾等他把钱都掏出来,把他俩的钱合在一起,握在自己的手里,计算数目,没做任何表示。可能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他要想想怎么处理。想了一会儿,他好像还是没主意,把钱放在桌子上,在人堆里挨个看,是在找我。看到我后,他问我:“老三,怎么处理?” 我说:“抓是我的事,怎么处理是你的事,你别来问我。”小艾听我这样说,有点恼火,恼我推得一干二净。我看他有点恼了,更没主意了。他看了我一会儿,忽然凑我面前指着我的脖子说:“这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他是说我脖子上被小曲勒出来的瘀青,我像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指着小曲说:“就他刚才掐的。” 小艾马上转过身去看小曲,说:“你他妈的手挺黑啊?谁你都敢掐?谁借给你这么大的胆子?” 小曲一看事情不好,马上对小艾求饶说:“艾哥,你听我说……”小艾不等他把话说完,一拳直接打在他脸上,小曲被打得后退一步。小曲身后站着小艾的手下,那些人马上把小曲推回来,小艾又一拳打过去。小曲要躲没躲开,这一拳打在小曲的额头上,小曲躲避时把桌子带倒,桌子上的钱“哗啦啦”都撒在地上,满地都是。 小艾狠狠地说:“你个小崽子,还敢躲?” 小曲连忙说:“不是的,艾哥……” 小艾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大喊一声:“把钱都给我捡起来!”小曲没敢继续说,低下头去捡钱。小艾低着头看小曲,越看越来气,猛地一脚踢了上去,这一脚结结实实踢在小曲的侧面脸上。小曲当时就捧着脸满地翻滚,小艾那些手下立刻围过去,你一脚我一脚踢了起来。我一看可不好了,别把人打坏了,急忙过去拉住他们,叫他们都别打了。拉住了这个,拉不住那个。小艾看满地钱,就叫那些哥们儿先别打了,把钱都捡起来再说。小曲在地上捧着脸,很痛苦的样子,可是也得忍着。庄家站在一边,一动不动。小艾没管他,抓起钱就出去了。我合计着是找健哥商量去了。 屋里的人谁也不敢动,等着小艾回来发落。我看到爱民脸色都变了,他心里有鬼,害怕小艾,害怕我把他给揭穿。我对他笑了一下,就不再看他。我压根没想把他和另一个同伙揭穿。我不看他,省得他有压力,在我的印象里,他是一个很不错的人。不论是为了避免事态扩大还是我假惺惺做人情,我都决定要放他们一马。 房间里大家围着看热闹,就顾看打人,好像都忘记了自己的钱被骗的事。一会儿小艾进来了,除了那叠钱,手里还多了个羊角锤(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他输给我的那个羊角锤)。 他阴着脸站到了桌子前,看看周围的人,又看看躺在地上的小曲,把钱放在桌子上,说:“把他弄过来。”他的几个手下立刻抓头发的抓头发,拽胳膊的拽胳膊,没几下就把小曲架到了桌子边上。 小艾仔细端详着小曲,似乎在看小曲脸上伤得怎么样,看了几眼,说:“你他妈的还挺会装死?” 小曲说:“艾哥,我服了,你说怎样就怎样,我的钱都还给大家。”小艾说:“你服了?你他妈的知道这里是哪里吗?敢在这里出千?还敢打我们请的看局的老三,你的胆子也太肥了。我今天不给你留点纪念,还真对不起你。”说着话,他要几个哥们儿把小曲架住,硬把小曲的右手摆在桌子上。他以前好像说过如果他看出我怎么出千,就用小羊角锤把我手指碾碎。当时听起来虽然像是玩笑,但是这次可不像是玩笑了。 我看要动真的了,马上过去拖住小艾的胳膊,不让他这样做。小艾用力挣脱了我的手,说:“怎么处理是我的事,不用你管。”说着话,一把推开我。我又上去拖住小艾,还没说话。小艾虎着脸看着我把着他胳膊的手,说:“拿开!”我哪里敢不拿开啊,说实话,我是从心底里畏惧他的,于是我只好乖乖把手从他胳膊上松开。 那边早有三个人把小曲架着趴在桌子上,小曲右手被其中两个牢牢按在桌子上。小艾晃着羊角锤,在桌子上比划,说:“你个小手贱贱的,今天不给你留点什么,我实在是不舒服。” 小曲带着哭腔说:“艾哥,我再也不敢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啊,艾哥。”小艾不为所动,哼了一声,说:“还想下次?再也没有下次了。”说着话,他把锤子举起来,小曲的手被小艾的手下牢牢按着,平展在桌子上。小艾没犹豫,一锤砸了下去。 “啊!”小曲发出一声惨叫。那一锤正砸在了小曲右手的小指头上。砸完了,小艾的手下放开小曲,小曲捧着右手跪在地上大声喊疼。小艾很不屑地看着他,说:“疼?你还知道疼?我自己的我都吃了我还不疼,你怎么这么面呢?你刚才那厉害劲哪里去了?操你妈的,就砸你一个算是轻了。”说着话,他转身过去走到了庄家面前,眼露凶光,好像马上该轮到庄家了。 大家都等着看小艾下面的行动,谁也没注意健哥什么时候进来的。他看到里面乱糟糟的,皱着眉头,走到小曲面前看了看,又看了看满地的扑克,转过来对着小艾。小艾正提着羊角锤要教训庄家,看健哥皱着眉头,脸色不好看,马上换了一副表情。他换下凶悍的模样,嬉皮笑脸地给健哥解释为什么会这样乱。 健哥听小艾说完,又看看小曲。小曲捧着右手在那里疼呢。健哥示意手下把小曲架起来坐床上,拉着小艾就出去了。过了好一会儿,小艾回来了,嘟着嘴,满脸不乐意,叫人送小曲去医院包扎。然后,他拖把椅子坐那里生闷气,估计被健哥K了一顿。 大家谁也不敢动,等着他的下一个指令。小艾看大家还在那里看,挥挥手说:“事完了,你们都去玩去。”原先玩牌九的那些人继续玩牌九了,原先在瞪眼局上玩的人都还站在那里。他们看着桌子上的钱,毕竟那里有他们的钱,一个个露出企盼和贪婪的目光。 没几分钟,健哥进来了,他把每个在瞪眼局上玩的人输的钱都计算了一下,又查了一下桌子上那些钱的数额,觉得就算有人多报自己输的数字,也多不到哪里去,就召集大家去他那里领钱。健哥把小艾从那俩小子身上搜出来的钱给这个局上的玩家分一分,他们靠上去七嘴八舌说自己输了多少多少。我冷眼看着爱民,他在外围站着,可能是心虚,没敢过去报自己输了多少钱。但是我知道,这样打配合就是要把自己手里的钱“输”给庄家,这样说起来,他“输”的应该不少。爱民讨好地对我笑了笑,我把下巴朝健哥那里一抬,对爱民努了一下嘴,那意思让他过去领钱。他好像没反应过来,不解地看着我,我用手指了指健哥的方向,做出一个让他去拿钱的手势。他才敢确信我是叫他过去拿钱,他使劲点了点头,站过去等着拿钱。 健哥把钱给大家分完了以后,大概还剩一万多的样子,估计是小曲和那个庄家的本钱。健哥叫大家回去继续玩,然后把庄家叫过去,让他凑几万送过来,算是出千的赔偿。庄家看没动他,千恩万谢地凑钱去了。 目前采用这种打配合出千骗钱的团伙很多,庄家通过自已收牌整理出固定的牌序,同伙配合,扑克牌比大小点的赌局当中最多。扒皮只是其中一种比较弱智的方式。高级一点的大都以折角、弯曲、留缝隙、做桥等方式让同伙知道应该从哪里切牌,来达到出千骗人的目的。手段虽然粗糙,却能很好地达到自己的目的。一般小牌局上经常会有人这样出千,或者一群人杀几个凯子,也常这么做。别看千术低级,却很好用,多少人的血汗钱就是被一些小老千以这样的方式揣进了口袋。 16 无赖上门 小艾一共为我出过三次头。一次是在一个五星酒店的赌局上,我揭穿别人的千术,被人打了一顿,小艾和三元出头帮我报了仇;一次是前面说的宝马车勒索事件;还有一次是帮小邢赶走上门捣乱的无赖。可我呢,对他没有过任何实质的正面的帮助,说起来心里很不是滋味。说说他帮小邢摆平无赖的事情吧。 那个时候我没工作,没局赶的时候就瞎溜达。那天起得早,没事干闲得慌,想起了该去看看小邢夫妻俩,他的公司里还有我的股份呢。上午10点左右,我来到小邢的公司。平时没事的时候,我偶尔去找小邢喝茶聊一会儿。小邢口才不错,去过的地方多,什么山南海北的都能和我瞎聊到一起,比较对路子。 他公司一进门是前台,前台后面是一间会议室,有个小丫头负责。每次见到我,她都很热情地招呼:“三哥来了。”右面是一间大办公室,可以坐八个人办公,我和公司跑业务的小哥们儿小姐们关系都不错,每次去了,先进大办公室找他们闲聊几句。小邢不忙的时候,听见我来了,也会出来。左边是一个稍微小一些的办公室,可以容纳四个人,再后面,是小邢的办公室。 那天进去,前台小丫头没那么开朗,脸色有些古怪,好像受了什么委屈,只是点了下头,低头忙自己的事。我没当回事,径直到大办公室,哇,里面好多人啊!两个大沙发上坐得满满当当的,有两个业务员不在,他们的座位上也有人坐着。我正纳闷呢,一个染着黄色头发的小丫头说话了。这丫头嘴里叼着一支香烟,翘着兰花指,好像要学人家扮优雅,奈何年纪太小,怎么看怎么别扭。她看我进来拿腔拿调地说:“这里今天不办公,先生你请回吧。”周围“哄”一声全乐了。沙发那边坐着一个小丫头,染着红红的嘴唇,她拿起一本书来,“啪”地一下丢向那抽烟的丫头,说:“骚货,好好说话。”周围又是一片哄笑。再看那些做业务的,一个个脸上都写着无奈。 我仔细一看,感觉好像进了课堂里。两个沙发上坐了十四五个学生模样的少男少女,还有一个小男孩坐在业务员的桌子边上手里拿着圆规和格尺,好像在做几何题。另外一把椅子上坐了两个小孩,一男一女,旁若无人地拥吻着。沙发上的小孩,有的在看小说,也有写作业的,大多在嬉笑打闹。最不可思议的是,竟然有四个在茶几上打扑克。我一看这场面有点发蒙,这哪儿和哪儿啊?反正我进去他们就七嘴八舌地起哄。要真的是来做业务的,见这阵势,都得跑了。怎么没人管管呢?我转身来到四个人的办公室,这里也不清净,沙发上坐得满满的,七个人挤在沙发上,其中两个玩手上的缠皮筋,一个个不说话。小邢的媳妇翎子坐在自己的桌子边上,脸上写满了无奈。 因为小邢房间的玻璃是磨花的,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是隐约能听到一个人大声说:“你今天给钱还都罢了,不给钱我们就不算完。”说话人的口音里带着浓重的沈阳味儿。小邢在低低说着什么,解释着什么,听不清楚,可能是在和那人说道理。 翎子看我进来,没和我打招呼就出去了,我跟着出去。我俩来到外面楼梯间,翎子给我讲述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小邢公司之前接了一笔业务,帮沈阳一家公司申请一批渔业海员证书,一共是70多本。沈阳那家公司招收了一批远洋的渔业船员,申请了各种证件,办理了海员证,这些人就可以上船了,船都定好了。 小邢和对方谈妥,一本证书加收500元,就去申请了。小邢的公司本身不具备办理海员证的业务,只能找那些有海员证代码的公司去申请。理论上,从一本证书的申请到最后出证书,在海事局那里需要15个工作日。这是商业船舶海员证书的规定,渔业海员证书的申请,必须要一个批文满了才可以申请一次,也就是说:一个批文是500本,不凑够500本是不可以申请的,所以必须等有500个申请的,再一起申请。这样一直拖了一个半月才把这70多本海员证办下来。 海员证办下来以后,沈阳那边的公司拒绝来拿海员证,他们认为海员证办理的时间太久了,证下来的时候那边的船已经走了,70多个人上不去船,所以他们这些人拿了海员证也没有任何用处。小邪当时没在意,有合同在,海员证出来了,拿不拿是他们的问题。 后来那沈阳公司的负责人找上门来,要小邢把办理海员证的钱返还给他们。小邢怎么可能给他呢?钱都办理证件花掉了。小邢答复说:“要么拿证,绝对不会返钱给你的。”反复谈了几次,小邢可能不确定沈阳那家公司的经理说的是不是实话。双方互相扯皮,事情僵持不下。 于是,那沈阳的经理来到这个城市,不知道通过什么关系,认识了本地一个有名的街头混混,绰号“菜刀”。菜刀最早整天腰里别一把菜刀,因此而出名。此人颇有古龙小说人物的做派,他给菜刀做了个鞘,别在腰上,打架时抽出菜刀狂砍。最后大家都叫他菜刀,反倒没有人知道他的本名了。由于没有工作,就挂靠了一个舞厅的小姐,被小姐养着,整天无所事事到处招惹是非。 不知道沈阳的经理给菜刀许诺了什么好处,让菜刀替他出头来要账。某天下午,菜刀就带了几个手下到小邢的公司找小邢谈判:要么给钱,要么把办公室砸了。 小邢坚持认为这是合同纠纷,应该上法院。但是这些无赖混混,听到“法院”两个字冷笑几声,他们怎么可能走法律程序呢?菜刀在办公室里骂骂咧咧地威胁小邢,他带的那些人凶巴巴的,一看就是社会上混的小流氓。前台小丫头偷偷报了警。警察来了问明情况,说:“不管你们之间的经济纠纷。”警察的解释是,有明文规定,警察不能参与解决经济纠纷。警察看没发生打架斗殴事件,调解了一下,说:“如果有什么纠纷就去法院解决,希望你们之间好好协商解决。如果出现打人、毁坏公司财物的事情,那绝对不可以,我们立马带人回局里。”临了警察警告那些混混不要乱来,否则决不客气。 那些混混们没有乱来,一直磨叽到晚上公司快下班的时候。小丫头又报了警,警察来了说:“有什么事你们明天谈,如果不让人家下班,那就按照扰乱公共秩序全部带走。”然后把混混们和小邢夫妻叫到局里做了笔录,说是证明两次报警,还把那些混混的名字都登记在案,然后吓唬那些混混说:“以后如果他们公司有什么意外,你们是最先被怀疑的对象,最好老实一点,别惹事。”说完就把人打发走了,跟小邢夫妇解释说没有出现打人等违法行为,还跟小邢说,下次要等那些混混们打了人,再报案。 第二天那些混混又来了,小邢还是坚持去法院,由法院裁决谁是谁非。奈何这些混混大呼小叫的,根本不听小邢这一套。期间办公室来了好几拨谈业务的客户,都被他们吓跑了。这些混混发现不打人也能达到目的,就在办公室闲坐着干扰人家做生意,折腾了半天才走。第三天,菜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群学生,办公室里能坐的地方都满满当当的,来了客户,他们要么风言风语讽刺人家,要么打岔耍贫嘴,要么直接撵人家走。警察来过,拿他们没有办法。这群小孩对警察特别尊敬,见了警察直喊“大叔”,说自己来找谁谁谁办事,不是来闹事的,警察劝诫一番就走了,没起任何作用。 小邢被闹得吃不消,做出让步,一本500元的利润,这笔钱可以退还,只是这笔钱对方还没有支付,原来约定证办下来付这笔钱,他们只给了小邢办证需要的手续费,一本1800元,一共70本。据说渔业海员证有两种,一种是不可以出境,一本1200元。对方指定要办可以出境的渔业海员证,双方签了协议,协议上并没有约定证书交付的期限。小邢表示这笔买卖就当自己没做了,不要他们支付最后的酬劳,拿了海员证走人。 那些人看小邢妥协,更加嚣张,拒绝了小邢的提议,说:“邢总,想得太简单了吧,拿咱哥们儿当讨吃的呢。你到街上打听打听,咱哥们儿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这些天我们兄弟按时按点来你公司帮忙,辛苦钱怎么着也得给点吧,一人—天50元,不算多的。还有,咱哥们儿来干活,烟钱和午饭钱,你们得管,我也不多要,烟钱一人一天10元,中午饭钱一个人一天20元。你看,人家大老远从沈阳过来,来回的路费、吃住的费用,你得报销。这些钱你要不给,弟兄们没法交代,还得在你这里帮帮忙的。” 小邢认准了他们不敢闹事,咬牙坚持和他们谈判。可是,怎么都谈不拢的,对方坚持说小邢办证耽误了他们上船,现在这些船员没地方上船,要证也没用了,他们不但要小邢负担杂七杂的所谓损失,甚至提出要小邢退还前期付的手续费。 小邢又退了一步,说:“我可以帮助这些船员,给他们找其他的船,问题不就解决了吗?”但对方不听,就两个字:赔钱。用翎子的话说:就是不和你讲理。 我去那天,这些学生连续三天来小邢公司报到,他们每天上班就来,下班就走。当时正好是寒假期间,他们来小邢公司,有地方做作业学功课,有地方谈恋爱,有免费的茶水喝,有空调,要多自在有多自在。来了客户他们就闹,没有客户他们自己玩自己的。找警察,白搭,讲道理,人家不听,小邢夫妇愁坏了。 17 小艾的效率 和翎子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后,我也没了主意。这帮家伙,摆明了就是敲诈,这么折腾,简直是欺负人。翎子回到办公室,说是得盯着那些学生,别叫他们偷拿走办公室的东西。我跟着进去了,见地上到处是果皮、纸屑。有个男生无聊,叠纸飞机,叠好后跟其他小孩玩纸飞机,“喀喀哈哈”地打闹着,吵得人脑袋疼。翎子低头捡起地上的纸飞机,她前边捡,后边有人丢,白忙活。她无奈地看着这些学生,表情很复杂。 我走到四人办公室,侧耳听小邢办公室里的动静。我轻轻拉了一下门把手,里面没插。我推门进去,小邢正和那个沈阳人谈判。小邢看是我进来,只是点点头,继续和那沈阳人说道理。他们背对着门,边上坐着一个大高个。那个大高个就是菜刀,他听到门响,扭头看我,手里拿着一个一次性纸杯。 菜刀长了一张欠揍的脸,阴沉沉的,好像别人欠了他多少钱似的。他看我是一张陌生面孔,很不客气地说:“出去,我们在谈事。” 我犹豫了一下,没动。那菜刀认为我把他的话当耳旁风,将纸杯里的水向我脸上泼了过来,骂道:“你他妈的,你聋啊,我叫你出去!” 好汉不吃眼前亏,我看情况不妙,没顾上抹脸,关上门走出来。 沙发上一个小男生抽着烟,对我吐了个大大的烟圈,看我被泼了满脸水,对着我做了个鬼脸,好像在嘲笑我的狼狈。我心里愤恨至极,但是表面上没显露出来。就我这体格,肯定打不过人家。不行,好歹公司有我的股份,以往公司赚了钱,小邢从来没少过我的,我得做点什么来帮帮小邢。不是比谁狠吗?好的,咱就比一比。 我溜出了公司大门,来到了楼梯间,给小艾挂电话。漫长的音乐之后,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女声,问:“你好,这里是桑拿寄存处,客人正在休息,手机存在我这里,你要和机主谈话还是留言?”我一听,敢情他在睡觉啊,顾不得了,就说:“你赶紧叫他接电话,就说出大事了。”那边说:“稍等。”好一会儿,电话里传来小艾的声音,听他说话的样子,应该是刚被人喊醒,还在迷糊呢。我可不管这些,说:“小艾啊,快,出事了,我被人欺负了。”小艾听我被人欺负了,声音立刻大了起来:“你没提我吗?”我倒是想提来着,奈何人家不给我说话的机会。我刺激他说:“提你好用啊?”他没接我的话,问我:“你在哪里?那些人还在不在?”我赶紧告诉他地址、楼层、房间号。他说记下了,离得不远,10分钟就到。结束了通话,我顿时找到了狐假虎威的感觉,变得底气十足,再回到小邢的公司,心情变得很不一样。我进了大屋,站在那里饶有兴致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那对小情侣。这俩小屁孩一直亲吻搂抱,其他的好像看习惯了,就我看得很起劲。 那个染着黄毛的小丫头说我:“老帅哥,你看什么呢?你眼气(土话,羡慕的意思)吗?”我一听,这词新鲜啊。我没理她,有免费的“三级片”,不看白不看。 看了一会儿,那边房间门有了动静,小邢出来,到了大屋。他看着满地纸屑、瓜果皮核,皱了皱眉,什么也没说。菜刀跟着小邢来到了大屋,他先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对小邢说:“这个钱你必须拿,不拿你就等着关门吧,你这么大一个老板还在乎这点小钱吗?” 小邢说:“我的钱也不是海水涨潮涨来的,该我拿我绝对拿,不该我拿的钱你们不要强人所难,你们的要求简直是无理取闹。” 菜刀说:“无理取闹怎么了?你告我去啊?”一副无赖的脸孔和口气。正闹得不可开交,外面有了动静,隐约有人进来。我的心“扑通”跳了一下:是不是小艾来了? 果然是小艾。他听到大屋有人争辩,顺着声音就进来了。只有他一个人,他披着件夹克,脖子上还挂了条白毛巾。屋里人见进来一条壮汉,都去看他。小艾进屋后,先挨个看人。他先走到菜刀跟前,他俩个头差不多,小艾看人很有意思,非得凑到人眼跟前,跟对方的距离不超过一拳头。 菜刀认得小艾,小艾看他,他正想说些什么,谁知小艾已经别过脸去,走到小邢跟前看小邢了。小邢不认得小艾,被他看得发毛,不由后退了一大步。小艾没理我,他好像对那些坐着的学生很感兴趣,凑过头挨个去看他们都在做什么。其中一个小孩正写作业呢,小艾把他的作业本一把抓起来,翻了翻,没看出啥名堂,又丢了回去。 那些学生哪里认得他,但是都被他给镇住了。小艾身上有一种霸气,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都能让别人畏惧。原来疯闹的学生也都停下了,那四个打扑克的小孩转头看着小艾,估计心里在合计着:这个人是谁?来干什么? 菜刀从小艾一进房间,脸色就变了。小艾看了他一眼,再没答理他,菜刀有点架不住了,他不明白小艾为什么会出现。等小艾转过身来,他马上掏出烟敬小艾。小艾没说话,把烟叼嘴里,菜刀马上就给他点着了。我一看有点泄气,怎么他俩认识啊,看来出气没指望了。那边的学生一看他俩认识,都以为小艾是自己一伙的,又开始疯闹起来。小艾没说话,叼着烟恶狠狠地看着他们,那帮小孩又都安静下来。 小艾转身看小邢,我看他好像找错人了,忙说:“小邢是我哥们儿,这公司有我的股份。”小艾这才反应过来,小邢是我一伙的。他马上伸出手来,对小邢说:“我是小艾。”小邢赶紧伸手和小艾握了一下。菜刀讪讪地喊了声:“艾哥。” 小艾扭头看着我,征询我是不是他刚才欺负我。我点点头。小艾终于搞清楚这里的人物关系,转脸去看菜刀。 菜刀被他看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小艾嘴巴里叼着烟,冷冷地看着菜刀,说:“跪下!”菜刀以为自己听错了,刚想问,小艾提高声音,恶狠狠地说:“我叫你跪下——。” 这下菜刀听明白了,他有点犹豫,转头看看那些学生。我想他大概是觉得这时候下跪,自己的威望会受到损害。但是看小艾没有和他开玩笑的意思,而且看到小艾主动和小邢打招呼,明白小艾是我喊来的,并不是他这头的人。犹豫了一下,菜刀很听话地跪在了那里。那边学生立刻鸦雀无声。小艾见几个学生的手指头上夹着烟,说:“把烟都掐了。”他的话简直比圣旨还好用,那些学生一看自己的带头大哥被人家两句话驯得老老实实跪在那里,哪里敢不听?一个个马上把烟掐了,坐在那里大气也不敢出。 小邢精神一振,连忙往里让小艾,请小艾去自己办公室坐。小艾想推辞,被我推了一把,就没推辞,跟着去了里面的小屋。路过翔子那屋,翎子投过一个询问的眼神,我打了个OK的手势给她,让她放心。 进了里屋,沈阳公司的经理还大剌剌地坐在那里。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他一点都不知道。我这时候底气壮啊,对那沈阳人说:“你出去,我们谈点事。”他说:“有什么事你们谈你们的,我在这里听着。” 小艾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看了看他,又看看我。我说:“他和外面那人是一起的。” 小艾一听,上去抓住他的头发,一把就把他从座位上拽了起来,拖到门口,另一只手打开门,侧过身,一脚把那沈阳人给踹了出去。外屋坐着的学生见沈阳人被踹出来,立刻乱了起来。小艾不管这些,把门一关,什么都听不到。 小邢也有意思,把他和沈阳那家公司签的协议拿了出来要给小艾看,意思是叫小艾给裁决一下,或者要给小艾讲清事情的原委。小艾哪里听得进去,摆摆手制止了小邢继续唠叨,直接问我:“老三,你想怎么办?” 问我?我能有什么主意?这时,翎子进来给我们倒水。翎子很机灵,一下就看出来形势逆转。她说:“他们也太不讲理了,还欠我们一本500元的费用呢,一共35000元还没给呢。” 小艾终于找到能问明白事情的人,就让翔子说一下该怎么办。 翎子三两句话把事情说了一下,小艾说:“那我来处理了,我处理成啥样就是啥样了,你们别挑我。” 坐着闲聊了一会儿,他出了小邢的办公室,我和小邢跟着出来。来到外屋,见沈阳人捂着脸蹲在那里,不知道被谁暴打了一顿。后来才知道,他被小艾踢出去以后,马上就去找菜刀。到大房间看到菜刀跪在那里,一声不吭,知道坏事了,就想跑。刚要出门,门口围了一群恶煞。小艾他们走哪里办事都是先把门堵上,任何人不得进出。这些人不让他走,他就非要走。他们问门口接待的小丫头:这个人是不是你们公司的?那丫头看出苗头,就说:“他是来找事的。”那些人知道他不是这个公司的人,而是欺负我的那伙人里的,看到小艾进去了,找机会开溜。他们没对沈阳人客气,一顿直拳给打了回来。不知谁打在他脸上,他蹲在那里捂着脸装可怜。大屋里也有学生想开溜,但是看那沈阳人被人三拳两脚打回来,知道是出不去了,一个个老老实实沿着沙发侧面的文件柜站成整整齐齐一排,没人敢在沙发上坐着了。 菜刀还在那里跪着,看小艾过来了,说:“艾哥,你听我说。”小艾马上做出一个手势阻止了他,说:“我不想听,你把你那窟窿给我闭上,我没问你话你敢再出一声,我就把你从窗口扔下去。”小邢的办公室在11楼,那莱刀再说一句,我不知道小艾会不会真把他丢下去。但是菜刀确实立刻闭嘴做哑巴了,老老实实跪在那里。 小艾走到文件柜前,比起菜刀的事情,他似乎对那些学生更感兴趣。他像检阅部队一样,来回看了一圈,停在那个嘴巴搽得很红的女生跟前,问她:“你叫什么名字?”我还纳闷,问这个干什么啊?搞对象啊? 那个女生低着头,像蚊子一样说了个名字。 小艾可能没听见,说:“你大点声。”那女生就像报告长官一样大声说出自己的名字。小艾问:“你吃死孩子了啊?”那女生没听懂,还在想小艾这话是什么意思。边上一个男生小声提示她说:“大哥嫌你嘴唇搽擦太红了。”小艾真是个怪人,指着人家丫头的嘴巴说:“擦了。”那女生好像还没搞明白,边上那个男生小声对那个女的说:“大哥叫你把口红擦掉。”那女生没敢动地方,不敢从茶几上找纸中,就用自己的衣服袖子抹了起来。小艾盯着人家,一直看她把口红擦干净了,才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示意小邢和我也坐过去。 我俩哪敢不听,赶紧坐好。他一声不出,只是阴阴地看着菜刀。菜刀不敢和他对眼看,低着头一声不敢出。我看菜刀这个样子,心情那叫一个舒杨啊。 小艾依旧不理他,指着一个学生说:“去,把外面那个蹲着的叫进来。”那学生麻溜地出去把那沈阳人叫进来。那小子单手捂着脸,走了过来。小艾示意他靠前一点,说:“你把手拿开。”沈阳人把手拿开了。小艾问他:“哪个把你打了?”他喏喏说是门口站的人打的。小艾说:“谁打的你,你去认一下,把他叫进来。”那沈阳人不知道小艾什么用意,但是又不敢不去,去外面叫了个人进来(估计是打他的那个人)。这个人是小艾的一个狱友,小艾问他狱友说:“你刚才打他了?”小艾的狱友说:“我没打他啊。”小艾就问那个沈阳人说:“怎么回事?他说他没打你,到底是谁打的?”那沈阳人是个笨蛋,竟然说:“就是他打的我。”好像以为小艾能给他主持公道似的。 小艾表现出要为他主持公道的样子,追问他狱友说:“你怎么还不承认?他说就是你打的。” 小艾的狱友对沈阳人说:“是吗?你确实看清楚是我打的你?”那沈阳人重重点点头说:“就是你打的我。”说着话他用期盼的眼神看着小艾。可是小艾并没有看他,自己找根烟点上抽了起来。一句话没说,把头扭到了别处。 他狱友没再废话,上去抓住那沈阳人的头发,把他拖到墙边,抓着他的脑袋往墙上死命地撞,随着“咚咚”的撞击声,那沈阳人杀猪一般嚎叫着。撞了六七下,小艾的狱友觉得差不多了,拽起那沈阳人,一记直拳过去,那沈阳人仰面朝天倒在地上。站在文件柜边上的学生吓坏了,一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一下。 小艾的狱友走到沈阳人跟前,蹲下来,问他:“我打过你吗?你看清楚了是我打的吗?”就是傻子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那沈阳人忙不迭说:“我看错了,不是你打的我,不对,是没人打我,没人打我。”小艾的狱友很满意,拍拍手站了起来,走到了一边不说话了。 小艾看沈阳人老实了,才转过头来对菜刀说:“菜刀,你过来。”菜刀听小艾喊他,急忙站起来走到小艾面前站好。小艾靠着坐在沙发上的,觉得仰着头看菜刀不得劲,也可能想压压菜刀的气焰,说:“你他妈的显得你长得高还是怎么的?继续跪着。”菜刀没敢反抗,老实地跪了下来。小艾说:“来,你给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菜刀哆哆嗦嗦说了他和沈阳人来闹事的经过。原来那个沈阳人经人介绍认识莱刀,请菜刀帮他要账,并承诺要到分给菜刀三成,一共3万多。菜刀想弄点零花钱,便和沈阳人合作来找小邢公司的麻烦。小艾又问:“那这些学生是怎么回事?” 菜刀说是他手下一个小哥们儿组织的,他们来了就是静坐示威,不惹事,警察来了拿他们没办法。一天给他们每个人30元劳务费,钱由沈阳人出,这些小孩大部分他不认识。 小艾听了连连称赞:“好主意,真是好主意。他今天来没?” 菜刀说:“来了。” 小艾便问哪个是,那小子在一旁听小艾和菜刀说到自己,又听小艾叫他,赶忙出来,就是在椅子上抱个女孩又亲又摸的那个。他毕恭毕敬站在小艾跟前,五个手指紧贴着裤子竖缝。小艾指指菜刀边上的空地儿,那小子是个机灵人,立刻过去直挺挺跪在那里。小艾点点头,似乎对他还算满意。小艾转头问菜刀:“你现在想怎么处理这件事?” 菜刀说:“既然艾哥你出面了,一切由艾哥你发落。” 这时,翎子说话了:“那我们公司这一个星期叫你们闹得鸡飞狗跳的怎么算?这个星期叫你们撵走那么多客户怎么算?” 那个菜刀不敢反驳,小邢急忙去拉他媳妇,意思是不让她多事。翎子看出我和小艾关系很铁,她甩开小邢,对菜刀说:“你还泼了老三一脸的水怎么算?” 小艾一听,脸色更难看了,探身过去一把抓住菜刀的头发,往后拽,莱刀不得不仰起脸。小艾狠狠盯着菜刀,一字一句地说:“你泼老三一脸的水?” 菜刀努力想做出微笑的表情,奈何那表情实在难看,他解释说:“艾哥,我当时不知道他是老三,要是知道,借我个胆我也不敢。艾哥,有话好说,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老三。”我心里骂道:你小子,压根就不知道这座城市里还有老三这根葱。妈的,就是嘴巴会说。 小艾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放开他。小艾直勾勾地看着菜刀,抬脚作势要踹他,看菜刀没有躲,把脚放了下来。小艾在房间里四处张望,看到饮水机。他做手势招呼了一下他的狱友,又指指饮水机。他们配合很默契,他的狱友点点头,走到饮水机跟前,将饮水机上的水桶拔下来,提过来对着菜刀的头就倒了下来。莱刀本来想躲,犹豫了一下没敢动。桶里的水全部从菜刀头上倒下来,他全身都湿透了,地毯上留下好大一片水渍。小艾转过头来问我:“老三,你有什么要说的没?”我说:“没有,你处理吧。” 小艾没客气,他先分配那些学生打扫卫生,说:“你们自己分工分责任区,一会儿我要验收,我验收的时候用这条毛巾(他脖子上挂着的)擦擦看,只要我的毛巾黑了,谁的责任区我就找谁算账。”那些学生马上行动起来,打水的打水,擦玻璃的擦玻璃,抹桌子的抹桌子,担地的扫地,洗地毯的洗地毯,一片忙碌的场面。 小艾让小邢打开会议室门,与菜刀、沈阳人,以及他带来的七个哥们儿一起进了会议室。毕竟这是一座写字楼,有很多公司在办公,房间门口总围着一堆人不好看。 18 风雨儿女行 在小艾的“协调”下,沈阳人把海员证全部领走了,并支付了合同上规定的本的酬劳款。小艾絮絮叨叨和菜刀讲了很多的大道理,菜刀听进去多少不得而知,不过我们知道,那天,菜刀冻惨了。小邢公司会议室没空调,小艾一进会议室就让人把会议室里两扇窗户打开了。大冬天外面多冷啊,我们穿着衣服在那里都有点受不住,何况菜刀被浇了一身的水。菜刀不住颤抖,小艾一点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地讲着废话,菜刀呢,不敢反驳,不敢摇头,就在那里边颤抖边点头。 过了好长时间,小艾才结束训话,临了,他对菜刀说:“今天我便宜你,不打你。但是,你必须找公司里每一个人道歉,态度要诚恳。一会儿我去问,哪个你没道歉,一会儿我给你换个地方,咱俩好好唠唠。” 菜刀哪敢违抗,乖乖地挨个房间找人道歉,看他哆嗦着挨个房间找人道歉的样子,公司里的人笑坏了。那些学生把公司收拾得锃亮,小艾没难为他们,检查完卫生,说:“你们可以走了。”不到30秒,跑得一个人影都没有。一切都处理完,就到下午5点了。小邢对小艾说了很多感激的话,死活要请客吃饭,但是小艾就是不去。 这次小艾让我出尽风头,小艾却连饭都不吃,我要买烟让他给兄弟们分分,他死活不让。在他看来,为兄弟出头露面摆事,不需要这些讲究和排场。 后来健哥出事了,被列为黑社会,判了死刑。小艾和他的一群手下都被抓了起来。小艾坚称自己是个精神病,请了律师给自己辩护,而律师也提供了很多证据来证明小艾确实精神不正常。但是法院不知道委托什么倒霉部门做了鉴定,认为小艾不是精神病,判决时,给他列了好多罪状:敲诈、伤人等,有十多条,最后判了12年。可怜小艾没有攒下一分钱给他妈妈,平时挣的钱都被他挥霍了。只要他有钱,那些跟着他的哥们儿就有钱。小艾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对自己的兄弟特别好,而所有跟着他的哥们儿都愿意给他卖命。我有幸成为他的朋友,可是我没做过任何有益于小艾的事情,为此,一直感到非常内疚。小艾呢,谁也不认,就认健哥,因为在他看来,健哥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帮过他。 小艾的母亲后来跟了小艾的姐姐去了南方,小艾的姐姐成了军医以后,嫁到了南方。小艾最喜欢听的歌叫《风雨女儿行》,只要去唱歌,小艾就要唱这首歌,而且唱得很投入。可能这首歌会让他有所共鸣吧。以前在歌房里听他唱的时候没听出啥滋味,光去看屏幕上那些威武的女武警拳打脚踢的神采了。后来每次听到这首歌,我忍不住要流下眼泪。我终于能体会到小艾无奈的心情了,有时候我尝试去学唱这首歌,只是每次都哽咽得唱不下去。 小艾判决下来允许探视的时候,我去看过小艾。据他说,在里面待遇不错,因为过了这些年,监狱的管理变化很大,他说他要配合狱警好好改造自己,争取能得到减刑,希望能早一点出来,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他这话让我放心。而我能做的,只是在自己钱宽裕的时候给他的监狱大账里存点钱。我很期待他出狱的那一天,那时候,我还会认他为我的好哥们儿,也会尽我最大的能力去帮助他的。 写小艾,就因为他是一个悲剧式的人物。最后走到了这步田地,很多时候是他身不由己。可以说他是一步步被逼上畸形的人生之旅的,而赌博与欺诈、打架、伤人,总是如影随形。如果我不赌博,我也不会接触到这么多社会的阴暗面,不会认识这么多灰暗变形的人物,不会看到这么多人间悲剧。 意识到这样的生活是种悲剧,是在我洗手不做老千之后的现在。搁以前,当我还是一个老千的时候,我是绝对不会意识到的。那时候,我就是个职业的骗子,经常跟人合伙去做局骗人。 19 杀熟 行话中,被千的大凯子叫“猪”,也不知道谁给起的名字,憨头憨脑又有油水可捞,确实很贴切。几个老千设局算计大凯子,叫做“杀猪”,说白了就是诈骗。老千的另一种称呼是“屠夫”,我做老千的那些年,杀过的“猪”不计其数,一般都是几个屠夫合作完成。事后分完钱,各走各路,感觉不错的,还有合作机会。也有长期合作的,比如我和小海,就是多年合作的搭档。 小海是我的远房亲戚,小时候一起玩过,后来他家搬到我所在的城市。再次相遇,是参加一个亲戚小孩的满月酒宴,彼此交换了联系方式。我没事的时候找小海出去吃喝玩乐,他知道我手里有活儿,常常给我联系赌局,用现在时髦的话说,有点像我的经纪人。我呢,看小海家里都是警察,有这样的靠山,不合作是傻瓜。 有一段日子我总去钓凯子。钓凯子就是算计,算计谁有钱,算计如何让凯子上钩,算计如何做局。说直白点就是骗人,如何骗得没有漏洞,如何利用赌徒的心理拿走他们身上最后一块铜板。整天琢磨这些,一旦空着的时候就抓心挠肝的。 那段时间,没有正经事做,整天四处晃荡。一个偶然的机会,在一个赌局里听说了传勇这个人。他好像有点名气,说他名气大并不是因为他傻。不要以为所有的凯子都是傻子,传勇是精明过头了,而且有一定的社会地位,是某个工商管理所的小头头。传勇好赌,赌得特别精,一般老千的伎俩他都稍微懂一些,也懂得见好就收,偶尔参加一些赌局,基本是赢了就撤,决不恋战。不过他赌钱有个习惯,喜欢下大注,押多大的注眼睛都不眨一下,输了钱笑眯眯的,哪怕输得再多,也是一副笑脸。因为赌品好,所以深受赌徒们的欢迎。第一次听到传勇的名字,是听赌徒们讨论传勇澳门赌钱传奇,其中一个说,传勇刚从澳门回来,赢了不少钱。“是吗?”“啧啧,越有钱的越能赢钱。”“他妈的,老子啥时候去一趟,说不定比他拿更多。”言语间全是艳羡。 那时候我还没去过澳门,和其他赌徒一样,对那里蛮向往的。当时并没有想骗他,只是跟着大家听个乐子打发时间。说起来有点意思,自从听到传勇的名字,那段时间耳朵里老有他的故事。某天,我和小海到麻将馆找凯子,小海指着一个打麻将的中年人,偷偷告诉我,这就是传勇。那天他上身穿着件白色衬衫,下面穿条本地工商局的制服裤。 于是,我走过去站在一边看眼。传勇他们这桌麻将设施比较高级,传勇坐在一把躺椅上,雷打不动。他们玩的是能吃能碰的带夹带宝的穷和打法。穷和规则不能缺门;不能缺1和9;必须有碰;坎牌算夹(比如手里有4、6,和5,或者1、2和3,8、9和7,5、3、7就是夹),要翻番;最先上听者可以要求庄家通过打单个色子抓后垛的一张牌,这张牌称为“宝”,自己摸到同一张牌,算和,要翻番(别人打下来的不算、传勇打麻将很贪,我说的贪是指他贪大和。有时候别人点炮了他都不和,非要自摸;没有夹他是坚决不去看宝的,非要摸到凑成夹他才去摸宝。 这家麻将馆的老板和小海认识。我那一阵儿没事就在麻将馆里坐着和老板喝茶聊天,从不上桌打麻将,这里就是我穷极无聊的时候坐一会儿的地方。和传勇没打过什么交道,偶尔也看他们玩。他们玩什么我兴趣不大,毕竟是我朋友的地方,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平时我过来一般看不到传勇,只有大礼拜他才会出现在这里,而且风雨无阻,有时会玩到深夜。有一个周末我和小海一起乱溜达,去了好几个地方也没找到什么好局,就又来这个麻将馆喝茶胡聊打发时间。传勇他们在其中一个房间里打麻将,门开着。麻将馆老板、小海和我在客厅泡茶乱倔着。我们坐了30多分钟,大概是下午两点左右,传勇他们的局散了。他们可能连四睡都没打完,其中一个接了个电话说有急事必须得走。那个人急匆匆走了,他们的局就这么拆了。传勇他们出来叫老板,让他帮着支个局。但是老板就自己在,不想上去玩,说得照顾生意。但是他们非要拽老板上去玩几把,说那个人办完事马上就回来,老板实在推辞不过,又走不开,就让我俩上一个人去帮着支局。 我嫌麻将麻烦,实在不愿意上去玩,就叫小海上去帮他们支个局,我坐一边看热闹。小海闲着也是闲着,就跟他们凑了一局。谁知那个人一去,再没回来,小海一直下不来,从两点多打到六点左右才散局。小海输了将近1000块。他们的规矩,谁赢了谁要管一顿饭再解散。他们都是讲究人,看小海为了支局输了,都不好意思,就叫小海一起去。由于我干坐着陪了一下午,把我也拉了去。饭桌上听传勇说了自己很多赌博的“光辉”往事。后来因为总去,渐渐熟识起来,传勇等人的时候也会和我们胡聊一通。 之后我忙了起来,到处去赶局,有一些日子没去麻将馆。再次遇到他,是在一个扑克牌九的局上。在这个小牌九局上玩的人都是海鲜贩子,大部分都是传勇所管市场的经营户。他们在市场附近的一家小旅店玩,一到晚上,局面就火爆起来。他们玩得很烂。我说的烂并不是有人在捣鬼,是说他们玩的局没个章法,有时候10元也让押,多了二三百押一下也可以,有的时候遇到几个有钱的贩子来坐庄,一把押几千也有。 我是奔着抓凯子来的,不过,我们抓凯子不是到这样的局上去玩,而是在这些局上,选一些钱厚的还自以为是的家伙,再布一个精巧的局,让他们乖乖地送钱。老千的龌龊,就在这里。 一个叫宪国的哥们儿认识小海,是他带我们来的。这小子是个滥赌鬼,在市场里摆摊卖贝类等海产品。平时摊子是他老婆照看着的,他偶尔去拿点货,整天就到处去赌,欠了一屁股外债。我们就是要利用他来抓凯子,他和这些卖海鲜的凯子熟。他输急眼了,为了钱,谁的主意都能打,谁都可以出卖。 我们连续去了两个多星期,偶尔上去押几把,和大家都混了个脸熟。我们极力装出一副不怎么会玩的样子,从不去局上出千。因为在这样的局上出千拿不了多少钱,除非坐庄,但和这些贩子们抢坐庄难度太大。最后我们把目标锁定在传勇身上。选他是有原因的,因为传勇喜欢坐庄,他要坐庄了多大都敢带。这里竞争激烈,想坐庄得早早来。传勇不喜欢做散家,做散家的时候,我见他最多就押500,基本都是两三百地押,每次赢个千儿八百的,如果实在没机会坐庄,就悻悻地走了。这个就是我们把目标定在他身上的原因之一。再者,传勇有钱,有地位,能骗到,骗了也白骗,就是他明白过来了也只能是哑巴吃黄连。最关键的是,宪国和他熟,熟人骗熟人最容易不过了。 20 扮猪吃老虎 我、小海、宪国凑一起详细研究了一番,制订了一套详细的作战计划。第一步,利用传勇喜欢坐庄不喜欢做散家的心理,先让宪国去勾引他。这可不是能一步到位的事情,前期需要投资。我先给宪国一点钱,让他请传勇吃饭、桑拿。传勇管着市场,宪国在市场里做生意,名正言顺,不会让人生疑。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与成功宰猪后的收益相比,请客所花费的不过寥寥几个小钱。 宪国马上开始行动,天天晚上找机会腐败传勇。一来二去,传勇和宪国变成了“好朋友”。某天,宪国感觉时机差不多了,就说起了我和小海。他跟传勇说我和小海是天生的凯子,巨彪,好玩,瘾大,还有钱;刚迷上扑克牌九,属于一知半解的阶段,连个长短牌都分不利索。说到这,他好像自言自语地说:“要是能把他俩给做了,肯定能赢个几十万花花。”传勇没说什么,呵呵笑,没怎么放在心上,不过,他脑子里已经对我俩有了初步印象。我俩呢,也没闲着,积极配合宪国:牌九局上传勇在的时候我俩都装成傻子样,人家说他长我短,我也假装不知道,人家说他长,我就把钱给他。这些贩子喜欢讹人,专门欺负刚玩的菜鸟,看有人不懂,本来没长牌,也说自己长。他们常年在一起,遇到外来的不懂牌九规则的,都帮自己人说话。他们以为占了我俩的小便宜,我和小海呢,则很乐意让传勇确信我俩很彪。 经过宪国的鼓动,加上对我俩的观察,传勇就有点心动了。但是他还有顾虑,怕赢不了我们。传勇以为赌博全凭运气,上了桌谁的运气好不一定。他跟宪国说出自己的顾虑,宪国神神秘秘地告诉他,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略施小计,那几十万就是他俩的了。宪国还告诉传勇他早有准备,于是他拿出了药水和隐形眼镜,当着传勇的面演示了一下隐形眼镜和药水的神奇功效。宪国把药水涂在扑克上,然后让传勇戴上隐形眼镜。传勇一看,就跟摆开了玩一样。宪国说:“看着那两个彪子的牌配牌,没有不赢的。” 传勇对“高科技”赞叹不已,试了几遍,说,这玩意真好用,当时就决定用这个“高科技”搞我俩。他是个精明人,为保险起见,又反复试验了多次,练习了多次。两人经过几次“筹划”,感到赢钱十拿九稳,商量好怎么分钱,传勇便让宪国出面约我们出来玩。我们天天来,就是等这一天呢。 宪国告诉我们传勇约我们玩,我们马上行动起来。首先要选场地,地点很有讲究,不能离他们市场太远,远了怕传勇有顾虑;不能太惹眼,我们可不想那些水产贩子过来凑热闹,这是我们三个人对付传勇的局,不需要其他外人参与。绕着他们市场转了几圈,我们找到了合适的地方,是市场边上一间底店。这是一个修理家用电器的小门脸,这间店的老板和宪国比较熟,也认识传勇。我们找到他,跟他说想借用他的地方玩几把,开始这个老板有点犹豫,毕竟他是正当的买卖人。我们跟他说就我们四个人,下班以后玩,不耽误他做生意,每次给他几百块电费,老板马上就答应了。这么优厚的条件,谁能拒绝呢? 我们选这里,除了离市场近以外,房子本身特别适合我们的计划。房间里有一张大桌子,更重要的是,房间里的灯不是日光灯管,而是灯泡。为什么特别在意房间里的灯呢?这跟隐形眼镜的原理有关。所谓的隐形透视眼镜,其实就是在眼镜里加了一块红色的区域,这样可以看清楚药水的显影。在牌局中,你想确定一个人是不是戴了隐形眼镜,可以帮他点烟,利用打火机火焰来看他的眼睛是不是红色的。戴了这种眼镜的人,看到的人和事物跟咱们正常看到的完全是两码事:任何东西都是红色的,人影是红红的,雾蒙蒙的。 日光灯有利于戴眼镜的人更好地看清楚牌上的记号,所以我们得找有灯泡的地方。那家原先的灯泡是200瓦的,特别晃眼,叫人受不了。于是我们买了盏50瓦的换上,这样,传勇看扑克背面的印记就有点困难:不是看不清楚,而是来不及看清楚。发一张看一张,谁都会看。可是他要发四家牌,就算他每发一张看一张,另三家一圈共12张牌,哪里还能记得谁家都有什么牌,这些牌该怎么配?毕竟他不是专业老千,没有受过专门训练,临场一定会混乱。 明知道他能看,我们也得让他看,我们在演傻子嘛,得把扑克摆在桌子上让他看。一上场就露出老手的样子,传勇会跑,所以要一直装下去。灯泡是我们给他设置的第一个障碍,我们手上的牌要叫他都看得清清楚楚,我就不好下手了。 这还不够,还有第二个障碍,是扑克。宪国是中间人,所以地点和扑克都应该由他提供。当然了,这些是我们事先合计好的,宪国到传勇那儿演戏就可以了。扑克我们让宪国买红色的敦煌扑克加工,加工完了带到局上。他俩白天在一起研究的,传勇戴上眼镜看扑克背面所有的暗记很清晰。只是他不知道,到了晚上,在略微昏暗的灯光下,眼镜就没那么好用了。因为灯光效果差,而扑克的背面还是红色的,戴了眼镜,前面本来就是一片红色,再看那红色的扑克,相当费劲且不舒服。但是单张扑克的背面印记,还是可以分辨的,只是四张摆一起给他看,他就得发蒙。我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那传勇发现眼镜不那么好使,会不会提前退出?我们想过的,这个可能性很小。既然玩上了,一般输了钱后及时撤离的,没几个人能做得到。赌徒的心理是这样的:坐下来玩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倒霉,挺好的高科技道具在倒霉屋子里帮助不大,跟白天演习不是一码事,心想可能要适应一会儿吧。这时输了钱,赌徒会放弃吗?一般不会。谁都一样,都会幻想凭运气捞回来再走。何况面对的是两个分不清长短牌的凯子,精明的人会自信地认为,自己就是不出千也敢和这样的凯子玩一玩。我们主要就是要利用他的这种心理,先装憨,扮猪吃老虎。老千都是这样达到自己的目的:凯子看到的,只是一部分真相,这一部分还是我们老千让他们看的。什么都让他们知道,还不如把钱送给他们算了。 这些技术上的问题搞定后,还有一个重要人物,就是宪国。他是什么角色?用现在的话说叫双料间谍,无间道。宪国必须上场,坐一门,也要上去押钱。对于传勇来说,宪国是他的合伙人,赢了钱平分;但是传勇不知道,宪国真正的合伙人是我们。我们赢了,分给宪国1/3。 21 演出开始了 我和小海的道具是一个包,塞进去一些报纸,从外面看好像里面装了很多钱,让传勇以为我们拿了很多钱,勾起他的贪欲。另外我取了10万元,取这10万元可不是我们上去押钱用的,钱是给传勇准备的。这样的局在我看来是稳赢的,传勇不需要带太多钱出来玩,两三万到天了。我们忙活了这么久,可不是为了他区区两三万来的。他万一输没了,没地儿拿钱,我们的局不得黄了?我们得给他续底钱。这10万块钱宪国拿着,我们还得给宪国忽然拿这么多钱找个借口。合计来合计去,商量好这钱是给宪国交“新房”押金的。如果传勇问起来,宪国就说这钱是第二天去签购房合同时交定金用的。等传勇输没了,宪国可以借钱给他。不怕传勇不还钱,而且多少钱都敢借给他,他还得起。这也是我们把传勇定为下手对象的最主要原因。别的水产贩子,我把钱借给他们,赢回来,转天去哪里找人家要钱?不像传勇,怎么都能要出来。总之,我们把所有细节都想到了,怎么看这都是一个天衣无缝的骗局。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时间一到演员上场了。 我们这边紧张筹备,传勇似乎也没闲着,估计自己又找地方仔细练习了戴眼镜看牌的技巧吧。我们叫宪国通知传勇,说终于腾出空了。传勇貌似有点急不可待,一直在等着我俩。当天约好吃完晚饭直接去那个电器修理铺集合。我和小海白天无所事事,胡乱打发过去,吃了晚饭就直奔那里。 我们到的时候,传勇和宪国已经等了好一阵了。他们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修理铺的老板说着话。当时是夏天,我们到的时候大概6点左右,外面天还很亮,街面上人来来往往,修理铺还没到关门的时间,其他店家都在营业,所以我们没急着玩,一直等着天黑,老板结束营业,我们才开始战斗。 我和小海故作矜持,找一些安全的话题闲扯,聊着彼此的工作和收入,同时装作不经意的样子互相探对方的底,最主要是想知道对方带了多少钱来玩。通过聊天知道传勇带了5万来赶这个局,我们不禁暗暗高兴。我把装满报纸的包使劲拍拍,那意思是我和小海分别带了不亚于这个数字的赌资。传勇很开心,虽然他在极力掩饰,大概他以为我们包里的“钱”一会儿就跟他姓了吧。看他那个凯子样,我心里暗自冷笑:看来可以拿点好货了。 天色渐晚,我们借口里面太闷,出来在街边站了一会儿,我和小海趁机狠抽了几根烟。我和小海、宪国约好了,在赌局的第一阶段谁也不能抽烟,房间很小,关起门来玩,没有排风扇。烟雾会对传勇有影响,他戴着隐形眼镜,万一刚开始玩,他就因为烟熏摘了眼镜而放弃这个赌局,我们之前的辛苦就白费了。在时机成熟的时候再抽烟,就是等传勇已经陷进去,不会主动提出结束的时候,那会儿再抽烟,一是可以解决烟瘾,二是熏一下传勇,让他的眼镜功能彻底失效。这也是我们找比较封闭的房间的原因。 聊天的时候,我观察了一下传勇,见他早早戴了眼镜。估计他看我就是一个“红人”,我想着就想笑,不过我拼命忍住了。 好不容易等到修理铺结束营业,周围响起一阵阵拉卷闸门的声音。我们赶紧回到了修理铺,帮老板把闸门拉下来,把桌子收拾出来,马上就能开局了。 我们已经说好了,一门2000元封顶,由传勇坐庄。因为我是要出千的人,所以我坐到了末门。坐天门和他坐对面,面对面他观察记号比较容易。我坐了末门,他想看我的牌必须扭头看,很费劲而且容易被怀疑。他忙不过来时,只能看天门一家,所以我得避开天门的位置。小海坐了天门,宪国坐在出门。说好了规矩,演出就开始了。 宪国拿出扑克,开封,几个人七手八脚捡出一副牌九扑克。这个时候,屋里开灯了。传勇看不清楚所有的牌,我倒是可以把他看个真真切切,他的各种动作,他的表情。果然,他可能觉得看牌有点不太适应,有时候他直勾勾地看着发出去的牌。他一发出来牌,我马上拿在手上看,我要给他一个错觉:不是环境影响了眼镜的效果,而是他刚开始玩,有点不太适应。他和宪国白天搞的是演习,演习中有的是时间让他看清各门发了什么牌。现在是实战了,赌场上,时间就是金钱,谁会给他时间看,再说,都叫他看了,我们千谁去? 事前,我要求小海每次和我一样都押满注,我出千赢的几率就大。他呢,负责配合和掩护,每次都要慢吞吞,不着急看牌,故意把牌放在桌上,他自己或者点钱,或者干别的,就是让传勇辨认小海都是什么牌。我则必须每次都要做出迫不及待看牌的架势,利用拿牌的瞬间干扰传勇看牌,让他来不及看清楚发到我家的都是什么牌。等传勇看完小海的牌,我已经出好千了。我赢小海输,我俩起码是保本的买卖。 大概玩了半个小时,传勇忙得不亦乐乎。他要发牌、看别人的牌、自己配点、收钱赔钱、洗牌,恨不得多长两只眼睛、两只手。后来他可能发现看清我的牌不太可能,索性放弃看我的牌,专心看小海的牌。一切都在我们的控制之中,这样的灯光条件、扑克颜色,隐形眼镜就是聋子的耳朵——摆设。不大一会儿,传勇就输了1万多元。传勇有时候能把两配的牌配好了杀小海,但是最后我能赢了他,他杀了小海又被我杀了回来,等于白忙活。当然,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过程,而是一场艰苦的拉锯战。 我的出千方式是最原始的,我在传勇洗牌的时候就用手卡走一张牌。这样的千局是不在乎带赃不带赃的,人都是我们的人,再说传勇带了隐形眼镜,他就是发觉我偷牌了,我还可以揭穿他戴眼镜,何况他发现不了。我每次五张牌配点赢他,再容易不过了。每次传勇发牌,我都是手直接伸过去,手心朝下,用藏在手里的牌盖在他发给我的牌上,拿起来配点。我拿牌时就把手里的扑克和桌子上的扑克重合,然后拿起来看之前偷的是什么牌。奈何小海总是被人杀,毕竟传勇相当于看着小海的牌配牌,所以这样一来一回,割起来特别慢。 小海故意慢腾腾让传勇看自己的牌,一是吸引他的视线,让我更好出千;二是麻痹传勇,让他认为自己戴隐形眼镜还是好用的。在传勇看来,宪国在场上输的钱等于他左兜的钱到了右兜,他是和我与小海在赌钱。能看到一门配牌,还是占据主动的。艰苦的拉锯战一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我们从传勇身上掏出来2万多元。 有一把牌很有意思,传勇的头和小海的头一样大。但是小海的头有一张长牌。传勇的头都是杂牌,而尾牌传勇比小海大。这样的牌本来是双方保本的牌,但是小海的长牌,被传勇说成是杂牌。小海也不能和传勇犟,你说是杂牌就杂牌,钱你拿去。我看传勇明显底气不足糊弄小海那是杂牌,心里乐翻了锅。但是我得做戏,装着不懂,说,那可能是个杂牌。这样让传勇占了次便宜。传勇尝了次甜头,有好几次都想占便宜,竟然把我的人牌说得没他的鹅牌大。我就背口诀(天地人鹅)给他听。他才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拍拍脑门说自己记错了。我心里冷笑:什么便宜可以让你占,什么便宜不能让你占,可不是你传勇说了算的! 只是小海郁闷啊,装着彪子呢,得揣着明白装糊涂,索性继续装。有一把他两家都是瘪十的头,小海非和传勇理论自己是带鹅的瘪十头,比他长牌的瘪十头大。小海是红4配6,有个鹅4,传勇是两个不一样的10,有个长10。传勇反复解释说瘪十不分大小,一律以庄家为大,我帮小海说话,死活认定了带鹅的瘪十比长牌的瘪十大。传勇犟不过我俩,只好找宪国来裁决。宪国说传勇说得对,瘪十必须以庄家为大,要不这样庄家还有什么优势可言?现在回想起来我都忍俊不禁,可当时我俩确实是一本正经和传勇讨论这个问题。凯子要装到这份上才不会被拆穿。我们就是要强化传勇认为我俩刚接触牌九的印象(每个刚会玩的人都分不清楚长短牌),好让他放下戒心。 修理铺的老板一直站在外围看热闹,牌九对于他来说和天书差不多。他站在小海的倒面看着,大概是搞不懂牌九,又无聊,就研究起人来了。灯在老板的头上,传勇是逆光坐着,所以老板总能看到传勇的脸。传勇输了钱,他跟着着急。每当传勇赢了,他就叫一声:“好!”传勇输了,他就不出声了。他也认识宪国,只不过传勇是管辖这一片的工商,得表现出替传勇着急的样子,我们都不在意,人家讨好领导干部,很正常。 大约在玩了两个小时后,传勇着道了,被我们掏出了3万多元。他好像有点急了,提出加大押注,一门可以带3000元。他手里就剩1万多了,看来机会到了。这时,修理铺老板忽然指着传勇的眼睛说:“传勇,你的眼睛怎么是红色的?” 22 睁眼说瞎话 修理铺老板这样一说,吓了我一跳,小海也吓一跳。我们下意识扭转身子去看修理铺的老板。最受惊吓的是传勇,当下条件反射要用手去捂眼睛,马上意识到这样不妥当,手举起来停在那里。还是小海反应快,他马上认真地盯着传勇的眼睛看,一边看,一边笃定地说:“红吗?不红啊。”一听就是瞪眼说瞎话,但是当时也只能这样说。 小海这样一说,给传勇一个台阶下。传勇作势要揉眼睛,接着小海的话茬说:“昨天熬夜了,打了一夜的麻将。”那老板一说话,我有点蒙,当时没想好如何接。传勇这么辩白,我也就凑脸去看传勇的眼睛,说:“熬夜熬的,我熬夜也这样。”宪国也没闲着,好好端详了一下,说:“不红啊。”小海装作不耐烦的样子,说:“你们研究人家眼睛干什么?赶紧发牌。”估计传勇就怕我们看出他的猫腻,一直在极力掩饰,听小海催着发牌,正中下怀,马上就说:“快押快押。” 但是那个老板还挺执着,他又换了个角度,指着传勇的眼睛说:“你们看嘛,确实是红色的。”我在心里翻着白眼,遇到这样的人真是叫人无奈啊,哪壶不开他偏提哪壶。 传勇正在发牌,听店老板还说这事,就顿了一下,没有接着发牌。他看看我和小海,想从我俩的表情上看看我俩是不是也怀疑他了。毕竟他有鬼,心里知道。我们心里很搓火,老板再搅和下去,这个局就算完蛋了,我们可是忙活了十多天才组织起来的。没办法,这个时候需要救场,我们只能继续演下去。我说:“是得了红眼病吧?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们单位一个女的得了红眼病,那才叫吓人呢。”小海也跟着点头说:“是啊,红眼病传染。”宪国也跟着说:“不能和红眼病的人对着看,那样会传染的。” 传勇看大家都这样说,松了一口气,说:“最近眼睛总发涩,我就总揉,总感觉进了沙子一样。但是绝对不是红眼病,我好好的,怎么能得那个病。” 老板这个时候才“哦”了一声,讨好道:“别老用手揉眼睛啊,买点眼药水,吃点消炎的药。” 传勇还有一圈牌没有发,我催传勇说:“你发啊,怎么这么磨叽呢?发个牌磨磨叽叽的。” 传勇表情极不自然,接着我的话说:“急什么?我忘记发到哪门了。”然后装模作样去看切的是几,去数谁家都是几张牌,算算刚才发到了谁家,可算把这个话题岔开了。 老板说的是大实话,我们在场的四个人都知道那是大实话。眼睛被揉红了、眼睛熬夜熬红了,和戴这种眼镜的红色差别很大。在50瓦灯泡的灯光效果下,带了隐形眼镜的眼睛是一种幽幽的红,有点像香港鬼片里鬼的眼睛,冒着红光的那种。对此,传勇自然要极力掩饰,而我们几个,极力配合,帮他把谎圆回来,虽然我们都真切地看到传勇的眼睛红得离谱。 看着传勇慌乱的神色、不自然的表情,我当时一点好笑的心思都没有,倒是替他着急,心里想:哥们儿,千万要稳住,我们几个决不把你眼睛红当回事的,你放心吧。 由于大家都不承认,老板不再坚持。他掏出烟来,“啪”的一声点着了,抱着胳膊站在那里抽烟,优哉游哉地接着看热闹。 我两个小时没抽烟了,这两个小时是为了钱才拼命忍住的,小海也是个烟鬼,他也在拼命忍。当老板吐烟圈的时候,我甚至都能看到小海深深吸气,貌似要把人家吐出来的烟吸一点来解馋。我瞅了小海两眼,那意思是,鄙视你。其实我也没多大出息,我是把手指头凑鼻子上深深嗅着——那是我抽烟时候夹烟的位置,有挥之不去的烟草的味道。奈何啊,我也犯烟瘾了,可是传勇身上带的钱还没光呢。我跟自己说:老三,一定要忍住。 虽然只有老板一个人抽烟,由于空间很封闭,所以对传勇还是有影响的,足以让他眼睛发涩。他几次使劲眨巴着眼睛,有时候还去揉一下。我心里暗自着急,心想:大哥,别续了,千万别给揉掉出来了。还好这样的事情没有发生。只是传勇一去揉眼睛,我的心就跟着他的手悬起来。 又玩了一会儿,传勇可能觉得视线不是很好,要求换个方位。可能是因为他对着灯,感觉视线不好,也可能是他觉得老板吐出来的烟都冲到他面前,让他不得劲。这时,他要求和小海换个位置。 23 艰苦的拉锯战 换了位置以后,我就从末门变成了出门,小海还是天门,宪国成了末门。这个房间很小,原先传勇贴着墙坐,换了后就变成了小海贴着墙,修理铺老板站到了传勇的身后。我加快了出千的频率,想早点把他剩的1万多元给掏干净,努力了半个小时,传勇只剩了六七千。传勇自己大概没注意到自己输得快见底了,我得提醒他一下。我故意把要押的钱拿起来,说:“要是三门都押满,你手里的钱可不够赔的啊。”传勇说:“不够赔?我要通杀了呢?”我说:“想得美啊,赶紧续底钱,不续的话这一把我不押了。”说着话,我低头理着手里的钞票,心满意足地显摆着,那意思是告诉传勇,要有钱就继续玩,没钱我也没关系,反正赢了不少了,随时准备散伙走人。 传勇当下就急了,说:“你怎么可以这样呢?真不讲究,我不是还有钱嘛。”我说:“万一你通赔,不是不够吗?哦,你通杀赢了就是九千,你输了就给六七千?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传勇耍起无赖,说:“你怎么知道我就能通赔?我非来个通杀不可。你就押你的吧。” 我一看他上钩了,就顺着他的话说:“那我叫你底一次可以不?咱俩这样吵到天亮也没个结果,我赌你桌子上所有的钱,你敢不敢吧?赢了你就有底钱了,输了咱们散局。” 传勇看着我,寻思了一下,感觉是要豁出去了,说:“好,一把见输赢,你哪门叫?” 我说:“我看末门不错,我就在末门叫你。”说着话我把手里的钱丢在末门的位置。我可不是乱选的,只有选末门我才有办法不让他看到发出去的都是什么牌。 传勇“哗哗”地洗了5次牌,好像只有这么洗才能给自己洗出好运气来。洗完了往桌子上一放,示意我可以切牌了。我伸手过去随便切了一下,就是切牌这—下,我用手带走了最上面两张牌,心想:我就不信6张牌配不过你4张牌。 切牌的结果,应该从庄家发起。传勇故意放慢了发牌的速度。我知道他那点小心思,他想延长发牌时间,好看清发给我的都是什么牌。我哪能让他那么容易就看清楚了,都看清楚了,我偷的两张不就成废纸了吗? 传勇发了自己的、出门的,速度明显更慢了,他要发天门的了,之后那张就是末门的牌。这时,我伸出手把我放在末门的钱理了理,他再慢,也架不住我手臂一直挡在那里,他看不清也得发。他刚把牌放下,我飞快地拿了起来。第一张他没看到。 第二张还是这个次序发,传勇还是慢吞吞地发着,又要发天门的牌了,我又把手伸了出来,指着宪国说:“一会儿我要叫不走底钱,你敢不敢叫一次?”这样我又一次阻挡了传勇的视线,第二张牌他还是没看到。发第三张的时候,小海跟我打了个配合。传勇开始发牌,小海做出坐久有点累了的样子,站了起来伸伸腰,传勇刚把牌放到我面前,小海故意坐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哎哟哎哟”叫了起来。传勇一走神,我麻利地把第三张牌拿在手上。前三张都没看到,传勇很扫兴,觉着再去看第四张也没有多大意思,明显加快发牌速度。他发到天门的时候,我把末门的钱拿到自己面前,又一次自然而然阻挡了传勇的视线。一张也不能叫他看到! 6张牌都被我拢在手里,打开一看,我才发现我偷了一个红8一个黑6。而传勇发给我的是一个5,一个红6,一个7,一个虎头11。我顿时心凉了一大截,配成头3(6+7)尾9(人虎头)?好像头也太小了,只有配成头5(7+8)尾7(长6+虎头)了。起码比原先的大不是?有毛不是秃子。 我故意把扑克抽来抽去,好像在研究应该如何配。其实我是把5和红6放在牌的最上面去,这样放牌的时候,我就能用手上的肌肉卡住这两张扑克而不被人发现。黑6好歹也是长牌,留下,还有长7,说不定能管用?我看着传勇,研究着他的表情。 传勇正合计自己的牌应该如何配,看我把扑克放在桌子上,就伸着脖子来看。我知道他要看背面的记号,我把四张牌摞在一起,码得整整齐齐的。我故意把8放在最上面,他只能看到这张人8。我故意让他看呢,你小子就使劲撵尾巴去吧。 他看牌的工夫,我随手把他发剩下的牌从他面前拿到另一边去,表面上看我给他清理门前的地方,其实我利用拿牌的机会处理了手里多出来的两张扑克。传勇盯着我桌子上的牌使劲看了一阵,又看了看他自己手里的牌,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把牌又抽拉了一下,看来是个两配的牌。 传勇配好自己的牌后拿起我的牌,一下子兴奋起来,马上把自己的扑克翻开丢在桌子上,然后就拿起自己的钱点了起来。我凑过去一看,差点没把自己气吐血了。他家是黑10、7,黑8、9,他给配成了头7尾7,头比我大我也认了,可尾巴7和我尾巴7竟然一样大,他也长7。我要是配成头3尾9还保本了呢,可是谁玩这个不撵头呢?我来是为赢钱的,所以有多大头我就撵多大的头,只有怕输的人才会往后使劲。 传勇很激动,一门心思数着自己的钱。真是倒霉!我茫然看看小海和宪国,小海还是那个样子,看不出心里想啥。宪国呢,疑惑地看着我,估计他不相信我出千还能输。我轻轻撇了一下嘴,那意思是这个是我能组装出的最大的牌了。 一般人以为老千在赌桌上出千了就会稳赢,其实不是的。老千在赌桌上出千,并不是包赢的,只是靠出千改变了原先的牌而已,比如原先是小牌,可以通过出千让自己的牌变得大一些,让自己赢的几率大一些而已。否则,这5万块也不会掏得这么辛苦,这可是慢工夫。 传勇点完了钱,说:“我手里是7400元,你要不要也点一下?”我说:“不用。”说着话我点出7400元扔给了他。我看传勇正在赢钱的激动情绪中,趁机鼓动说:“我再叫你一方。”但是传勇不干,说:“说好了就叫一方,你怎么又想叫?不行。咱们还是按照开始那样的押,一门3000元。” 这小子越输越畏缩了?不行,我得刺激刺激他,不然这得掏到什么时候?我先用利诱,说:“传勇啊,刚才我就没叫走你的底钱,再叫一方还叫不走的话,你就是将近3万了。像你这样三千三千地捞,啥时候能捞回去啊?干脆一点,一把就回去了。要是你输了,你就当刚才7400元被我叫走了。要是你赢了,可就是两倍了,你咋这么不会算账呢?” 小海也在一旁鼓动传勇,让他和我再赌一下。 宪国对传勇说:“怕他干什么?叫一方就叫一方。我和你入股,我加5000进去算股份,咱俩让他叫。” 奈何好说歹说,传勇就是不干。我心里那个郁闷啊,只好再一点点往外掏了。原先听说他赌钱很爽的,看来传说的事都不太靠谱。 大概又掏了半个小时,他面前的钱渐渐变薄,就剩5000左右。这一次我根本没表示想叫底的意思,我要拿住他,得让他来求我。我看他的钱不够赔了,就直接站了起来,把钱往包里放,那意思是:我今天大获全胜,很满意了,有人要输光了,散伙得了。我必须这样演戏,我必须装出不在乎他面前5000多元钱的样子,虽然我的心里早伸出一只小爪子,要把那些钱都抓到我口袋里。有人比我更着急,就是传勇。 传勇看我把钱都放口袋里了,站了起来收拾东西要走,做出一个阻拦的手势,说:“老三,还没完呢,我还有钱。” 我说:“我知道你还有钱。他俩一人一门正好够,我就不押了。”我看着他面前薄薄的一叠钱,说:“他俩要押满了,估计你那些都不够赔。我就不跟着掺和了。” 传勇也是急了,说:“就这些,你叫一方得了,输赢就一把了。”我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发牌的过程就不必啰唆了,跟之前的大同小异,我故意阻挡他的视线,我的牌他一张都没看到。这一把我运气好,偷了一张天牌12、一张人8,发到我家的是9、虎头11、5、3。我直接搞了个9(人8+虎头11)王爷(天牌12+5)。等传勇把自己的牌配完了再去翻我的牌时,脸上写满了失望。 传勇面前的钱被我都划拉走了。他很不甘心,坐在那里,手里摆弄着扑克,洗牌、自己切牌、发四家,周而复始,一看就是还没玩够。奈何,带来的5万块已输得精光。看我和小海聊天,数钱,他有些无奈,有些不甘,有些悔恨,似乎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意思。他自娱自乐似的玩着,发四家牌,每家牌他都很认真地配一下,然后翻开,比较一下三门谁赢谁输。 24 榨干最后一滴油 我把赢的钱都装进口袋,站起来,表示赌局结束,大家可以各自回家。宪国呢,一脸无辜无奈的表情,还坐在那里看着传勇发牌,一边看一边评论说:“你看你这个臭手,自己切自己全是大点,人家一切你就一把烂牌。”传勇深以为然,叹了一口气。我看时机差不多了,就看看小海,正好小海也看我,我俩目光一碰上,小海就懂了。 小海好像没玩够,说:“哎,传勇啊,拿点钱再推一庄啊?” 传勇看着小海,说:“我就带了这5万元,都输了,这时候去哪里借钱去?” 小海就对宪国说:“宪国,你借给他一点啊?” 宪国理了理手里的钱,拿起来抖落抖落,说:“我就这点钱,借给他,我还怎么玩?” 小海说:“你也赢了点,咋就这点钱?你不是就带了三五千来玩的吧?要那样的话,我的钱叫你赢了可真是冤。” 宪国好像被人冒犯了似的,说:“你怎么小瞧人呢?我带的钱可多了,只是我一直没动本钱。”说着话,显摆似的拍拍自己的口袋。 我不能让他俩继续唱双簧了,我得上来演出了,就说:“哎,宪国啊,要不你出一局算了。” 宪国直摇头,说:“我不坐庄,我的钱有用呢。” 我说:“那我坐庄啊,你们三个人押怎么样?”说着话,我掏出一大叠钱放在自己面前,顺手把扑克拿了起来,表示想坐庄的样子。我拿钱出来一是为了试探传勇,我坐庄他可以专心看我一家的牌。他如果让我坐庄,我就能设法叫他的眼镜失效,他还是个瞎子。二是刺激刺激传勇,毕竟这些钱在天黑之前还是他的,受他支配,现在归我老三了,我就摆在他面前眼馋他:要是不甘心,就来拿呀。 传勇正在低头摆弄着扑克,看我把扑克都拿走了,看了我一眼,神色茫然,看来是想为什么准备了透视眼镜,还会输钱呢。他看我要坐庄,就说没钱了,不能押了。 宪国显摆似的从包里掏出没开封的2万元,拿在手里掂着,说:“我叫你底。”说着话,他重重地把钱放在桌子上,死死压住,好像怕人抢走似的,说:“你发牌吧。”这就是个玩笑话,我连牌都没洗,发个毛啊?我们就是说着玩的,主要目的是做给传勇看,要一点点刺激他,引诱他,最后让他自己开口借钱坐庄。 我伸手去拿宪国的2万元,半真半假地说:“你到底真押假押啊你?把手拿开。” 宪国看我的手奔钱去了,马上把钱抱在怀里,说:“你看你还当真了,不玩了,不玩了,这个钱不能动的。” 不出我们所料,传勇看到宪国怀里的钱,眼睛一亮,问:“你干什么用?” 宪国说:“我大舅哥买房子,明天去交房款。” 传勇听了,眼神马上黯淡了下来,他寻思一下,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说:“宪国,这2万你借我用一下了,我再坐一庄。” 宪国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说:“这个钱哪里能动?明天签合同等着用呢,要输了明天没钱去签合同,家里就炸庙了。” 传勇还是不死心,说:“赢了的话我今天晚上就还给你,我要是输了,明天一大早我就还给你。” 宪国还在装,说:“传勇哥,我不是不相信你,这个钱我明天确实有用,要不我就拿给你用了。” 我一看,再装下去就有点不像了,就说:“宪国,你看你,好像传勇还不起你钱似的,把你吓成什么样儿了,你还能行了不?” 小海也跟着说:“你看你那熊样,阎王还能欠小鬼钱了?传勇平时稍微照顾你一下就有了,你现在还去计较这点小钱?” 传勇看我俩帮腔,用恳求的目光看着宪国,说:“你就倒给我用一下,我明天早上上天下地也把钱给你。” 宪国不能再装了,我们三个的目的达到了,他装模作样踌躇半天,最后咬咬牙说:“好,传勇,我相信你。”说着话把2万元放到了传勇面前。 传勇一把抓过去,整个人马上来了精神,脸色和刚才大不一样了,容光焕发的。他手里有了钱,说话也硬气了,急切地招呼大家:“来,我坐庄。一门还是3000。”说着话就到处找扑克。 扑克在我手里呢,我马上给了他。小海也兴奋起来了,从包里拿出钱来表示支持传勇继续坐庄。 这样,传勇基本是着道了。也别说,演戏挺累的,累脑子,累表情,还要互相配合好,得去揣摩人家是啥心思,还不能太心急,一切都得他自己说出来。不知道演电影的人是不是也这样? 言归正传。传勇把扑克拿在手里,看着面前的2万元钱,信心大增。这时宪国说:“我钱借给你了,我就不押了。” 传勇说:“没事,你照旧押啊。” 宪国说:“借我的钱,我去押,赢了还好说,我能有个平衡,反正借给你了,是你的钱。我要输了,你说我不是冤大头吗?我一次100元给你捧个门吧。” 宪国这么说,传勇就不再竖持了,同意宪国为他捧个门。 这也是我们提前商量好的,我们赢了钱,叫宪国输回去,来来回回掏得太辛苦,何况赢出来的钱是我们三个人来分的,具体赢了多少钱,要看三个人赢的总和,并不以我自己一门赢多少来衡量。大部分时间我能确保我这一门赢,但是我得背着小海。我赢,小海输,算是保本。毕竟小海那门总被传勇杀,我背着小海走,很吃力。所以宪国一定要找借口不参与。对于传勇来说,宪国输了多少钱,那是他俩的账目问题,看他俩如何合计了。 传勇和宪国一起研究了赢钱后分钱的方法,就是没说万一输了应该如何分担的问题。当时传勇以为戴眼镜能看到牌,百分之百能赢钱了,所以根本没有想万一输了要怎样。东西是宪国提供的,而在局上他俩是合伙人的关系,保不准上半场传勇输的5万元会叫宪国分担一半。而上半场宪国也有输赢,对于他俩来说,这基本上是本糊涂账,就看两个人怎么算计了。但是下半场包里这10万一定要把宪国撇出来,所以要有一个理由不押钱。下半场我们的计划是要逼迫传勇把眼镜拿掉,这样传勇输了钱就没宪国什么事了。 下半场开始了,和之前一样,是个拉锯的过程,不过下半场进程快多了,不到20分钟,就把传勇的1万元给掏了出来。传勇有点急了,发牌速度很慢,还拼命睁大眼睛瞪着牌背面,以便看清楚我手里都是些什么牌。有时候见我伸手接他发的牌,他故意不给我,非要丢在我手边让我自己拿,他好有个空当去看那是什么牌;他给我发牌的时候,东丢一张西扔一张,看来真的是急眼了,竟然不顾我们的怀疑,要看清楚我家都是什么牌。呵呵,时机到了。 25 赤裸裸的抢劫 我摸出一支烟叼在嘴上点着了。小海一看,马上也点了一支烟,顺手给传勇和宪国各分了一支。宪国马上就懂了,立刻点上了,还嘟囔说:“光玩了,竟然忘记抽烟了,你们不抽我还真想不起来。”传勇正在专心洗牌,看有人递烟也就点了起来。点上烟后,我深深抽了一口,真香啊丨这么长时间不抽烟简直把我憋坏了,小海和宪国同样贪婪地大口抽着,这时那个修理铺老板竟然也点了一支抽了起来。于是,5个烟枪一起云雾缭绕起来。传勇不了解透视眼镜的弱点,他哪里知道这个东西怕烟熏啊,要是他知道,我估计打死他也不会抽的。 传勇洗牌时,我们就把烟大口吐到桌子中央。很快,传勇就有了反应,他不停地揉眼睛,拼命眨巴眼,仿佛马上要落泪了。那老板真是招人恨,我们大家都注意到了传勇的这些动作,但是我们装瞎子,就当没发生过。老板为了表示关心,马上过来拍拍传勇的后背,关切地问传勇:“你怎么了?” 赌钱坐庄的人最忌讳有人拍他的肩膀和后背了,意味着点背的意思。传勇被老板拍了一下,立马很不高兴,但是又不好意思点明,使劲晃动了一下肩膀,把老板的手晃掉,冷冰冰地说道:“没什么,我尿急,要去一下厕所。”说着话,他把扑克放在桌子上,让老板把卷闸门拉开一个缝隙,就出去方便去了。 说实话,我也尿急啊,小海也尿急,但是我们不能和传勇一起出去方便。我们得给传勇单独出去的机会,好让他有时间把眼镜抠出来。憋,一定要憋住,为了钱也要忍。 老板站在卷闸门口等传勇回来,好像很是替传勇着急呢。我悄悄捅了小海一下,让他看老板的神色。小海看老板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幸灾乐祸地在那里低头笑。宪国在桌子下使劲蹬了小海一下,意思是告诉他别笑了,但是看宪国那表情,也是在努力忍着不笑。 不大一会儿,传勇就回来了,说:“放放臊。妈的,把臊气都放掉了,我开始要大杀四方。”我们都看着他,说:“好啊,赶紧开始吧。”其实我们都在看他的眼睛。果然,他眼睛里的红色区域没有了。想来他戴着眼镜没赢到钱反而输了,觉得眼镜并没啥效果;也可能被烟熏了一下,感觉眼镜是个累赘,自己出去拿掉了。看来一切都在按照我们设计的路线进行。 传勇撒完尿回来,精神头明显不一样。他拿出10元钱给老板,说:“你跑一下腿,去买一副新扑克。这副扑克输了我6万呢,给扔了,我要换刀杀杀他们。”老板拿着钱屁颠屁颠地去了。我趁着这个空隙马上出去尿尿,小海也憋坏了,跟着我出来尿尿。说起来真丢人,站在道边竟然尿了5分钟,看看我俩憋成啥样啊! 方便完了,走到卷闸门口的时候,我故意很大声地说:“小海啊,你咋对着人家门上尿啊,你他妈的也太坏了。”其实我是给宪国和传勇传个信息:我俩回来了,你俩就别咬耳朵了。宪国没出来,传勇肯定会找他嘀咕不用眼镜的事。果然我俩一进来,他俩好像没事人一样抽着烟。我想,该说的他俩也应该说得差不多了。 一会儿,老板就把新扑克给买回来了。好家伙,买了三副!我们七手八脚帮传勇把需要用的扑克捡出来,战斗就开始了。这一次我可放开手脚出千了。小海还是慢腾腾不着急的样子,这样我就有时间在配完自己牌的时候,偶尔去翻翻他的牌。传勇没了透视眼镜,啥忌讳都没有了,他这1万很快就不跟他姓了。传勇已经上道了,刹不住车了,剩下的事情就是赤裸裸的抢劫了。 没用到四把牌,我就把他剩余的1万来元给拿了过来。局又一次停止了。这一次不需要宪国掏包,传勇立刻找他开口借,当然宪国免不了推辞一番为难一番,我和小海再鼓动一番,钱“顺理成章”地摆到传勇面前。 之后就是我把钱赢过来,传勇再借,我再赢。一直到传勇把宪国包里的10万块借光,最后他连宪国手里的6000多元也不放过。大概到夜里1点,我们把传勇所借的钱都给掏光了。传勇身上已经没有钱了,我一看,该收工了,就表示已经很晚了,如果传勇实在拿不出钱,暂时就到这里,下次有机会再凑一起玩。 传勇呢,无精打采地坐在那里,不说话。宪国也表示出输了钱很不甘心的样子说:“明天还玩不?我要坐庄。”传勇输糊涂了,竟然向修理铺老板张开了口:“老板啊?你有钱没?倒给我用一用?”老板见和他借起钱来了,急忙表白自己没钱。这个老板是个精明人,他看明白了,这局势,借多少钱给传勇都得输光。奉承他是一码事,借钱给他又是一码事,老板门儿清着呢。场上宪国被他借光了,老板摆明拒绝了他,小海和他一样是输家,只有我手里有钱。他把目光转向了我,说:“老三,你倒3万,我坐最后一庄好不好?就3万,明天肯定还给你。”我说:“我借给你?万一你用借我的钱把我赢了,我不是傻×吗?”传勇一看我这样说,就不再坚持,站了起来。是时候该撤了。我说:“明天电话联系。”大家都表示同意。散局了,我点出1000丢给传勇,给宪国1000,因为表面上看宪国也是一个输家,所以当着大家面还是要给的,给老板500,算是赢了的喜钱。然后我和小海带着钱出门扬长而去。 我俩找了个地方把车停下,开始点钱,赢了6万多一点的样子。这里有宪国1万多,传勇5万,剩下的就是赢了10万的债。过了一个小时,宪国和我们联系了,我们凑到一起,把宪国的本钱先还给他。宪国说:“传勇明天早上给我钱。我明天上班了就去找他。”原来我们分手后,传勇就说输得真是窝囊,出千戴隐形眼镜都不好用,主要是这里(那个门脸)太暗。最后俩人又扯起第一阶段传勇的5万元应该怎么算,宪国死活咬定了都应该传勇自己承担。宪国说是因为传勇的眼神不够用才会输的。最后传勇也认了,毕竟钱都是经他的手出去的,而且如何配牌都是他自己说了算,宪国根本没机会给他任何建议。最后传勇表示第二天就能把钱还给宪国,绝对不耽误他买房子的事。 第二天宪国果然拿到10万元,看来传勇实力确实雄厚,早知道这样,多准备点好了。我给小海和宪国一个人分了5万,这次抓凯子就算圆满成功了。 后来传勇还通过宪国约我们再玩。爱找谁玩找谁去,我是坚决不去搞他第二次。不是我仁慈,而是怕他给我下笼子。虽然当时把他当猪杀了,难保他不醒过神?人家好歹混上了一个小领导干部的职务,这点头脑应该是有的,当时迷糊不代表总迷糊。宪国曾动员我们继续去搞他,我死活没同意。 后来,据说传勇因为好赌,被局里找去谈话。再后来就被撤了所长的职位,调到另一个工商所当小科员去了。再后来,我就不知道了。 宪国呢,还是一个滥赌鬼,欠了很多外债,天天被人追着要债。那年夏天,宪国跟着我们到处下套,也搞了不少钱。以前输的本钱都赚回来了,还有盈利。奈何他把握不住自己,一上牌桌,就忘了自己是谁了。按理说他也了解一些老千骗人的把戏,却还是执迷不悟。后来我们和他分手不干后,听说他还到处赌,又欠了一屁股的债,大概有10多万。随后某个冬季,我去那个海鲜市场,路过他的摊位,他老婆正用小铲将一个个牡蛎的肉刨出来卖钱,天天在寒风里就那样刨着牡蛎的肉。我看她的手都变色了,还有冻疮。想想他老婆挺可怜的,怎么嫁了这么一个浑人?看面貌,她曾经是一个很俊俏的小媳妇呢,着实是可惜了。 26 杀“猪”联盟 出去杀“猪”,也不是次次成功。做局最讲究配合,几个老千合伙演戏对付一个或几个凯子,彼此的默契很重要。最怕遇上贪心又没品的老千,贪几个小钱没什么,一不小心就可能给自己惹上大麻烦。我就遇到一个,差点跟着他倒大霉。 这个老千会简单的千术:洗牌,他可以把牌洗出固定的排列顺序来。这个看起来简单,也算个功夫活了,而且好用,他用这个骗了很多赌徒。 他叫刘宏。我是通过小海认识他的。刘宏有一个有钱的哥们儿,他们经常在一起玩麻将,偶尔一起出去玩,彼此走得挺近。刘宏不懂如何在麻将桌上出千,他们玩麻将凭运气,谁赢了谁请客消费,打得也不是很大,一天一个人最多一两千的输赢。 起初,刘宏并没有骗他哥们儿的念头,就是在一起玩,打发时间。后来刘宏手头紧,急需要钱用,就对这个有钱的哥们儿动了歪心思。可是他只会用扑克出千,而且还需要同伙的配合。他洗好牌,做个简单的桥,让同伙切。如果只是他自己,只能做埋伏桥让人家无意中中招。所以他对自己的手艺很没有把握,何况他那个有钱的哥们儿对玩扑克没兴趣,就好打麻将。 刘宏先在脑子里把自己周围经常玩麻将的哥们儿挨个顺了一遍,发现没有一个可以做搭档。一来他们不会,二来都是熟人,万一人家不愿坑哥们儿,把刘宏的计划捅出去,他在这个圈子里就没法混了。因为找不到合适的搭档,刘宏曾经想放弃,但是每次看到那哥们儿包里的大把钞票时,那些钞票就似乎在向他招手。终于,他下定决心要骗那个哥们儿一把。 刘宏和小海关系也不错,知道小海平时总和一些玩蓝道的人在一起,便来找小海。小海知道他的来意,见有猪可以牵,立马就应承下来。在某天下午,小海、我和刘宏,三个人因为相同的目的坐到了一起。 寒暄过后,刘宏先介绍了赌局的大体情况。他那哥们儿具体啥名字我也记不清了,他承包了一片海区,就叫他包海吧。包海不忙的时候,时间一大把,天天到处找人打麻将,除了麻将对别的都没兴趣。我们合计了一下:要对他下手,打一天千把块输赢的麻将,辛苦,又拿不出什么货来。只有先叫小海也去玩玩麻将,和包海套套近乎,等混熟了,小海总有办法让他玩起别的来。 小海一点不比小品里“好人也能叫他忽悠瘸了”的“大忽悠”差,他总有办法让待宰的“猪”心甘情愿参与到各种赌局上去的。小海做这个是专业的。 27 放长线钓大鱼 我对打麻将很厌烦的,总感觉磨叽,打多大都没兴趣,不如扑克来得干脆。所以,开始时我假装什么都不会,不上场玩,就在一边看眼。小海和刘宏上去打配合,我呢,就是个参谋的角色,给他们设计一套号子,让他俩打配合。局虽然不大,也不能输了,我们可不是上去送钱的凯子。磨了一天的手指头,起码得拿点工夫费。 一般人打麻将的时候都喜欢用胳膊肘支在桌上,不摸牌出牌的时候,手随意放在身前,只要动作不大,就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我就利用这点,设计了一套暗号:手放在膀子上是1;下巴上是2;嘴上是3;鼻子上是4;眼睛上是5;眉毛上是6;额头上是7;耳朵上是8;头发上是9,并把筒万条做了区别。为了让他俩更快记下来,我还编了一套口诀:一脖二巴三嘴四鼻五眼六眉七额八耳九毛。此外,也给中发白和东南西北风都做了规定。 考虑到暗号有点单一,又将这套暗号做了改良。东风上的坐庄时,号子不变。北风上的坐庄时在原来的暗号上向上串一个,即手在头发上是1;手在脖子上是2;手在下巴上是3……南风上的坐庄时向下串一个,即手在下巴上是1;手在嘴上是2;手在鼻子上是3……西风上的坐庄时一毛二耳三额四眉五眼六鼻七嘴八巴九脖这样倒过来走。这么一来,就算真有有心人来观察也破解不出什么的。他们玩的是能吃能碰的带夹带宝的穷和打法。他俩约定,不点炮,也不给吃牌,就是在上听的时候互相给个听牌。 开始筹划的时候除了捞点磨手指头的工夫钱外,也想叫包海小小输一下,顺利的话在适当的时候提提局,玩得大一点。至于赢多少,什么时候提局不好提前筹划,只有一步步慢慢拿。最后要是不能把包海勾引到赌局上,就在麻将上多拿一点。 合计好后,刘宏带小海到他们的局上,等他们都混熟了,我再去混个脸熟。杀猪是个慢工夫,得一步步组织。 他们的麻将局固定在一家麻将馆。说起来这个麻将局也挺闹心的,有时候人多,去得多早都排不上队上桌,有时候人少,三缺一死活凑不上人去玩。就这样磕磕碰碰地玩了快一个月,小海和刘宏或多或少拿了一些钱,一个人赢了不到2万的样子。不过并没有真正宰到包海,他输给刘宏、小海大概三五千的样子。因为很多时候凑不到一起,不是我们去了没排上,就是包海没排上地方。倒是把无关的人一通好宰。 期间我没事去看看热闹,当时就发现一个问题:这个刘宏比较贪心。事先约定上听才要牌,他呢,缺两口也要。小海有时候为了配合他,什么牌都要拆给他。拆给他了,他还没上听。而小海自己的牌拆了,上听和牌的机会就更少了。也曾在一起喝酒说起他不要什么时候都要牌,最好是在一口上听的时候要牌,但是刘宏总振振有词地说,总有看眼的人在旁观,所以要牌的机会不是很多。好容易等到小海后边没有看眼的人了,或者是我在小海身后旁观,他才能要牌,所以他坚持有牌还是要的。遇到这样的人我也不能说啥,再说赢了也没我份,他俩赢钱了,我就跟着混个吃喝。 大部分时间都是刘宏在赢钱,事后他俩在分赃的时候就成了一笔糊涂账。每次刘宏都会少报三五百,总账总是对不上,小海颇有怨言。但是局是人家找的,要长期宰猪,也只能装糊涂。我冷眼旁观,对这个人有点鄙视,这样的小便宜都要占,而且这样贪心。我留了个心眼,和他结交要留点小心。 慢慢地,小海跟麻将局的人熟识起来。一天,小海、刘宏、包海三缺一,机会来了。利用等人的空当,小海拿出扑克来和刘宏玩起了诈金花(就是斗鸡)。表面上看是他俩在打发时间等人来玩麻将,实际上是在勾引包海。他俩的输赢都只是表面上的事,故意演给包海看的。他俩下50元的底钱,互相斗得热火朝天。包海原先也会玩这个,看他俩玩眼热,也参与进去。大概玩了一个小时左右,有人来了,他们便又开始打麻将。 这一小时中,小海下了本钱,和包海斗牌的时候,不管手上牌多大也要输,一阵工夫就输给包海1000元。这是小海聪明的地方,他很懂得放长线,先给鱼上点饵。而刘宏呢,一开始就洗牌来让自己拿大牌。小海也给过他配合去掐桥,奈何人家包海牌很小,根本不和他斗。后来,小海暗示刘宏不要再这么做了。小海的意思是要先让包海吃到甜头,以后才好勾引他入局,那时候想杀多少能杀多少,之前投入这点小钱那就算不上什么了。后来刘宏看杀不到包海的钱,也只好跟着小海放点钱进去。 事后,小海给我讲当天放饵的过程,我随意敷衍了他几句,心里几乎不抱什么希望了,就刘宏把小钱看得那么重,还想把包海给拉到赌局上来? 又过了半个月,忽然有一天小海给我来电话了,他很兴奋地告诉我说:快来,包海上钩了。 28 做足前戏 我一听不玩麻将,专门诈金花,立马来了精神。来买卖了,能分钱的好事怎么能缺了我呢?我赶紧拾掇拾掇,跳上车直奔麻将馆。当时脑子里就想着怎么分钱了,其他的都扔到脑后,结果惹了一身大麻烦,这是后话。 我用最快的速度赶到麻将馆,里面已经玩得热火朝天。功夫不负有心人,小海又勾引了几次,包海彻底上了瘾。诈金花比打麻将来钱快,一把牌比摸一天麻将输赢大得多。小海为让包海上钩,没少下饵,他打麻将赢来的钱在诈金花时基本输给了包海。包海呢,一步步掉入陷阱,还以为他自己诈金花有多厉害呢,一来二去越来越上瘾。开始时,只在缺人时才和小海他们诈金花。后来,就嫌打麻将输赢太慢,不刺激了,半途输了钱就玩几把诈金花。 那天本来也是打麻将,但是等了很久都凑不够一桌,又玩起了诈金花。玩了一会儿,有人来打麻将,但是包海非要诈金花。小海感觉机会来了,借上厕所的空当,打电话让我速来,用小海的话说:该收点钱回来了。 我走进房间,装作是顺路过来看热闹的。以前来过几次,我很自然地走过去看眼,没人在意。诈金花的桌子上除了我还有5个人:刘宏、小海、包海和一个赶麻将局的在玩,还有一个不太会玩的站那里看热闹。我不能一过来就上去玩,倒不是担心场上有跟我一样的行家,我怕急不可待上去被人怀疑。小海花了近一个月赶猪入笼,不急于这一时。对此,我俩很有默契,我先看会儿热闹,找准机会在上桌。 我拖了把椅子坐在小海身边,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每次他们派完牌,我都急吼吼地要看小海的牌。如果他手里有稍微大点的牌,比如一对A或单A,我都怂恿他去跟。就算他手上什么牌也没有,我照样怂恿他去诈底钱。每次诈底成功,他都把牌翻开给大家显摆,那意思:我什么牌也没有,还拿了底钱回去。我们俩这么配合是想让别人以为我诈金花比较猛,什么牌都不想放弃,这样的猛人是牌局上比较受欢迎的玩家。 就这样溜了几把,机会总算来了。那把牌小海手里是6、7、8的杂花,也不算小,便与另一个玩家斗了起来,跟了四手想买底。我把牌摁住,说:“别买,你跟。”小海作势要拉开我的手,一边嚷嚷着买底牌。我坚决不让。小海也感觉时机到了,说:“我把牌卖给你得了,你敢买不?”所谓把牌卖给我,就是我拿出一笔钱——是他的底钱与跟的钱之和——买后面的叫牌权,我可以选择跟还是买对方的底。赢了就都是我的,输了也算我的。我故作豪气地说:“买就买,这么大的牌叫你拿了真是可惜了,你这样的人还斗智?赶紧回家抱孩子去。” 小海顺势把牌给了我,而我也很自然地加人赌局,拿着小杂顺和那个人斗了起来。我下得很猛,底钱50的,我200一手跟了五手。那哥们儿被我跟毛了,又看我没有买底的意思,有点犹豫了。他把自己的牌拿起来研究了一番,又看看我的表情。我呢,还是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好像生怕他买底牌一样,拿着两张100块来回比划着,那意思是:你跟我还跟,反正我是竖决不买的。 他看看自己的牌再看看我的表情,有点吃不准,试探我说:“看来你俩演戏呢,你的牌很大,不大的话你不敢这样跟的。”看样子他怀疑小海故意把大牌让给我来和他斗,之前小海要买底是假的,我上来才是真刀真枪地干。我不理会他,坚决表示要跟。他端详了我一会儿,拿出400说:“你不买?我买你的底牌,你开,我看看。”我估计肯定输了,他家最次也是个铁龙(同花顺)。我把扑克使劲摔在桌子上说:“我杂顺子。”一边说,一边作势去拿桌子上的钱。那个哥们儿立刻把我的手挡开。他一看我手里是个杂顺子,立刻就后悔自已买早了,说:“杂顺子就想拿钱?我真被你吓唬住了。别动,我是钢铁龙。”他把自己的牌摔在桌子上,是个方片J、Q、K的铁龙。亮完了就去划拉钱,略带懊悔地说:“靠,你可真能吓唬个人,早知道我跟你到天黑,杂顺都想拿钱?”我继续装憨,拍了一下桌子,说:“铁龙你也买啊?你还能不能行了?我要拿了铁龙,能跟你到天黑。”大家听着都乐了,都说我玩得猛。于是我以输钱的由头加入牌局。我输了钱,上来捞一下很正常,何况我这样猛的选手,和谁玩都受欢迎。 我猛吗?我送钱出去,是为自己做做铺垫。只要在后来的牌桌上,我给刘宏和小海发大牌,别人也是大牌,我跟牌,根据规则,三个人都跟谁也不可以买底。反正大家都觉得我猛嘛,什么牌都敢跟,没有人会怀疑我们在做局。四个人跟三四把,底钱涨上去,钱一下就回来了。 杀猪局,戏要做得逼真,前戏得做足,下饵呢,也不能心疼。 29 肥猪进笼 就这样我名正言顺地和大家一起玩了起来。规则是50元底钱,每次最多跟200,400买底,三家同时跟不允许买底,头把赢家坐庄,切牌随意,不一定必须是上家切。 我从包里拿出一叠钱来,煞有介事地放在手边,好像要大干一下。包海看我这样,一下来了精神,他以为我是来送钱的。诈金花局上什么底都不想放弃的人很多,要么特有钱,输多少不在乎;要么特傻。我的表现在他眼里两种都占了。 我上场后,依然很猛,常常诈底。不过,牌局上虚虚实实,我又不是傻子,牌小诈几下就跑,偶尔诈底成功,我就可以拿到发牌权。拿不到发牌权,一切都是白搭。 每次坐庄的时候,我都尽量给两家发差不多的牌,要么保证小海的牌比包海大一点,要么保证刘宏的牌比包海大一点。另外一个赢我钱的哥们儿,玩得很谨慎,不管手上的牌多大,跟几手就去买,而且看他的模样,就是把他拖进来,也赢不到多少钱,所以我们根本就没想着去搞他。两个小时后,那个哥们儿有事走了,大概赢了500多块,很满足地走了,那个看热闹的哥们儿觉得无趣也跟着走了。麻将的包间里就剩下我们四个人:三个屠夫对一头富有的猪。 这个时候,包海已经输进来1万多了,明显急躁起来,开始诈起底钱来了,什么牌都没有也能诈个两三手。场面上我也是个输家,因为我总跟着抬杠,钱输进去不少。这时,我提出把底钱涨上去,说:“咱们涨涨码啊,老是五十五十的,零钱找来找去的,真麻烦,干脆咱们玩一百的好了。”小海不置可否,说:“我随便。多大我都敢和你们玩。”刘宏是桌上最大的赢家,也装出财大气粗的样子说:“一百就一百,谁怕谁?”包海也想捞回点来,看大家都有提局的意思,也就同意了,于是底钱改成了100元,最多跟300,600买底钱。 一般这样的局也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牌了,三个人故意整一个人输钱,再容易不过了。按照我的计划,第一天少拿点,别整得太快了。所以,我拿到洗牌权时,偶尔给两家发金花牌(金花:花色相同,非顺子,比如红桃3、6、8,方片1、4、5),大部分时间发给两家对牌,叫他们互相斗。这样有两个好处,一是好洗牌,再就是不会让人起疑。发两家金花牌的时候,我就跟着抬几手,把底钱抬高。发两家对牌时,我一般不跟着抬,立刻就跑掉,让他们对牌斗对牌。小钱不断进,不容易让人看出鬼来。 以前和小海总配合,小海知道我发给他的哪怕是一对8,也是桌上最大的。而且我也会给他暗号,告诉他他的牌最大。他懂得我的暗号,所以他知道自己是大牌的时候都是闷一下再看牌。小海谨慎,手上有一对牌,也不主动买底钱。玩金花都知道,手里有对牌,斗一手两手了不得了,要么跑掉,要么买底,绝对不会和别人纠缠。抓猪嘛,就是让猪以为自己点背,自己的对牌买了人家的对牌,没买过人家,让他感觉是自己倒霉,点背不能怨社会。 玩了一会儿,我发现刘宏这家伙也挺招人恨的。他知道我发牌的时候不是他大就是小海大,肯定不会是包海大,所以他就是跟着抬。我发对牌对对牌的时候,包海好几次直接被他抬跑了,着实让人讨厌。我来得匆忙,之前我们都没在一起合计过,也没商量暗号和彼此配合的要点。现场也没法让他确切知道哪一把牌他大,哪一把小海大;或者小海牌也不大,但是能保证比包海大。每次看他跟着抬,我心里嘀咕:哥们儿,你就别跟着抬了。奈何刘宏不这么想,他恨不得一下就把桌上所有的钱都搂进包里,不但自己抬,还总是有意无意暗示我跟着抬。有一把我给刘宏发了A、Q、9的金花,给包海发了A、Q、2的金花,让他俩斗。我故意闷了一下,把他们的局给抬起来。看到两家都选择跟牌,我拿起自己的牌,发现自己牌不好,直接跑掉。而刘宏呢,带着挑衅的口吻,跟我说:“小样,你别跑啊!”看他的眼神,像是征询我他的牌能不能保证是大的。我趁着包海低头整理钱的机会,对他做了个“OK”的口型,告诉他他家的牌最大。他放心地跟包海斗了起来。第一天的配合,彼此风格不一样,估计他也看不惯我给两家发小牌的做法。不过局面已经牢牢控制在我们三人手里,我就没在意。 刘宏对此却很上心,他也会洗牌,只是这个人很外路,从不把大牌洗给别人。他的意思是他坐庄时编辑好牌序,然后做桥让同伴切,把大牌发到自己家,从来不把大牌编辑到我或者小海的顺序上。可惜外面都没有大牌,没有人和他斗得起来。后来我就懒得去切他的牌了,小海也看出来了。谁都不是傻子,自己洗牌自己总大,总这样会被别人发觉的。小海在他洗牌的时候也不主动伸手去切了,让包海切,切到哪里算哪里。大家面对面坐在一张桌子上,不能明着给他提示,只好装看不见。为此他颇有怨言,面上没法明说,就有点唧唧歪歪。好几次没切到他做的桥,大牌没去他家,没拿到底钱,他就把扑克狠狠摔到牌堆里去,甩给我和小海看。我只能装着看不见,抓凯子是互相之间配合的事情,没有他这么搞的。 这还不算,我又发现,刘宏做牌很蠢。有一把我给他和包海发了大牌,让他俩斗,我和小海早早跑了。他呢,边斗边翻看我和小海跑掉的牌,并不时在废扑克里扒拉来扒拉去的,按理说诈金花的时候没发完牌时不允许翻没发的牌的。翻翻我俩什么牌跑掉了还说得过去,但是很少玩家会让人去翻看没发过的牌,这是为了防止有人做对比,特别是豹子对豹子的时候,翻翻牌,就知道自己家的豹子大不大得过对方了。 但是包海并不在意,他的精神头在是不是跟或者是原价跟还是涨码跟上面。可见他是输得多,有点糊涂了,这样的事情都看不见。他俩你几百我几百地互相斗着,刘宏的一只手在没发完的牌里划拉着,在别人眼里,他是乱划拉,但是我看得清楚:他找了三个K和三个10,并且编辑了顺序。看他编辑的顺序,应该是第一张10在第三张,第一张K在第四张,第二张10在第七张,第二张K在第八张,第三张10在第十一张,第三张K在第十二张。我们的顺序是:小海、我、包海、刘宏,按照刘宏编辑的牌发下去,就是刘宏的豹子K对包海的豹子10。 刘宏知道这把他最大,下把他就有洗牌权,他还洗不出来两家大聛来,所以提前捡出来。知道自己大,所以跟多少手刘宏都不会买底的,最后这把以包海买了底钱结束,刘宏斗进去4000元钱左右,包海也差不多输了这么多。他俩亮完牌后,刘宏就把钱给划拉了回去。大家继续下底钱,我冷眼看着,他把自己上一手牌和包海上一手牌放在牌下边,摞牌洗了一下,上面的基本没有洗到,然后就在手里抽拉了几下,牌中间留了个不容易让人察觉的小缝隙,洗好后,他把牌放在桌上,让大家切牌。 小海知道那里有个缝隙,他俩有过交流,所以知道刘宏会留缝隙。根据他们之前的约定,小海伸手就要去切牌,我估计小海肯定会对着缝隙切下去,立刻伸手过去切,错过缝隙,随便切了一下。我之所以挡住小海,是不想让牌局上出现这样的事。我们三个人对一头猪,不需要这么做。一把下来可以杀他不少钱,以后还玩不玩了?我想的是细水长流,多玩几天。 刘宏眼睁睁看我把他做的桥给切走了,脸上露出不满的表情,瞪了我一眼。我装作没看见,数着手里的钱。在面上他不敢怎么样,拿起牌开始发。我们三家都没有什么好牌,大家乱诈一通,包海很强硬地跟牌,于是我们都跑了。具体包海手里是什么牌,我就不知道了。玩嘛,得有个来回的过程,除非明天不玩了,可以一下把他腰包里的钱搞光走人。 我们三个人和包海来来回回地割着肉,到下午6点左右,包海带来的钱全部输光,我们也结束了战斗。包海大概输了4万左右,我输了8000多,小海赢了1万多,其余都在刘宏手里。小海按照牌场规矩,丢给我200元彩喜,也丢了500元给包海。按理说刘宏也应该丢给包海三五百的彩喜——人家钱都输给你了,给人家留个吃饭买烟的钱。但是刘宏一点反应也没有,当然不给彩喜钱也正常,谁都不会说什么。为了不叫包海起疑,我们三人各走各的,走的时候约定第二天在这里继续。 晚上,我们三个聚在一起吃饭分钱。分钱过程中,钱的总数和包海说的输钱数字对不上,扣除开始另一个哥们儿赢走的500元,房间费100元,大概差了3000元。我估摸着包海说的肯定是实话,那3000是被刘宏给贪了。人家牵的猪,带我们一起吃猪肉,我和小海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我更鄙视刘宏了:你想多拿就明说嘛,多大个事啊,值得这样藏着掖着吗?我和小海互相看看,不再追究,反正丰收不怕鸟来啄。 晚饭时,刘宏假惺惺地说他买单,我也没客气,找了家好饭店,点了好几个大闸蟹。饭桌上,刘宏说起那把三个K对三个10的牌,言语间很是惋惜。我只好装糊涂说:“没切上。当时也想切那个缝隙来着,但是给切歪了。”还宽慰他说:“这样不也掏光了他嘛,慢慢来,别着急,早晚都是咱的。” 等菜的工夫,我详细把我发牌时候给谁家大牌的暗号和刘宏说了一下,说完就专心吃起了大闸蟹,有人请客,不吃白不吃。刘宏和小海交流着看暗号和抬底钱的经验。正吃着,忽然看见刘宏用手拽自己的鼻毛,估计他很久没有修剪了,鼻孔里都露出好长的鼻毛。他和小海说着话,不知道怎么地拽下来一根鼻毛,在手指里来回捻着,还不时看一看。我想:这个人怎么这样啊,我们正在吃饭呢。忽然他把那根鼻毛拿起来放在嘴上,用牙齿轻轻咬着。我觉得一阵阵反胃,什么大闸蟹,一口也吃不下了,找个借口赶紧结束了饭局。从那以后,每次和别人吃饭,遇到不喜欢的人,我就把刘宏咬鼻毛的事说给他听,结果是听的人吃不香,我这个说的人也吃不下。 晚上我们三个一起去桑拿洗澡睡觉。刘宏知道我牌洗得好,在休息大厅里他拿出扑克,想和我研究一下洗牌的技巧。我委婉拒绝了。说实话,看他在牌桌上的表现和贪污小钱的德行,我很不喜欢他。他,只是临时的杀猪同伴而已,看在共同利益的分上,应酬一下,谁会和钱过不去啊?杀完猪各走各的,我认识你刘宏是谁啊?赌品里看人品,很多时候还是很有道理的,这种眼比针尖小的人没必要结交。 晚上睡了个好觉,梦见第二天包海给我们送来了好多好多的钱。我装了满满一麻袋,扛在背上爬坡,走得好累。 30 不怕比老虎猛的对手,就怕比猪猡笨的同伴 早上醒来才发现自己是蜷在沙发床上睡的,沙发床没放下来,能不累吗?起来一看,只找到小海,刘宏不知道哪里去了。我俩出去找地方先把肚子解决了,就给刘宏挂电话。他说直接到麻将馆集合,办点事马上过去。 我和小海晃晃悠悠去了麻将馆,先占一个房间再说,等了一会刘宏也来了,他还带了一个朋友来,我以为那人来打秋风,赢了甩几个钱给他就完了,这样的事经常能遇到。当时我用眼看看刘宏,意思是这个人是什么来路,刘宏说了些废话,听话里的意思,那只是他一个哥们儿,来看热闹,和局无关,不知道我们三个人之间的事。看看时间,包海快来了,我们三个人先装模作样玩了起来。不能等他来了再玩,那样就有点假了。因为有外人在场,我们三个人斗得蛮激烈。 半个小时不到,包海就来了,他看我们已经玩上了,急忙参加了战斗。他一上来,场上局面更加激烈了起来。那天他带了不少钱来翻本,猛诈底钱,有时候我们三个人都唬不走他。他虽然是个猛人,但是架不住我们三个人一起算计他,何况我洗牌的时候还能千他一下,当然逃脱不了输钱的命运。三个人对付一个人,互相抬牌,太暴露。我在包海有大牌的时候多跟几下,输给他一些钱。小海也懂得适时放弃,还会故意输几个小钱给包海。演局是一个过程,一口吃不成胖子。可惜刘宏不懂这个道理:大了就猛上,不大就立刻跑掉。可能头一天他捡的那副豹子对豹子的牌没有派上用处,一直耿耿于怀。所以玩的时候,他总是在寻找捡牌机会。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就故意把他翻过的废牌弄乱。包海傻我们都知道,可是进进出出赶麻将局的人不少,也有人过来看眼,旁观者清,他这种搞法,也太惹眼了。 玩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我忽然觉得内急,就去厕所方便,过了好一阵才回来。我回来时,发现桌子上堆着厚厚的钱,原来包海和刘宏正斗得热火朝天,谁也不让谁,看样子是大牌遇到大牌了。我感觉有点不妙,但是双方都死死捂着牌,生怕别人看到自己的牌后暴露了让对手跑掉。看两人的神色,都是志在必得的样子。刘宏面无表情,包海下多少他跟多少,没一点犹豫。包海呢,一副生怕刘宏会买牌的模样,300充一下300元一下的,不停往桌子中间扔钱,看样子是豹子遇到豹子了。斗到这个时候两人心里都明白对方是豹子,要看两人心理承受能力了。看双方都想置对方于死地的表情,我就想知道:谁发出的豹子? 我看了看小海,小海没有任何表示,木木地看着他俩互斗。不大会儿工夫,俩人都下了4万左右。100元底钱的诈金花局,一把牌俩人分别能下到4万,何等激烈。还说是朋友,朋友之间这样斗,看来关系也不咋地。 小海看出斗下去不是事,就动员说:“你俩比一下就完了,这样扔,什么时候能扔到头?谁大谁拿走,你们看,我和老三成看眼的了,要不你俩玩得了。”我也顺着小海的话说:“赶紧买一买得了,你俩还没完了啊?还带不带我们玩了?” 我俩这么说是提醒刘宏别太过了,当时已经够显眼了。刘宏看来是急眼了,说:“我为什么要买?要买也是他买。” 包海也说:“我也不买。爱谁买谁买去。” 刘宏手里斗没钱了,就从他朋友那里拿钱继续跟,看来这小子本钱没少准备,提前研究好了。只是谁出来杀猪带这么多钱啊? 我总拿话提醒他,白搭,人家根本不理我。直到包海手里没钱了才结束,他用600元买了刘宏的底牌看,手里还捏了一张100元的,估计就剩这一百了。买的时候,他作出潇洒甩牌动作,把扣着的三张牌翻过来亮在桌子上,是KKK的豹子。这样的牌拿钱是基本没问题了,毕竟三个K遇到三个A,那是小得不能再小的几率了。可是包海不知道,和老千一起玩牌,哪里有什么几率不几率的啊?刘宏我都不用去看,拿脚丫去想都知道应该是三个A。一翻,果然三个A。 他很得意,把三个A丢在包海面前,说:“叫我买?简直是笑话。我能跟死你啊,跟你一辈子我都跟。”说着话就去整理桌子上的钱。包海手里还捏着那张唯一的100元钞票,呆呆的,他还不能接受三个K被三个A杀了的现实。他下意识地揉着手里单薄的钞票,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他还不相信自己输了。这一把他跟了5万多,加上我上厕所前他输出去的1万多,差不多一共输了7万左右。我也有点不能接受,心想:你个倒霉的小海,人家给你桥你就切啊?你傻×啊你?我当时心就有点凉了,合计着也只能拿这么多钱了,这个局算是废掉了。 事后才知道我冤枉小海了,原来刘宏不知道怎么找到了包海切牌的习惯,把桥留得恰到好处,刚好是包海习惯切牌的位置。他捡好牌,洗好,把牌放在桌子上。小海想抢着切牌,但是包海不让,因为小海经常切牌,而且大多数小海切过的牌,包海总拿不到大牌,没拿到几次底钱。这个其实只是包海的错觉,我们三个做局,无论谁切他都拿不到好牌的。包海非要切,小海也就没犟,他觉着包海切不到那个缝隙。谁知道倒霉的刘宏研究好了,就等包海上钩。这也难怪,其实每个人切牌都有习惯动作和切牌位置,所以有很多老千都会利用这个。想想你切牌的时候是不是也是用指肚随便一拿就完了?很多人都这样,当一副扑克被老千理得非常整齐的时候,只要有桥,这样切牌就会自己中招,成功率在80%以上。刘宏就是利用了包海的习惯动作实现了自己的出千目的。 刘宏理着钱,理出来后就交给他带来的哥们儿。我们都以为就此结束了,没想到包海还想捞点。可是他又没带那么多钱,看刘宏在整理钱,好像下了很大决心,沉思了一下,对刘宏说:“哎,刘宏啊,你倒点钱我用用。” 刘宏当时愣了一下,似乎在想要不要借钱,包海有点不高兴,说:“怎么?你不相信我?不是怕我不还你吧?” 刘宏打着哈哈说:“看你说的,大哥,你借钱我能不借吗?你要拿多少?”回过头,对那个拿钱的哥们儿说:“你点1万给大哥用。”包海说:“1万?1万能干什么用啊?你拿5万给我用。”刘宏一听,有点迟疑,5万超出了他的想象。小海递个眼神给刘宏,示意他借5万给包海。当时叫刘宏搞了这么一下,虽然有点窝火,但是看样子,还可以继续宰包海一些。因为包海委实是太傻了,属于巨有钱巨憨的类型。就凭一把牌把所有的钱都押上去这一点来看,他也是很贪心的。不贪的话,谁会这么做呢?所以我也鼓励刘宏借钱给他。那情形,是最后的战斗了,转天没法再搞了。我想抓住胜利的尾巴,能多宰一点是一点。 包海看刘宏还有点犹疑,就急了,说:“你看你,好像我借钱不还给你似的,我是那样的人吗?来,拿5万给我用,你要不放心我给你打个条。”说着话就在包里找笔和纸。刘宏看我和小海都有让他借给包海的意思,也就借驴下坡,说:“好。我借了,条就不用打了。我还能不相信你吗?”说着话把5万元钱放到了包海面前。但是包海好像觉得刚才没一下借出来钱有点没有面子,为了证实自己确实是有能力还,非要写欠条,刘宏呢,也就收下了这张欠条。事后,就是这张欠条把刘宏送进了监狱。 包海有了钱,我们继续玩。刘宏再没这样捡牌,因为周围有很多看眼的人。最后就变成我一个人发牌出千,我拿到发牌权就发两家差不多的不大不小的牌,然后让他们互斗,我坚决不跟着抬。小海偶尔在刘宏大的时候抬一两手。但是刘宏在小海大的时候抬很多手才放弃。这些都不算大事,就是感觉刘宏有点心急,想一口把包海跟前的5万吞下去。 包海输急眼了,手上牌稍微大点,平时早该买底,他呢,只要有人跟就猛跟到底,明显是傻子玩法。看来他是想捞本,只是捞本不是这么捞法,更何况还有三个老千合伙对付他。所以他这5万也飞快地流到了小海和刘宏的口袋里了。我也输了2万多,都是下的底钱。再往后,我不洗两家牌,随便发牌、切牌,包海都没有大牌。看来包海倒霉到家了,喝凉水都塞牙。 这5万元在他手里不到3个小时就被瓜分了。包海还不认输,他又跟看眼的人借钱,他的人缘确实不错,大概大家都知道他家底丰厚,不怕他还不起。他从周围三个原先一起和他打麻将的哥们儿那里借了大概1万多,不一会儿,都输给我们。 赌得兴起,人都不知道饿了,那会儿已经下午3点多了。包海没钱了,我想走,大家中午都没吃饭呢。包海拦住我,说:“别走啊,看我输这么多。你们怎么也得给我个翻本的机会,好不好?我现在去取钱。” 人家都这样说了,我们怎么能拒绝呢?何况还是给我们送钱的,我们便在原地等。他急匆匆出去,开车去附近的银行取钱,取了8万。都是嘎嘎新的百元钞票。他先把借周围人的钱还清了,没还刘宏钱,他说,完了一块算,那意思好像是他预感自己拿钱来继续赌就能翻本似的。和包海一样心理的赌徒占绝大多数,总幻想能够在赌桌上翻本赢钱,但是哪个不是口袋空空地离开的? 这些钱啃起来有点费事了,但是再难也要啃啊。一直玩到6点,包海手里还有4万左右没啃下来,主要他点气有点起来了,刘宏、小海还有他自己发牌的时候,总能拿到好牌,把底钱拿走。周围看热闹的一个个都回家吃饭去了,就剩一个平时和包海走得挺近的哥们儿还在观战。我们从上午10点多一直战斗到现在,什么都没吃,都忘了什么叫饿了。 又玩了一会儿,大家都有点急了。我们急是想赶紧把钱拿下走人,包海是急于翻本。刘宏最急,几次在自己牌大的时候翻废牌,总想捡牌。而我每每都伸手划拉一下,把他捡的牌插进去。刘宏看我和小海都不配合他,又开始唧歪了,下底钱的时候,就使劲摔钱,以发泄不满。偶尔也拿言语来点我俩,那意思是叫我们给他配合一下。我装成木头人,假装啥也没看到;小海低着头,没任何表示。 越着急,点气越差。包海自己洗牌,小海切牌,竟然发出来小海豹子6、刘宏豹子9、包海豹子J。三个人斗得天昏地暗,开始我只是看着热闹,等我察觉出有点不对的时候,他们每个人都跟进去快1万了,谁也不想放弃。我觉得有点不好,我做出一边看热闹,一边手里随意摆弄着废牌的样子。他们三个人专心斗着,没人在意我,都以为自己的最大。我简单理了几下扑克,看了废张,就知道外面是6、9、J三个豹子。但是我不确定豹子J在谁家。 我用询问的目光看了看小海,小海知道我在问他手里是什么牌,就把手放在眉毛上挠着。我又去看刘宏,刘宏看小海把手放在眉毛上,就把自己的手放在头上,好像在顺头发一样。这个暗号是麻将桌上的暗号,6是眉毛,9是头发。我们之前就约好了,诈金花也这样互相报自己的豹子牌,以防互相冲突或者互相抬杠。小海和刘宏都以为包海牌小,所以都不让。对完暗号,我把手握成拳头摆在桌子上,那意思是告诉他俩:逃命吧,别跟了。这个也是我们约定好了的,如果伸开手,就是你们的牌最大。握成拳头就是不大,快跑的意思。 小海看到我的手成了拳头,很干脆地把牌合了进去,不跟了,说:“我知道你俩也不大,把我同花赶跑了,我认了。”刘宏也把牌合了进去,说:“你同花跑了?我也同花。”说着看看包海,说:“看来大哥你不是铁龙就是豹子。”包海把自己的牌扔到桌子上,脸上流露出惋惜的神情,那意思是好不容易抓把大牌,怎么下这么少底钱。包海收着桌子上的钱,刘宏拿起包海的牌,看了看,看样子他跑得心不甘情不愿,看完了恨恨地把牌丢下。不要以为包海是老千,这样三家豹子的事情还是普遍存在的。 这一把牌让包海拿回去了不到2万。我看着小海,再看看刘宏,他俩也明显急躁了,要不怎么会跟进去这么多呢。但是明面上我什么也说不出来,其实我也急躁,这么点钱死活啃不下来,说他们贪心,我何尝不是?摆在那里嘎嘎新的百元钞票诱惑着我,我不是神仙,而是看到钱就眼红的老千。 所以当刘宏再次捡牌的时候,我选择了沉默。刘宏太执着了,只要他觉得自己有牌权,就想去捡牌,我呢,总是搅和,也烦了。再看看,那包海太彪了。心底飘有一丝侥幸:一把把他钱下没了走人,永不再来。但是我心里还有一丝警惕的:我绝对不去切牌。 就是这一丝的侥幸让我们栽了跟头,也是这一丝的警惕,让我免除了牢狱之灾。 那一把眼瞅着刘宏捡了KKK对JJJ的牌。我看了看小海,他也没有什么反应,那意思是由他去吧。刘宏洗好牌放在桌上,示意可以切牌了。我把手缩回来整理着钱,绝对不能去切。等包海自己切,估计就他随意切牌的手法,很容易切中的。 小海伸手想去切,我也不确定小海当时的想法,是故意切中还是故意切不中?我看他伸手去切,就在下边踢了他一脚。小海被我踢了一下,顿一顿,把手收了回来。刘宏呢,殷切地望着小海,巴望着小海顺着缝隙切下去,看小海忽然把手缩了回去,有点失望,又来看我,那意思是让我配合一下。我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包海开始也没有切牌的意思,但看大家都不去切牌,就随手过去切了一下。切得很薄,没切到。刘宏只得拿起来发牌,发完了剩下的牌离那个桥还有段距离。这一把谁都没有大牌,小海跟了一下,我和包海跑掉了,刘宏也跟了一下,小海是个对,但是没买,也跑掉了。小海这么做不是要让给他做牌,而是为了节省时间。这样刘宏又拿到了发牌权。他简单倒了几下,还是那个桥,这次他把那个桥做到了上面。刘宏好像找到了规律,他发现包海有点懒,似乎不愿意使劲伸胳膊,牌放得远,伸手一切完事,所以切得比较靠上。之前刘宏想叫他切,把牌放在他面前,包海切牌得劲,所以切得比较深。 很多老千都会在牌里埋伏桥让别人上当。桥的功能并不就是互相打配合来用的。有的桥做得粗糙,是很大的缝隙。但是刘宏做的桥缝隙很小,几乎看不到,但确实存在。 我呢,有点鄙视刘宏,刘宏呢,也清楚我和小海不愿意配合他,所以也很鄙视我俩的玩法,觉得我俩玩牌太腻歪,不够狠,看来他一个人私底下也研究了怎么单兵作战了。 刚才刘宏故意往我们面前放,意思是让我俩切,但是我俩没动。包海切到上面去了。这把刘宏还是这样放,但是把桥做到了上面,他可真执着啊,我心里赞叹着。小海还想伸手,我又踢了他一脚,他收回了手。小海使劲咬了一下嘴唇表示对我的不满,他花800多新买的裤子给我踢脏了,他不好低头看裤子有多脏,就歪着头咬着嘴唇发狠,我看他那表情,又蹬了他一脚。 包海看大家都不伸手切,过去切了一下,这一下真的切中了。我拿起来一看,巧了,我还是个金花呢。但是我可不跟,钱在自己手里才叫钱,我直接把金花扔了进去,看刘宏和包海互斗。两个人马上就进入了白热化状态,谁也不说话,就低着头往桌子上猛扔钱。 局基本是结束了,我们把自己的钱都拿了起来。小海也趁机看裤子上的大脚印,看样子很是心疼,一边拍土一边狠狠瞪我。他俩来回扔着钱,谁也不肯先买底,生怕少赢了。我有点不耐烦了,说:“你俩扔到哪年是个头?干脆赌手里的钱得了。” 大家都心急,包海和刘宏马上就同意了,他俩简单查了一下自己都有多少钱,就全部下了,谁大谁拿走。到这个时候了,没有人在乎谁买谁不买的。结果当然不用说了,当包海看到刘宏扔出来三个K的时候,脸上写满了失望。刘宏也不废话,和他带的那个哥们儿直接整理钱。我一看,妥了,可以走人了,站起来想走。但是包海还不想放弃,他对那个一直没有走的朋友说:“你借点钱我用。”拉着我说:“别走啊,再玩几把。” 那个看眼的说:“别玩了,就你这样玩,有多少得输多少。”包海说:“什么话啊?怎么叫有多少输多少?赶紧拿点钱我用。”他那朋友说:“还玩?你不觉得两把豹杀豹,杀得有点巧?”我一听,敢情看眼的看明白了,但是他这句话马上就把火惹到了自己身上,刘宏听了火了,说:“你他妈的会不会说话?什么叫有点巧?”刘宏那个哥们儿跟着帮腔说:“你想找点不自在是不是?怎么个巧法?怎么输了钱还想诬赖啊?” 这个时候,包海终于有点醒悟了。一般来说,人赌输进去就二乎了。“二”是土话,意思是憨。包海被朋友这么一点,总算醒悟了,他好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站起来指着刘宏说:“对啊,怎么这么巧啊?刘宏啊,你小子和我耍鬼了吧?” 刘宏也急了,辩解说:“怎么说话啊?你自己切的牌,哪里有鬼你说,你说我看看。” 包海虽然说不出来,但是他认准自己被套了,气得嘴唇直哆嗦,指着刘宏说:“你赶紧把钱还给我,要不然别说我怎么地你了。”那一刻他也说不出会怎么地。 刘宏那个哥们儿就不让了,说:“怎么地我都接着,还钱?没门。你说刘宏耍鬼,来,你给我说说鬼在哪里?谁规定的诈金花里豹子遇到豹子就一定有鬼?那还斗他妈什么劲?” 那个看眼的看来是个怯懦的人,一着急就更语无伦次了。而刘宏带的那个哥们儿,明显是社会上的混混,很蛮横,谁也不惧似的。 包海当下没了主意,估计看当时自己讨不到什么便宜,发狠说:“那5万不算事了,爱找谁要找谁要去,你们等着,这个事情不算完。”说着话他就想走。 但是这话一说,刘宏那个哥们儿就不乐意了,说:“你说什么?5万元你不还?你敢!今天不拿钱来别想走出去这个门。” 我开始还劝说几句,看形势不妙,马上想溜,趁还没牵扯到我和小海,离开是非之地再说。我急忙拉了小海一下,说:“走,和咱没关系。”然后拖着小海出了麻将馆。 事情演变到这个地步是我没想到的,当时我还在恨恨地想:那个看眼的嘴巴怎么这么贱呢?我俩刚出门,就看见那看眼的也出来了。 我俩找了个地方先吃饭,边吃边等刘宏消息。后来很久都没有刘宏的消息,着急了就挂了过去,原来在医院呢。后来才知道,他俩把包海给扣了,让包海叫人带5万元来,立刻还钱。那个看眼的出去后马上给包海的弟弟挂了个电话,告诉他麻将馆里发生的事情。包海的弟弟马上找来几个哥们儿赶了过去,进去把刘宏和刘宏的朋友一顿好打,还把他俩的钱搜罗了个精光。可能打得挺重,俩人就到医院去包扎。我俩还到麻将馆去看了一眼,地上都是木屑碎片,一看就是刚刚发生了激烈的打斗。麻将馆的老板看到我们很不高兴,说:“你看你们搞的都是什么事?以后别来玩了,这里不欢迎你们。”我们也懒得和老板废话,其实就是想验证刘宏说的是不是实话。 回去后,我和小海算账。小海赢了一些,我输了一些,算下来我俩有1万多元的收益。我俩也确实很憎恨这个刘宏,反正也不想继续和他交往了,他挨揍活该,这钱没算他那份,我和小海俩人分了。 说起来我俩做得也蛮不地道的,但是在这条路上,这样的事情太多了,老千与老千之间没有你讲究还是我仗义一说。今天可能为了钱走到一起,为了共同的利益一起出力,明天也能为了钱把你给卖了。就是那么回事,看开就好了。 31 后患无穷 刘宏知道我俩不可能再去找他了,再没有和小海联系,这次杀“猪”就以失败而告终。本来以为这事过去了,没有放到心上,只是偶尔想起来的时候会惋惜一番。谁知还有好多麻烦事等着我呢。 有一天,我正在家里睡得香,电话响了。我迷迷糊糊拿起电话,一看时间是上午9点半,电话是小海打来的。我就想骂人了,别人不知道我的作息,小海你不知道啊,哪里有这么早给人挂电话的嘛。小海知道我上午基本都在梦中,有什么急事非要上午给我挂电话呢?以前他从不在这个时候给我挂电话啊。 我接起来,刚想骂他,就听小海在电话里用很平稳的声音说:“老三,你在哪里呢?” 咦,这不是小海的风格啊!以前小海给我挂电话开头肯定是:“三哥,你在哪混呢?带兄弟我一个啊?”他从不喊我老三,一直喊我三哥,今天这个小子要反水了啊?我当时也没太在意,就说:“在家呢,什么事?” 小海接着问:“你在家啊,你家在哪里啊?”我刚想回他:你他妈的都把我家门槛踏平了,还问我家在哪儿?可话到嘴边又收回去了,不对啊,肯定不对,小海怎么会这样问我?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我家,想到这里,我猛地一激灵,不好,出事了,小海肯定出事了。是哪里出事了呢?我来不及多想,就装成很平和的样子说:“我家?你想来认认门啊?好啊,你在哪呢?我去接你。” 小海就顺着我的话说:“那咱俩在哪里见?正好我有个事要和你说。” 我说:“你就说啊,到底什么事?” 小海说:“还是见面说吧,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我答应下来,和他约了个地方,11点见面。 放下电话后,我什么睡意都没有了。看来小海出事了,这个电话是在钓我呢。到底是哪件事被人抓了把柄?我坏事做得可不少,我也不知道究竟有多严重。看来小海够意思,没说出我住哪儿。但是我坐不住了,简单收拾一下就出门了,找个酒店先住着去,家里不安全了。 可是小海出了什么事呢?道上的人绑了他?好像不太可能。被警察抓了?他全家都是警察啊,而且都是有头有脸的。随便哪个派出所,只要说是谁谁谁的亲戚,派出所的所长都得客客气气的。这个场面小海给我摆过谱的,到底咋个事嘛?我到处挂电话找人落实小海的行踪,但是没人知道。 到了11点,电话准时响了起来,是小海,说他到了,问我在哪里。我说:“我在回家的路上,没来得及告诉你,实在是不好意思啊。小海,我家来电话说我弟弟被车撞死了,我得赶紧回去看看。我现在在开车呢,正在高速上,什么事都等我回来再说啊。”我哪里有什么弟弟啊,小海知道我是家里最小的,估计他明白我跑了,还在电话里假惺惺地说着别伤心之类的话。好歹我俩配合过无数次,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在酒店里惶惶地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上午11点多小海又给我来电话了。这次他说话正常了,他在电话里告诉了我事情的原委。原来刘宏被打了以后,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正好手里有包海给他打的欠条。他估计自己去要或者找朋友去要,肯定要不出这个钱,就想到了去法院。我听说差点乐了,简直是比我还法盲。他以为有欠条,有包海的签字,法院就能帮他要回钱来? 法院受理了以后,找到包海。包海就说刘宏诈赌骗他的钱,这个欠条是在赌桌上如何如何写的,还找了证人作证。法院又找到刘宏,开始刘宏不承认,但是人家有证人。刘宏嘛,干脆说包海抢劫他,把他的钱都抢走了。法院再去找包海调查,包海说刘宏拘禁了他,跟他家人要钱,所以算解救,而且是拿回属于自己的钱,不算抢劫。法院一看,还挺复杂的,又是抢劫,又是诈赌,又是拘禁,就把案子直接交到了公安局。 公安局一接手,直接把双方抓了起来问话,把小海和我牵涉进去了。刘宏什么都交代得一干二净,警察先找到了小海,小海死活不承认诈赌的事,就说在一起赌钱不假,但是绝对没有参与到刘宏出千的事情里面。警察就叫小海找我,小海就装糊涂说只知道我手机号,并不知道我家住哪里。于是警察就叫小海钓我,小海也只好装样子给我挂电话。谁知道我根本不上钩,把那些警察气坏了。 因为那些都是一线的警察,所以小海没说自己是谁谁家的亲戚。后来找个机会和这些警察的头头说了说,那头头一核实还真是,最后也就没追究诈赌的事,就认定参与赌博,罚款,放了出来。但是警察们还在到处找我,听小海的意思是找我做个材料。我哪里敢去啊,爱找谁找谁去,你们要有本事就找到我,叫我自己送上门去,想都不要想。 下午就和小海见了面,小海说没事了,我好个高兴。但是那些警察放了小海可没放过我,看钓不出来我,就又用了个损招。跟小海分手后,我接到个电话,电话里传来一个很好听的女声:“先生,你好,请问你是13********0号的机主吗?”我说:“是啊,有啥事啊?”那边就说了:“你好先生,是这样的,你最近拨打过国际长途或者漫游吗?”我说:“没有啊,你问这个干什么?”那边就说:“是这样的先生,我是移动公司的,最近发现你的手机可能被人盗用了资料,也就是说,你的手机被复制了,产生了很多的费用。但是根据我们的数据,你的电话最近一直在市内范围内使用……”说了一长串,有很多专业术语,主题就是一个,我的号码不安全了,需要我拿本人身份证到指定的营业厅去查询,而且还必须在两天之内。这通忽悠,吓出我一头冷汗,差一点就相信了。因为来电显示上是一排的0,整得还是蛮专业的。 估计他们查到我申请手机用的身份证和我本人不符合,所以非要登记我的联系地址、其他联系电话。不对啊,我总觉得里面有蹊跷,我反问她:“你说你是移动公司的,那么我问你我这个号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用的?”那边回答得也机灵,说:“实在不好意思,先生,我这里不是营业部门,是技术部门……”又是一顿忽悠。我一听,别扯了,骗鬼去吧,使劲骂了她一句就挂了。 过了一个小时,电话又响了,来电显示是个座机号码,我就接了。那边一个男人的声音说:“你好,我是某某公安局的某某科某某大队的,我姓温,现在有点事情要找你核实一下,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到我们办公室来一下,有些事情需要找你了解。” 我说:“你要了解什么你就说吧,我在外地呢,去不了啊。”那边很严肃地说:“据我们的系统显示,你还在本市。刘宏你认识吧?”我说:“刘宏?认识啊。”那边就说:“那你应该知道我们找你有什么事了。事情不大,但是需要你到场来说清楚,做个材料。我现在口头传唤你。希望你能来,如果要我下拘传票的话,那样可能大家闹得都不愉快。而且事情本来就不大,你要是来了呢,我们能认为你有个好的态度。” 我说:“大哥,别和我扯了好不好?你吓唬小孩呢?告诉你,我没时间,你下传票好了。”说完不等他回话就把电话给挂死了。虽然我说得轻松,但是心里是一直不轻松的。被警察天天惦记着,不是啥好事。 后来小海找到他姐夫,把事情一说,告诉他姐夫说:“老三要进去,我也跑不了,所以你得帮忙摆平。”于是他姐夫出面把姓温的警官叫了出来,我也去了,一起坐下来喝喝茶。这个姓温的警官也没敢驳小海姐夫的面子,但是面上的事还是要做,毕竟是法院转过来的案子,最后他的大领导要看卷宗,没有我的口供说不过去。他们领导有指示:所有牵涉到的人必须到案,必须有材料才能交差。刘宏在里面把所有的事情都招了,如何打麻将对暗号,如何吸引包海上套,如何在玩扑克时做鬼,都讲得清清楚楚。这个傻子,真是坦白得彻底。 最后就按照他的意思去分局做了个材料,交了罚款。当时赢的钱算是赌资没收,在材料里写得明白,没有参与诈赌,刘宏是乱咬人,事情是刘宏一个人的说法,没有任何人可以给他证明,也没有证据。那两把牌,当时是刘宏自己洗牌,包海切牌,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就这样,算是把我俩给抖搂清白了,随便刘宏如何咬,从哪里说他都站不住脚。 案子后来到了法院,刘宏因为赌博、诈骗和非法拘禁,被判了5年。他那个哥们儿因为参与非法拘禁,判了3年。包海和他因为聚众赌博被处罚款,没收赌资15万,但是最终没有认定他抢劫。 我说:抢回自己的钱不叫抢劫?但是螃蟹说:赌资不受法律保护,所以不能认定是抢劫。为了这件事我俩好顿吵,最后也没辩出个一二三来,谁也不服谁。 32 猫有猫道,狗有狗道 不要以为只有我这样的专业老千会做局骗人,赌桌上稍微动点花花心思,两个人组成小团伙,耍点小手段,就能割得你肉疼。我知道的一个小老千,并不是专业的选手,他出千的方式也没有任何技术含量,但是也能杀凯子,而且杀了不少凯子。 这个小老千没有固定职业,原本是社会上的小混混,后来做了一个替班的出租车司机,干白班,每天下午4点左右交车。交完车,他们一群车豁子(我们这里对出租车司机的称呼)就凑一起诈金花玩。他们玩得不大,就1元底钱,5元封顶,10元买牌。这伙人每天玩几个小时再回家,谁赢了,偶尔拿钱请大家在街头烧烤摊喝几杯,互相吹吹牛,以此消磨时间。一个人点背了,一天最多输个二三百块吧。 这个小子,开始不是啥老千,就凭运气和大家玩。日子一久,谁也没赢到什么钱,赢的钱都请客吃烧烤花了。我看他们这个小局基本都为烧烤摊和饭店作贡献了,盘点下来大家都输了。一次两次无所谓,时间久了,这小子回家交不上账。不光他这样,几乎所有的车豁子都这样。于是他们都觉得不过瘾了,互相商量涨涨价码。于是变成了2元底钱,10元封顶,20元买底,大家都能接受。局涨上去以后,人越来越多,到了交车的时间,这钱车豁子就从城市的各个角落聚集到一起玩。 写到这里,我想起一句话,小赌怡情,这句话是狗屁。看看现在败落了的赌徒,哪个不是从小赌开始沉迷的呢?可能有定力超级好的,但是我没遇到过。时间久了,参加的人也多了,输点小钱不要紧,架不住天天输小钱。每天都去赌钱,体格也受不了,于是有人就开始想歪歪道了,就是这个小老千。 他最早的要求不是很高,每天能赢个几百就满足了,能请赌友吃个烧烤,再剩个一二百,可以回家交账。但是他实在也想不出啥好办法赢大家,要技术他没有,要道具他不会,也没有那个条件。想来想去,还真让他想出招了:针对游戏规则设计陷阱。他们诈金花的游戏规则是,三家跟牌不可以买底,必须是两家斗才可以买。俗话说猫有猫道,狗有狗道,凯子也有宰凯子的玩法。一般我遇到这样的局,即使可以到场上神不知鬼不觉出千拿钱,我也不玩,拿100万忽悠,我也不玩,在我的经验里这样的局坑死了无数人。这几年规则有所变化,基本是让买三家的底牌,但是必须拿三倍的钱去买底牌。 他出千的方式很简单,就是杠人家。早年有些人组织的局,要欺负生人,这种方式很普遍,比如说,某一个玩家拿了三个A,按说稳赢了,在这里,没用。 人家就是跟,一直跟到这个人拿不出钱为止,不能买底亮牌比大小,抓什么也白瞎。遇到这样的情况,能怎么办?谁也不跑,也不能说什么,规则允许的,说白了这就是抢钱,利用规则让人吃哑巴亏。一般而言,本地有点根基的人,不会吃亏,这种局主要是宰外地来的凯子,很多地方都这么干。如果一个金花局上来了一个貌似很愁的陌生面孔,只要有一个人牵头,其他人都会心照不宣地配合。赌徒嘛,通到这种事情都想分一杯羹的。 这个小老千想利用规则骗钱,但是局上都是熟人,很少有外地凯子可以宰,他只得另辟蹊径。他联络了另一个输了不少的车豁子,两人一拍即合。某天,吃完烧烤一起回家,在路上就开始研究起来了。两人研究来研究去,设计出一套可行的方法来。 方法很简单,就是他俩其中一家拿到大牌的时候,给对家提示,对家接到提示,手里不管什么牌,就算是小牌杂牌也不跑,一直跟。这样做一是不让别人轻易买底;二是可以多吸一些钱进去,反正自己一方有大牌保护着,底钱别人轻易拿不去。如果发现场上别家的牌很可能会很大,一直猛跟,感觉自己把握不大,马上提示小牌的一家跑掉。下轮下底钱,拿大牌的一家就可以直接买别人的底牌,即便输了,不会亏太多。现实中,同时好几家都拿大牌的几率很小,而且他们只是拿到了同花以上的牌才提示对方来跟,杂顺、对牌基本不作提示。这时候,两家各凭手上的牌诈,小牌该跑就跑,中滴溜的牌想斗也斗几把。 金花局上有两家这样打配合,赢钱是很轻松的事情。他俩当天就在路上约定好暗号,比方说:拿到金花,在上钱的时候说“我跟一把”,继续跟就说“我再跟一把”;如果拿了同花的顺子就说“我跟一次”,“我再跟一次”;如果是豹子就说“我跟一下”,“我再跟一下吧”,即以最后一个字的不同来告诉对家自己是什么底牌,好让对家在跟的时候心里有数。接到同伴的提示,手里那小牌的一方可以根据场上局面,适当涨涨码,场上其他人只会以为抬价的人在投机,而不会想到大牌其实在另一家。觉得差不多该诈底了,拿大牌的一方上钱不说话,对家马上跑掉,下轮好让同伴买底。 看起来很简单的小团体配合,几天时间,其他车豁子就输得有点扛不动了。自然而然,赌局提高了价码,改成玩5元底钱,20元封顶,40元买底。这些车豁子,手里的钱输得差不多了,借债的借债,动积蓄的动积蓄,赌局一天天火爆起来。有几个定力好的,输没钱就退出了。他们每天跑车那几个钱,除了交份子钱,基本都输了。还有一些执迷不悟的输得肉疼,幻想大赢一笔翻回本来,车也不正经跑了,每天搞到钱都早早交了车去赶局。 这群车豁子里也有明白人,其中有个小子几天输了1万多,觉察出来不对劲,但是哪里不对劲一时还心里没谱,于是他决定先观察观察。看了一个晚上,他虽然没有观察出来他俩出千的暗号,但是他知道这两个人是一伙的,一方在对方牌大的时候跟底不让别人买底牌。他有心现场揭穿,但是他不能确定谁家牌大,哪家是配合抬价的。这个小子说他彪吧,他也不彪,起码看出了点门道。说他不彪吧,还真彪,到这时候了,还去玩,可能想着拆穿他们要点钱回来吧? 又观察了几天,那两个老千的把戏还真叫这个小子研究出来了,他看出每次说话的拿大牌,不说话跟的人手里是小牌,但是他还是没研究出来大牌人手里究竟是什么牌。这个东西事后说起来就这么简单,但是短时间内破解,还真不容易。这个时候,这个小子已经输了快2万了。 这个小子弄明白他们的猫腻,在他俩出千互相绑着跟底的时候,毫不客气地把那家的小牌翻开,跟大家说他故意上钱不让大家买底的,并指着另一个老千说这两个人合伙千大家的钱。大家也都有点怀疑,这个人这么一说,再翻开那家的牌,一群人开始吵吵,纷纷向他俩要钱。当时大家很团结,就一句话:不给钱不让走。 原先挑头的小子一口否认,但是大家认定他们捏套设计大家,说什么也不让他离开。这小子看糊弄不过去,就说挂电话叫人送钱来。大家才放开他,看着他打电话。那小子在电话里也不提钱,直接说:我在哪里哪里,迅速来,出事了。然后坐下来,用挑衅的眼神看着所有人,那意思是他找来了援兵,这些人能奈我何? 不大一会儿,果然来了很多人,大概有20多个。也不知道这小子的同伙这么短时间里从哪里划拉来的,一个个虎剌剌的。那小子一看救兵到了,竟然给大家训话起来,说:今天我承认捣鬼了,但是钱我还是要拿走的。大家一看,来的都不是善茬儿,纠缠下去要吃亏,都默不出声,这种情势下,只能自认倒霉了。 由于那个拆穿他把戏的小子输得最多,这老千还算有点“讲究”,丢给那人1000元,当场说:给你1000,其余的钱就那么地了,完了带大队人马扬长而去。 剩下这些车豁子眼睁睁看着那个老千卷走他们的血汗钱,却无可奈何,他们都没有所谓的社会关系,不知道从哪里找打打杀杀的混混追讨,何况为了万八千的好像也不值得,互相安慰说花钱买了教训了。但是心里憋屈啊,唯一的发泄途径就是在自己的车队里到处宣扬这件事情。一传十,十传百,渐渐地,这座城市里几乎所有的出租车司机都知道车尾号多少多少的替班司机敲诈大家的钱。 刚开始,那出千的小子还和没事人一样,天天开车去拉活。后来,事情传开,大家都疏远了他,他就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了。某天出车时恰好遇到当初拆穿他并到处宣扬此事的那个哥们儿。这个老千怒火中烧,开车将那哥们儿的车别在道边。那哥们儿刚下车要看看怎么回事,那小子不由分说,用车里锁方向盘的锁把人家好个打。当时大街上就塞车了,有人看到打起来了,便报了警。 警察来了竟然还制止不了他,这个老千居然连警察一起打。警察只好要求增援,最后来了3辆警车,才把他制服。后来警察了解到是由赌博引起的斗殴事件,就把这个小老千教养了两年。 33 小心驶得万年船 这个车豁子老千,猛是够猛的,就是算计不够,真正的老千高手行骗时神不知鬼不觉,杀“猪”全身而退后,被宰的凯子不服气还想着翻本而找不到证据,其中关键在把握好整个过程的细节,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周全。老话说,小心驶得万年船,一点没错的。 从别处听来两个倒霉小老千的故事。有句老话叫做“瓦罐不离井上破”,老千嘛,一般都栽在赌桌上。但是这两个不是,出千时没暴露。那咋还倒霉了呢?说出来可笑,他们是在赌场的厕所里被人逮住的! 他俩一个是倒卖海产品的小贩,一个是事业单位的。他们是怎么凑到一起,怎么合伙出千骗钱,我并不清楚,别人就跟我说了他们被拆穿后的糗事。 他俩的活动据点是在居民小区里的一家麻将馆。这个麻将馆占了一楼和地下室,一楼有四个房间,外面的过道里放了一张大沙发和一个茶几。茶几的对面是个很小的服务台,一般是老板的姐姐或者是老板娘在里面。吧台有一个小门,是留给狗进出的。老板家养了一条纯种雪橇犬,大概70多斤,雪白雪白的,看上去很是威武,但是平时性情无比温顺,只要是客人,都可以摸它或者和它一起玩。 地下室有三个房间,没有窗户,还有一间是厕所,男厕所里有个蹲坑和两个站坑,蹲坑是带门的那种。 很多时候都是事业单位的小子带朋友来,然后喊卖海产品的小子一起凑局。对于他俩的所作所为,老板心里是很清楚的,但是他装糊涂。现在麻将馆的老板基本上都清楚自己的麻将馆里合伙骗人的是哪些人,有点势力的老板一般会将这些人赶走,杜绝有人在自己眼皮底下出千,因为有这样的人长期搞凯子,麻将馆办不长久,日子一长把周围的人都打没钱了,谁还来?不过也有很多麻将馆,客源本身就不太好,只要有人来玩,老板才不管他们互相之间怎么做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这家麻将馆的老板属于后者,所以这两个小老千就把这里当成骗钱的据点。事业单位的小子为了来和卖海货的小贩子凑局,经常是上班时去单位点个卯就来麻将馆报到了。他俩合伙宰了不少人,每天平均能分个几百块,小日子过得挺滋润。他们玩得不大,5元起步的穷和,谁点炮谁上钱,一个人点背的话一天能输千儿八百的。 有个姓张的小子,在他俩设的局上玩了有段时间了,每天都要输上几百块。这一天,他们在一楼的包间里玩了一下午,晚上散局,算好底钱各自离开。这两个小子没少赢,按照另外两家说的数额,他俩应该赢了2000多。他俩故意磨蹭着等大家都走了才动身,要算一下一共赢了多少钱,好分赃。 等大家都走光了,他俩却怎么也算不明白,因为两人手里就赢了1500左右。要么是走了的那两个人没说实话,多报了输的钱;要么他俩中一个藏心眼了。总之,两个人算了半天死活对不上账,没奈何,先把手里的钱分分准备回家了。 这一下午打麻将,战斗很激烈,几乎没顾上上厕所,两个人想去方便一下再走。于是,他俩就到地下室厕所去尿尿,两个人边尿边互相算着钱,互相指责对方藏心眼了。同时也将下午的牌局复了一下盘,哪一把接到对家的暗号,可巧自己家确实没有牌给;哪一把的暗号报错了,拆了张给对家,结果对家没什么反应,等等。他们随意聊着,交流着经验,无所顾忌。两个人正说得热闹,忽然有人推开蹲坑的门,两个人愣住了。下午和他们一起玩麻将的姓张的小子铁青着脸,走到他俩面前。 原来,散了局他也没走,直奔厕所,正蹲里面拉屎,听到他俩争论着进来了,就一声不出地听着。他俩说的话,他是一字没落全部听到了耳朵里。照理说,事情都被人家知道了,还有什么好辩解的,应该给人家好好赔个小话或者还钱才对。但是他俩死活不承认刚才说过的话。这个姓张的小子,虽然生气,但一是长得单薄,二是当时就他自己,打不过人家两个人。三个人一直从地下室吵到一楼沙发旁边。两个老千要走,姓张的小子死拽着卖海货的小子不让他走,非让他俩说个清楚不可,又在吧台对面沙发那里吵了起来。 那个卖海货的小子仗着自己有把力气,口气大咧咧的,说:“绝对没有的事,你想说诈还是想怎么地?你画出个道道来,我接着就是了,你要觉得是个事你报警去就是了!”那姓张的小子被他戗得接不上话,但就是死拽着不让他走。 当时一楼三个包间里都有客人在打麻将,外面一吵,都丢下手里的牌,跑出来看热闹。一会儿,大家听明白他们三个人吵架的原因:两个小子出千打合伙麻将骗钱。 这个话好说不好听,当着这么多客人的面,说麻将馆有老千,老板娘在吧台里坐不住了,走出来说:“你看你们成天在一起玩,怎么还搞这样的事情?”说话,指着那两个老千说:“你俩以后不要来我这里玩了。”这话与其说是赶他俩,其实是说给旁边看眼的人,无非是想表白一下:他俩在我的麻将馆里出千骗钱,我们是不知道的,我这里不欢迎打合伙牌的。 卖海货的小子不乐意了,指着老板娘说:“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俩合伙在骗钱呗?你有什么证据这样说我们?” 老板娘被她这一将,没话反驳,就过去往外推他,一边推一边说:“你们要吵,出去到大街上吵去,我这里还要营业呢。” 那小子被老板娘推了一把,更不乐意了,反推了老板娘一把,说:“你推谁呢?”他这样一推,可就坏了事了。老板娘还没反应过来,有“人”不乐意了,谁啊?那条巨大的阿拉斯加雪橇犬。 别看它平时很温顺,但是看有人动了它的主人,护主的性子就冒了出来。它一看,好家伙,敢打我主人(我估计这条狗当时这样想的)就悄无声息地走到卖海鲜的身边,冷不丁对着他的小肚子狠狠地咬了下去。 那小子“嗷”的一声叫起来,本能地去踢那狗。那狗咬完了松开口,并未就此罢休,直接一扑,就把那小子扑倒在地,对着那小子的脸又是一口,当下那小子脸上血淋淋的。那倒霉狗咬人之前一声也不出,搞突然袭击。直到它把人扑倒了,老板娘才反应过来,急忙上去把狗抱开。那小子捂着脸嗷嗷叫着疼,满地翻滚。 忽然出现这样的变故,大家都蒙了。那狗虽然被老板娘抱住了,但是还在龇牙,看样子嫌不过瘾,还要上去咬。老板娘拼命把狗拉进吧台里,关上门。那个事业单位上班的小子跑出去喊来出租车,拉了卖海鲜的去医院处理伤口。事情变化太突然,等人家走了,那个姓张的小子还愣着神儿呢。 当天没要到钱,姓张的很不甘心,第二天来麻将馆找他们俩。哪儿能逮住呀,这两个小子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没出现过,估计是躲了。后来姓张的遇到几个经常在一起打麻将输了钱的,把事情讲给他们听。大家很愤怒,想找他俩说道说道。其中有人有他俩的联系电话,打过去人家就说忙,没时间玩,说到打合伙牌的事,自然是死活不承认,磨叽到最后那两个小子干脆连电话都不接。 还好有人隐约知道那个事业单位的小子在什么地方上班,于是几个人一起去那小子的单位打听是否有这个人,一打听果然有。那小子看找到单位来了,怕在单位闹起来对自己影响不好,只好乖乖吐赃。奈何该吐多少,是怎么也算不明白了。每次赢的钱都是两人对半分,还有给麻将馆的桌钱、赢了以后请客的钱,整个就是一笔烂账。最后,他说大概赢了不到2万块,就拿这些还给大家,其他的钱都在卖海货那个小子手里,当时说好那个小子承担另一半。但是这样算起来,钱依然不够。他们俩赢钱要支付麻将馆的桌钱和烟钱,一天有100多,这还不包括请大家吃饭的钱,别看100不多,架不住时间长,也是一笔不少的开销。 这些人凑一处合计了一下,有钱赔回来,有多少先拿多少吧,有几个横的先把自己输掉的钱都拿走了,剩下几个没拿到钱的就等着那个卖海货的小子退钱了。但是联系来联系去,那个小子拒绝还钱,他说他的脸破相了,还没处找人赔偿呢,总之就是一句话,要钱,没门!大家谁也找不到他,就知道他是卖海货的,具体在哪里卖,谁也不知道。 那些没拿回钱的不乐意了,反正在事业单位上班的小子承认了,就找他还。大家算准他怕单位知道,于是天天去单位找他,他始终躲着大家。一来二去这些债主就都没了耐心,在多次找他未果的情况下,直接找到了他单位领导,把他在外面打麻将骗钱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希望他们领导能处理他,这还不算,这些人在那小子的单位逮谁就跟谁说这事。 最后,那小子单位如何处理的不得而知。那小子知道他们找了领导以后,反而变横了,干脆告诉他们说:“闹到领导都知道了,想我再赔钱,没门。”想来这个小子因为打麻将骗钱,而在单位里闹得臭名昭着,被人指指点点的,也是很倒霉的。 所以说,细节决定成败,特别是作为一个老千,任何时候都要谨慎小心,时刻不得大意。 34 麻将桌上门道多 麻将是最大众的赌博方式了,街上小区哪儿都有麻将室,麻将桌上的老千最普遍。自动麻将机的出现,让以前很多麻将作弊的方式不好用了。以前我写的基本都是如何偷牌、换牌或者是两家配合的出千方式,比如那两个倒霉的小老千,也是靠打配合出千的。日常生活中,很多人没事打几把打发时间,不可能在家里专门配置自动麻将机,还是手动洗牌码牌的更多些。手动洗牌的出千方式很古老,看起来好像落伍了,但是杀伤力还是很大的。 没有自动麻将机的时候,因为可以自已洗牌和码牌,所以给很多老千可乘之机。一把牌推倒后,很多牌是花色面朝上的,四家先要把牌翻过去再洗,洗几下再码牌。这个过程足够让老千选牌了。 低级的老千一般喜欢把同一花色的牌归拢到一起,比如自己手边收集的都是万子,筒子推到下家的手里,条子,他可能都推到对家手里。这样码起来,他就能知道对家码的牌里条子多,下家的牌里筒子多,自己的手里万子多。这样无论从哪家开始抓牌,老千都能算到后面的牌里大都是啥。可不要小看了这个,这点小技巧足以要了你的命。牌局上,老千可以针对要抓的那一垛里什么牌多,而有选择地留张弃张,比如下一垛牌里万多,那抓到万子全留下,筒、条两口牌的也打掉。根据牌堆里会出现什么牌有目的地留牌,和牌的机会有多大?傻瓜都知道。很多人打麻将可能都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你认为这很正常,确实很正常,谁也说不出啥来。严格说,这不能算千术,却有着千术的杀伤力。也许有人对此嗤之以鼻,觉着这也太小儿科了,但是只要有人这么做,麻将局的赢家绝对不会是你。低级不低级,谁赢谁知道。 再中级一点的就是自己码牌,把编辑好的牌码成四对。麻将抓牌,每隔六对是一家的牌。中级老千手快,他会飞快码好牌,把自己捡好的四对牌两两隔六对摆放在自己码的牌堆里,这样可以抓回编辑好的牌。但是,这牌去谁家得由色子说了算,中级老千就会在色子上苦下功夫。 早期用专业作弊色子的不多,一般牌局上基本都是麻将牌自带的色子。不经过长期练习,用没加工过的色子,很难打出自己想要的点数。所以很多老千都会专门练习打色子。他们丢色子的方式很简单,就是顺着自己的手掌边缘向下丢。如果总保持一个高度、一个力度的话,这样丢色子,很容易丢出固定的点数。不信的话,你可以自己找颗色子,用同样的力量,从同样的高度,顺着手掌边缘往桌上丢一下看看,不用十次,你就会找到色子在手里如何摆放能掉出固定点数的窍门,一颗色子或者两颗色子都可以的。仔细观察一下,很多老千玩麻将时,色子都是从手掌边缘落下去的,就是这个道理。他绝对不会扔色子,那是凯子打法。 这么码牌的先决条件,是自己坐庄。轮到他坐庄,他就会这样码牌,放在自己门前的任意隔六对的位置,具体在哪个位置,需要色子决定。这对于常年玩的人来说太小儿科了。 有的老千不会丢色子,说丢几点就能丢几点,有点难度,但是他很会取巧和利用机会。其他三家还在洗牌码牌的时候,他已经码好牌了,趁大家忙活着手里的牌的当口,他把色子拿在手里,等着打色子。其他人将要摆好牌,他马上掷色子,准确说,那不能叫掷,应该叫摆。你看着他是掷,其实,他利用你的注意力还在马上要码好的牌垛上,把色子“摆”在那里。那时,你摆好了牌往前推,你的经验告诉你:庄家打色子了,然后你赶紧看看打出来的是几,至于他怎么打的,你并没在意。抓起牌来,人家起手就一手好牌,你赢的机会有多大呢?穷和讲究不缺大碰、幺九、不缺门,编辑好排序的老千,想要什么,都能到手里,占据了多大的优势?推倒和有大碰、7小对、清一色等大和,有了自己码好的牌在手里,成一把能翻你几番。场上要有一个人这样玩的话,其他三家的钱都是他的。 还有更狡猾的,随便一丢,不管那是丢了几点,他马上把色子收起来,谎报一个自己想要的点数,开始抓牌。大家想想,玩的时候,你有几次真正详细察看人家打的色子是几点呢?这些老千就是利用人们的这种心理,蒙混过去。而且这样的老千很会转移别人的注意力,比如他要打色子的时候,他会指责别人的牌摆远了,让那人往前推推牌。麻将桌上,我要别人往前推牌,在边上看眼的人也会去看人家上牌,就是这个道理。当然了,现场能转移注意力的理由很多,都是冠冕堂皇的,别人不去做也不行。就在你忙或者看别人忙的时候,人家色子打完且收回去了。说几就是几,没人会怀疑的。 这个是他坐庄时候的码法,不坐庄时,他也没闲着,他也码牌。他会把编辑好的牌放在自己面前那垛牌的一侧,伺机将抓到的牌与其调换。我说的调换可不是牌都抓好、整理后把不需要的牌与码好的牌进行调换,而是在抓的时候一气呵成。比如我码好4张东风,放在自己门前最左侧的位置。我右手去抓牌,我不是把牌抓回了家,而是把牌直接放到我面前那垛牌的最右侧。左手把我码好的牌直接拿回家去。 可能有人会说了,你当别人眼瞎啊?这样拿牌?对,就是当其他人眼瞎,我就这样拿了,他们就是看不见。玩过麻将的人都知道,抓牌的时候,每个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抓的牌上,都急切地想知道自己抓了一些什么牌,一边抓牌,一边把各种同类花色的牌摆放到一起,没有人去关注别人的手在做什么。这就是打麻将人的悲哀。都说是娱乐一下,输赢不在乎,那都是昧着良心说的话。就是玩个扑克,比如QQ游戏里的免费游戏,不带彩头,玩家一样会计较输赢。哪把牌好,哪一轮出错了,都会争论不休,争得面红耳赤、恶语相向。他们图个啥啊?前段时间看报纸,有一篇报道说:两个人打扑克坐对门,为一把牌的钓主还是跑副争吵了起来,最后竟然动了刀,结果一个人死于刀下,一个人进了监狱。他们还是玩不赢钱的,他们这是图个啥呀!类似的事情在我们周围少吗?我相信,每个人的周围都有这类悲剧发生着。 人这个东西就是这么奇怪,总是有不服输的心理。在各种或大或小的赌局中,输了之后,不甘心、接受不了现实、幻想翻本,种种心态让人越陷越深。可是,有老千在,你不输谁输呢?输钱的赌徒,输掉的不单单是钱,还有骨气、志气。写到这里,我又想起以前输得一塌糊涂的我。那个时候我输光了,实在找不到人借钱了,因为没人借给我,我的名声早臭了,只是我自己不知道。我睡不着的时候就拼命地想我认识的那些人,一个个滤一遍,合计明天找谁借钱去翻本。别的事情都不重要,哪怕只见过一次,我照样能开口借钱,只不过人家都像躲瘟疫一样躲着我,我—分钱都借不到。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候我脸皮之厚,堪比城墙。 言归正传,针对老千不坐庄时候的码牌,有的人给起了个很好听的名字,叫虎头龙尾,看名字就知道,是个怪胎。也有人根据这一原理变换了一下作弊方法,也有个好听的名字,叫顺手牵羊,就是在自己面前那一垛的最右边码两张一样的风牌,风牌的对子好碰。他抓牌的时候,不是一次抓四张,而只抓两张,在抓回来的过程中路过自己的牌垛,顺便把那两张风牌带回家,这样一来,他取回来的牌还是四张,其中有两张是他事先准备好的一对风。不要以为你能看到老千作弊,老千会利用自己抓牌的手掌巧妙地遮挡住抓的牌,你根本看不清他手里究竟有几张牌。 还有一种情况也很常见,经常会有玩家多牌或者少牌的情况。遇到这类情况,得区别去对待。一般自己主动说自己少了一张牌或者多了一张牌,那基本是他自己少打了一张或者多打了一张。还有很多时候是别人发现某人多牌或者少牌,那牌不对的人可能就是个小老千。他没有打错牌,通常他手里有两张牌,增加和牌的机会。只是看你查牌,没敢拿出来,要是拿出来就露了。这样的老千是采用换牌的方式出千的,看起来少牌的,手里总会多出一张两张,借给自己门前的牌操上牌的机会在头尾处换牌或处理牌。有的人先打后抓,这类人要去注意。 自己不主动承认多牌,那基本是还没想好该怎么取舍。 遇到这样的人,怎么处理呢?基本都是这一把不准他和牌和做杠了,做一次相公而已。很难单凭这个认定他出千了。 有的人可能不知道千术是怎么因事,但是老麻将油子,因为常玩,可以通过手指去读牌。很多麻将油子在上家为取舍牌为难时会用手指去读牌,通过手指的感觉来判定他即将要抓的是什么牌。如果发现那张牌自己不需要,等上家打出来,他假装恍然:哦,你没打啊?我以为你打了。能吃能碰,就通过吃碰躲过不想要的牌。可不要小看这些人,常年打麻将让他们练就了摸一下就知道手里是什么牌的本事。如果打出来的牌他能吃,而下边那张牌他更需要,他会选择抓牌。麻将桌上一张关键牌起的作用我不说你也知道,对于这样的玩家,除了说他几句不地道,还能怎么办呢?其实这也算老千伎俩,只是用的人太多了,反而不奇怪了。这个叫做“读牌术”。 有了基础,小老千们稍微练习一下,就可以在牌局上用“读上拿下”的作弊方式换牌了。比如上家打出来的牌他没用,而他读的牌也没有用,轮到他抓一张打一张,他不抓他读过的牌,而是把下面那张抓走。“读上拿下”不是啥高难度的技术,一般人练一天就能学会了,关键看胆子够不够大。这种情况发生在该抓恰好在两垛牌上面那张。经过长期的练习,还能练成“读下拿上”。如果该抓的是下面那张牌,展开手指,利用中指、无名指、小拇指挡住牌,抓走旁边那垛上面的牌,收手的时候迅速把刚才读过的牌填上去。要做得没有破绽,得下点工夫。手法好的老千,做得极为隐蔽,所以打麻将时,看到五个手指张开抓牌的人,要小心了,没几个好人。 有的老千不坐庄的时候洗牌码牌特别慢,不是他手不利索,他是故意的。他先码两垛自己需要的牌摆在自己面前。一般玩手动麻将都喜欢在自己面前码两个6一个5,然后摆成一排。大家都这样码,他也这样码。其他三家都码完了,他还在慢腾腾地码着。这时候坐庄的肯定是着急,一般在看他码完了还没摆成一排的时候,就打出色子了。老千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看到色子的点数,脑子里立刻就开始算每个人抓牌的次序,如何摆放能让自己抓到捡好的牌。算好了他就不慢了,他很快就把牌摆成一排等坐庄的来抓。千万不要以为他是随便摆的,怎么摆他心里有数着呢。表面上看他两手一掐摆成一排,其实掐多少,哪个先哪个后,他都计算好了。 还有很多老千通过手指读牌的方式,判断是不是有用的牌,然后在还没动过的牌垛里偷牌换牌,或者从桌子上打出去的牌里偷牌换牌。 麻将桌上,打配合的情况就更多了,除了场上的配合,看眼的也可能是场上某人的同伙。比如点炮上钱的局上,知道别家和什么,肯定不会输。 有一次,我到一个朋友那里玩,其中一个吹嘘说自己水平高,从来不点炮,果然,几圈下来,他没点过一次炮,我便留意起他来。场上四个人打,周围围了好几个人,其中一个看好几家牌,平时玩的时候,这样的人会被大家讨厌,但一般人碍于面子不会将这人赶走。有一把,他已经听口,抓了一张三筒,正要打,一个看眼的说:“今天天气不错,该洗车了。”这人放下三筒,拆了张,打了一张前面打过的牌。又有一把,这人又要点炮,他同伙问另一个人说:“车停在哪里了?”这小子换了一张打出去。看了一圈,他们的暗号总是跟车有关。我心里冷笑:你这暗号也太单一了。场上有我一个哥们儿,我实在看不下去,这小子又拿到点炮的牌,正要打,他同伙又提到了“车”。我开玩笑似的说:“快开走你的车吧,磨叽半天了。”场上这小子知道被人看出门道,只得不换张,咬牙打了出去。场上其他人哄然大笑,说:“哈,你小子也能点炮呀!” 35 自动作弊麻将机 下边咱们讲讲自动麻将机。 自动麻将机因为方便、省事,所以很快就普及开了。不要以为自动麻将机的出千方式只是两家玩配合,也不要以为自动麻将机就不能利用洗牌出千。自动麻将机不出千则已,出千会要人命的。有人用能够出千的自动麻将机跟你玩,掏光你口袋里的钱,那是小菜一碟。如果不想死在自动麻将机上,还是那句话:不玩,它永远都千不到你。如果你以前玩过,不知道怎么输光光的,或者有亲朋还好这口,咱还是讲全了,让大家死了也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要想避免被千,关键在于怎么识别自动作弊麻将机,遇到自动作弊麻将机,怎么预防。 自动麻将机出千是因为安装了出千的程序,可以做到起手听牌和和牌。首先是色子,必须要换上作弊色子,这种色子可以通过线圈产生的磁场进行控制,想打几就能打几。其次是感应器,也就是红外线接收的装置,这东西一般安装在自动洗牌器入口下方的部位。再就是选牌器,也叫芯片,芯片中提前编好了一套程序,选牌器一般安装在洗牌器入口的地方,感应器连接着选牌器,感应器也是电脑提前设置好程序的。感应器工作的时候,选牌器也跟着工作。因为麻将机在洗牌的时候,每一张牌都要经过洗牌器的人口,选牌器就会根据提前设置好的程序进行选牌。 选牌器的功能像哨兵,洗牌的时候,进入洗牌器的如果是程序里允许的牌,就放行,这张牌就会通过入口,进入到特定的位置。如果下一张牌不是程序里选定的牌,选牌器就会弹出一个撞针,把这张牌撞掉。 明白了运行原理,识别是否自动作弊麻将机就很容易了。打开看自动麻将机,洗牌器的入口处如果多了两个小盒子一样的东西,且这两个盒子是用两根电线连接的,那这个麻将机就是作弊麻将机了。你可以拍着桌子跟桌主要钱了。 如果你没有机会打开桌子看,也不要紧。事先找一块磁铁,砸一些下来,磨成粉末。然后,把磁粉丢在色子碗周围。很少有人会注意这些粉末的。抓好牌后,要是看到磁粉都朝一个地方有规律地集合,就可以要求把所有玩家的牌推倒来看了,肯定有一家已经听口了,起手听,你不输就有鬼了。如果你懒得做这个,那只好伸直膀子挨宰了,谁叫你是一只猪呢?不宰你宰谁呢? 还有一种最直观的办法,计算洗牌时间。正常的自动麻将机,从打完一次牌,把牌推进机器内部,开始计算时间,到新的一副牌升起截止,正常洗牌是1分钟。我曾经掐过表,准确时间应该是1分20秒左右。而带程序的自动麻将机因为有选牌挡牌的步骤,所以时间会慢。我也掐表看过,快的2分半钟,慢的3分半钟都有,主要是由机器里牌的随机性所决定,因为机器很多时候不能很快选到合适的牌。 如果洗牌时间超过2分钟甚至更长的时间,那这个麻将机我建议你拆开看看,里面肯定是带程序的。用自动作弊麻将机出千的老千起手听,别人打下来,他也不和。他会慢慢打,反正过10多手他会自摸。 现在的自动作弊麻将机有泛滥的趋势,很多麻将馆都有这样的机器。我估计是老板留着杀熟用的,生人他宰不着。自动麻将机作弊的杀伤力相当威猛,它可以做出任何大牌来,就是13幺也不过按一下遥控器的事。不要以为自动作弊麻将机仅仅有起手听、起手和的功能,它还可以设置一些可以自摸的程序。比如说麻将机自动给了一把上手听的牌,和二、五万,那10来手左右的地方就会有4张在一起的二、五万等着来摸。4张在一起,不管别人碰或是吃,怎么也能轮到—张。所以根本不需要别人点炮来和,耐心等待自摸好了。 麻将因为普及,所以玩的人特别多。写下这些,希望给各位一个参考,看看自己都是怎么输的,能够审视自己以为只是消遣时间的娱乐行为。如果你不会打麻将,我希望你把这些东西告诉你可能赌输了很多却依然沉迷于麻将的亲朋好友,说不定你在无意中能挽救他的一生。 36 念书念傻了的大学生 有很多人在我的博客上留言,说要拜师学艺,我一概拒绝,我还要劝那些人,趁早把心思和聪明花在正道儿上。一旦沾上赌,又不能抽身的,下场一般都很惨。写到这,我又想起了他,很多年没有他的消息,他的样子却总会浮现在我的面前,让我无法忘却。 他叫董强,是一个玩色子的老千。任何人一遇到他,都会留下深刻的印象。小伙子乍一看,特别帅气,特别精神。只是无论是炎热的夏季还是酷寒的冬季,他都戴着一顶帽子,把脑袋捂得严严实实。 我和他是在一个掷色子的赌局上认识的。掷色子是一种古老的赌博游戏了,各地的规矩不尽相同。他们那个局的规则是:一个人先下10元的底钱,然后拿三颗色子往碗里丢,看谁的点大。一般先看第一轮,第一轮如果谁先丢出4、5、6或者豹子,别人就没有机会再丢了,直接通杀,所有的底钱都归他所有。 如果没人在第一轮丢出通杀的点来,就进入下一轮。以上一轮最大的点为准(掷色子里最大为6点),大家追上一轮出现的最大的点。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进入第二轮。如果第一轮丢出1、2、3来,或者丢出的点比较小,就意味着没有机会进入到下一轮,只能等下一把重新下底钱。比方说,第一轮丢出一个5点来,而这一轮没人掷出豹子或者是4、5、6,这一轮最大的点数是5,那所有丢出比5点小(1、2、3或者1、2、4或者2、3、4)的人都没有机会进入第二轮。只有丢出5点的人才可以参与到第二轮的竞争。第二轮依然是淘汰赛,没有掷出最大点数的出局。经过几轮淘汰赛,比出最后一个胜利者结束。胜利者就可以赢走桌面上所有的底钱。进入第二轮以后,有人丢出豹子或者是4、5、6,通杀,比赛结束,开始新一盘比赛,大家重新下底钱。 除了通杀的豹子和4、5、6,以及直接出局的1、2、3,规则要求必须掷出两个相同的点数,才能计算点数。计算点数的方法是,去掉相同的点数,剩下那颗是几点,点数就是几。比如三颗色子,丢出3、3、4来,那就是4点。如果丢出5、5、2来,那就是2点。如果丢出1、1、5来,那就是5点。如果没丢出两个相同的面,就得继续丢,直到丢出来的有两个相同数字的为止。顺子2、3、4,3、4、5,也不算点,必须重新丢。这样的规则下,赌局充满了不确定因素,特别刺激,所以很多人一玩就上瘾了。 这个赌局就是董强摆的,地点就在他家。他家附近的混混啊,赌徒啊,一到冬天,没有事了就都聚到他家玩。这样10元底钱的局本来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平时就是遇到了,我也没有兴趣去玩,更懒得看热闹。一是我觉得这样的局太瘦,就是拼命赢,赢个两三千了不得了,再就是这个赌局太吵闹了,赌徒们喊起点来一个个都歇斯底里,有的赌徒玩一下午,嗓子都能喊嘶哑了。轮到自己丢,就希望是个大点,所以都会拼命喊叫。别人丢的时候,就希望人家丢出个小点来,所以也拼命喊叫。在这个局上呆一下午,晚上回家睡觉的时候,满耳朵里依然回响着那些声嘶力竭的喊声。谁愿去受那罪? 我是被三元叫去的。起因是三元一个铁哥们儿的朋友的弟弟在那个赌局上输了不少钱,叫我去看看。那个朋友和三元的铁哥们儿闲聊的时候说起自己的弟弟,就会叹气,感叹自己的弟弟不争气。大学毕业了,没找到工作,高不成低不就的,整天四处闲逛,比我还闲。不知怎么的,就被人拉去玩掷色子,每天都输个三五百的。一开始没觉得怎么样,日子久了这么一算,输进去近1万元!他一个没工作的,没有经济来源,编出各种理由跟父母和哥哥要钱用。后来他哥哥发现他去赌博,就开始控制他的花销。奈何,这小子赌瘾已经很深了,家里人也不可能随时看着他,他竟然偷偷翻哥哥的口袋,每次偷一二百块去赶局。他哥哥很无奈,闲聊时无意和朋友说起。三元的铁哥们儿听了,说可能被人千了。道上混的人讲究哥们儿义气,他当时就大包大揽说可以请人去看看局。 我本来跟三元这个铁哥们儿没有深交,但他为我出过头。他曾经跟三元一起收拾打我的人,为我出了口气,所以知道我的一些事。他找到三元,希望三元出面叫我帮着看看。三元一说,我哪能推辞。我对那个哥们儿印象深着呢,是个猛人,那次打架,人家已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他还拿酒瓶子上去对人家脑袋猛砸。人家曾经为我上阵冲锋,我连这点要求都不能答应人家,太说不过去了。 三元从中间一串联,我们先互相见了个面。见面那天,那小子的哥哥摘得很隆重,专门选了一间不错的饭店,订了包间请我吃饭,摘得我还以为自己是什么领导干部呢,那阵势我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估计是三元那哥们儿把牛吹得有点大了,要不人家也不能这样郑重其事。我和三元到的时候,人家早早等在那里了。三元的哥们儿一看到我,立刻介绍说:“这就是和你们说的老三,什么赌他都搞得定,我们中间没有谁敢和他一起赌钱。”然后分别给我介绍那哥俩,哥哥叫猛子,弟弟叫大昆,一看就是那种老实人。 猛子听三元的哥们儿介绍,马上过来和我握手,说:“久仰,久仰,今天终于见着了。”他毕恭毕敬地跟我寒暄着,弄得我更加不好意思了。万一去了看不出什么来,那可丢人了。但是大昆表现得很冷漠,一副很不情愿的表情,看样子可能是碍于他哥哥的面子,不敢不来。 吃饭的时候,我问他他们局上一些具体的情况,他都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付着我,那意思是,你们瞎操心个什么事,偶尔还不满地扫他哥哥两眼,意思大概是嫌他哥多事吧,还不耐烦地嘟囔:“我们就是朋友在一起耍耍玩,值得你们这样兴师动众的?就我们玩的那个小草局,能有什么鬼?”我一看,光凭两片嘴,好像说服不了他,得想点招先让他服气。正好我兜里带着色子,就拿出来扔给他,说:“咱俩赌一下吧,你赢了我,我给你100元,你要是输了,你给我5元,怎么样?”他以为我在开玩笑,扶了扶眼镜,疑惑地看着我。我从兜里拿出钱来,放在桌子上,说:“他们三个人给我作证,咱俩掷色子玩,你要赢一把就赢100,你要输一把就给我5元。我没说错,你确实也没有听错,怎么样?敢玩不?” 他一听我要和他赌,立马就来了精神,三元和他那个哥们儿也在极力撺掇着叫大昆和我赌。大昆看看哥哥猛子,跃跃欲试又有点畏惧。猛子点点头,大昆看哥哥同意,很兴奋,估计心里合计:看我赢你几百块,让你们吹。刚才还蔫了吧唧的大昆马上张罗着找碗,饭店里没有合适的碗,我心里又好笑又好气,说:“就在桌子上丢吧。”说完,把色子递给他,让他先开始。他也没客气,摇了半天把色子丢出去,色子落定,是5点。大昆很是得意,扬着眉毛看着我。5点在掷色子里是大点,很难追的。但是我那色子是老千色子,基本是要几打几的,想赢他简直太轻松了。我没说话,拿起来随手一丢,是4、5、6。他拿出5元,放到我面前,又拿起色子,丢出去。他怎么使劲都没用,我次次都丢4、5、6杀他。开始几把,他以为我运气好,但看我次次都丢4、5、6,好几回摘下眼镜揉眼睛,好像不相信会这样。后来几次,他态度越来越恭敬,还用很崇拜的口吻问我是如何做到的。看来他念书念傻了,竟然没有怀疑色子有毛病。我不管他问什么,都不回答,赢了就和他要钱,不一会儿,他身上75元都被我赢了过来。他的兜见底了,再拿不出钱来,我就问他:“你还玩不?”他对输了钱的事并不上心,见我次次丢出4、5、6,还以为自己真的遇上赌神了,一个劲儿问我:“大哥,你是怎么做到的?”我说:“你想想啊,你认为我是怎么做到的?” 他又扶了扶眼镜,还是觉得不可思议。看他的表情,一点也没有怀疑色子有问题,世界上这样的呆瓜很多,说半天也是浪费唾沫,最后我也没有告诉他为什么。只是他彻底服气了,看来我的目的达到了。吃饭的时候,大昆的话明显多了起来,主动把那个掷色子局上的事情说给我听。饭后我把赢的75元还给了他。 吃完饭,大昆带我们去那赌局。车子走了很远,来到郊区一户居民房前。大昆说:“就是这里,我们都在董强家玩。”我让他们三个在外面车里等候,我和大昆进去。 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屋里有5个人在玩,他们看到是大昆来了,就招呼他上炕来玩,看来彼此很熟了。他们在炕上玩,炕中间有一只碗,大家轮流把三颗色子往碗里丢。从他们跟前钱的多少,我马上判断出哪个是董强。他肯定是大赢家(不赢钱谁会在家里支赌局),他手底下有一堆零钱。看来,局上没有托儿,要破解非常简单,董强是赢家,鬼肯定出在他身上,我得看看他是怎么玩的。 我仔细端详了一下董强,挺精神的一个小伙,在屋里也戴着一顶帽子,似乎是嫌帽檐影响视线,把帽檐转到脑后,一边招呼大家下注,一边聚精会神丢色子。我的眼神转到他手上,吓了一跳,那手白得吓人,好像是得了白瘫风,皮肤没有一点血色,只有腕子上稍微有点肉色。 37 八面玲珑的老千 他手里的色子已经脏得不成样子了,看样子利用率很高。几把下来,我便看出色子的猫腻,那是3颗密码色子。我心里有点乐,10块钱的局用密码色子,真有点大材小用了。 所谓密码色子,也叫梦幻色子,就是专门用于赌博的作弊色子,隐蔽性强,所以很少会引起别人的怀疑。这种色子本身是互相配套的,每一组色子的密码不尽相同。比方说,一组两颗色子,其中一颗色子和另一颗色子的数字有对应关系,有1+1、1+2、1+3、1+4、1+5、1+6、2+2、2+3、2+4、2+5、1+6、3+3、3+4、3+5、3+6、4+4、4+5、4+6、5+5、5+6、6+6等组合,每一套色子的组合都是一样的。比如是1+4的组合模式,其中一颗是1点,另一个则是4;—个是2,另一个则是6;—个是3,另一个则是1;一个是4,另一个则是2;—个是5,另一个则是3;—个是6,另一个则是4。你只要攀握了这种色子的配套密码,就可以根据算式,打出自己需要的点数。一般牌九或者二八杠局上,密码色子用得特别多。这两种玩法一般由打色子决定从哪一门发牌。庄家洗牌时编辑好牌,就可以利用密码色子决定发牌次序。由于密码色子打出的点数乍看上去没什么规律,因此不容易暴露。比如牌九局上,还是1+4的密码色子,庄家洗牌时将杂牌放在最上面一张,第二张是大牌,最好由末门开始发牌,那就需要打一个8点出来,就打2和6,牌从末门开始发,庄家就可以拿到事先编辑好的大牌。三颗色子的组合更复杂一些,但是原理都一样,三颗色子的组合也叫次密码色子。为什么加次呢?因为他的组合是固定的,所以玩的时候,一般老千首先会注意牌局上的色子点数会不会在短时间内总打出同样的点数。密码色子后来经过多次改良,变得稍微复杂一些,可以多样组合,但也都是有规律可循的。比如改良版2+3,可以丢出7点,也可以丢出11点,还可以丢出3点,发现其中的奥妙没?怎么丢,色子落地后都是天门。每一套密码色子的内部密码都不一样,需要看色子的配套说明书。 密码色子隐蔽性再好,也是怕验看的。但是日常里,大家玩的牌九局也好,二八杠局也好,麻将局也好,谁砸过色子?我敢说,几乎没人砸过。这就是赌徒的悲哀,不是他天生信任别人,而是玩的时候脑子里根本没有这根弦,总认为在一个公平的赌局上。这样的事情太普遍了,很多人从来没想过玩的赌具是否有问题。比如很多人都爱打麻将,有几个会意识到麻将可能是老千麻将?有几个意识到色子可能是密码色子?10个里有9个都不会留心的,能玩就行。再比如,玩金花的时候,有几个人会想到仔细检查一下扑克呢?肯定没有。在没看过我写的文章之前,有多少人想过赌局里还有老千的存在? 密码色子的使用率还是蛮高的,因为只要掌握了丢密码色子的技巧,想丢出什么点数都可以。但是只要有人提出砸开色子验看一下,骗局马上被拆穿。看炕上的人的表情,除了我,没有人对色子有一丁点儿的怀疑。看色子脏成那个样,估计被这些人丢了几万次了。在我这个职业老千眼里,这个骗局太简单了。 到我看出里面的问题时,大昆又输进30元了。董强玩得很狡猾,每次他先扔,就搞个4点、5点,坚决不搞豹子和4、5、6。在掷色子游戏中,4点、5点已经很难追了。而别人先丢的时候,他基本是打出相同的点数,好进入下一轮,看起来想细水长流地慢慢掏钱。但是我看他拿色子的手形,再对比别人拿色子的手形就知道,色子肯定是他提供的。 心里差不多有谱了。又开始下注了,大家一个人押10元,然后丢色子。董强第一个丢,他丢出一个5点来。大家都担心自己追不上,一圈快完了还真没人能追到5点的。大昆最后一个丢,他上家丢出了个2点,该他了,我过去把色子拿在手里说:“大昆,我帮你丢一下。”大昆当然没有意见,这种局上,别人替着丢的情况很多。有谁觉得自己手气不好,也会找别人帮着丢一下,转转运,所以其他人都没意见。 我把色子拿在手里,使劲搓动,其实是为了找好角度,估摸着差不多了,就丢在碗里,丢了个5点出来。这一把我和董强持平,于是就我俩一起进入下一轮。董强没在意,以为我碰巧丢出来5点。第二轮还是他先丢,他丢出个4点来,然后得意地看着大昆,示意让大昆丢。大昆刚想去拿色子,我没说话,直接把色子拿起来,丢了个4点。于是我俩还得继续比。坑上那些凯子纷纷感叹,我俩怎么总打平?因为我是外来的,其他人都和董强认识,感情上比较亲近,都替他喊点。第三轮,董强好像嫌磨叽,直接丢出来个4、5、6,把钱赢走了。我没机会再丢色子,做出无奈的表情,没说话,继续站那里看热闹。看着凯子们形形色色的表情,我总想笑,但是我极力忍着,我有比看戏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董强收起钱,开始新一局。众人押好底钱,该丢色子了。这把董强的下家第一个丢,轮到大昆的时候,场上最大是3点。大昆对我的水平很有信心,他好像忘记我是来看局的,错把我当成帮他赚钱的高手,他没丢色子,而是对我说:“大哥,再帮我丢一下。”我也没客气,拿起来丢了个4点出来。轮到董强,他嫌桌上的底钱少,也丢了个4点出来,我俩再一次进入到下一轮。只有两个人对决,不分谁先谁后,谁都可以先丢。一般来说,赌徒比较喜欢抢色子先丢,因为他怕另一家直接丢出豹子或者4、5、6来。但是先丢的风险也很大,如果自已丢出1点来,或者1、2、3来,那另一家就不用丢了,可以直接拿钱了。 看我没有动静,董强拿起色子来先丢,是个5点。轮到我了,我把色子拿起来,笑眯眯地盯着董强看,董强被我看得有点不自在,催促我说:“别磨叽呀,快丢,这么多人在等着呢。”我没说话,调整好手里色子的角度,也丢了个5点。我明显感到董强有点吃惊了,他瞧瞧我,可能在猜测我的身份?我呢,故意要和他的点一样,桌面上那几十元,我看不上。我就是想耍弄他玩几把,反正我外面有人,他丢几点我就跟几点,就像猫捉老鼠那样,观察猎物的恐惧和不安,也挺有趣的。董强是个很精明的人,没有表露出诧异的神色。 这一轮打成平手,还是我俩继续比试,看谁能拿走桌上的底钱。董强已经怀疑我知道色子的秘密,所以他抢过色子,直接丢出个2点来。这小子够伶俐的,打出一个2点,有好几层意思,一来糊弄炕上那群傻子:他不是次次丢大点;再来就是想收买我,用桌子上的底钱讨好我,毕竟我没有当面揭穿他;也有一种可能,他不能十分确定我知道了色子的秘密,试探我一下。色子停止滚动,董强做出紧张的样子,看自己是2,脸上露出惋惜的神情,说:“怎么这么小呀。”我看他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蛮有意思,我心里说:小子,哥哥我和你耗上了。我拿起色子,继续使坏,也丢出来一个2点。看色子落定,我故意说:“咋这么巧呢?” 一起玩的人都帮着董强喊着点,看我居然丢出个2点来,都来了精神。我俩进入下一轮角逐。看样子,他们都希望董强能赢了我,都叫着要董强丢个豹子杀我。董强看我打出2点,马上就知道我会玩密码色子,只是周围的那些傻子们没看出哪里不对劲,不停催促着让我俩开始。董强犹豫了一下才把色子拿起来,我看他的手型就知道他在找1点,他拿着色子寻思了一下,好像在琢磨怎么打,那些傻子可能以为他在祈求运气眷顾,终于,他好像下定决心,把色子丢进了碗里。旁边的傻子们大声喊着:豹子!豹子!豹子!虽然色子还在碗里蹦着,旋转着,但是我知道那是两个3一个1,肯定是个1点。果然,当色子在碗里站稳的时候,就是个1点。董强放弃了,这一把我赢了。 董强的戏还得做下去,他看看我,我也盯着他呢。外人看来,就是正常的赌输的样子,可是我知道他眼神里的意思:他搞不清我是什么来头,我怎么知道色子的秘密的;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他拿不准我为什么不拆穿他。那眼神中有询问,有狐疑,也带着点威胁。看着他复杂的眼神,我感觉逗他玩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就大昆还傻乎乎的,一边收着钱,一边招呼大家下底。 董强看我盯着他,赶紧转移视线,去看众人下底钱。我看我也玩够了,该给三元他们一个交代了,他们就在外面车里等着呢。密码色子验看很容易,碾开色子,不怕董强不承认,三元他们出马,不怕董强赖账。董强行动了,他反应够快,扭转了事情的走向。 他先招呼炕上的人说:“你们玩啊,这一把我不下底了,我去下厕所。”说着话他就下了炕,满地找自己的鞋。其他人没在意,继续玩着。董强穿好鞋,往外走的时候轻轻拉了我胳膊一下,那意思是叫我出去一下,他有话要说。 我先不打电话,看看他要说什么。我跟着他到了外间,他犹豫了一下,觉得外间说话不是很安全,拉我到院子里。我还在装傻,跟着他来到了院子里。他故作神秘地跟我说:“大哥,我知道你明白,你别说啊,咱俩合作,赢了一个人一半。” 我装作好奇的样子问道:“能赢多少钱啊?好像挺瘦的,这个局。”董强听着,皱了皱眉,似乎有点不高兴,说:“这个局还瘦?一天拿个五六百呢,天天拿也不少。” 我撇撇嘴,意思是我没什么兴趣,说:“一天五六百能分我多少?再说了,我也没有时间天天来啊。” 董强看我有点活心的样子,就抓紧拉拢我,说:“大哥,咱俩一人一半,你看,我出色子和钱,你什么也不用管,就跟着拿钱就行了。只要你有时间就来,来了我就带你一份,你看怎么样?”看样子这个小子还是蛮讲究的一个人,他好像生怕我不答应似的,紧紧握着我的手,像表决心一样地和我握着。 38 董强的悲惨往事 我被他握得浑身不自在。倒不是怕他,而是因为他的手实在吓人,白得瘆人。被一双惨白惨白的手握着,我估计谁都不好受。我想把手抽回来,可是他好像看出我来者不善,抓着我的手不放,使劲套近乎。他好像怕我不答应似的,哀求我说:“大哥,就算帮帮忙。” 我看他这么热情,也不能发作,只好和他说实话,说:“我不是来赌钱的,也不是来捣乱的,我是大昆他哥哥猛子叫来的。猛子认为你们设局骗他弟弟的钱,所以叫我来看看这个局是不是个天仙局。” 董强一听就有点着急了,连着说:“那怎么办?那怎么办?” 我说:“什么怎么办?把人家大昆输给你的钱还给人家就完了,还能怎么办?” 董强哭丧着脸,说:“大哥,我不骗你,我手里真的没钱还。”我一听就有点不高兴了,这话哄傻子呢。不过这跟我没什么关系,因为要钱不是我的事情,我来了,看出赌局上哪里有毛病就可以交差了。要钱是他们哥们儿的事,我不想跟着掺和。于是我跟董强说:“这个你别跟我说啊,你自己和他们说去。现在猛子他们都在外面等着呢。” 董强伸脖子看看外面,远远看到三元他们的车。三元在车外,探头探脑看着院里,眼睛盯着董强,不知道我和董强说些什么。董强看到强悍的三元,很是害怕,身子向后缩缩。三元他们等着我的召唤,那架势随时可能过来收拾董强。 董强看出来那车里的人就等我一声招呼,手抓得更紧了,好像我是救命稻草一样,继续说着小话:“大哥,帮帮忙,帮帮忙大哥。我真的没有钱,帮我和他们说说,我并不是故意去骗大昆的,我是实在没有办法的。” 嗬,这小子还哭起穷来了。我问他:“你没钱?看这架势一天也不少划拉啊,光大昆就输给你近一万元,你说你没钱,我不信。” 董强一听我说不信,立马就急了,连连说:“大哥,千万帮忙啊,我不是不讲理的人,我也知道骗钱不对,可我是真的没有办法啊,每天骗的几个钱都叫我买药吃了。” 我一听,难道是瘾君子?问他:“买药吃?你磕药?” 听我这么说,董强知道我误会了,他没答话,松开手,把帽子摘下来。这一摘不要紧,又吓了我一跳。帽子下面,光秃秃的一颗脑袋,董强的秃头和普通人剃的光头不一样。他头上平平滑滑,连个毛孔都没有,看着比他的手更瘆人。戴着帽子看,他很帅气,摘了帽子能吓死鬼啊! 我问他:“你这个是什么病啊?怎么这么吓人?” 董强伸手给我看,说:“我为了治这个病已经花得底朝天了,你看我的手,也是这样。” 面前这个人,不再是精神帅气的小伙,我好像面对着一个怪物,那感觉叫人很不自在。我问他:“你的手和头都怎么了?是什么病?” 他和我讲起了他的过去。早些年,他被朋友喊着去一个色子局上玩,想搞点钱花。带他去的人从外地买了一瓶可以用机器探测的药水,趁庄家不注意的时候把药水涂到色子上。涂了这种药水的色子,可以通过一个传感器探测点数。有人探测,需要两人配合。用在色子上的药水是放射性物质,而且必须是高浓度的,用久了对人体有害。老千们都知道这东西是带有放射性的,所以用的时候尽量会鼓动菜鸟去接触药水,让别人用,而自己只进行探测,或者提供这样的道具,跟着分钱。 董强倒霉,第一次使用,就被人现场抓住了。那些人没有打他,从他身上搜出了探测工具和药水,把钱都拿走,然后把药水兑在水里,让他把手放里面。有个小子还将稀释后的药水倒在他的头上。结果,就一个月的时间,他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手上和头上的毛发掉得一根不剩,浑身乏力,活也没劲干了,失眠、头疼、恶心,动不动就感冒。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他的免疫机能不行了,没有办法治疗,只能靠药物维持。据他说,他赢的钱都用来买药吃了。治疗的药非常昂贵,一盒就要800多元。一盒药10天就吃光了。光吃药不行,还得打针,一剂进口针要3000多,一个星期必须打一针。家里原先也没有多少积蓄,他实在没招,就靠天天骗点小钱过日子。除了买药、打针,这些钱根本不够用,时不时还得到处找亲戚借,而亲戚们都知道他赌钱,都不愿意借给他。最近连药都不能连续吃了。说话的时候,他的眼泪一直在眼圈里滚动着,看起来很无奈。最后,他叹口气说:“大哥,不瞒你说,我连媳妇都没有,这辈子已经算是交代了,天天苟且活着而已。” 根据我对这种药水的了解,再看他的头发和手,知道董强说的是真的。我以前见过卖药水的人手指上有一小块的白皮肤,和董强手的颜色一样,那个人也是沾了药水。 我虽然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但是事情不是我能做主的,毕竟我是被朋友找来帮忙的。另外,董强在我的眼里只是个可怜虫而已,可怜归可怜,事情还是要给朋友一个交代的。当时院子里很冷,我被董强磨叽得不行,也有点烦躁。跟我诉苦,有什么用? 三元还在院子外焦急地望着,我对他招了招手。三元这半天就等着我招手呢,他连蹦带跳跑进了院子里,来到我俩面前,问我:“怎么个事,老三?” 董强很畏惧地看着三元,那边猛子还有三元的那个哥们儿也都下车跟着跑了进来。他们一起问我是什么状况,我说:“就这个哥们儿出千骗大昆钱。” 三元的那个哥们儿看我说得这么肯定,再看董强那畏惧的神情,就知道我说的是真的,抬手就给了董强一个大耳刮子。董强捂着脸退了一步。猛子还想上去踢一脚,我连忙把猛子抱住,说:“你们都别打他,他是个病人,有话好说。” 三元疑惑地问:“病人?什么病人?”当时董强已经把帽子重新戴上,所以外观上一点看不出他有什么毛病。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我就没详细解释。三元看董强好像很老实,走过去搂着董强的脖子,说:“哥们儿,我们不难为你,把钱吐出来就算完。要不今天就放了你的血。” 董强被三元这样一亲热,浑身发抖,显然惧怕得要命。他看我还算好说话,就一个劲哀求我说:“大哥,帮我说说情,我什么都没隐瞒你呢,你一定帮我说说情。” 我当时拉着猛子。猛子那样子,要不是我拉着,还要上去打,我哪里能放手啊。我抱着猛子,不让他过去。三元的哥们儿看起来还想上去捶董强几拳,我怕场面控制不住,万一真把他打个好歹,不是个事儿,就喊三元:“三元,我说了他是病人,能不能不动手啊?”我和三元走得特别近,跟他那个哥们儿关系一般,所以我只能对他喊叫。三元一看,知道我有点急了,放开董强,回身去拉住他朋友,不让他动手。 我们在外面一闹,屋里坑上玩的人纷纷跑了出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三元指着他们说:“和你们没关系,都给我滚。” 三元话音刚落,马上就有个小子不乐意了。那小子似乎是当地的一个混混,觉得三元命令他,他要就这么走了会很没有面子,就接着三元的话说:“你他妈的那嘴能干净点不?你叫谁滚呢?” 三元的那个哥们儿正有气没地方撒呢,听那小子顶嘴,立刻就有了出气目标。他毫无预兆地冲过去照着那小子就是一顿老拳。那个混混反应很快,能回几拳,两个人打了起来。三元一看那小子还敢还手,也冲了过去,帮他那哥们儿揍那小子。两个打一个,那小子没有招架之力,被打倒在地。三元他们放开他,那小子一骨碌爬起来就往院门口冲。我以为他要跑呢,谁知道他是奔着院门口那个铁锨去了。他跑过去把铁锨操在手里就要冲过来,三元和他那哥们儿看那小子动家伙了,都把自己的警刺亮了出来。锃亮的警刺有半条胳膊那么长,上面有一条很长的血槽,看着都吓人,何况还是在两个凶神恶煞一样的人手里。 那个混混也不傻,本来手里有铁锨让他勇气大增,但是一看三元和他朋友拿出警刺来了,反应更快,丢下铁锨就跑。三元有心追,但是看人家跑的那个速度,无论如何是追不上的,就没动。三元那个朋友追了出去,又折回来,估计是觉着自己跑不过人家。 这边看热闹的一看动家伙了,又是兴奋又是害怕。三元叫他们都滚蛋,他们一个个走出了院子,可又不愿就此离开,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也有看热闹的意思。虽然离开院子,都没走,就在院门外聚集着,不时往院子里望。周围的邻居和过路的,也在院子外远远地看着。 董强怕丢人,就央求三元说:“大哥,咱们进屋里说啊,这么多人看着呢,不好。”我们也觉得不好,就跟着董强进了他屋里。 我们径直来到大炕。大昆还愣在那里,一副没找到北的样子,他以为他哥哥不讲理,带人对他朋友动粗呢。看三元虎剌刺地押着董强,连连说:“别这样,别这样,我们就是一起玩玩,他们没对我怎么样。输就输了,咱别要了,这样要钱是抢劫,要惊动警察咱们就都玩完了。” 三元很看不上大昆,只是碍于猛子的面子,没好意思说什么,猛拿眼神剜他。看大昆还有要说下去的意思,就说:“报警?你问他敢报警吗?大昆,你不知道什么事你就别说了,这还不都是为了你。” 大昆正要回嘴,猛子脸上有点挂不住了,也是,有这么一个傻弟弟,真没辙,说:“你纯粹是个彪子啊?三元哥说得对,都是为了你,你赶紧闭嘴。” 大昆毫不示弱,回敬道:“我们玩得好好的,你带人来又是打又是砸的,还不让说啊?我再说一次,你们这样做是犯法的,我也是为了你好。” 哥俩先吵起来了。但那是人家哥俩之间的事,我们也不好说什么,一时间气氛就有点尴尬。还是董强机灵,打起圆场,说:“一人少说一句啊,消消气,消消气。”一会儿去安抚哥哥,一会儿又去安抚弟弟,还真是个八面玲珑的角色。 大昆很听他劝。大昆作势要跟猛子动手,董强按住他的肩膀,劝了几句,大昆便收起架势,也不说话了。但是猛子不买账。董强拍猛子肩膀时,猛子好像忽然找到了出气的地方,抬手就给了董强一个大嘴巴,说:“滚回你妈酸菜缸子里去,你还做起好人了。赶紧把骗我弟弟的钱给我拿出来,咱们今天就算完了。”董强也真能忍,挨了这一巴掌,竟然还赔着笑脸,连说:“大哥,别动手,咱们好好合计,好好合计,中不?” 我看炕上的碗还在,色子也剩下两颗。那一颗不知道被谁拿走了,也可能是慌乱中掉在什么地方了,我就找了一圈,没找到。我估摸着不好找了,两颗就两颗吧。我反复丢了几次,得找找规律。密码色子嘛,每套色子的密码不同,不能一概而论。当时我能看出这色子是密码色子不假,但我是靠观察董强丢色子的姿势和当时色子的点数,才打出同样点数的。 我在碗里丢了七八下,差不多找到了计算方法,就叫大昆:“哥们儿,别吵了,来,我给你玩个东西。”他本不想过来,被他哥哥一把给拖过来。我把两颗色子拿起来给他看,说:“我给你丢个5和6。”说着话,我把色子丢在碗里,果然是个5和6。他又露出崇拜的神情,那意思好像我丢色子水平高。我看他还没开窍,就把色子递给他,说:“你也能丢出个5、6来。来,你拿着,丢一下给我看。” 他拿着色子丢了一下,没打出5、6点,毕恭毕敬地说:“大哥,怎么练的?”我实在忍不住了,哈哈笑了几声,对他说:“还用练啊?你这样丢色子。”我让他一颗色子5点面朝上,一颗色子3点面朝上丢。他不太相信,迟疑了一下,丢出色子,果然是个5和6点。我要他那样重复了几次,他照做,每次都是5、6。他好像丢上瘾了,自己猛丢起来。我问他:“你懂了没?”他似懂非懂,说:“这个色子有问题?” 一句话把我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他见我不说话,又扶了扶眼镜,脸上写满了问号。别说,我当时真有对着他脸上捣一拳的冲动。 大昆傻,董强可不傻,趁大昆没反应过来,上去拉着大昆的手说:“哥们儿,实在不好意思,我该死,骗了你的钱,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 三元插话说:“你哪来那么多废话?赶紧给钱,给了钱绝对不难为你。”董强连忙对三元赔着笑说:“大哥,一切都好商量,都好商量。你先别火,先别火,消消气,消消气。”说着话,又跑到三元跟前,一手搂着三元,另一只手在三元胸口上下摩挲,好像这样就能抚平三元的怒火一样。三元呢,被他搞得不知所措。伸手不打笑脸人,董强姿态这么低了,打他也不是,骂他也不是。 但是猛子可不吃这一套,他急着要钱啊。见董强讨好三元,有点不耐烦,上去拉开董强,说:“别和我们搞这些洋相,一个字,钱。说别的都没有用,你今天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 董强被他拽了一个趔趄,依然赔着笑,说:“大哥,别这样,你看外面围那么多人,不好看。邻里邻居的,传出去好说也不好听。这样好不好,今天我做东,咱们去饭店里坐会儿,大家交个朋友。” 我们透过窗户一看,果然,看热闹的人把外面整个围墙都趴满了,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好像来这里看新娘子。以前我带螃蟹回老家,院子外就是这个阵势。董强的提议,我们都同意,谁也不愿意给人当耍活儿看。于是我们几个装作互相很熟识的样子,有说有笑地出了董强家。看热闹的人见我们刚才还要打要杀,忽然又好了,搞不清怎么回事。在他们充满好奇和不解的目光下,我们开着车离开董强家。 39 没有永远的对头,只有永远的利益 到了饭店,找了个包间。反正董强说请客,三元没客气,满满当当点了一桌子菜。董强觉得过意不去,去吧台要了4盒烟。三元怕他溜了,一直跟着他。董强看出三元的心思,亲热地拉着三元的手说:“大哥,我不是那么不讲究的人,你都认得我家,我能跑吗?我说我请客就是我请客,我真心和你们交朋友呢,你放心好了。” 酒桌上,董强表现得十分殷勤,频频敬酒,频频认罪。席间,猛子要钱心切,起了点小波澜,不过都被董强一一化解。这小子,整个一自来熟的家伙,叫人哭笑不得。酒桌上有一个活跃的人,气氛变得很热闹,不知道的外人看着,还以为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呢。董强赔了无数小话,罚了自己无数杯,搞得大家都很满意。虽然气氛融洽,但是根本问题还是没有解决。众人酒足饭饱,话题还是回到还钱上,这个话题是无论如何回避不了的。只不过,吃喝一顿后,猛子也不那么猛了,说:“哥们儿,首先感谢你的招待,但是我弟弟的钱无论如何你都要还的,所以咱们还是说说干货,别总去扯那些有的没的,你也不要以为请我们吃了这顿饭就可以不还钱,那是不可能的。”三元和他的哥们儿都不说话了,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有点喜欢这个小子了。说心里话,我还真很欣赏董强,可惜他形象有点吓人。 董强很会把握机会,他心里很清楚还钱的问题迟早要提出来,此时众人都对他有了好感,他要抓住这一点。所以猛子话音刚落,董强一把把自己的帽子拿了下来,露出了他那秃得吓人的脑壳。这一下就把三元他们给震住了。那个样子确实吓人,跟我乍见之下的反应完全一样,谁承想戴帽子的帅小伙竟然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巨大的落差足以让任何人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包厢里没人说话,三元打破僵局,问:“你那头怎么这样?癞痢头?” 董强就等着别人问呢。我看得真切,从答应他请客吃饭开始,他一直牵着众人走。三元他们的注意力暂时被他的头所吸引,于是董强就讲起了他搞成这样的缘由。他的记性真好,每一个细节都讲到了,绘声绘色,说到动情处,还配合着泣不成声的表演。他口才一级棒,加上事情本身就很悲惨。说完了,三元眼圈都跟着红了,三元的哥们儿低着头,不再咄咄逼人地看董强。猛子也被搞蒙了,流露出可怜他的神情。我看着大家的各种表情,心里想笑,可是这样的场合我要笑了好像也不太好,只好忍着。这个董强也太会表演了,毕竟我领教了一次,所以这次董强无论如何煽情,我也找不到原先那种可怜他的感觉了。因为我看他表演的成分比较多,虽然我相信他说的都是真的。看来,董强可不是简单的角色,从拉我出家门,危机一次次被他化解,能把形势扭转得这么好,不是一般的伶俐,我心里暗自对他竖起大拇指。 董强说完了,酒桌上一片沉默。猛子无意识地转着杯子,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看气氛有点尴尬,咳了一声,说:“我都说了他是病人不能打,你们还不信。”说完我就去转那桌子上的圆盘,把烟转到我面前,点了一支抽着,看猛子想如何解决这个事情。董强这个状况,要钱没有,要命更不可能,还有一身病,更不能暴力解决了。 猛子好像很为难,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但是要叫他就此放弃,他还不甘心,就问董强:“你没有同伙?”意思是如果董强有同伙,或者可以找董强的同伙要钱,转嫁一下要钱的对象。 董强可怜兮兮地说:“我自己都不够用呢,还找同伙?就我自己。大哥,真是不好意思,实在不行我给你跪下磕头赔罪了。”说着话还真的跪下来了。说:“大哥,我人在这里,你怎么处理我我都认,只是和你商量一件事,千万别去找我父母要钱,他们为了我已经把家底都花进去了,实在也拿不出钱来还你的。你要是去找他们要的话,他们会伤心死的,你就给小弟一个面子吧。”说着话就要磕头。 我一看,有点闹过了,赶紧把他扶起来,说:“你闹不闹啊,赶紧起来,不会去找你父母的。起来,起来。” 三元这个时候看出点门道来了,看出这个小子在博取我们的同情,要是我们同情他,他或许会以为我们就会这样算了的。其实我心里早就盘算好了,钱不是我的,我没有发言权,我就是看看,不说什么,看猛子到底如何处理。但是三元说话了,他说:“你别搞得可怜兮兮的,说那些没有用。看你小子也不错,也知道你拿不出钱。你看这样好不好,你家这个局我们也没有给你拆穿,你还可以继续玩。这样,你还继续玩你的,大昆天天来拿钱。你赢多少就还多少,你想不还钱那是不可能的。那是1万元,不是在这里吃一顿饭那三百五百的。” 董强似乎连这个钱也想赖掉,连连作揖说:“大哥,我每天搞点钱吃药打针呢,要是你们都拿走了,我可就够呛能坚持住了,我缺了药不行的。”三元说:“那拿一半分给大昆你看行不?当你俩合伙了。”董强更会装,说:“一天才能赢多少钱?好的时候500,不好的时候200。我也不敢天天去赢,偶尔还要倒一些钱出来,这样的局才能长久玩下去。也不敢赢大了,我要天天都赢钱的话,谁还跟我玩啊?就那几个钱买药打针还不够呢。大哥你行行好,行行好。” 我一看,好嘛,推得一干二净的。原先在院子里许诺分给我一半呢,一看大家对他和气了就都不算事了。只是我和他在院子里说的话就我俩知道,三元他们不知道。三元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便不吭声了。董强很会看人,他看我一直不说话,估计我不会说出来,所以他跟三元说话的时候,特意可怜巴巴地望了望我。我没接他的眼神,故意低下眼去看着桌子,算是默认了他的意思,继续沉默,给他吃个定心丸。 大昆这个时候火了,忽地一下站了起来,说:“我一直拿你当朋友,你却连我都骗,你说你是个什么玩意儿?今天说什么也不行,这个钱是死活跑不了的。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自己说怎么行?你自己说。想不还钱?门都没有。今天你不给钱,我就开了你的瓢。”说着,他提起桌子上一个空酒瓶子,作势要砸董强的脑壳。大昆拿酒瓶的手因为怒气不停颤抖着,估计是真来气了。董强一看大昆要动手了,连忙绕着桌子说:“大昆别这样,钱现在我还不了,但是我也没说我不还呢。我有办法还你的钱,你让我把话说完好不好?”大昆就围着桌子去抓董强。 董强眼神扫了一遍桌上的人,直接跑到我边上,拉着我说:“大哥,我有办法还钱,帮帮忙,你看他不听我说话要打我。”说着话躲到了我的一边。 大昆提着酒瓶子撞了过来,要打董强。大昆从我右侧过来,董强就躲在我的左侧。三元坐在我右手边,正好大昆要从他后面冲过,三元一把拽住大昆,说:“看把你能的。一边坐着去,这里没你说话的份,让董强把话说完。” 大昆似乎没把三元放在眼里,嚷嚷说:“他骗我的钱,怎么没我说话的份?”三元是个暴躁的人,猛一下站了起来,说:“你怎么还想和我比量比量啊?”猛子一看三元要恼,连忙喝住他弟弟。不妙,钱没要到,自己人倒要内讧了,这倒霉的董强,我心里骂着。我过去拉住三元,三元很听我劝,恶狠狠瞪着大昆教训说:“你个彪样,刚才是说谁抢劫犯法了?不看你哥哥的面子,我还真不惯着你毛病。你毛躁什么?董强都说有办法还,你就不能让他把话说完啊?他要说的办法不行,出门你随便打,别在这里打,没人管你。”说着,又坐下了。 大昆依然气咻咻的,但不敢顶撞三元,站在那里瞪着三元。猛子把他拉回座位,总算消停了下来。三元没再理他,转头问董强:“你说你有办法,究竟是什么办法,说说看。” 董强长长舒了一口气,就把他的打算跟我们大家说了出来。原来他有一个远房的亲戚,叫杨涛,非常有钱,是个好赌的人,总去他家看他们赌博。但是他对于他们玩的10元的局没有兴趣,兜里有零钱的时候,偶尔上来丢几下。他总是建议董强他们玩大一点的,一次100的底钱。董强也想提局,他稳赢。但是其他人都不敢玩这么大的。一把10元对这些常来他家玩的人来说已经很大了,最早是玩1元钱的,后来涨到2元,再到5元,最后涨到10元,实在涨不动了。叫这些人玩一把100的,那是不可能的。董强有心想和杨涛玩,奈何玩不起来,主要是两个人玩,其他的人看热闹不太好。董强有心骗他几个钱花花,曾趁着人少的时候提出和杨涛玩几把100元一次的,但是杨涛对董强手里的几百元不屑一顾。最主要的原因是:杨涛看董强是亲戚,不好意思和他玩。 董强一直在找机会想组织人千杨涛一下,但是苦于找不到搭档。做他的搭档得符合两个要求,一是能拿出让杨涛眼红的本钱,诱惑他出来赌;再就是会玩老千色子或者会在色子上出千。董强已经把周围认识的能玩的人都千得差不多了,都是一群猪,和他们谈不到配合的事。今天遇到我们,就想和我们合作一下,他拉杨涛上来玩,我们配合他赢钱。 原来他是想利用我们。我很怀疑他,他的话我可不敢信。我问:“怎么能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不是给我们下笼子吧?” 董强诅咒发誓说不是笼子,他说:“大哥,你们这些人,我哪里敢给你们做笼子啊?再说了,想骗你好像不太可能。你一来我家,能在几把之内抓住色子的密码,这样的人太少了。我玩了这么多年色子,每次抓别人密码色子上的密码,都得费很长时间呢,大哥你5分钟就给对出来了,大哥你真高。”一顶大高帽扣我头上了。我也是个俗人,听着那叫一个舒服,难怪别人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在三元两个朋友面前,我感觉特有面子,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猛子和大昆投来崇拜的目光,我鼻涕泡差点冒出来。 三元也跟着凑趣,说:“想在赌上瞒住老三的人没有。我不是吹,你那些东西在老三眼里都是小儿科。” 我一听,他咋也帮我吹上了?赶紧岔开话题,问董强:“看样子你研究很久了,你说说看你怎么研究的?你估计能下他多少钱?”其实最后那句话才是我最关心的。我又不是雷锋,凭什么帮大昆把钱赢回来啊?我要看看里面有多少油水,少的话,爱谁去谁去,我才不去呢,我认得他是谁啊? 董强讲了半天,大致意思是带他过来玩,下个10多万应该没有问题,只是勾引他上局好像有点难度,主要是他有地方玩,不像以前去他家那么频繁了。何况我们也不可能天天在董强家守着他来,要是专门去把他叫来玩又不太好。三元也是听懂了我说话的意思,一听到能拿个10来万,来了精神,说:“可以试一下,要是真能拿10来万的话,你拿3,我们这些人拿7,你看行不行?不行的话我们不做。我们是来要钱的,不是来帮你宰猪的。” 董强本来还要争取,但是三元很坚持,不答应就不玩,而且大昆的钱还必须从董强那份里出。我一看,八字还没一撇呢,就讨论分钱的事,未免太早了。我打断三元,问董强有什么好办法能把杨涛引上局。董强暂时没有什么好办法,只是知道在哪里能找到他。于是我们决定先去看看杨涛本人,然后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做,这是我们当时唯一可行的方案。 40 傻子局上钓傻子 从饭店出来,已经是下午2点多了。董强说那个杨涛每天差不多这时候都在一个地方玩,他知道,于是我就跟着董强去找杨涛。杨涛在离董强家不远的一个小村子边的小卖店玩。现在,农村边上的小卖店基本都是变相的赌窝,特别是到了冬季,没有农活,随便进一家,都有局,只棊局大局小的区别而已。 我跟着董强来到小卖店里。柜台前站了几个人,三三两两说着话。看见董强,都问他今天家里怎么没局了?董强和他们打着哈哈,带我进了小卖店后面的小屋。屋子里盘了个炕,炕上炕下全是人,一个个使劲伸着脖子看炕中间的桌子。原来他们在玩闷子。 所谓闷子就是往一个钵子里扔玉米,有点像街头上的猜瓜子游戏。猜瓜子的游戏是找一个碟子,用乒乓球拍做碟盖,庄家当着众人的面将瓜子(6颗以内)放到碟子里,迅速盖上碟盖,让众人猜里面是几。一开始,就有好几个人抢着下注,还有人赢走不少的钱。渐渐的,来不少看热闹的也开始押钱了,刚开始还能赢点,几把过去,就开始走霉运了。明明看见进去4颗,可一开出来怎么就变成3颗了呢?一次次不甘心,一次次下注,不一会儿,兜里的钱就都跑到摆摊人那里了。我以前写了很多街边的骗局,那些人就是利用人们的贪心和自以为是骗钱的,那猜瓜子的摊主手心里都藏着“瓜子”,一般人不易发现。猫腻就在乒乓球拍上,事先在里面挖个洞,放入小磁铁,需要作弊的时候,打开隔板,将涂有铁粉的那颗瓜子吸进去,隔板盖上,4颗就变3颗了。这么跟人家赌,那钱还不都泥牛入海了? 他们的局和玩猜瓜子的原理一样,只是用玉米粒替换了瓜子。庄家用三根手指头捏一些玉米,最多5颗,使劲摔进钵子里。玉米粒在钵子里跳来跳去,有的可能会弹出来。庄家要趁着人没看清里面剩了几个,迅速用硬纸壳盖上,然后让大家猜里面还有几粒。在钵子前,有一张纸,纸上画有五块押钱的区域,押一赔一。我一看,这个玩法怪啊,以前还真没玩过。会算概率的人肯定不玩这个,五家分别都是押一赔一,谁玩谁是傻子。 但是,从扔玉米到盖上盖,有一个时间差,这个时间差足以让很多自以为眼快过庄家动作的人充满自信地下注。押钱的人围在桌子边,能够清楚地看到钵子、玉米、庄家的手、作为盖子的硬纸壳。外围也站了很多人,都是看热闹的。再看桌上、炕上到处是蹦出来的玉米粒。外围的人看到别人赢钱了,都有跃跃欲试押两把的意思。但是终归还是看热闹的多,真正在玩的也就那么四五个人。其中有一个留着小胡子的胖子,嗓门最大,最能叫唤。董强冲他努努嘴,告诉我,他就是杨涛。 杨涛押得不大,基本200或300押一下。大部分时间里,有很多人能够押中。对庄家来说,一家赢四家输,怎么都能盈利的。世上竟然还有如此傻瓜赌法,确实够雷人的。有一把很有意思,庄家盖盖子动作慢了,我明明白白看到盖盖子时里面就剩3粒玉米。不但我看得清楚,杨涛看得也很清楚。因为我在杨涛的正后面,我俩的视线角度是一样的。庄家让大家下注,杨涛激动得不行了,断定里面就是3粒,好像是害怕里面的3粒玉米跑了,他连忙一手按住庄家盖体子的硬纸壳,另一手从怀里掏出一叠钱来。他大概以为稳赢了,怕押晚了人家不带他似的,数都没数,就把那一叠钱都押在3上面。 看那厚度,大概有3000左右,估计他腰包里就这些钱了,要是还有的话可能都会押上去。他信心十足,觉得3000不够押,还从边上一个哥们儿的手里抢过来押在3上面,解释说:“这把你别押了,钱先拿给我用。”他和那人应该很熟,那个人没有异议,但是提醒他说:“老杨,你悠着点押啊,你怎么也得看准了啊。悠着点,悠着点。”从那个人的角度看,大概不能确定里面是个几。杨涛连连摆手,不让那个人说,仿佛怕别人跟着他押似的,说:“生不生孩子就这一手,我认了。”那意思是这一把他押定了这个3。我也看得很清楚,也认定是个3,但是叫我押钱,我可不干,我还没搞明白什么状况呢。 庄家等大家都押好钱,就问:“再有没有押的?没有我开了啊。”说着话把纸壳拿开,里面有4粒玉米。怎么变成4粒了?当时我只顾看杨涛的表情,没注意庄家的动作。我判断,庄家应该是在开宝的时候做了手脚,从钵子口拿硬纸壳的环节他有小动作。我来这里是为了钓杨涛,不是捡漏的,我想通过他在赌桌上的表现来看他是什么样的人,然后对症下药,好给他下个套。 杨涛一看开出来个4,不住拍着桌子,质问道:“明明是3个,怎么成4个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庄家接着他的话说:“明明的事多了去了。怎么?你有问题吗?”杨涛不再搭话,起身离开桌子,站一边看热闹,看样子是不想玩了。他的脸上满是狐疑和不解,但是没有失望。我看得很真切,杨涛算是精明人,懂得适时罢手,不会胡搅蛮缠。看来要钓他确实有点难度,单凭董强和他的亲戚关系,未必能说动他。 赌局还在继续,我看看董强,再看看杨涛,忽然有了主意,我知道该如何钓他了。主意拿定,马上行动。我拿出钱来,使劲往前边挤了挤,那意思是我要下注。 我手里攥着300元,挤到最里层,没有马上下注,而是做出要押钱还拿不定主意的样子。别人看来我是在仔细研究下一把会出什么,其实我眼睛余光看着杨涛。我的目标是他,我要做样子给他看,别是他没在看热闹,那我输了钱就冤枉大了。果然,杨涛没在看热闹,和边上人闲聊着,听话音马上就要走了。这边庄家的盒子盖上,招呼大家押钱。我没心思看庄家扔的是几,后续做了什么小动作,懒得看。不能让杨涛就这么走了,我得让他记住我。玩家都押好了,庄家要开了,时间紧迫,再不表现表现,就没机会了,我大声说:“等一下!” 杨涛正要走,听我这么一喊,转回头来。我心里话:有门。我这一声,其实就是叫他的嘛。我看到杨涛看了过来,继续扯开嗓子对庄家说:“别开,我押钱,我要押你的底钱。你带多少的?”庄家满不在乎地说:“多大都带,一百不嫌少,一万不嫌多。” 杨涛看有人想捞庄家的底钱,就凑过来看热闹。呵呵,我就是等他来看呢,我得输点进去,好给他留个印象。但是真的让我去捞庄家的底钱,我才不干呢,我又不是钱多烧的。我在包里翻来翻去,翻出2000多元。说实话,再多确实舍不得。2000多元买杨涛记得我,足够了。桌上下注的,都是二三百元的,再多就浪费了。再者说,买了印象,后面他是否上钩还是个大问题呢。我数都没数,满不在乎地把钱丢在“4”上,说:“一万啊?那可没带那么多钱。我今天出来就带了点零花钱,都押了,我押4。”完了转头埋怨董强:“你怎么不告诉我这里有局可以玩?要知道的话,我带点钱来玩啊。”董强反应够快,很是配合,说:“我知道这里有局,但是这个局怕你看不上眼啊。我想着这个局对你来说有点小了,就没和你说。” 我自顾自和董强说着话,告诉杨涛,是董强带我来这儿的。至于庄家怎么开钵子,我不管,有鬼随便捣去,我还真不想赢呢。我输了,庄家开出来个3点。周围那些看热闹的过来安慰我,为我惋惜。也有人说我真牛,敢押这么多钱,和杨涛有一比。我心里冷笑:你们比个毛啊。杨涛是以为自己看得准下了3000多元,我是为了叫杨涛记得我下了2000多。我这个下的是饵,为的是钓这条鱼。这点钱,我迟早要拿回来。庄家收走我的钱,我依然谈笑风生,跟董强说:“输就输了,下回有局你记得提前说一声呀。”董强应承着。杨涛一旁看着,我知道我的目的达到了,他应该是能记得住我的。 杨涛看完这一把就要走。我过去拍拍董强的肩膀说:“不玩了,今天也没带钱。走,咱俩找地方败败火去,明天拿钱来玩几把。” 董强也做出和我很铁的样子说:“就去上次你带我去的那家吧,那里真不错。”我说:“咱哥俩,你说去哪儿咱就去哪儿,一点问题也没有。”说着话,我俩勾肩搭背,跟杨涛前后脚出了小卖店。 出门,沿着村里的小路走了一阵,董强想上去和杨涛打招呼,被我拽住。董强过去,就是我们主动上前攀谈,虽然我心里急不可耐地想把杨涛拉上赌局,行动上却急不得。我得装出很有派头很矜持的样子,最好让他自己跳进来。 我们和杨涛保持着五六步的距离,边走边说。董强一个劲奉承我。我呢,也做出很受用的样子。我们沿着村边的小路慢慢地走着,杨涛发现我们走在后头,就停了下来。等我们过来,他主动和董强打招呼。我继续摆谱,对他爱搭不理。杨涛似乎听到我和董强的对话,好意劝我说:“兄弟,明天还想来玩啊?我劝你别来玩了,我怀疑他们有问题。” 我装傻到底,问他:“能有什么问题啊?不可能吧,你说哪儿有问题?我怎么没看出来。你可拉倒吧,别说了,我不信。”说着话我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董强跟杨涛说了句回见,赶紧来追我。走了很远,隐约听杨涛在身后说了句:“这个傻×。”我假装没听见,心里回嘴:你才傻×呢,你妈的才是个大傻×,你爸爸是和氏璧。这样一来,立刻觉得舒畅了好多,心情也好了起来。 晚上和三元、猛子、董强在一个饭店的小包间里碰头,我把我的想法和大家说了一下。我的计划是让董强教杨涛玩密码色子,就说我是个凯子,让董强说动杨涛两人合伙来千我。我就装个凯子上去和他们玩,先让杨涛小小赢我几把,把他的赌瘾勾起来,然后放大点局,等杨涛对色子有百分之百信心、多大都敢押的时候,一把把他拿下。 对于勾引他上局我觉得是没有问题的,他总去玩闷子,如今他认为闷子局有鬼,暂时不会去了,附近没有其他的赌局。下午我在他面前表现出很彪的样子,像我这样又彪又阔绰的凯子,谁遇到都会心动。而且,我和董强给他留下我俩很熟的印象,就董强那口才,我觉得说动他来千我没有任何问题。技术方面,当他面换个色子,对我来说,小菜一碟。关键环节是如何能让杨涛认为这个局滴水不漏,如何才能让杨涛带那么多钱来玩?因为只有他认为能稳拿钱的局,才会带大钱来。如何叫他一把下那么多钱和我赌,倒是其次,这个只要他上局了,就没有问题。赌局上的人最好勾引了,我就不信一叠叠钞票放他面前他不眼红。董强听了我的顾虑,连说没有问题,他负责搞定。我们又研究了一番,编排出了合理的理由:我老三是个有钱的凯子,赌得大,还傻得很,还爱装,不是随便叫就去玩的。想玩可以,先亮货,带个一万两万的我不伺候。只有这样的说辞,才能找机会把他的大钱给赢过来,不然人家陪我玩了一局,不再玩了,前面为了引他下水输出去的钱就永远归人家姓了,那我就真成冤大头了。这样的事情不是没有,很多呢。 除了我和董强,还需要一个群众演员。商量了半天,选定三元的朋友。三元长得太吓人了,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啥好人,去了把人吓跑就不妙了。猛子不会赌。大昆虽然会赌,但是社会经验少,演这样的局恐怕不合适。人家杨涛精明着呢,可不是大昆这种书呆子能糊弄得了的。 分工完毕以后就分手了,随后几天等着董强动员杨涛。我们等消息的时候感觉时间过得异常慢,也就是6天。最开始一直没见董强来,以为被董强放了鸽子。三元没事就去董强家找他,每次都能在他家里找到他。董强总是答复快了快了,正在动员;或者说那边已经活心了,再稍微等等。第六天,董强屁颠屁颠地来找我们,说:“成了,明天晚上在我家开局。” 原来,董强当天晚上就去找了杨涛。先是和杨涛一起唠嗑,渐渐地,话题说到下午玩的闷子局上,讨论了一会儿闷子局,自然而然把话题给引到了我身上。杨涛就问董强在哪里认识这么一个傻鸟。董强就编了一套词,说和我是哥们儿,有钱还大方。再后来一步步说他搞了套色子,很是神奇,可以要几打几,还神神秘秘地演示给杨涛看。言谈间透露出这个色子在自己的小局上不能用,就是用了也赢不了多少钱,这么好的东西,拿不到大钱,真是太可惜了。董强说希望杨涛帮着找个傻子一起玩。开始杨涛也没答应。董强也不急,连着几天没事就去找杨涛,最后把杨涛说活了心思,两个人都把目标定在了我的身上。但是杨涛不放心,把色子拿回家研究了两天,因为董强的密码色子需要背密码。 经过6天的努力,董强把杨涛动员成功,说好对我下手了。杨涛准备了15万元,其中10万是他自己的本钱,5万是给董强做本钱摆样子的。我们也赶紧准备本钱。 猪来了,而且是头自以为是的猪。 41 谁的天仙局 第二天,我们准备好钱,专门挑了三颗特别的色子,和董强拿来准备玩的色子做了详细的对比,确定外观、大小都一致。这三颗色子很神奇,其中两颗随便丢,无论怎么丢,都是两个5点,第三个无论如何丢都是1点,就是扔出花来,也是这样的组合方式。这三颗色子是关键时候掉包给杨涛用的。 晚上,我和三元的朋友早早来到董强家。董强的父母都在,这是两位憨厚的老人,他们对董强时不时召集人来家里赌钱好像习以为常了,我们去玩,见怪不怪,忙着给我们端茶倒水,给我们烧炕。他们偶尔会看着儿子,爱怜之中带着无奈。真不知道如此朴实的父母,怎么养出董强这样滑头的儿子。杨涛也到了,人凑齐了,我们的局马上就要开始了。看我们要玩,两位老人去另一个房间看电视了。 杨涛带了两个人来,一个是打扮妖艳的女子,带着浓浓的风尘味,看样子应该是个小姐。还有个男子,岁数和杨涛差不多。杨涛说那是他一个朋友,就是跟着来看看热闹。但是那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炯炯,看人的时候眼神却阴森森的,也不多话,不时看着我们这些人,看来是个很精明的家伙。我用话试探他,问他有没有兴趣来两把,他摇摇头拒绝了。来看赌钱的,要是个赌徒我还真不惧。可惜他不是个赌徒,我不由得对这个人多了几分戒备。我跟大家开着玩笑,互相没话找话寒喧,逗他多说话,想根据他的穿着打扮和言谈举止,猜测他的职业和身份。 闲扯一阵,话题转到赌局上。杨涛居然请教起掷色子的规矩。这也太装了,不会玩,来玩什么呀?这杨涛,精明是精明,但是有点演过头了,拿糊弄傻瓜那一套玩我,看来是真把我当成呆瓜了啊?这样也好,他心里看不起我,对我自然少了几分提防。说起钱来,杨涛马上变了样,毫不客气,开口就问:“底钱都带够了没有?没带底钱我可不和你们玩啊。”这话正是我想问的,他问起也好,我和三元的哥们儿连忙把钱拿出来展示一下。不知杨涛是想眼馋我们,还是想在那个小姐面前显摆,脱鞋上了炕,找个热乎的炕头盘腿一坐,从包里拿出一叠叠的钞栗,码在自己面前,放得整整齐齐的。那小姐一见花花的钞票,马上变得多情起来,麻利地脱了鞋上了炕,坐到了杨涛的身后。她手里剥着瓜子皮,每剥出一个瓜子肉,就送到杨涛嘴里一个。杨涛很享受,人家喂他,他就低头用嘴去接一下,那做派叫人很眼热。 三元的那个哥们儿很有意思,学杨涛的样子上炕盘腿一坐,把钱拿出来摆在自己的面前,只可惜没人喂他吃瓜子。看他撇嘴的样子,我有心想喂他吃瓜子肉,但是我没瓜子啊,就算我有,他也未必肯要呀。可惜他摆的造型,人家根本没兴趣。我脱了鞋上了炕,拿出1万放在自己面前。董强也拿出1万来。董强的钱我帮他凑了5万,杨涛帮他凑了5万。无论结果怎样,他都是旱涝保收的。杨涛带的哥们儿斜着身子坐在炕沿边,也不多话,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我被他看得心里乱七八糟的。 来之前我们都合计好了,三元的哥们儿随便丢色子,丢出来几就是几,绝对不允许他按照密码丢。怕他装得不像,没有和他讲解这套色子的丢法,说白了他就是一个牌搭子,陪衬的角色。董强则关键得多,要见机行事,他要时不时赢杨涛,把钱归拢到他的手里去,以免我们输太多到杨涛手里去。我把握钱的进出。掷色子局轮流坐庄,比如杨涛上一把庄,哪怕他赢了,下一把也要换给他下家先丢,所以这样的局很好把握输赢的。我故意找了个抬眼就能看到杨涛那哥们儿的位置坐下,我对他不太放心。说他是跟着来看热闹的人吧,不怎么像,没有板着脸来看热闹的,好家谁都欠他钱似的,所以我很是在意他。 杨涛坐在炕头,我背靠着窗户坐着,是杨涛的下家,除了可以随时观察杨涛带来的那个哥们儿,更主要的是这方便我算计他。 我们说好规则,每人200元底钱一把。一切就绪,董强把色子和碗拿到炕上,我、董强、三元的哥们儿,每人拿出200元要下底钱。杨涛拿出一捆钱直接丢中间,那派头,那气势,着实吓了我一跳。他说:“一把一把下底钱太麻烦了。大家一个人丢一万出来,谁赢了谁在中间钱堆里拿800元走就是了。”一边抽着烟,一边得意洋洋地看着我们。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一下押了1万。我在心里骂着:不就想在小姐面前显摆吗?有啥了不起的啊?但是我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对啊,大哥这个办法不错,来回数多麻烦啊。”掷色子局一把赢走全部底钱,不需要追加押钱,杨涛的这个提议还不错。 一来,人们赌钱,最享受的是赢钱后往回搂钱那一瞬间的感觉。把钱都下在中间一点点拿,真叫人找不到赌钱的感觉了。还好我是来演局的,不在乎这个感觉。同样,杨涛也是来演局的,也不需要找赌钱的感觉。还能在小姐跟前摆摆阔,算是一举两得了。 赌局开始了。一切按照我们设计的路线进行着。杨涛开始还比较沉得住气,慢慢遛着我们。他先丢色子的时候,会刻意丢3点或者4点不大不小的点出来,让我们追。这样的点起码让自己不会输在起跑线上。我们乱丢,出1点和2点的机会也不少,即便打出3点或4点,也就是继续和杨涛进行下一轮。第二轮杨涛偶尔演一演,继续与我们持平,不过大部分时间还是叫我们输掉。要是董强先丢,很不客气,直接丢个5点或者6点让大家追。开始我都是随便丢的,出几就是几。杨涛呢,肯定要和我追平的,等着和我进入下一轮,哪怕比我小一点都不干。董强做得比较好,我先丢出小点的时侯,他随便丢,是几就是几,当我点大的时候,他偶尔故意追平,或者自己丢个小点输掉。就这样彼此算计着演下来,速度很慢。玩了一个多小时,我才输出去4000元左右,三元的那个哥们儿才输了3000元左右。毕竟我们还是偶尔能乱丢出来大点啥的,而董强比较会掌握火候,总会找一些机会适当输给我们一些,让我们的钱不至于太快输给杨涛和他。 董强这么做,是要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他真的是和我一伙的。之前,我并不是很信任他,上局后,一直在观察他如何演局。他要是猛掏我们的钱,那我还真得好好合计合计。来之前,我还和三元他们一起讨论过,万一出现董强给我们做套,和杨涛合伙算计我们,我们就来硬的,当场拆穿他们的色子,要钱走人。这样拿他们几个钱走,一点问题也没有。但是看董强的表现,我知道他是在极力配合我。 三元那个哥们儿大大咧咧的,好像没心没肺一样,丢个啥就是啥,整一个木头人,不太会表演。有时候我看他那呆瓜样,心里也替他着急,还寻思:大哥,你喊两嗓子,你输了着急一下吧。但是他竟然啥反应也没有,好像是个傻子似的,人家拿中间的钱他都没什么反应,甚至连人家是否多拿了也不去查一下。我看他这个呆瓜样有点哭笑不得,但是又不好明着说什么。虽然我已经教过他如何扮输急眼的赌徒,可他好像都不记得了似的。我有点担心被杨涛看出破绽,谁知错有错着,在杨涛眼里,三元那哥们儿输赢不在意的架势,那叫风范,老板的风范,有钱人的风范。杨涛总去恭维他,可能真把他当有钱的凯子了,也可能看他很矜持,想和他套套近乎。我也想和杨涛带的那个严肃的哥们儿套近乎呢,因为我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开始杨涛演得还不错,知道偶尔丢几个小点出来让自己输。玩了一个小时以后,杨涛开始急躁了,一次一个人下200元在杨涛看来有点慢。他总有意无意拿话说局有点瘦,意思是希望我们能先提出来把底钱涨一涨。我们早就算计好了,坚决不能提,就200元一次钓着他。我偶尔也在自己丢色子的时候来把通杀,以保证我们的钱不会那么快被他吃掉。或者在杨涛点大的时候追平他,进入下一轮,好把时间拖长久一点,慢慢磨掉他的耐心。人心都是贪婪的,谁都不会例外,这么多钱摆在他的面前,而他每次只能拿走一点点,他很快就会沉不住气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杨涛越来越急躁。他的急躁表现在自己先丢色子的时候,总是一把直接丢个4、5、6,或者用豹子通杀我们,连一点机会都不给我们,估计是觉着我们真的很傻很天真。玩了近3个小时,我俩一共输出去快3万了。这个期间我没忘观察杨涛带来的那个哥们儿,他从开始到现在,竟然没有说过一句话。但是我发现一个问题:他也没有抽过一根烟。任何一个老千都是从赌徒开始,慢慢成长为老千的,会赌的人没有不会抽烟的,熏也熏出来了。这样看来,他应该是个外行,或者是杨涛带的帮手,怕出意外?这只是我的想法,我得探探他。 有一把轮到我先丢色子,我故意半握着自己的手掌,掌心里什么也没有。我伸出三个指头把色子拿了起来,指尖不停移动着色子,看起来我是无意识摆弄色子,其实我是在找通杀的点。找到后,故意在碗的上空顿了一下,才把色子打出去,我直接丢出来3个5的豹子,通杀。这一套动作其实是把指头上捏的色子收回来,把拿心的色子丢出去的过程,但我实际丢出去的还是手指里的色子,我掌心里没有色子。我是在演示换色子的手法,如果是个老手,一定会有所反应。杨涛的那个哥们儿竟然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依旧是那副死沉沉的表情。我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原来是个傻鸟,装酷来了。我心里骂着他:妈的,你想吓死几个人啊? 我不是怕他,只是担心万一是个老手,可能会影响到我们这个天仙局的完成。杨涛前面赢钱不怕,他要敢中途提出不玩我都不会让。要是他执意不玩,我就拆穿他们的色子有问题,把他赢的钱要回来,搞不好还能敲几个钱下来。但是我不想搞成这样。我要让他自己把钱拱手送过来,这样可以省却很多想不到的麻烦事。试探完了,我松了一口气,他愿意装酷就装好了,懒得再看他了,专心对付杨涛吧。 随着赌局的进行,我又发现一个问题:炕烧得太热,大家手里都有汗水,我们玩的色子,你丢一下我丢一下的,几个小时后,色子就变旧了。我衣服口袋里的色子这么拿出来,显得太新了,差别很明显,不做任何处理地换上去,傻子都能看出来。 我脑子迅速转着,在想如何让我口袋里的色子变旧。好像光用出汗的手心磨色子效果不是很好,我在别人丢色子的时候,就在自己的手上搓灰。搓了几下,愣没搓下来灰来。我又试图从脖子上搓点灰下来,搓得自己都疼了,也没搓下来。不是我有洁癖,是因为那天刚从桑拿房睡觉出来,身上的灰都被人搓走了。我有点郁闷,平时一搓就有,关键时刻需要它,咋就没了呢?我的动作,那几个老爷们没在意,那小姐注意到了。她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大概是我搓灰的动作恶心到她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这么多人呢,你怎么搓起灰来了?但是我哪里顾得上理会她怎么看啊,还是继续搓。那小姐不时投过来鄙夷的目光,我有点别扭,没好气地看了她几眼:你没事盯着我看什么看啊?我好看啊? 我身上实在搓不下什么灰来,只好在炕上收集着各种灰。炕很热,手心里很容易攒下汗水。我隔几分钟就把手伸到口袋里蹂躏那三颗色子。手从兜里出来,也没闲着,在炕上摩挲着到处找灰。董强家炕上铺着地板革,扫得特干净,表面上一点土都没有。别人打色子时,我掀开靠墙的地板革,好多的灰啊!我高兴坏了,找到机会我就用沾了灰的手在口袋里揉色子。这么折腾了半天,也不知道效果如何。我当然不敢当着大家的面拿出来看。我估摸着色子被我蹂躏得旧了,就借口说要上个厕所。董强家的厕所在院子里,没灯。我用打火机照着看,可以拿出来用了,然后,我放心地回来继续玩。 下炕去厕所时,我又好好观察了一下杨涛带的那个哥们儿。从厕所回来,我又从他身后上炕,在脱鞋的时候故意磨蹭了一下,从他身边上炕,趁机接触他的身体。我用手在他腰周围摸了摸,不怕别的,就怕他带什么家伙,怕一会儿出什么事情。我发现他身上没带什么东西,就放心了许多。 这个时候,杨涛更加急躁了。我示意董强,可以开始了。局演到这个程度就可以了,我们要收线了。 42 挖坑 我上了炕以后,董强更聒噪了。他东说一句,西说一句,听起来是在神侃,但都有个重心,拐着弯往底钱上说事。有一把,他故意丢了小点让我们赢,无奈地说:“200元一把底钱太瘦了,要不咱们涨涨码吧?” 我接着他的话说:“乐呵乐呵得了,你怎么还拼命啊?200元还瘦?一次赢600元呢,不少了啊。” 董强拿起身边的钱,像模像样地点了点,说:“我赢了快1万了,这是200元一次底钱,要是1000元一次底钱的话,我现在就赢5万了。”说着,用手比量出很夸张的厚度。 我反击他说:“1000一次底钱?你怎么尽想好事呢?要玩1000一把底钱,估计你丢色子的手都得颤抖,那个时候还不一定你输多少了呢。我和你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你我还不知道吗?平时扣扣缩缩的,买个雪糕还要买5毛的,不要一块的。200元一次你手都在打哆嗦,还敢提一把1000的?” 董强一听,似乎被我踩到痛脚,嗓门也提高了,说:“你看你,咋那么小看我?来,咱俩格外再下1000的外带,你赢了你拿走,我赢了我拿走,你敢不敢干?别和我说那些没用的。”所谓外带就是在底钱200元以外单独和董强赌的。他俩要是赢了的话,只可以拿走底钱下的200元,董强赢了就可以全部收走,我赢了也一样。他俩赢了,我就和董强比我们之间的点谁大,无论我俩谁丢出1点,都直接输掉。 我做出鄙视董强的样子,说:“你看你个×样,说说话还嚼起来了。”说着我拿出1000元丢在一边,表示可以和他外带。他二话不说,也甩出1000元。就这样,我俩外带了起来。 第一把是三元那个哥们儿丢色子,他随手丢了个5点,这个点很大了,但是杨涛直接丢了3个3的豹子拿走了底钱。三元那个哥们儿木然地看着人家把钱拿走了。按理说这一把就结束了,要进入下一把,但是我和董强互相外带着呢,我和董强之间没有分出输赢,所以杨涛丢完了,我就拿起色子丢了个3点,董强丢了个4点。他真是个好演员,很嚣张地把2000元一把抓了回去,对我说:“外带你也是个二。怎么?服不服?还带不带了?”“二”的意思是有点憨,一般说:你真是个二。 我说:“不就是1000元吗?你没见过钱啊?来,咱俩继续外带。”下一把由杨涛开始丢色子,他直接丢了个6点,除非丢出豹子或者丢出顺子才能赢他。但是这样的机会太渺茫了,那小姐看了这么长时间热闹,也知道6点是大点,很难追,跟着兴奋起来,不住拍杨涛的肩膀称赞他丢得好。杨涛因为坐在炕头的位置,很热,脸上油光光的,被小姐奉承得满脸得意。他带的那个哥们儿此时终于露出笑容。 轮到我了,我伸手从底钱里数出800元来丢在杨涛的钱堆里,说:“这个点我是追不上了,但是,我要赢董强的1000元找个补贴。这个钱你拿着,我追不上你了,但是我万一追上了,你可得还回来。” 杨涛还假装推辞了一下,把800元拿在手里,说:“不能拿,不能拿,你们还都没丢呢。你们丢丢看,实在没我大我才算赢。”话虽这样说,但是他也没有把那800元放回去的意思,就在手里把着,好像这钱已经归他了一样,脸上也是一副自信满满的表情。 我丢了个5点,一来不想大过杨涛,他的贪念刚被我们勾起来,得让他再继续自满一会儿;二来我想逼董强也丢个6点或者更大的点出来,让董强把底钱拿走。我俩在没玩的时候都说好了,董强必须把把赢我,让董强把底钱拿去,我以为这样可以给杨涛更大的刺激。可是董强不着急,他丢了个5点,和我持平,看来他不想和杨涛争底钱,只是想把我的外带钱赢去。轮到三元的哥们儿,他把色子在手里搓动着,第一次喊了句“豹子”,就把色子丢了出来。可惜他不知道应该如何丢,只是喊了个愿望,丢出来的是个2、3、5,属于没有点。得再丢一下。他又大喊了一声“豹子”,把色子丢了出来。这一把丢出来两个2点一个3点,这样算3点,他也输了。他好像很失望,自己点烟抽去了,对我和董强的较量一点都不在意。 我和董强都是5点,要分输赢。我先丢,直接丢了个1点:两个6配一个1点。直接输给董强。我拿起来那个1点的色子,骂道:“操你妈的,你哥哥都是6,你非要当个1点,你有病啊?信不信我把你丢炕洞里烧了。”那小姐看我拿色子气急败坏地骂,捂着嘴偷笑。杨涛赢了底钱,很满足,将那800元放进自己的钱堆里去,看我在骂色子,竟然教训起我来:“兄弟,不要骂色子。这个东西很神的,你越骂它,它越和你作对。别不信,我就在心里叫它是爹,每次扔,我都说,爹啊,你大一点吧。这样每次都能出好点。赌钱这个东西很邪的,你要敬他们,我说的你别不信。”他一番话把大家都说乐了,那小姐乐得不行了,撒着娇,用拳头捶他,指着色子,跟他开玩笑:“快,快,你爹被人骂了。”我也乐得要命,但是没法去接那小姐的话。杨涛带的那个哥们儿也乐出了声。 董强连续赢了我三把,开始吹嘘起来,我冷眼看着,杨涛很是羡慕。他快要掉坑里了,换谁遇到这样的好事不想跟着捞一把呢?我们还得再努把力,我继续装憨,满不在乎地对董强说:“赢了三把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啊?敢不敢带一下2000的?”说着话我点出2000元摔在董强面前。董强一点也不畏惧,点出2000元,扔在我2000元旁边,说:“2000就2000!就你那背点,多少我都敢和你外带。这把你就算瞎猫撞上死耗子赢了,我还赚你1000呢。”杨涛看我俩顶上牛了,也想参与一下,说:“你俩总外带,不如咱们把局给涨涨码啊?一把1000的底钱,行不行?”他的贪念终于被我勾了起来,但是我不能答应他。我的计划是一次给他拿下,现在时机还没到,还得再诱惑诱惑他。 我说:“1000的外带是我和董强之间的事,我俩不管谁赢了,拿着这钱一起出去潇洒,不和你们赌那么大。” 董强接着我的话,讽刺我说:“你看看,你点背吧,谁都想踩你,连老杨从不玩大的人都敢和你叫板。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没做什么好事啊?遇到白虎了吧?”我摊摊手,无奈地说:“我说你小子昨天领我去洗桑拿,还那么大方给我付小姐小费,原来咒我啊?”其实这只是做戏而已。要知道,我从不去桑拿找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嫌脏。我们没事的时候偶尔会讨论这个问题,一个小姐在桑拿间里一天起码得接20个客人,整一个公厕。可能是我保守,也可能是我总赌钱,比较忌讳这些。当时说这些,只是为了让杨涛陷得更深。 杨涛看我不愿意涨码,不想放弃,恳求似的对三元那个哥们儿说:“要不咱俩也外带点吧?三百五百的都行。”三元那个哥们儿淡淡地说:“玩200元的底钱对我来说就可以了,咱们娱乐娱乐就得了。别玩那么大,就是玩玩打发一下时间,我不和你外带。”杨涛看动员不了三元那个哥们儿,而董强和他一伙,他参与进我和董强之间的外带,似乎是抢董强的生意,所以他就没提要参与我和董强之间的外带。 董强当然又赢了。当时是董强比我先丢,董强丢了个4点,我丢了个3点。当我的3点站稳的时候,董强哈哈大笑,毫不客气地把4000元一把划拉回去。我板起脸来耍着牌气,把色子从碗里拿起来使劲摔在碗里。色子一下蹦得老高,一个蹦到地上,两个蹦在炕上。杨涛那个哥们儿赶紧把掉在地上的色子捡起来放回去,那个小姐也满炕去抓色子。好一通忙活,三个色子又回到我们中间。董强脸也拉下来,跟我说:“老三,咱输钱了不能输人啊,输这几个钱对你老三来说那是毛毛雨,至于摔色子嘛?” 我哼哼两声,对董强说:“真倒霉!一个回头钱也不见。你敢不敢和我带5000元的?我就不信了,一把我也不赢。” 董强耸耸肩,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对我说:“5000就5000!谁怕谁啊?我现在手里的钱都是赢你的,拿你的钱再赢你的钱,多大我不敢和你干?大不了再输给你。”说着话,他先点出5000元丢在我面前,挑衅一样地等着我也点5000元出来。我没示弱,立刻也点了5000元出来,表示和董强再来次外带。 杨涛一看我俩杠起来了,十分眼红,对我说:“你着急翻本啊?我给你个机会,我和你外带2000元吧,让你捞捞?”说着话他点出2000元,在手里晃呀晃,好像在眼馋我。我当然要拒绝他了,心里狠狠地骂道:你个猪,谁和你外带啊?真是的,我想一把赢光你手里的钱。我说:“看我倒霉点是不?你去找他(三元的哥们儿)外带去。我今天就和小董耗上了,不是钱的事,是为了一口气,要不他以后不知道出去怎么宣传我了。我今天非把这个面子找回来不可。” 杨涛看我这样说,就不再坚持和我外带。遇到我这样的凯子,眼睁睁看钱被别人拿走,插不上手,谁能不着急呢? 这一把我又输给董强。我直接丢出个1点来让自己输掉,董强都不用再做戏丢一下。董强看我丢出个1点,立马就笑起来,一点没客气,把钱给拿走。我装出很不甘心的样子,作势要拿着色子,被董强一把抢过去。他还要丢色子,他还可能赢到底钱。 董强说我:“你就那丧门点了,都不用动手,你看没看到?你就直接把钱送过来得了,你丢多少次都一样。怎么?还不服气?”说着话,他在碗里随手乱丢,丢出来1、2、6的面子来。他指着碗里的色子,似乎是故意气我,跟我说:“看到没?没有点我都拿走了你的钱。这叫什么?这叫财运来了鬼都挡不住。”1、2、6属于没点,必须再丢,一直丢出有两颗一样的面为止。我故意板着脸盯着董强看,一脸无奈,要叫杨涛以为,我自认运气差。董强继续丢色子,居然丢出来个1点。气人没有这样气人的,还好我俩是在演戏,要不是演戏,遇到这样的点,我真能把碗和色子都给摔了,也太气人了。 董强努力表现出嚣张的欠揍样,撇撇嘴,那意思是没拿到底钱无所谓,作出不把我气死不罢休的坏样,点着赢我的5000元,脑袋随着数钱的频率上下点着,嘴也没闲着,自言自语说:“有人给咱补贴啊,底钱不要就不要了。无所谓啊,底钱才几个钱?不稀罕。”说着话故意看向我,看我瞪着他,马上推了我一下说:“老三,输这几个小钱不至于这样吧?你就是点背知道吗?今天你不适合赌钱。要我是你,我就认了,不玩了,今天就你那手气,有多少得输多少。” 我赌气似的对董强说:“赢了5000元看把你给得瑟的,没有个蛋子拽着你你能上天啊?赢这点钱就飘起来了啊?你小子没见过钱怎么地?” 董强马上纠正我说:“不是5000元,是1万,是1万。”说着话把赢我的1万拿起来在手里拍着。 我把手里剩的7万多元全部推到了董强面前,说:“咱俩一把出个输赢敢不敢?” 董强好像被我的举动吓到了,问我:“你真的假的哬,老三?就一把全赌了?” 我说:“谁和你开玩笑?你敢不敢吧?输了我拍拍屁股走人,赢了你以后别再那么嚣张了。看你赢了点小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我最看不惯你这样的人。” 董强推辞说:“怎么成咱俩单独的局了?大家一起玩嘛,你看你怎么还恼了?”杨涛也在那边劝架(外人看来,我是因为董强的挑衅而着急了),说:“怎么玩玩还急眼了啊?你俩不带我们俩玩了?” 我说:“不是不带你们玩,我就看不惯他那小人得志的样,赢了几个鼻涕疙瘩,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你问他敢和我赌吗?我给他十个胆子他都不敢。”董强毫不相让:“你真的假的?你真的要和我一把赌了?”我说:“谁和你开玩笑啊?你敢不敢吧?” 董强露出兴奋的表情,挺起腰来,毕竟要在杨涛面前装一下。董强不能直接拒绝,因为在杨涛眼里董强无论怎么和我赌,都稳赢的。而我扮演的角色是送钱上门给人家的凯子。董强要是直接拒绝的话,杨涛会觉得假了。董强把自已眼前的钱也一推,问我:“真的要和我赌啊,老三?你当我怕你啊?赌就赌。”我就着他这个劲,把自己面前的钱往外一推,说:“你个样吧,谁不赌谁是孙子。” 董强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似乎是没有想到我会把钱都推了出来。董强最早以为我在开玩笑,当意识到我是和他玩真的,便有些不好意思了,为难地说:“老三,咱俩关系那么铁,不至于赌到这个程度吧?我就是和你玩玩,你怎么和我动起真的来了?” 我得装成气急败坏、不管不顾的凯子样,说:“什么叫动起真的来了?你赢我的1万元不是钱?关系铁?关系铁,你赢了怎么拿走了呢?你怎么没说不要啊?赢了我还猛刺激我,我是给你刺激的人啊?” 董强露出讨好我的神色,赶紧过来给我顺气,说:“老三,你消消火,消消火,我逗你玩呢。”说着话就要把刚赢我的1万元还给我。 我一把把他的手给打开,说:“你骂我是不?我老三输不起钱啊?我是输了钱就要的人吗?那钱归你了。那是你赢的,但是我就想和你再赌一下。你就说敢不敢吧。” 董强迟疑地说:“多大我都敢,只是老三,咱俩还没到这个程度,干啥非要分个你死我活的啊?” 我说:“你废话怎么那么多啊?你就说赌还是不赌吧。” 43 盖盖儿 这边我和董强对赌的时候,杨涛就坐不住了。他伸手过来清点我面前的钱,计算着董强应该拿出多少和我赌。谁知,董强忽然讲起哥们儿义气,推辞起来。杨涛听董强说不和我赌,有点急了,劝董强说:“人家死活要和你分个输赢,你看你那小胆吧,赌一手怕什么?” 董强摇摇头,坚决地说:“我和老三那关系你不知道,我怎么好意思赢他的钱。”这话合情合理,在这个时候,他得撤清自己,那意思是告诉杨涛:演局呢,我上去骗老三的钱会叫人起疑,我不好下手。 我接过话茬,对杨涛说:“你跟着忙活啥啊?你胆大啊?咱俩赌手里的钱得了。你不敢吧?你胆子好像也大不到哪里去。”说完我不再理他,继续跟董强较劲。我要让他以为我对他根本没啥兴趣,是一门心思要跟董强赌,我得让他自己提出跟我对赌的要求。 按照我们最早的设想,勾起杨涛的贪念以后,由董强动员他来和我赌。情况发展似乎更顺利,都不需要董强开口,杨涛自己把棍子伸过来了。被我这么一刺激,杨涛以为机会到了,像我这样的“软柿子”,谁捏不是捏啊。他眼睛闪着精光,表情也生动起来了,接着我的话说:“不就一把赌了吗?多大个事,有什么胆子大胆子小的?”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我得做出怀疑的神色,让他以为我掂量他的话是真是假。我跟杨涛抬杠说:“你说什么?多大个事?” 杨涛看我问他,说:“对啊,不就是赌手里的钱吗?多大个事呢?有什么敢不敢的?” 我提高嗓门,说:“你的意思是我不敢呗?我吓唬他呗?” 杨涛一看我恼羞成怒的样子,连忙分辩说:“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看大家玩得好好的,你俩非要外带。现在外带火人了,咱们还玩不玩了?你非要赌手里的钱,赌完了咱们还玩不玩了啊?赌手里的钱谁都敢,和胆子大不大没有关系。都是拿一样多的钱来赌钱,谁还惧谁啊?” 他的话正中我下怀。我立刻将矛头对准他,他才是我的目标,自己送上门更好,不用董强再去动员了。我把钱往他跟前一推,说:“你胆子大啊?来,你个熊样,我和你赌手里的钱。” 杨涛冷不防被我一将,没有心理准备,愣在那里。但看他的表情,是喜大于惊,好像中了头彩似的。 董强假模假样劝架说:“老三啊,别冲动。我不和你赌是不好意思赢你的钱,人家可不惯你毛病。你手气太背了,就别去和人家赌底钱了。”我没理睬董强,就像斗鸡一样看着杨涛。 三元的那个哥们儿这个时候好像在给我解围一样,说:“你怎么这样呀,谁也不敢说你了?老三,怎么谁说你,你就冲谁上啊?”他边说着话,边帮我把刚推到杨涛面前的钱收回来,说:“你怎么像个刺猬似的。老实玩吧,大家玩得好好的,你赌什么底钱啊。” 杨涛开始很兴奋,但是我们几个说话的工夫,他竟然好像有些犹豫了,转脸去看那个小姐。那个小姐很兴奋,看杨涛征求她的意见,激动得脸色都红了,说:“赌就赌。和他一把赌了。我支持你,你是最棒的。”说着话,还握着拳头扬了扬,似乎杨涛赌钱她需要下个决心似的。杨涛又看他带着的那个哥们儿。那个哥们儿看杨涛看他,重重点点头,表示同意杨涛和我赌手里的钱。我有点迷糊了,你杨涛和我赌手里的钱,问他俩干吗? 杨涛得到了他俩的首肯,精神大振,赶忙拦住三元那哥们儿,说:“别着,我这个人还就怕别人杠我呢,我和他赌手里的钱。你别动。”说着话他要查我那堆钱有多少,表示要和我赌一把。 我心里乐开了花,这小子终于上钩了。看他要查我手里的钱,我摆摆手,意思是让他不必查钱,说:“别查了,赌你手里所有的钱。” 杨涛说:“你的钱有7万到天了,我有12万左右,你拿7万赌我12万?”我从三元哥们儿面前拽来几捆钱放在我跟前,说:“现在可以了吧?不就是一把嘛,利利索索的。” 杨涛表示同意,我就抢先从碗里拿起了色子。 色子拿在手里,正要换色子,忽然想到,这一把该我先丢。脑子里光想着掉包算计人的事,没想到是我先丢,差一点把自己的给掉包了。杨涛也才反应过来是我先丢色子,想说什么,但是最终没说,只是紧张地等着我丢。在他看来,要是他先丢的话,可以直接把我拿下。但是我先丢的话,保不齐能丢个大点来把他直接拿下。我估计他本来是想要求自己先丢,但是色子被我拿在手里,他就没说话。那个小姐也是很紧张,两只手紧紧抓着杨涛的肩膀。杨涛的哥们儿向前探着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杨涛赌手里的钱还要得到他俩的同意,是不是杨涛拿来的钱里有他们两个人的股份?别看他们都盯着我看,我要换个色子完全可以瞒过他们。我右手搓着色子,伸左手把碗给摆正了,然后将右手悬在碗的上空,顿了顿,抬头再看看杨涛。杨涛大为紧张,总想侧头看我手里的色子都什么面朝上,看我准备怎么丢。如果他看到色子是什么组合,就知道我丢出来的结果是啥。我当然不会叫他看到了,晃着手喊了一嗓子:“有孩子你给我生在这一把上!”喊完了,我把色子丢到碗里去。结果当然不用说,我不会给杨涛任何机会,直接丢个4、5、6来——这个色子他会用,我也会用,谁叫我是先手呢,准备好的色子没用就拿走他所有的钱。 色子都落稳了,那小姐“啊”的尖叫一声,吓了我们一跳。看她那吃惊的表情,估计她也知道杨涛他们在拿色子骗我,不然不会是这个表情。当她以为杨涛可以稳赢我的时候却被我赢了,才会情不自禁叫出来。杨涛的那个哥们儿估计也知道杨涛和董强的计划,应该是跟着杨涛来发财的。管他们呢,我先把钱划拉回来再说。趁着杨涛愣神的工夫,我把钱都收到自已跟前。 董强故作吃惊地说:“我操,你的点也太正了啊,十年九不遇啊,手气也太正点了。”表面上是说我,其实是说给杨涛听的,那意思是我瞎猫撞上死耗子了,丢出的4、5、6属于巧合。把钱都划拉回来,我才去研究他们的表情:杨涛有点沮丧;那小姐嘴张着,还没回过神来,是惊讶的神情;那个哥们儿有点怀疑,也有点不可置信。但是钱都到了我手里是真的。 戏还没完,我得意地对董强说:“你也和我赌一下底得了,咱们萝卜地瓜,嘁哩喀喳分个输赢得了。”因为不能赢了杨涛马上闪人,那样就有点假了。演戏嘛,一定得有头有尾。 董强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老三,我和你不赌那么大的。”那边杨涛和小姐咬起耳朵来了,不知道他俩嘀咕什么呢。我猜可能是杨涛在给小姐解释什么,那小姐边听边点头,小眼珠子滴溜溜转来转去,停在我面前那堆钱上。 董强拒绝和我赌,我表现出意犹未尽的样子,说:“有一个光腚了,咱三个玩没什么意思,还是直接赌一把分个输赢得了。” 董强像是怕我抢他钱,赶紧用手护住自己的钱,说:“老三啊,什么都带,就是不带逼人赌钱的啊。我说不赌就不赌。” 我露出失望的表情,问他:“那你看,剩咱三个人了,还玩不玩了?”杨涛和那小姐嘀咕得差不多了,他跟董强说:“你把钱拿给我用用,我再和他赌一手。” 44 自寻死路 我料想他不甘心输钱,提出跟董强借钱。董强望了望我,征询我的意见,我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让他借钱给杨涛。董强也不着急,没马上把钱给杨涛,还做出犹豫的样子,说:“有你这样赌钱的吗?一点根也没有,这个钱我不能借。”明面上好像是说这样赌钱不好,潜台词是埋怨杨涛没把握好机会。 杨涛这个时候已没了理智,早忘了两个人来演局了。看董强磨磨叽叽,脸沉下来,说:“你拿5万给我用,拿来。”说话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我听得明白,他在要自己的钱呢,董强的赌本中5万是他帮着拿的。人家索债,董强就没法坚持了。董强也真能装,不情不愿地拿出5万给杨涛,嘟嚷着说:“没有你这样赌钱的,喏,给你,你随便吧。”真是精明人,趁机把自己抖落干净,把输钱的责任一下就撇清了。 杨涛拿到钱腰杆又挺了起来,他把5万往中间一推,对我说:“赌一手,来。”听那口气好像这一把有十足的把握赢我。 他一要钱我就知道他要继续和我赌。我早就把三个准备好的色子卡在手掌里。这之前,他们说话的当口,我一直把玩碗里的色子,在碗里来回丢着。听他叫阵,我心里冷笑着,自寻死路的猪送上门来,这次收获不小,嘴里说:“赌就赌,我怕你啊?”说着话,我把拿在手上的色子(碗里原来的色子)丢在碗里,大喊一声“豹子”,结果是个2、3、6的面,不算点。杨涛伸手来拿色子,这把应该他先丢。但是我装憨,抢先把碗里的色子拿起来,作势想继续丢。 杨涛看我又拿起来要丢,有点不高兴了,说:“你脸怎么那么大呢?还你先丢?这一把轮到我先丢了,把色子给我。” 我做出“这才反应过来应该是他先丢”的表情,对他说:“光着急了,忘记次序了,给你给你。”说着话,我把色子递给了杨涛。色子已经被我掉包了,他拿的是我们特意为他准备的那一副,碗里的色子则在我手里。 杨涛拿着色子,我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心里暗暗祈祷:大哥,你轻点丢,千万别使大劲。如果他用力过猛,色子蹦到碗的外面,这一把就不算了。色子打出5、5、1的点,他可能不会察觉色子有问题。再丢一次,还是5、5、1,那他就会起疑心的。 现在就算正式开始丢了,他不可以溜色子,丢出几是几。杨涛小心翼翼地拿着色子,找那些可以丢出大点组合的面。我特意向前倾倾身体,做出紧张的样子。董强知道我换了色子,努力配合我,也往前探着看。一时间房间里空气紧张起来,大家大气都不敢出,眼巴巴地等杨涛把色子丢出来。 杨涛摆弄了好久,终于把色子丢进了碗里。他色子刚丢出去,我大喊一声:“小!”几个人被我的喊声吓了一跳,我就是想让他们都分分神。色子在碗里蹦了几下站住了,是1点。这个结果是一定的,就这样的色子,就算丢出花来,也是两个5一个1。杨涛有点蒙了,没搞明白从哪里出来个1点。他下意识伸手要拿色子,我怎么能叫他拿去呢? 我哈哈大笑,说:“是个1点,看我追你。”说着话我抢先把色子从碗里拿起来。杨涛再快,也快不过我这个有心人。我表现得很激动,看起来好像还没反应过来杨涛已经输掉,还要丢色子追他的1点。其实这是我换色子的动作,我把杨涛刚打过的色子收起来,把那套一直用的密码色子换上场。董强跟我打着配合,他发现杨涛是个1点,说:“怎么回事?”说着话,就要起身去碗里拿色子。而这个时候,我已经把一直用的色子打出去了,这三颗色子还在碗里转呢。董强一欠身,我很不耐烦地拽他坐下,因为他起身就会挡住我的视线,我利用这个机会把换下来的色子放进他的口袋,说:“你有病啊?没看我在丢色子吗?”这是我俩提前演习好的,防止别人翻我身。虽说这样的局,那三个傻子未必能想到色子被掉包,不过俗话说得好,小心没有过的,何况做老千,要做好每一个细节。 董强被我一把拽得坐了下来,那色子也停住了,是个1、2、4点,没有点。但是这不影响我赢了,按照游戏规则打出1点直接输,没有点可以再丢。我拿起色子,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拍拍自己的脑门,好像才反应过来一样,迅速去拿杨涛跟前的5万元钱。杨涛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眼睁睁看我把5万元拿走。他心思没在钱上面,他琢磨着色子。他抓起碗里的色子,反复往碗里丢。这副色子是原先玩的色子,自然会听他的话,他连续丢了好几下,都是他心里想要的点数。杨涛弄不明白,刚才那个1是怎么出来的,色子没有毛病啊。看他一脸的茫然相,我心里偷着乐。 我把钱都收好,嚣张地说:“还有没有赌的?没有和我赌的我要走了啊。”谁都不说话。我看没人说话,就点出5000元来,递给董强的爸爸,刚才董强的父母过来看热闹。我说:“大叔,借你家的炕头赢了,拿着,这个是给您的压炕钱。”然后,我把钱往自己口袋里乱塞。杨涛带的那个哥们儿可能觉得有问题,伸手拿过碗和色子,丢了起来,也没问题。他满脸狐疑地看着杨涛,好像杨涛骗了他一样。那个小姐猛和那个哥们儿递着眼神,大概是说杨涛骗了她一样。这些都和我没一毛钱关系,我才懒得管呢,把钱揣进口袋里,我就下炕去找鞋。 杨涛看我把钱都拿走了,有点开窍,但是具体怎么回事,他没搞明白。他拦住我说:“哎,等等,不对。”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还是很冷静,做出不解的样子,转头看着杨涛,问他:“怎么了?还要赌?你有钱吗?” 杨涛说不出哪里不对,我这么一问,把他问住了,他愣在那里,不知所措。我看他不答话,就没再理他。三元那个哥们儿虎着一张脸看着杨涛,杨涛那个哥们儿也虎着一张脸看着杨涛。看我要走,那哥们儿看样子想阻拦一下,钱在我身上嘛。我看着他,没说话,他想想又放弃了,毕竟他不是玩的人,即使觉得有问题也轮不到他。 我和三元的哥们儿顺顺当当出了董强家,没想到能多拿5万,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最后那一把有点抢钱的意思。三元他们在外面等着呢,我有恃无恐,还会怕他们几个? 设下这个局,杨涛输赢都一样,我们的计划从开始就牵着杨涛的鼻子走。如果他中途想走,赢走的钱也拿不走,我会直接拆穿他知道密码色子的事。后面和他对着赌,是利用他的贪念让他上钩,经过一次次挑逗和刺激,一方面用钱刺激他,一方面我输钱来麻痹他。杨涛这样的精明人,到后来,头脑发热,一点自制力都没了。 随便一个有点道行的老千都可以在人前换色子,生活里,这样的天仙局很多很多。如果你是杨涛,会不会上钩呢?百分百跑不掉,肯定得上钩。写下这个故事是让大家看清楚,那些人是如何被人骗的,也是让大家能理解这些人为什么会被人家骗。不是他们不精明,也不是他们确实猪,是他们的贪念被老千利用,才会被人家骗到。你觉得自己精明吗?但是有董强这样你信得过的亲戚朋友带你玩这样的局,你会拒绝吗?我想大家都有自己的答案。骗子之所以能成功,不是因为他的骗术高超,而是在于他利用了人性的弱点:贪。这个弱点谁都有,还是那句话:你不贪,谁又能骗得到你呢? 后来事情出现戏剧性的结果,杨涛的钱是那个小姐和杨涛的那个哥们儿一起凑的。听董强说,那个阴着脸的小子不是杨涛的哥们儿,而是那个小姐的鸡头。当杨涛告诉那个小姐可以设局来骗我这个所谓有钱傻子的时候,那个小姐以为遇到了什么好事,极力撺掇杨涛带她一个股份。不知道杨涛是怎么想的,会把设局的事情告诉那个小姐。为了显摆,还是没钱找人凑钱?我也不清楚。我们走了以后,那小姐和小姐的鸡头一致认为是杨涛下套骗了他们俩,一直要杨涛还钱。杨涛浑身有嘴也解释不清楚,最后三个人一路争吵离开董强家。 杨涛随后去找董强,想研究一下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董强还很不高兴,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杨涛的身上。两个人研究了半天,杨涛也没找出证据和破绽,只好自认倒霉。 我们和董强和平解决了我们之间的所有问题。那之后,我和董强又做过一些局骗别人。董强后来做了船员,具体怎么做上的,我就不清楚了。他上了一条跑韩国的船,听说,后来船停靠在韩国一个港口时,董强下船跑掉了。从此,我和董强失去了联系。 大昆呢,结果更糟。他见识了赌博的骗局,依然执迷不悟,仍嗜好赌博,常去赌几手。某次,他去一家赌档玩牌九,输了很多钱,借了很多高利贷,实在无力偿还,只好去给那家赌档当了个菜篮子。 菜篮子是指那些确实没有能力还债的赌徒。债主知道他们没有偿还能力,只好让他们天天去赌场或者赌档报道。他们没事帮人家打打杂,做点零活。赌档生意不兴旺的时候当当托儿啥的,遇到赌档生意好了,还能得点喜钱。有些赌徒拿着喜钱,踉着赌几手,幻想能一次翻本。大昆不知道赌博的骗局?经历过这个事情后,他应该是知道的。但是他为什么会沦为赌档的菜篮子,我很不理解。只是他的人生路和我有啥关系呢?事情解决后,大昆逐渐被我淡忘,写这个千局的时候,他扶眼镜的样子再一次出现在我的脑海之中。 45 叼走鱼饵的肥鱼 抓凯子时必须下够本,让凯子以为我是凯子,以勾起他们的贪欲。做局的时候,我总得下够饵,绝大多数时候,都能成功钓到大鱼。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下饵的时候不会心疼钱,总会赚回来嘛。记忆里,只有一次,我要钓的鱼叼着我的饵游走了。 不记得是哪一年了,有一阵子小海总到加油站附近的一家家庭麻将馆玩牌看热闹,这家的主人叫刘波。刘波在机关有一份公职,体检时检查出乙肝,办了病休。他闲在家里,就买了两张自动麻将桌,召集熟人来他家玩,他按2%抽水钱。除了小海,常来的还有四个:一个是从机关退休的老头;一个小媳妇——说是某大款的二奶;一个老太太——据说她前夫是我们那里的包工头,每月都会给她一大笔生活费;再一个,就是我想钓的大鱼。 小海在业余时间跟我差不多是连体婴儿,他玩的地方,总能见到我的影子。他去了几次,就叫我也去看热闹。我是一个闲人,自然一叫就到。我到刘波家,他们正玩得热火朝天。其中一个特别引人注意,又高又壮,粗声粗气,正跟小海他们说自己买黑彩的经验。原来那人经常买一种彩票,每周开一期。那人下注很大,几万几万下,大概是大客户,信誉很好,不用到银行打款,赢了对方送钱来,输了彩票中心的人过来取钱。见我进来,听说我是小海的朋友,那人也不见外,说:“小兄弟,今天开彩,你说个数字吧,我他妈最近老押不中。” 我赶紧说:“大哥,我是从来也没中过奖什么的,别因为我你买输了。” 那人哈哈大笑起来,说:“小兄弟,我可不是你大哥,是你大姐。”满屋人都笑起来。 小海跟我说:“这是张姐,可别乱叫了。”我当时那个窘呀。张姐一点也不介意,非要我说个数字,我随口说:“我看着押3肯定中。”她真听了我的,押了3。别说,还真给押中了。彩票中心的人送来钱,她点出3000,说:“借你运气,大姐赢了,这个给你,别嫌少。”我推不过,收下她的3000,心里想:真是邪门,怎么我自己买这些一次都中不了呢? 来了几次,跟他们就混熟了,听他们聊天,才知道这个张姐真是很有钱。她有四辆小轿车,自己开一辆,另外三辆租给别人,买彩票也挣了不少,看来是个精明能干的女人。 刘波很少上桌玩,有几天那个老太太身体不好没来,刘波上去顶了几把,有输有赢,瘾被勾起来了。老太太回来了,他便跟那小媳妇搭伙。他们没搭伙时,小媳妇赢多输少,自从两人搭伙,连连输钱。刘波输得有点扛不住了,小海开玩笑说,你还不如弄个老千麻将,一把捞回来。刘波听了,似乎有点心动。 我和小海看张姐几万几万地买彩票,眼红得不行,这么条肥鱼在眼前,怎么能放过? 我俩合计,要抓这条大鱼,得刘波配合,而当时,他输了快一万了,那小媳妇也输了这个数。小海便开始给刘波做工作,让他跟我们合作,玩诈金花,大干一场。麻将桌上,我曾经试探性地问过张姐和老太太,她们说对扑克类的赌博游戏非常熟悉。说了几次,刘波似乎动了心,恰好那个老头那几天有事,他和小海便鼓动大伙先别玩麻将了,诈金花更刺激。 张姐她们都没意见。我趁机说也想上场玩,张姐不让,她说:“我们几个彼此熟识,输赢就是这几家流通,跟小兄弟你不熟,万一你一把赢干我们,明天我们去哪里找你?”别说我,小海都没捞到上桌的机会。 我俩只好看他们斗,个个都是老手。散局后,我、小海和刘波一起商量,小海主意多,他让刘波给小媳妇挂电话(他们的关系似乎不一般),让那小媳妇第二天别来,这样小海就能上桌了。当晚我临时培训他俩,主要是教小海洗牌,教刘波切牌。小海跟我跑了很多局,他演局很厉害,就是手笨,教了多少次,天赋不够,一点办法没有。我教他的是最简单的洗一家牌法,比如想给自己发三个A,收牌时,迅速收三张A,洗三回,每一次在两张之间插进一张其他牌,很多人习惯洗完牌两手向上挤压牌,这样扑克形成一个拱桥的样子,牌与牌之间会有很多小缝,之后一般程序是一手握牌,另一只手抽拉几下。为了不让抽拉时打乱牌序,就得利用这些小缝。我让他在编辑过的牌与其他牌之间始终保持一个小缝,抽拉牌时,手掌和手指可以挡住其他人的视线。放牌时,同样利用小缝(就是桥),让同伙切到编辑到的牌序。小海练了半天,还是没法做到一张摞一张,最后说定,就在桌上捡牌,然后假洗。这样可以保证小海自己洗牌时拿到大牌,至于该跟还是该跑,就看场上的情势决定。 我们商定第一天先不赢钱,下点货进去。该放多大的饵?三个人讨论了半天,都觉得1万块差不多。刘波没什么钱了,本钱只好由我和小海出。第二天一早,我俩各自带5000来找刘波。演局很顺利,别人坐庄时,小海偶尔斗斗,赢赢输输,1万块很快就输光了。当晚结束战斗,几个人意犹未尽,看他们的样子,好像很上瘾似的,约好第二天准时开局。我和小海相视一笑,呵呵,大鱼要上钩了,转天就能赚一笔了。 次日傍晚,我和小海早早过去,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谁知,等了一晚,张姐、老太太都没来,连小媳妇也不见了踪影。小海让刘波给他们挂电话,都说有其他安排,还说改日再来斗。随后几天,依然不见这几个,问刘波,他一推六二五,说不知道。后来再来这里躺的,都是一些陌生面孔,这几个人像人间蒸发一样,再没出现过。事后,我和小海分析,可能是刘波走水,诳走我俩1万元。那天那个“张姐”说“小兄弟,你是个外人”的时候,我们就该有所警惕的。 终日打雁,不想被雁啄了眼。为此,我俩着实郁闷了一阵子。 46 赌档“开课” 我做老千的时候,除了做局杀猪,就是去地下赌场、赌档捡漏。很少一个人去,常与小海一起四处流窜,到各地去捡漏。我最喜欢去地下赌场检漏,因为那里检漏的成功率比较高,而地下赌档去得少一些。可能大家以为我说的各种赌博的场所都是赌场,其实不是这样的。我赌博过的地方,基本可以分成三类。 第一类是山寨版的地下赌场。这类赌场基本都是模仿正规赌场组织起来的,规模稍微小一点,条件也简陋很多,但是赌博游戏多样,大赌场里最受赌徒欢迎的各种赌博游戏,这里都有。 能开这样场子的人一般都是很有势力的人,20世纪90年代这样的场子很多,几乎每个城市都出现过这类赌场,而且是开门营业的,赌徒只要认得门就能进去。后来因为形势变化,越来越少了。地下赌场有专业防范老千的措施,出千很容易被发现。俗话说:行家看行家,门儿清。但如果是地下赌场自己出千骗赌徒钱,则很容易跟着捡漏,只是破解起来不那么容易。只要能破解赌场的出千方式,就能跟着拿点。当然了,也不能太贪,以免被人注意。我一般神不知鬼不觉地拿个三万五万就立刻走人,决不恋战。 第二类是赌档。那些势力不够的,就采取打一枪换个地方的方式组织人来赌钱,随便找个地方就可以开始。人是提前召集的,人够了就集体去某个地方开始。赌档一般都怕警察,所以要安排专业望风的。一般是由几个人牵头,成立所谓的培训公司,每次开赌都叫“开课”,以讲课的名义召集大家聚集在一起赌钱。赌档里设施齐全,服务也算周到,有专门跑腿的,专门维持秩序的,专门放水的。但是赌档开课赌法单一,往往只有一种赌法。在赌档很难捡漏,主要是因为开赌者要出千,很难赢到钱,而且在这样的场子出千也有难度。赌档虽然比较隐秘,不过只要有赌徒互相介绍,就能进去。 第三类是赌局。赌局基本是一些熟人在一起玩,规模比较小。或者玩牌九,或者玩金花,或者玩斗牛,等等。赌局上,不适合捡漏,因为基本无漏可捡。但赌局往往是人傻钱多,所以最适合出千,就像我前面所说的那几个仙人局。只是参与赌局或组织赌局更难一些,必须有凯子们信得过的熟人带领,才可以参与。 忘了是哪一年了,小海的一个哥们邀请我们去南京玩了几天。那个哥们儿姓牟,我们叫他小牟,年龄和我差不多。他和小海一样,是专门的牵猪人。职业牵猪人生活里有很多,他们都是门路广、熟人多、脑子活的人,把身边的有钱人牵来给我杀。牵猪人在各个城市都有熟人,彼此之间都有联系。他们自己本身没什么手艺,但是能把猪牵出来玩。当时小牟通过小海带我在南京杀了几头猪,之后我们留下来玩了几天。小牟的一个哥们儿就和我们讲,九江有一个赌档,专门玩色子的,玩得很大,叫我去看看能不能捡点漏。小牟在一旁极力地撺掇,一来二去就把我说心动了。于是,答应去看看热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去看看热闹。 说去就去,我、小海、小牟,还有他那个哥们儿当天就赶到了九江。小牟的那个哥们儿联系到当地的熟人,说好带我们去那个赌档看看。我们几个都装成赌徒,那人见我们都是外地的,更愿意带我们去了。当下,他就挂电话安排赌档“开课”的事情。通完话,他跟我们说那边晚上不玩,因为他们“开课”的地方没有电,白天才有“课”,当天是看不成了,我们只好找个地方住下来。在没有电的地方“开课”?估计很偏僻。 第二天上午9点左右,我还在房间里睡着,正做美梦呢,当地的那个哥们儿来喊我们。他先带我们坐车到了一个县城,等到人差不多来齐了,大伙上了赌档派来的一辆面包车。赌博的人在一起有很多共同的话题,所以不大一会儿全车的人都互相熟悉了。口音南腔北调的,看来哪里人都有。车上的人说,这个赌档非常有名,以公平着称,因此存在很久了,吸引了不少周边城市的赌徒。赌徒们互相交流着经验,都称赞这里比较公平。听着他们的话,我有点想笑了。公平?我倒要去看看有多公平! 车绕着一片湖泊跑了好一阵,远远看到一座小山头,山头上有一幢孤零零的房子,屋顶上挂着一面彩旗。车子转过山头沿着湖边的土路又跑了一公里,终于停下了。司机吆喝着说:“到了到了。”我从车上下来,眼前有几间平房,临湖而建,没有围墙,门对着湖面,从屋门到湖面,有一条水泥路。屋后就是我们刚才走的那条土路。赌徒们从车上下来,站在门口。门口地方很大,视野宽阔,一抬眼就能看到山头上的房子和飘扬的彩旗。带我们来的那个哥们儿告诉我们几个说,那是信号旗。如果有不明来路的车子过来,信号旗就降下来,这边望风的看到,马上通知大家,把赌局收拾好,赌徒们就装作来观光的样子。 赌徒们都由“公司”的面包车接送,只要有其他的车过来,那个观察哨就要降旗,看来想得很是周到。聚赌,首先要考虑安全问题。这么做无疑可以解除赌徒们的后顾之忧,让他们放心来玩。近年来很多赌档都采取类似做法与警察周旋。 那天,“公司”接了5车人,一共有50多人。这些人一到地方,摩拳擦掌,恨不得马上开始。赌档的人还在做着准备工作,简单地打扫一下房间,把画着押注区域的桌布铺到房间里的大桌子上,再把凌乱的椅子扶正。早有等不及的赌徒过去帮忙。他们这不是急着给赌档送钱吗?看他们的猴急样,好像多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了。 趁着他们打扫的时间,我走到湖边,溜达着看看湖。我在海边长大,第一次这么近看湖泊,想对比一下走在湖边和走在海边有什么不同。我注意到房子前面的一个角落里,有—堆瓷碗的碎片。我心里合计:怎么打碎了这么多碗呢? 47 干净得没有破绽的色子局 我正纳闷呢,小牟喊我,说开始了。我随着大伙涌进房间。房间里有一张硕大的赌台,上面按照正规赌场猜大小点的规格画着各种押注的区域。赌徒们一进门迅速抢占桌子前的位置。来的50多个人里,有40来个赌徒,其他的都是“公司”的人。40多人围拢在桌子前,并不怎么拥挤,可见这张赌台超大。 赌徒们拿着钱等待庄家开始。庄家是一个中年人,他看来了不少的新人,就说规矩,并详细讲了玩法。玩法很简单,就是三个色子在碗里摇,要说和赌场玩法的区别,就是赌场里摇色子的用专门的色子盅,而这里则是用两只碗互相扣着摇色子,很像古装电视剧里古代赌场里押大小的摇法,先摇好再下注的。看到碗,我想起外面的瓷碗碎片,原来碎片是摇色子的碗。押法和赌场里的押大小一样,可以押大,可以押小,可以押豹子,也可以押一个具体的数字,也可以押三个色子的组合数字,等等。 这里的规矩很有意思,就是碗随便摔,色子随便碰。一只碗10元,三颗色子50元,工具都给大家准备好了,一把锤子,一把钳子,一把螺丝刀,放在一个盘子里。如果有玩家觉得碗有问题,可以花10元买碗,拿去砸开看;要是觉得色子有问题,就花50元买色子,拿去随便撬。也有赌徒输了,便怨碗不好,这时候也可以买去,摔个稀烂来解气。要是怨色子,也可以买色子,然后砸个稀烂。说完庄家还开玩笑说:“砸东西啊,随便砸,不带砸摇色子的人的。”听了他的话,周围的人一片哄笑。在哄笑中,那个中年人宣布可以开始了。 这个规矩蛮有意思的嘛,原来外面那些碗的碎片是这样来的啊。看房间的墙角,准备了好多现成的碗,一摞一摞的。我还在想:庄家是不是有亲戚是卖餐具的?准备了这么多碗。看外面那堆瓷碗碎片,想来砸了不少,都堆成堆了。 估计这些赌徒都是常年玩色子的,知道如何杜绝出千。赌档有这样的规矩,意思是让赌徒放心:这里没有怕砸的老千色子。一砸就露馅的老千色子有水银色子、灌油色子,以及装芯片的遥控色子。砸碗则杜绝了在碗里下探头的高科技出千方式。庄家的做法,无非是给赌徒们一个承诺,表示自己的赌局干净,保证不在赌具上出千。 庄家宣布开始的时候,拿出一个很大的密码箱子,我以为他拿钱出来,结果打开一看,全是一个型号的色子,装了满满的一箱子。他随机拿出三颗,丢在桌子上。摇色子的那个小子就先在桌子上胡乱丢点,演示色子。赌徒们早都等不及了,嚷嚷着要求快点开始。演示完了正式开始,赌徒们拿出钱来准备下注了。 我也掏出一把钱,攥在手里,凑在桌子边上押钱。来了不玩玩,实在说不过去。先小滴溜玩玩看,或许能捡点漏。我得研究研究,好好研究研究。 赌局一开始,我就凑在桌子边上玩。小海他们在另一边玩着,我才没心思看他们咋玩呢。我漫不经心地300一次200一次地押大或者押小,输赢随意,我也不计较。我只看大或者小,其他押钱的格子我都不会放钱。我认为,大小局如果没有病,只猜大小是最合理的,押豹子,押某个组合,或者押某个点数的,都是傻瓜玩法,庄家就是赚这个钱的。还有,很多地方玩色子猜大小,庄家要限制庄闲的差额,即押大或押小,两者有一个最大差额,超过最大差额,庄家也只按最大差额赔。比如差额是3000,闲家比庄家多押4000,庄家输了,庄家最多赔3000。这里也有差额限制,是5000元。另外,庄家要抽5%的水钱。比如,押大的有1万,押小的有5000,开出来结果是大,差额由庄家补齐,扣除500元水钱,押大一方实际赢到9500元。庄家需要赔付4500元。那些押某个数字或者组合的,没押对输的钱,基本也有四五千,用这些足够支付赔付的钱了。这就是庄家的优势。 各地规则不一样,也有玩大小点限制个人的押钱上限,要看庄家如何规定了。有的庄家只是单纯组织局,并不参与赌博,由赌徒对赌,他们提供服务,抽取水钱。这是旱涝保收的买卖,除非确实实力雄厚,可以庇护赌徒的安全,要不赌徒会认为自己吃亏,往往另起炉灶。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押着钱,并不关心开出来的是什么。我观察周围这些赌徒的表现,想从中找出点线索。远离市区让赌徒们没了忌讳,每次庄家摇完色子,现场就会吵成一片,押大的脸红脖子粗地坚持说肯定是大,押小的也毫不示弱,瞪着眼死认是小。等都押完了,庄家喊买定离手要开的时候,现场就一片喊声,押大的都拼命扯着噪子喊:“大!大!大!大!”押小的赌徒哪里肯输了气势?也都在拼命喊:“小!小!小!小!”好像自己喊的声音要是比对方小的话,就可能开出对方要的结果似的。那声音是一浪盖过一浪,没有押大押小的赌徒不甘被“大”“小”声淹没,都狂喊:“开!开!开!” 庄家揭开碗的瞬间,现场再一次出现声浪高潮,赢了的大叫起来,毫不掩饰自己押中了的兴奋。输的呢,立刻没了动静,把羡慕的目光投向赢家,或者发出惋惜的声音,有的后悔得直拍桌子,有的会检讨自己为什么没押中,也有的琢磨下一把准备押哪里。 赢的都在等着庄家给钱,跟旁边的人自吹自擂,说自己押得如何如何英明。庄家把钱算好给他们,他们都显摆似的把钱拿在手里,等到新一轮下注时,他们会用很夸张的动作把钱放到下注区,好像动作越大,气势越足,赢钱的可能性就越大似的。每一轮游戏开始,都会出现两组临时组合,分别为自己押的那一门呐喊助威。喊多大声都可以,你和我押的不一样,你喊大我喊小,没人会怪罪。上一把是对手,下一把咱俩可能都押在同一门上,就成一条船上的了。当然了,绝没有人押在大上喊开小的。到这里赌钱的来自不同的地方,他们用各自的方言一起喊一个字,听着很有意思。有的喊“大”听着是喊“嗲”的,喊“小”的听着像是喊“脚”。但是没人计较这些,也没有人在意。现场的气氛就是这么热烈,只有我这个三心二意的老千,才会听出不同。 我虽然也跟着大家喊,但是我的心思在别处。我是来捡漏的,不是来和他们赌钱的。我先观察赌具,碗和色子。碗,人家声称可以随便砸。我知道很多种作弊的色子碗,里面可以下探头,庄家在碗底部镶嵌线圈,以达到控制色子的目的。但是这样的碗怕砸啊,看来不是这样的碗。还有扫描碗,扫描碗有两种,一种是碗里有探头,怕砸。一种里面没有东西,不怕碰,但是需要有电脑、扫描设备作为辅助。可是在荒郊野外,我四处留意了,根本不具备这样的条件。会不会是透视碗?那种碗用特殊材质制成(也有做成杯子形状的),配合透视装置,可以透过碗看清楚里面的色子的点数。这里用透视碗?不靠谱,透视碗造价贵,10元钱也买不来一个啊,能让花10元钱随便砸?何况配套的透视装备都是一对一的组合,这个碗砸了,透视设备就不好用了。绝对不会是这样的碗。还有一种不怕碰的碗,叫探知碗。探知碗是用特殊材料做成的,可以用接收器探知碗里东西的形状或者朝向,分辨出色子上镂空的点数。只是探知碗造价高,而且探知碗比常见的碗薄很多,用肉眼很容易分辨出来。但看桌子上的碗,很厚实,探知碗也被我排除掉了。我以前在赌场里接触过的作弊色子盅,除了遥控色子盅以外,还有手控摇盘,通过不起眼的机关改变色子的点数。但是桌子上的碗,绝对不会有这样的功能。 色子和玩扑克不一样,扑克可以通过苦练技巧来出千。也有人专门练丢色子,经过苦练可以丢出自己想要的点数出来,但只限于在桌面上丢色子。这个是举着碗疯狂摇动,没啥技术含量。这个局要出千,肯定是在工具上做文章。我先入为主地认为这个色子局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干净,我就是冲着这个来捡漏的。玩了这么多年,绝对干净的赌局我没见过。这个色子局存在这么久,不可能没人在上面动歪心思,我还得下下工夫。 碗基本可以确定没什么问题,是色子有问题?我知道很多老千色子,像过电影一样,把这些色子在我脑子里一样样过了一遍。是想打几是几的色子吗?三门色子、四门色子和六门色子都是想打几就打几,做工很巧。做成透明的,外行都看不出来里面的机巧,自然不怕砸开看了。但是这种色子只能在平整的表面上才能发挥效力,不适合在碗里摇。密码色子?定点色子?三秒色子?黄金色子?强磁色子?好像都不对,这些色子,要么怕砸,要么不适合在碗里摇。 我百思不得其解,正在出神,庄家摇出一个豹子来,通杀了。屋里一片叫骂声,有一个小子猛地过去,一把把桌上的碗操起来,对着后面的墙狠狠摔过去。他好像押了不少钱,摔碗发泄自己的情绪。碗摔碎成了碎片,声音特别清脆。我有点紧张,担心庄家和这小子争吵起来,说不定会引发斗殴事件。想到这,我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钱。出乎我的意料,其他人好像都不当回事,大家哈哈哄笑一阵,摇色子的哥们儿笑呵呵的,不以为忤。那小子没摔过瘾,从摇色子的哥们儿手里把另一只碗抢了过来。摇色子的没阻拦,人家来抢,他一句话没说,就递给那小子。那小子大步走到门口,狠狠摔了出去,传来清脆的碗摔碎的声音,众人又哈哈笑起来。庄家站在桌子边,远远地看着,跟着大伙一起笑。边上负责收钱发钱的伙计立刻去墙边拿了两只碗送到了桌子上。新碗上有一层灰,摇色子的哥们儿擦也没擦,把色子扣在碗里使劲摇动,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其他赌徒好像也见怪不怪,都专心地等着押钱。 那小子拿出50元丢在桌子上,摆摆手,意思是不用找钱了,还真是个大方的主儿。我心说:靠,原来是这么砸碗啊,还真干净利索! 赌局在哄闹声中继续。不知不觉中,我赢了800多元,怎么赢的还真不知道。反正钱丢上去,人家收去就收去了,人家给我我就拿着,人家说我押的那一门超了,我就换一门。我的心思在色子上,想着我所接触和知道的可以在碗里成活的老千色子。能决定碗里色子的点数,只有装遥控设备。遥控分两种,有板遥控和无板遥控。有板遥控?需要下机关。我观察了一番,桌子上除了押注用的桌布,什么都没有。我假装弯腰擦鞋,蹲下来看桌子下边,桌布没有遮挡下面,很容易看到,什么都没有。桌面是实木木板,大概有两个指头并拢那么厚。在这类桌子上设机关不是不可能的,原理是利用磁场,控制色子的大小。我见过很多此类装置,主要以遥控板居多,也叫有板遥控装置。遥控板可以伪装成各种式样的材质,木质的、塑料的、大理石的、陶瓷的、玻璃的,安装在落色子的地方。庄家要在桌子里面做手脚不是什么难事,但是遥控板要求有配套的色子,而大部分配套的色子怕砸,一砸开,色子里的机关就会露馅。也有的不怕碾的,在色子里添加一些磁化物质,质地和色子的原料一样,像可遥控的六面色子,可以接收有板和无板遥控的指令。这类色子怕磁铁验看,有句话说得好:功夫高也怕菜刀。一个道理。 色子随便砸,碗随便摔,看这架势,用磁铁验,就不用我想了,肯定有人做过了。来的是一群精明的老赌棍,庄家不会傻到这个地步。常年赌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点千术,但是知道归知道,该怎么玩还是怎么玩。他们总认为自己开事,见识得多,自己知道赌局里的猫腻,别人想骗他们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实上,老赌棍们不知道的东西多了去了,这就是赌徒的悲哀。这些赌徒基本是劝不回头的,直到输光那一天他才可能醒悟。 说起遥控装置,我还想起一种大型的遥控设备,把线圈埋在炕里或者地板里,需要直流电启动,这套设备一旦使用,自然是杀人于无形。这里没有电源,所以不存在使用的可能性。 无板遥控有点像小孩玩的航模,可以直接操纵色子自由翻转,在碗里使用没问题,但是怕碰。 这些都被我排除掉,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给色子下药。以前在宁波赌场遇到过给色子下药的,下药部位色子触底的声音不同,根据触底声音的差异,便知道是哪一面朝上。但那是在赌场,环境相对安静,可以仔细聆听。可是在赌档里,特别是这里,一浪比一浪高的呼喊,耳朵差不多要被震聋了,还听声? 我边玩边想,脑袋快要想抽筋了,各种可能性都排除掉了。莫非这个赌档真的公平?杀了我我也不信,赌了这么多年,我真的没见过公平的赌档。 我甩甩头,继续想。莫非与以前杨老二用的打火机功能一样,利用打火机透视,再通过电脑分析?也不对,电脑开机也需要用电,这里没有电源设备。这样看来,探测、遥控、透视都不可能。 就剩下一种可能性了,就是感应色子。我知道的感应色子有两种,一种是磁感应,这类色子怕验看,用一块磁铁就能验出来,这个看来不是。另一种是化学感应色子,也称药物感应色子。使用感应色子需要打配合,其中一个在身上安装一个很小的电子感应器,另一个同伙通过隐蔽的监视器获得牌或色子的信息,然后发信息给同伴,即通过刺激同伴皮肤或者震动刺激进行提醒。这类电子感应器在很多赌局上都有应用,押宝、麻将、诈金花,等等。比方诈金花,两个人事先商量好信号,比如振动一下表示对方是大牌,让同伴掂量手里的牌,觉得够大就跟,不够大就跑了;震动两下表示对方是小牌,就和他拼了;震动三下,就是快跑,对方的牌太大了。事先将药物下到色子的特定位置,通过药物感应器可以知道碗里色子的单双、大小。从外表看,很难抓到破绽,因为不知道谁在感应,谁在探测。总不能把别人的衣服机光了检查吧,这么多人,扒得过来嘛,更何况谁会让扒? 药物具体叫什么名我不知道,但是作为一个老千,这样的探测工具我还是有的。来这个赌档的色子局,我们自然少不了带些装备,都在小牟的包里揣着呢。我们是来捡漏的,事先就盘算好了,万一遇到下药的色子局,可以跟着捡个大便宜。我看看小牟,他离赌台老远,不在探测的距离内,估计他没有启动感应器。 到底是哪里有机关,我有点迷糊了。赌局依旧火爆,不断有赌徒将碗拿出去摔个稀烂,也有把色子拿出去丢到湖里的。有的是输了发泄,这些人纯粹是拉不出屎埋怨地球没有吸引力;有的则是为了装,北方话,意思是穷显摆。为啥这么说呢?因为赢钱以后,庄家会打水。打完水以后,就不都是整钱了。他们似乎觉得手里拿零钱有点丢人。几把没押中,有些人会做出很潇洒的样子,把零钱丢给庄家,买碗来砸着玩或者买色子砸,也有不砸的。 小牟买了三颗,拿在手里把玩着。常年的牵猪经验,使他很懂得利用这样的机会。和小海一样,有些事情根本不用说,他就知道该怎么做。玩了一会儿,小牟假装去解手,出了屋子。我估计他是去验看色子上是否有药了。几分钟后,小牟回来了。我看着他,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看我在看他,就摸了一下鼻子。我有点扫兴。根据我们约定好的暗号,摸鼻子是告诉我色子上没有药水。他要是摸耳朵该多好,摸耳朵就是有药水。如果色子上有药水,我们就可以按照之前约定的一套暗号跟着捡漏了。小牟的手在鼻子上摸了一下就走到了桌子的另一侧。难道我们的准备工作都没有用处,甚至连我们约定好的一套暗号,也用不上了? 就当时的情况,所有我知道的色子机关在这个局上都不存在。这个漏捡不到了?我一时间没了主意。我们来的时候合计过,怎么看这都绝对是个千局。我仗着自己对各种色子都有点了解,就拍着胸脯叫哥儿几个等着,我上来拿点钱请大家腐败一下,地点随便他们选,吃啥随便他们点。看来牛皮吹大发了。我有点茫然了,小海这时抬头看我,我有点惭愧,低着头摸了一下鼻子。那意思是告诉他:暂时没看出啥。小海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看自己押的钱去了,不再看我。我还在那里摸着自己的鼻子,很烦躁,没地方出气,就在心里骂起了鼻子:他妈的,我怎么长这么个鼻子?怎么摸都不得劲。 48 被德子的博弈理论忽悠了 到中午12点了,一上午不知不觉就过去了,我想了将近两个小时,脑袋都想疼了。这里边有个漫长的观察比对过程。午饭时间到了,赌局还在继续着。“公司”已经把盒饭都准备好了,一份30元,一瓶啤酒10元,杀人的价,爱买不买。赌钱的人谁会计较这个啊,饿了的纷纷买了盒饭在一边狼吞虎咽起来。看那一个个吃相,生怕吃慢了会因为少玩一把两把错过赢钱的机会。赢了钱的几个小子在那里慢慢地吃着,喝着啤酒。很多人顾不上吃,这些人一看就是输钱的人,输得都忘记饥饿了,还在桌子上奋战。 我盘点了一下,输了将近3000,怎么输的,我也不清楚。早上没吃东西,我真的很饿了,便去买了份盒饭,拿了瓶啤酒,找了个凳子坐着慢慢吃了起来。两荤一素,伙食还不错,可惜没有杯子。我不愿意对着瓶子吹,那样气泡多。我去墙边碗堆里拿了个碗,付了碗钱,仔细擦了擦,把啤酒倒在碗里,边吃盒饭边喝酒,远远地看着赌徒们在那里喝五吆六。小海和小牟也各自买了份盒饭和啤酒,凑过来和我一起吃喝。我们三个在一起闲扯,互相交流谁赢谁输,绝口不谈是否发现什么。可能空肚子喝啤酒,喝了一瓶就有点晕乎。我本来酒量就不大,不喝吧馋得不行,喝吧,两瓶啤酒就倒了。 酒足饭饱,趁着酒劲,学着这里的赌徒,出去把碗摔个响听,然后回来投入战斗。当时,我感觉这个赌局还算干净,我要玩玩。大老远来了,看看自己的手气,很久没有和人家凭运气赌过了。我是个天生的赌徒,虽然做了老千,但是身上还有赌徒的一些东西,只不过我能把握住自己。我拿出1万来,准备输光了就走人,赢1万也走人。我决定挑战自己一下。很久没有这样玩局了,一直都是在算计别人,总是提心吊胆的,处处小心,就怕别人发现。现在好了,没有任何顾忌,我胸中升腾出憋闷许久的豪气,要和庄家比比运气。 下午,我改变策略,不再单押大或者小,单去押大或者押小,很容易被牌路所影响。比如连开三次大,第四手我就不敢下手去跟,也不敢下手去反。所以我选择单个数字押。三颗色子,1到6,6个数字,如果开出的色子有我押的数字,我就赢,有两颗色子打出我押的数字,我赢双倍,要是三颗都是我押的数字,我赢三倍。如果三颗色子没有一个数字与我押的数字吻合,我就输了。这个方法我是跟德子学的。德子曾经和我说过:只要在没有出千的情况下,这样赌是最公平的。一个色子6个面,押一个数字,我能押中的概率是1/6;两颗色子呢,我能押中的概率就是1/3;三颗色子,我能押中的概率是1/2。这样我与庄家之间是—半一半的机会,看谁的运气好了。万一一次开出来有两个甚至三个与我押的一致,那我就赚大发了。 我用递增的方式下注,第一次押500,输了我会押1000,再输了我会押1500,再输了我就停手,继续押500元。就三手递增,决不增加第四手。有多少人都这样输进去了,就是因为他不信。但我信,一切皆有可能,我见过最长的牌路是24把大,但是24把大的牌路里有多少个具体出现的数字,都是随机的。我也不敢保证自己的方法好用,但是我喜欢这样玩。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押钱方式。 话是这样说的,但是实际玩的过程中我不能准确判断该押哪个数字。一切跟着感觉走,看哪个顺眼就押哪个。就这样我一直在桌子边上赌着,总是输输赢赢。任别人嘶哑的嗓子喊大喊小,我没得喊,随便你开大开小呢,只要开出我押的数字就好。当时是因为觉得这个局干净,所以玩得很专心,把那些老千色子丢到脑子后边去了。 玩到3点左右,我手里输得就剩2000元了,捏在手里薄薄的。一时不太敢下注了,就凑小海身边,看他的成绩如何。他也是乱押,有时候还拿钱去买豹子。但是他玩的不大,最多一手押400,其他的时候就100、200地玩着,但是竟然叫他赢了。乱押人家都能赢,我还根据博弈理论玩呢,结果还是输了。我心里就骂了起来:什么鸟博弈理论啊?估计写这个东西的人都是纸上谈兵,真那么好用他自己早发了。当时小海看我输了,嘴角全是嘲笑我的意思,搞得我有点脸红。 我站在桌子边上心里数着每次都出什么样的色子,拿着钱看着,不敢下了。当时有一个老板模样的人赢了不少,大概有8万多吧。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简直没法比了。看他点那么正,我不由得注意起来。他押得很有意思,不固定押一门,不追也不跟,看起来全凭感觉。每次庄家色子一摇完,他就将整1万元的一叠现金丢在自己想押的地方。他不是押满1万,这里最大限注5000,他有时候押3000,有时候押5000,有时候押1000。比如他押大,他就抱1万元扔到下注区,说押多少多少钱,押大,他就把钱丢在大上面。他是场上的大户,不但从不和大家争,而且还很好说话。比如他把钱押在大上面,如果叫了5000,那别人只有等小门有人押了,才可以根据小门增加的钱数押大门。有人跟他商量让一点,他很爽快,500让,2000也让。要是押大的人多,小门不够赔,他就干脆去小门,不但全部让出来,还在小门上增加了5000,这样一来,大门有多少人都够分了。这人赌品不错,被人赶着去了别的门输了也不急,依然1万1万地扔钱。那架势不像是来赢钱的,倒有点像来学雷锋的。但是,他竟然赢了,很多时候他竟是被人撵赢的。听口音这哥们儿应该是武汉人。我也注意到他,场上的赢家永远是众赌徒的焦点。 摇色子的哥们儿闭着眼睛猛烈地摇着碗,摇了大概七八下,把碗重重放在桌子上,催促大家下注。 我把剩下的2000全部押在5上,我要赌一把,这次三颗色子里有一个是5。我没有多大把握,要有把握我怎么能输呢?我要给自己一个痛快,输了走人,赢了更好,磨叽快小一天了。赢点钱真难,还不如找几头猪杀杀来得痛快。我可没时间和他们耗了,既然没有漏可以捡,不如干脆点。 那个武汉的哥们儿下3000押小,其他人算计着该押什么,押多少,边上负责把账的哥们儿高声喊着账。等大家都押完了,摇色子的哥们儿喊:“买定离手了啊,我要开了。”周围的赌徒马上集体喊起点来,互相较着劲,看哪一门气势足。有的人嗓子都已经嘶哑了,还在喊。我也不例外,大喊:“5!5!5!5!”奈何我的声音和喊大喊小的都不重合,早被人家的声浪给淹没了,就我自己知道我喊的是啥,气势上就输了。 开出来1、2、4,小,押小的赌徒爆出一片欢呼。我的钱被人家一把给搂走了,一个毛都没给我留。看来我被德子所谓的理论给忽悠了。我那个沮丧啊,捏了捏手包,有点不甘心。我心里有一个声音说:再拿钱赌一手!但是理智战胜了我那愚蠢的念头。虽然13000元输得有点不甘心,但是我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我必须马上停手。想到这里,我拿出一根烟,大口大口地抽了起来。不玩了,拿刀架我脖子上我也不玩了。 押小的赌徒们一个个喜笑颜开,我看着憋得慌,妈的,点真背。那个武汉的哥们儿,还是一副沉稳的样子,跟把账的人算钱。我脑子里灵光一现,每把押哪个数字好像都和武汉的哥们儿有一点关联。至于具体什么关系,我也说不好,当时就是一种强烈的直觉,我输钱和他押钱存在着某种关联。我得好好想想,这个该死的关联是什么。我被自己的想法刺激着,只是因为周围太吵,我一时很难集中精神。 庄家赔完了钱,就开始新一轮游戏。赌徒们纷纷押着钱,武汉的哥们儿第一时间把钱押在大上面,押了满注,5000元。很多人想跟他押,押小的不多。小门有人押500,马上有人在大门上押500。有很多人拿着钱准备等小门上钱,再去大门上抢地方;有人干脆和武汉的哥们儿商量,让他让几千。他还是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干脆把钱拿起来,说:“先紧你们下,你们下完了我再下。”大家急吼吼地把钱押到大门,一会儿大门眼看就押满了。数来数去,就留了300的空。武汉的哥们儿皱皱眉说:“300有点瘦,我押小吧,不和你们争了。”说着话把钱丢在小上,冲着把账的喊:“押2000。” 这一把开出来1、1、3,小,武汉的哥们儿又赢了。他哈哈笑着,说:“看,点好了怎么都赢钱。这个钱赢得爽啊,都是你们逼我赢的,哈哈哈。”说完他自己又大笑起来。看着他志满意得的表情,我终于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弯弯绕了。 49 艰苦的跟风过程 每次武汉的哥们儿押大赢钱,三颗色子里必然有一个5或6,如果他押小,三颗色子里必然没有5或6。他押大押空了,也不会有5或6。没错,每次我赢的时候,把账的人总会先赔给武汉的哥们儿,然后再算账给我。对此我印象十分深刻。 有人可能会觉得我说了废话,我押某一个大点,人家押大,那如果出,必然有大点开出来。没错,开出来大,必然有大点,最关键的是他押中了,而且他经常押得中。 还有一个关节点,我将4点排除出去。在猜大小里,三颗色子的点数总和在10以下都为小,1+4+5是10点,有两个大点(大于3的点);开出9点,还能出现是4+4+1呢,也有两个大点。所以4可能是开出大点,也可能开出小点,5、6点不同,一般来说,有5、6的时候,他押大会赢,我押5或6往往能押对。我在桌子上玩了3个多小时,上面都是我的经验之谈。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果,我至今也说不清。当时只是隐约察觉到武汉的哥们儿和庄家或色子有某种关联,他赢钱了,我才注意到他。他在这个赌局上是什么样的角色呢?赌客?占空门的?我真没看出来。要说他是占空门的,那他应该有同伙,需要有人跟他打配合,但是我看了半天,他的视线只在桌子上押钱的筹码区和摇色子的碗上转悠,从来不看别的地方。我跟着他的视线走了好几圈,莫非是摇色子人的手?两个人打暗号?我对比过很多次,摇色子的哥们儿手没有特别的动作,如果两个人有关联,必然在出大或出小的时候,摇色子哥们儿的手会有规律性的动作。桌子上其他赌客的手?可就复杂多了,桌上起码有70多只手忙活呢,对比得过来吗?而且武汉的哥们儿眼睛从不去别的地方,连扫一眼都不曾有过。直到最后结束,我也没看出他到底是赌客还是托。 当然,我是来捡漏的,我得利用这个捞点回去,只是,我该怎么做呢?假如他是赌客,押的就是好,那我可以跟着他押钱。问题是跟不上啊,有一群人想跟呢。假如他是占空门的人,我可以根据他押钱的方式来知道庄家碗里是大还是小。问题是他经常被大家“逼”着跑到另一门去,经常给大家让地方。这样要跟他押,难保不被他带到沟里。 观察了他一会儿,我虽然没看出他和赌局有什么联系,但是却找到赢钱的门道。他押钱的习惯和我差不多,只是比我多一位数。第一手他押2000,如果输了,第二手就押3000或者4000,再输了,第三手就押5000。再输就回到起点,2000开始押。我统计了一下,第二手他押中的时候最多,大概有85%的概率。我决定跟他二手,跟了几把,发现跟风也不容易啊,因为他总是改变下注方向,开始押大,可能因为没人押小,就转去押小。另一方面,他押的那一门基本被人占满了,顶多有个二三百的空。所以,我不能简单地跟着他押,于是,就在他第二手押大的时候,我去押5或者6;他押小的时候,我不押,我不押4点;就在他押大的时候,我押5或6点。他只要押大中了,肯定有个是5或6点。 理论上是这样,但是做起来又是一码事。有一把我看武汉的哥们儿押大,我来不及拿钱,就一把把小海手里的钱拽过来,直接丢在5点上,具体多少钱我没有数,看那厚度,大概有2000多。摇色子的小子连连喊着“买定离手了”,庄家马上要开了,再不押没机会了,我没有时间多想,先扔上去再说。 小海已经押了小,下了200元,冷不防被人抢了手里的钱,愣了一下,再看是我拿他的钱买固定,就恢复了常态。他以为我稳赢,两眼放光,全神贯注地看着庄家开宝。开出来是个大不假,但是是两个6一个3。我输了,小海转头看我,眼里写着不可置信,也有点恼火,搞不懂为什么我把他辛苦了一天赢的钱一下输光了。我苦笑了一下,有些事情就是这样憋屈,我怎么不押在6点上呢? 小海不满地看着我,把手一摊,那意思是不玩了,问我:“老三,你自己输就自己输,怎么还要拉我下水?”我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说啥呢,刚才我也太冲动了,现场也没法回答他,反正很尴尬。还好,我俩常常合作,脸皮厚就脸皮厚吧。我从手包里拿出钱来,捏在手里准备要押。我想着趁武汉的哥们儿押大成功率最高的时候,押5或6。小海也在口袋里拿出钱来,而且没少拿。我一看,错了,都错了,他把我挠头当成暗号了,以为我破解出来了呢。我赶紧摸摸鼻子,边摸鼻子边摇头,告诉他我啥也没搞出来。小海冲我翻着白眼,那意思是受不了了。没办法,这时候,我没空解释,随便他用白眼球看去。 之后,我开始跟风,那过程很艰苦。首先,人家并不是每把押大都中,还好我能区分出他啥时候赢的可能性大。其次,就算能区分出来哪把应该跟,还得在5和6之间做出选择。还好,就两个数字让我选择,我把4排除了。可是我总是押这两个数字,就有点显眼了,主要是我这么押赢了很多钱。快到6点的时候,我不但把前面输的钱捞回来,还赢了2万左右。 我押几把停几把。可能是我自己心虚,我是跟着武汉的哥们儿押钱的嘛,他押大的时候,我押5或6的频率太高了,还频频赢钱,总觉得太显眼了。但是那时候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谁会和钱过不去呢?我不知道场上是否有高人看出我和他之间微妙的关系。当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有漏不捡是王八蛋。 赌局一直持续到快7点,我赢了将近3万元钱。我赢得很艰苦。要知道我可是2000一手2000一手下着注,还输输赢赢的。算起来,跟了这么久,我不过赢了不到15手。天色渐渐暗下来,庄家宣布今天到此为止。众赌徒恋恋不舍地清点着自己的钱,计算着输赢,然后被“公司”的车分批送走。 我们三个人找了家饭店,吃了饭后回到旅店。我跟小海他们简单说了我今天观察到的事情。小海和小牟都很兴奋,表示明天还要去,他俩也要捡,我怎么劝也不听,非要去捡。经不住他俩软磨硬泡,我只好答应第二天去给他们做捡漏的指挥。我们研究了一下,我押大小,不押数字,通过肢体语言指挥他俩押5或6。我把小牟买的色子要过来,拿在手里研究,怎么也没有研究出个一二三来。我把色子从各个角度丢在碗里,从高处自由落体丢下来,都没有比较出什么差别来。我甚至敲碎一个仔细察看,也没有察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来,看得我脑袋发胀。真是见他妈的鬼了。 我知道一种不怕砸开验看的色子。这种色子可以通过传感器来感应,色子里放了稀有元素钴,与平时玩的色子质地差不多,砸开并不能检查出里面的猫腻。这种色子可以通过传感器知道哪一面落地,从而推算出开出的是大是小。但是钴元索很贵,怎么会50元卖三个呢?而且钴色子怕磁铁,因为钴本身具有铁的一些属性,就算质地可以做得和色子一样,但是逃不过磁铁的检验。我用磁铁验看了这个色子的碎屑,没有一粒碎屑被磁铁吸引过来。 还有一种可以遥控的色子添加了镍元素。这种色子砸碎后和普通色子没什么两样,通过线圈控制色子的落点。这种色子不怕砸,却一样怕磁铁,镍也有铁的一些属性。我还想起有人无聊的时候,不知道用了什么材料,做成的色子怎么打,在什么地方打,都不会打出5点来。这种色子也叫绝自门色子,推牌九知道最上面的牌是瘪十带2点,临时换色子打一下,肯定打不到自己家,把小牌发给外面,造成其中一家死门。但是绝自门色子只能在小局上偶尔用一下,绝对不会拿到赌档里玩的。 眼前的色子叫我犯了愁,表面看来确实没有任何毛病,但是武汉的哥们儿为什么总能赢呢?我脑袋都快想破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看来只有再去看看了。 次日,我们又去指定的地点集合,被面包车拉去了。本来自信满满地想跟着武汉的哥们儿再捡点漏,或者好好调查下里面究竟有什么问题,谁知那天武汉的哥们儿没来。听大家的议论,他只是临时路过被朋友拉过来玩的,赢了钱就走了,属于见好就收的类型。骗鬼去吧,我可不相信。但是人家确实消失了,我们头天研究的作战计划没了用武之地。 既然大老远来了,不能白来啊。我还得研究研究,搞不好遇到第二个武汉的哥们儿呢,我也可以跟着捡点漏不是?但是看了一上午,也没有找出第二个武汉哥们儿。无论是赢得最多的,还是输得最多的,我一个个看过去,几乎每个人我都详细地观察了一番,可是彻底没了头天的感觉。一上午站在那里呆看也不是个事,总要胡乱押押,以免被人怀疑。这样,我输出去5000多,怎么都押不中。看来我不出千怎么赌都会输钱,我只能认命了。 到了中午开饭的时候,正好有人要离开,我们看实在也捡不到什么漏了,便选择了离开。但是我的心里还是有块挖瘩,总也解不开。走的时候我买了3颗色子带走了。回去后,我、小海,还有小牟,把盈利的部分分了,从此分道扬镰。这个色子局具体是怎么样的一个局,怎么巧妙地操作的,我就是没搞明白。但是有猫腻是肯定的,如果没有猫腻,我也不可能跟着捡到漏,具体是什么猫腻我还真不知道。 一路上,我手里一直把玩着那三颗色子,回家后,用了无数办法验证,得到的结论都是没有毛病。直到有一天和一个专门经营赌具的哥们儿聊天,又说起这个色子。他见过各类色子,对赌博作弊用具可以说是见多识广,知道如何来验证。他找来一把气焊枪,用气焊枪的小火烧其中的一颗色子,那色子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当温度达到某个值时,色子的4、5、6三面竟然被化掉了,而1、2、3三面完好无损。如果色子是同一种材质,那么要么全部烧掉,要么全部保留。从检验结果来看,这种色子是用两种不同材质做成的,1、2、3面的材质熔点高,做成一个小四方体;4、5、6面是用另一种材质做成的一个卡槽,小四方体镶在卡槽中,做成一颗不怕砸不怕验的色子。 被烧掉的材质具体是什么,我们没有搞明白,这个色子如何操作我同样没有搞明白,这个色子局怎么出千,我至今一头雾水。我只知道这个色子不一般,不是普通的色子。因为一直想不明白里面的道道,着实郁闷了很久。后来想想,我不知道的东西多了去了!这么一想也就释然了。不知道谁能帮我解开这个谜。如果你知道这色子是什么东西做的、如何操作,就在博客里告诉我一下,以后就是死了,我也能闭着眼睛死掉。要不心里总是别扭着一股劲,让我很难受。 50 远离街头骗局 生活里,骗子用不着这么复杂的色子,就可以把人哄得团团转。比如街上摆摊的各种局,十个里有十个是骗你钱的,或者说,人家利用游戏规则就能让你输钱。与赌博的道理一样,骗子就是利用人的侥幸心理引你上钩的。 我再来说个街头骗局。这个骗局是这样的,摆摊的小子将红绿蓝三种颜色的棋子,放在袋子里让大家摸。其中红色的棋子有6颗,绿的有7颗,蓝的有8颗。游戏规定一次只可以摸12颗。可以一次抓出12颗,也可以一颗颗地摸出来。那小子在地上铺了张纸,纸上列了表格,表格里是三种棋子可能出现的数字组合,如1、4、7;1、5、6;2、5、5;2、4、6;3、3、6;3、4、5,等等。数字对应三种颜色棋子的数量,并不与具体颜色对应。比如3、4、5这个组合,12颗棋子里,其中任何一种有3颗,另外两种分别是4颗和5颗,就算赢。如果说押的是除了3、4、5的组合,其他组合都算赢,摸到了3、4、5,按规则就要罚款10元。 正好我有个哥们儿也是玩这个的,但是玩法稍微有点变化。他玩的局是这样的:将8颗白色的棋子和8颗黑色的棋子放在一个口袋里让大家来摸。他也画了一个表格,上面列着两组数字的可能组合数列。凡是来摸的人都要交10元手续费,一次只可以摸5颗棋子。摸出来的5颗全是白色的棋子,摊主就给那人100元,其中4颗全是白色的就给50元,摸到3颗白色的就给5元。白棋3颗以下的,就是白摸,没有奖励。这是一个概率计算的问题,不用出千就是暴利啊。那个三色棋子的局,道理也一样,获得奖金的机会与庄家的获益相差很大。我个人以为,虽然局的算法不一样,道理是相通的,都是利用概率来赢你的。所以以后在街头上遇到这样的局还是离远点好,否则这个东西会搞光你口袋里的钱的。 有句话咋说来着:存在就是合理的。你不要被你的想当然所左右,街头任何骗局都不要沾。没有金刚钻,人家敢去揽瓷器活?所以,凡是敢把局摆到大街公众面前的,奖金肯定不是给你准备的。这个世界有傻子,但是绝对不是这些设局的人,那会是谁呢?你猜。 写到这里,我想起另一个街头骗局,也顺便一起说说这个骗局骗在哪里。 这是跑得快的残局,玩家甲手里剩下A、A、J、J四张牌;玩家乙手里有草2、方K、草K、黑K、草Q、方Q、红Q、草9、红9、方7、红7、红6、黑6、黑5、方5、草4、方4、草3。 规则是乙方先出,第一张只能走单,可以出单张、对子,5张顺,5张同花,三张,三张带两张。 任意选一门,这个局的问题是,怎么让乙方赢? 记得以前和德子说起来过,必须先打6。具体是这样的,第一张打出红桃6,看对方接不接。接有接的打法,不接有不接的打法。单打个红桃6,手里剩下的牌是3、4、5、6、7顺子,4、5、7、Q、K同花;9 9、Q Q、K K三对,草花2。 甲方出A死输,出J的话,用Q打死。甲方不接,乙方再打6或3。 第二张继续再打6,这个时候手里剩:3、4、4、5、5、7、7、9、9、Q、Q、Q、K、K、K、2,牌可以这样组合:同花3 4 Q K 2;4、5、5、7、7、9、9、Q、Q、K、K;如果让,乙方单打3,甲方上任何牌都死输,只能选择过。乙方再打一个红桃各9,手里剩的牌是9、4、4、5、5、7、7、Q、Q、Q、K、K、K、2。或者组合成4、5、5、7、7、Q、Q、K、K;4 9 Q K 2同花。如果甲下J,就用同花3 4 Q K 2组合打他,如果甲下A就用同花4 9 Q K 2打他。这个骗局的中心在于2,你如果选了牌多的乙方,他会告诉你花2是特殊的主牌,不可以连在同花里;如果你选了牌少的甲方,他就会说游戏规则里允许出同花。所以你咋玩咋输,选啥啥输。 所以,以后再在大街上遇到此类牌局,你要先问他特殊的主牌2可以不可以在同花里出现,可以的话就选多的,不可以的话你就选少的,赢死他。只不过你要是问了,人家肯定不和你玩,你爱哪里风凉哪里风凉去,别想着赢走人家一毛钱。 与这两种骗局同样常见的,是两种常见的扑克老千伎俩,我在这里一道说说。第一种叫做抹油法。这个油不是真正咱们吃的油或者汽车烧的油,也不是脚底抹油的意思,虽然我经常干脚底抹油溜掉的事,这个抹油我可不干,但是我不干不意味着别人不干,事实上很多人这样干。这里的油指的是肥皂,不是大家经常看的用的肥皂,而是早些年洗衣服用的那种黄色方块的胰子。玩扑克的时候,有的老千会把某张特定扑克的正面用肥皂涂一遍,洗牌的时候再把自己编辑好的牌或者是自己想要的牌放在涂抹了肥皂的牌的下面,切牌时,很容易切到这个牌。 这个有点像老千搭的桥,虽然不是桥,不过和桥有同样的功能,而且更隐蔽。也有用蜡烛来替代肥皂的,只是效果有点差。 如果你感觉扑克有问题,可以用挤压法来识别:使劲压住整副牌,轻轻错着推一下,必然会从某个地方分开,从这里切开,拿出上面一摞最下面的一张。把它插到牌里,重复刚才的过程,连续做几次,如果次次都能把那张牌推出来,那就是了。 老千们不会那么傻,不可能次次千你,关键几把千你几下,所以更具有隐蔽性。 另一种叫做宽边法。同一品种的扑克虽然是一个厂家生产的,但是两副牌还是有很细微的差别。有的老千故意多买几副同样牌子规格的牌,先对比找出两副牌的差别,通常是比对两副牌的宽度。两副牌的宽度差别很微小,但是已经足够搞鬼了。加上市面上有很多假冒的品牌扑克,所以这样出千很容易。比对过宽度后,老千会从相对宽一点的那副扑克里面拿出一张特定的牌放入窄一点的那副里,替换一张同样花色点数的牌。这样在散家切牌的时候,很容易就切到。也有人利用工作方便(比如手里有裁切工具),将一副扑克重新切割一次,留一张不切割,简化了比对的程序。 扑克牌的牌九、瞪眼、三公、斗牛等牌局上容易出现宽边扑克,这些玩法大都是通过切牌来确定从谁家开始发牌。拿扑克牌九来说,扑克牌捡出一副牌九,如果宽一点的那张牌是5或者9,自己在收牌的时候把K(代表天牌)放在这张宽边牌下面,随便洗牌,这两张不洗开,通过抽拉,把这两张牌洗到中间的位置,这样无论谁切牌,都容易中招,一不留神都会切到这张比较宽的扑克。 不想让人切到的话,就把这张宽边牌放在最下或者最上面,别人就不容易切到了。切牌总是切到同一张,难免会让人怀疑。所以在押得不大或为了迷惑其他玩家的时候,老千会把宽边牌洗在最下面或最上面。 千万别小看这一张牌,无论是抹了油的,还是加宽了的,都是杀人的刀,很锋利的杀人不见血的刀。 51 国人为啥如此好赌 街头骗局害人不浅,但如果跟那些有点规模的地下赌场相比,也就只是小打小闹而已。曾经有些年,那种改装版赌档、山寨版赌场一度存在于每个城市,这类地下赌场以各种正当生意做幌子。这些赌场不必为客源发愁,不管赌场多么隐秘,总有赌徒七拐八拐自己送钱上门。而国外的赌博公司也纷纷看好中国巨大的市场,只是国家政策不允许。这些赌博公司挖空心思,变着法子在邻国开设赌场,以吸引中国人去赌钱,比如开在朝鲜的英皇赌场,缅甸边境的云顶赌场,还有越南等国家都相继开设赌场。当地政府严禁本地人进入这些赌场。而这些赌场里的赌客,包括赌场的工作人员,几乎清一色为中国人。 有些国家赌博业是合法的,并不禁止本地人参与。但是进入任何一家,就会发现,大部分赌客都是中国人,世界各地大大小小的赌场,几乎都以中国人为主要客源。 前几年中国出台了很多政策,限制公民以旅游的方式去境外赌博。周边的赌场纷纷倒闭,有80多家赌场关门大吉。大胆假设一下,如果中国人都不赌钱了,那世界上的赌场几乎都是要关门的。中国人好赌是举世公认的。我对于这些好赌的中国人抱着一种怜悯的心态。对于赌,他们了解得太少太少了。在我眼中,他们只不过是老千和赌场经营者眼里的一群凯子和任人宰割的羔羊而已。 在所有的赌场里,中国赌客一掷千金的豪赌场景往往令外国人惊讶,可能很多人都在想这个问题:中国人为什么好赌呢? 首先是社会大环境让国人很容易接触赌博。在中国,麻将已经走进了千家万户,而中国人的娱乐、交往、日常的应酬、节假日走亲访友,往往无麻不欢。打麻将的时候如果不带点彩头,总是觉得少点什么。从小耳濡目染,长大后便继承和发扬“麻风”。尤其是工作后,要交际应酬,不会打麻将怎么可以? 打麻将的人都会这样安慰自己:娱乐一下而已。但是很多打麻将输了的人往往都会心有不甘,毕竟输掉的是自己辛苦赚来的钱。于是,输的想翻本,赢的还想赢。几乎每一个好赌的人,都是从打麻将开始,逐渐沉迷赌博的。 其次是一夜暴富的心理在作怪。一夜暴富的神话最为人所津津乐道,是很多人所神往的事情。这些年来,太多一夜暴富的神话被媒体所宣扬,每个人都幻想自己是奇迹的主人公。而他们往往忘记了,奇迹之为奇迹,就是出现概率几乎为零。而赌,会让人以为是一夜暴富的最佳途径。 就拿彩票来说,彩票成就了多少人一夜暴富的梦想,媒体常常卖力报道这些幸运儿:今天这个中了500万,明天那个中了2000万。这些无时无刻不刺激着人们的神经。而那些投入巨资买彩票的人,那些每次花几百块累积买了几十万几百万彩票连个小奖都没有中的人,就成了灯下黑,没有人看得到。大家只看到了几亿中的那一两个幸运儿。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时刻鼓舞着每一个买彩票的人,让他们误以为自己有朝一日也能中一次大奖。 基于这样的心理,很多人都期望通过赌博来达到一夜暴富的目的。因为在他们看来,赌博是一种很公平的博彩游戏。然而,赌场的游戏规则决定了你不会成为一夜暴富的幸运儿,因为赌场里所有的赌博游戏都是经过反复论证,这些游戏规则决定赢家只有一个,那就是赌场。 接触不到正规赌场的人怀抱一夜暴富的梦想投身地下赌博。而国内地下赌场缺少监管,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欺诈、骗局、老千,所有这些,注定了一夜暴富不过是一个梦幻泡影,这个梦幻泡影中,隐藏着各种严重的后果,可能是巨额债务、妻离子散,甚至连小命也得搭进去。 再次,幻想可以不劳而获。大多数赌徒都不愿通过辛苦工作获得劳动报酬,他们或者怕辛苦,或者不能认清现实,看到了或者听到有人通过赌博赢了钱,又或者是自己偶然或多或少赢过一点小钱,就以为找到了一条发财的康庄大道,于是一个猛子扎了进去。但是他们可能永远不会知晓别人是如何赢钱的,他们可能永远不会明白自己赢的那点钱不过是人家的诱饵而已。赌博中的千术和猫腻,可能他们赌一辈子也无法知晓,抑或是不能面对。人,往往就是这么悲哀。 最后,也有人因为精神空虚或寻求刺激而掉入赌博泥潭。现在人们生活水平高了,收入也丰厚了,但是精神却空虚了。手里有了闲钱,总想找点刺激。赌博就成了这些人寻求刺激的最好方式,这样的人属于典型吃饱了撑着了。农村的一些家庭妇女,农闲的时候买点六合彩,打发一下无聊的时光。三五次以后,就着了迷,从此掉了进去无法自拔。以前在农村,人们见面打招呼的口头语是:“你吃了吗?”而现在呢?人们见面的招呼则成为:“有特码吗?”沉迷于这些赌博方式的人们,都是精神空虚的人。六合彩让他们觉得生活有了光彩,但也让他们的口袋日渐干瘪。 在寻求刺激的赌徒中,腐败分子占据很大比例。看看这几年去澳门赌博的那些官员,动辄输个几千万,连眼睛都不眨巴一下。他们就是吃得饱了,穿得豪华了,该玩过的都玩过了,就去赌场里寻求刺激,拿着国家的钱或者别人送的钱一掷千金地豪赌。 老千绝对不会一掷千金地豪赌,我,或者像德子这样段位的老千,断然不会做这种蠢事。身边有人提醒赌博有危险,仍有人铤而走险,可见赌博可以吞噬人的理智。德子一个曾经位高权重的亲戚,便是一例。 52 德子杀猪记 在说这个前官员前,说说德子的糗事。德子那嘴,忒厉害,常常损得我一句话说不出来,所以他这两件糗事,我每次和朋友一起吃饭都要讲出来给大家听,到现在,一想起来依然觉得可乐。 和德子混熟了以后,他极力撺掇我去他家那边玩。他说他承包了很大一片山,山上要啥有啥。我合计着去打个猎啥的肯定很有意思。那年从开春就一直筹划着要去,结果因为赶局一直拖到冬天。德子说冬季去了很好玩,可以滑雪,吃杀猪菜。而且那里的人一到冬季就全部猫冬,赌局不少。他这么一说,我就活了心思。那次他到我住的城市找我,一通忽悠后,我就买了火车票跟着他上他家去玩。 我俩是早上6点上火车,德子上车就睡,一直睡到下车。这一路给我闷得啊!我心里合计,好好一个人,哪里有大早上就睡觉的啊?我只好一路上看窗外风景来打发时间。德子下了火车才说还要倒大客,上了贼船,只好一路走下去。上了大客才知道啥叫超载,这一路折腾,车上挤得满满当当,孩子哭老婆叫,大包小卷的,想睡觉那是万万不可能的。看着德子满脸坏笑,我就来气,问他:“你倒是早说啊,我好歹在火车上睡一觉。” 德子还不乐意了,说我:“我说你能听?我德子说的话在你老三那里就是放屁,你什么时候听过我的建议?”戗得我一句话也接不上来。这一路走走停停,大概颠簸了5个多小时,我都快给颠簸散架了,德子说:“到了。” 我精神一振,下了车我们来到一个繁华的乡镇。嗬,德子的家乡真不赖啊!我向远处望去,看哪座山头高,研究着哪座山是德子承包的。德子看我伸完了懒腰松完了筋骨,问我:“怎么样,老三,累坏了吧?”说话的语气带着轻蔑我体格不禁折腾的意思。 我哪能让他轻看,逞能说:“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小莱一碟!”德子冲我伸出了大拇指,说:“老三就是老三,体格罡罡的。走,跟我走。”这时天快黑了,我跟在德子屁股后面七拐八拐来到一家宾馆,心里直犯嘀咕:你小子不是说带我去你家玩吗?怎么带我住起宾馆来了?不过我没好意思问。 德子没到前台登记,而是带我熟门熟路从宾馆后门出来了,走进一个大院中。他边走边翻着手包,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敢情不是住宾馆呀。德子从手包里拿出车钥匙,指着远处一辆高级车说:“老三,这是我的车。” 原来他是来显摆他的车。我有点生气,说:“知道你有车,你也不用故意带我来看你的破车吧?”德子说:“你说什么话呢老三?我是显摆的人吗?咱们得开车回家。车是我寄存在这里的,还没到家呢。”说着话把车钼匙丢给我,说:“你来开开,看看我这车性能怎么样。”说完不等我说话,从车里找出抹布,把所有玻璃和后视镜都擦了一番。 我心里这个火呀,说:“德子啊,你叫我开,我不认识路啊。”德子笑了,说:“我认识啊,我告诉你怎么走,一会儿就到了,屁远一点道。”说着话自己坐到副驾驶的座位上。我说:“屁远的道你自己咋不开呢?” 德子坏笑着说:“你老三不是自称人车合一了嘛?你开我放心,我的手不咋地。”这个死德子,竟拿我吹嘘自己开车技术的话顶我。他这样说,我没办法,只好上车。 趁着热车的工夫,我问德子:“你小子不是抓我来当司机的吧?”德子马上给我点了支烟,满脸坏笑,说:“你老三把我德子想成什么人了?刚才问你,你还说小菜一碟呢,我刚才在车上都挤散架了,你就包涵兄弟一下吧。”我没话接了,能不包涵嘛?认了,谁叫我遇到这样一个哥们儿呢。我心里盘算着,一会儿我飙车,看你心疼不? 顺着德子的指引,我开车东拐西拐的,出了乡镇,跑到一条公路上。德子说:“老三,你就顺着这条道开吧。”我彻底无语,只好闷头开,不停地问他还有多远,他总说:“快了,快了。”结果开出去200多公里,还没到。我倒是想飙车,一路上总有牛车马车,车子跑不起来。最后我懒得和他说话了,专心开车,他老人家竟然闭目养起神来了。看着他那享受的样子,我牙根就不由自主地痒痒起来,恨不得一脚把他踢出车去。 又开了一会儿,德子指示我开下公路,顺着一条乡村小路拐来拐去开进一处大院。终于到家了。 德子家有他媳妇、他爸爸妈妈,以及两个雇来看山的,就叫长工吧。那两个长工拖家带口,和德子家住在一起。一伙儿人都等着我俩呢,饭菜早就收拾利索了,随时可以开饭。德子把我介绍给他家人,就把我让到了炕上。那坑烧得,都坐不下去腚,我只好找了条小板凳坐上,脚下垫本书,开始吃饭,一直闹哄到半夜。晚上睡觉才叫折磨,热得出了一身汗,但脸是凉的。就这样,算是住下了。忘记说了,德子那小媳妇真漂亮,可惜咋嫁了这么个鸟人? 因为是冬季,农村有杀猪的习惯,德子说专门等我来了才杀猪,表示对我到来的欢迎。第二天,大家伙儿就开始忙活杀猪。猪不是赌局上的猪,就是肉猪。从一大早,德子就忙活起来了。磨刀,准备盆(接猪血),烧开水(准备褪猪毛)。我看帮不上什么忙,就去看猪圈里那口大肥猪,起码200斤重。头天没喂它东西吃,正在那里哼哼着拱东西吃呢。 一切准备就绪,两个长工进猪圈把猪捆了起来,拖进院子里。院子里早用砖头垫了个简易台子,上面放着一条门板,就是要在这里宰杀这头猪。由于人手不够,我也参战了。我帮着拖住猪的一条后腿,德子的爸爸负责另一条后腿。两个长工就负责前腿。德子负责按猪头并下刀子,德子媳妇拿着盆负责接血,盆里面撒了些葱花进去。 分工完毕,大家各就各位把猪按在台子上。猪不肯就范,拼命挣扎,架不住我们五个人。德子大叫一声,叫他媳妇把刀递给他。他用膝盖压住猪头,一手拽着猪的耳朵,一手拍着猪的喉咙,估计在找下刀的地方。 德子媳妇把刀递给德子后,德子拍了几次猪的喉咙,还是没找到血管,就把刀叼在嘴里,含混地骂着猪。因为猪不停挣扎,动来动去,他找不到下刀的地方。本来听说应该是他爸爸动刀,但是德子非抢这个差事做。德子的爸爸还在劝:“小德啊,你要不行换我来吧?”德子白了他爸爸一眼,把刀从嘴里拿在手上说:“谁说我不行?媳妇,你准备好了没有?”他媳妇就在边上,一听他这样问,马上把盆放到了猪脖子下边。德子要下刀了。 德子用手摸了又摸,好像找到猪的大动脉,一刀扎了下去。猪“嗷嗷”叫着,拼命挣扎,蹄子猛烈地蹬着,我们几个用尽全身力气把住猪不让它动。但是德子这一刀下去竟然没有出现鲜血狂喷的场景,血是流了一些,和流鼻血差不多。前边一个长工说:“德子哥,你没捅对地方吧?” 德子点点头,把刀拔了出来,用力又捅了下去,这一刀还是没捅到血管上。德子急了,把刀拔出来,在这个位置偏一点的地方又捅了下去。三刀下去,依然没出现血哗哗流的场景。德子媳妇把着盆有点不耐烦,说德子:“你到底会不会杀?叫你别逞能。” 折腾快5分钟了,猪疼啊,挣扎得更厉害了,我们把着猪腿累啊,开始还有点劲,后来猪挣扎得越来越猛烈,都快把不住了。德子有点恼了,换了个角度捅下去,他爸爸急了,对着德子大喊:“顺着捅,顺着捅。”后来吃饭的时候讲起来,敢情德子不会杀猪,杀猪都是捅下去后,刀要顺着猪的喉咙管划向心脏,一气呵成。可是德子是直着下刀,一扎一个窟窿,哪能出血? 德子听他爸爸一喊,知道自己前面几刀不对,调整了刀的位置,顺着心脏部位捅了下去。这一刀捅对了,随着德子刀的来回搅动,猪血哗哗流了出来。德子媳妇急忙接猪血。 猪做着垂死挣扎,德子把刀抽了出来,猪血马上就不流了,德子一看急了,顺着刚才的位置又是一刀,刀进去在猪身上乱绞。 我当时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了,拼命咬牙坚持着。德子下最后一刀的时候,那猪大小便失禁了,猪粪飞溅。我呢,正对着猪屁股,下意识躲避飞溅出来的猪粪,手劲就有点松。猪忽然死命一蹬后蹄,我直接松了手,猪那一蹄子劲真大,我一屁股坐到地上了。 德子爸爸看我松手了,急忙腾出一个手去按我松开的猪蹄子,那猪疯狂地挥舞着后蹄子,他没法抓。本来两只手把着一个蹄子就非常吃力,一只手更把不住,另一只后蹄也给挣脱了。猪的后蹄没了束缚,力气立刻大了起来。把前腿的两个长工看后腿松了,也想分手过来帮忙,但这个时候已经按不住了,猪一骨碌爬了起来。这个过程连两秒都不到,德子和他媳妇都没反应过来。德子看把不住了,马上放开刀,两只手抓着猪耳朵,想凭自己的力气把猪按住,四个人都把不住,他一个人怎么能按得住?那猪爬起来,前蹄踩到了德子媳妇接猪血的盆里,直接把盆踩翻了,猪血洒得满地都是,德子媳妇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猪爬起来就跑,德子拽着猪耳朵就是不撒手,他向后使劲拉扯着猪耳朵。猪被他拽得改变了方向,掉头直接冲向德子,德子一下子被猪拱倒在地,仰面朝天躺在那里,满身都是猪血。 那猪“嗷嗷”叫着,肚子上还带了一把刀,满院子跑了起来,我坐在地上乐起来。德子不服气,爬起来就去追那猪,追上了还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就和猪跑在平行线上,手在猪后背上比划着,找不到可以抓的地方。想去抓猪耳朵吧,但是那猪知道躲德子,看德子奔过来了,就换个方向跑。德子只得放弃抓猪耳朵,改在猪身上猛抓,可能想抓住猪毛,但是那猪毛太稀疏了,他抓了半天,啥也没抓住。 德子家的院子大门关着,猪跑不出去。只是这个院子很大,大概有300多平方米,猪就绕着院子跑,德子跟在旁边跑。 德子媳妇坐在地上笑得快不行了,我更夸张,几乎爬不起来了。德子他妈妈还在喊德子:“小德啊,别追了。”德子根本不听,他不知道怎么抓住了猪尾巴,他想拖住猪,奈何他一个人根本拖不住,反被猪带着满院子跑,跑了半围看拖不住,无奈地松了手。这时全院子的人都乐得快不行了,只剩德子一人茫然地站在那里,眼睛随着猪在满院子移动,他貌似还没想明白猪是怎么跑了的。德子看实在是抓不住了,只好放弃了追赶,站在那里对着猪狠狠地说:“妈的,叫你跑,越跑死得越快。”他脸上因为追赶猪有汗水,他下意识用手擦了一下,结果把手上的猪血全抹到脸上,整个一京剧里的大花脸。我们笑得更欢了。 德子看我们大家都坐在地上笑话他,恨恨地说:“你们就知道笑?怎么不来帮忙啊?没看到猪跑了啊?”我也想帮来着,可是哪有力气去帮啊,已经笑得浑身都软了。 德子看我们都不去帮他,而猪好像故意要气他,跑得特别欢,气得他满地找石头。他看脚边有块小石头,俯身捡起来,又觉得太小了,就是打猪身上也起不了什么作用,把石头狠狠地丢在地上。跑了几步,抓起地上那块大石头,计算着猪跑的方位,嘴里“啊啊啊”叫着,做出一个推铅球的动作,想用石头砸那头猪。但是因为那石头实在太重,他扔不起来。何况,他离猪老远,根本打不到那头猪。他无可奈何地看着猪满院子跑。看他这样,我笑得脸都抽筋了。他看我们没人去帮他,还在那里嘲笑他,火更大了,大叫一声:“今天晚上谁敢吃一口猪肉,我把他的牙齿给敲掉了。”听着这个话,我们又是一阵狂笑,没人顾上搭他的话,已经乐得说不出话了。 最后那头猪跑了几圈就拱到草垛里,血流干了一动不动,我们过去七手八脚把猪给抬了回来,却发现猪身上的刀不见了,猪逃跑的时候跑掉了。我们在院里找了半天才找到,德子找到刀后指着猪狠狠地说:“小样,你不是能跑吗?你跑啊?”说着话还不解气,上去对着猪踢了一脚。猪早就咽气了,听不见德子的怨恨了,踢它也不能作出任何反应了。德子媳妇就损他说:“都已经死了,你还咋呼什么?它活着的时候你咋不这么能了?”德子不满地看着他媳妇,没敢接话。 晚上吃猪肉的时候,德子还在愤愤不平,说:“血肠最好吃,可惜没了,你老三没有口福了。还有酸菜炖猪血,那可是美味,可惜都被糟蹋了。”我说:“没事啊,是我的错,就应该罚我吃不到。” 这个时候德子终于反应过来是我先松的手,说:“老三,下次杀猪我不带你玩,你爱找谁找谁去,把个猪腿你都把不住,你说你还能干点什么?” 他爸爸不愿意听了,说德子:“还下次?你趁早拉倒吧,能叫你杀死的猪,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结果又笑倒了一炕人。 以后没事的时候开玩笑,我拿德子取乐的时候,就学他妈妈的语气和腔调:“小德啊,别追了。”周围的朋友就会问我:“什么小德别追了?” 德子马上板起脸,对我说:“老三,好话说三遍,猫狗都懒得听,你知道不?你真是能烦死个苍蝇。”每次看他严肃的表情,我都能笑上半天。 53 再精明的人也会掉沟里 我在他家住了几天,上山去溜达了几圈,连个兔子都没看到,最后实在懒得上山了,累得慌。德子看我住得无聊想回家,他还想多留我住几天,怕我寂寞,就开车拉我去镇子上玩。他在镇子上的朋友不少,那些人一听他带朋友来玩了,纷纷要求请客。当天下午3点我俩从他家出来,5点左右到了镇上,马上就有人张罗着吃饭的事。德子很久没有和他这些朋友相聚了,酒桌上大家互相说着近况,他成了焦点人物,谁都要和他喝酒。德子是来者不拒,但是他心里明白,晚上得回去,所以特意嘱咐大家不要灌我喝酒,我一会儿还要给他当司机呢。饶是这样,我也被人家灌了5瓶啤酒,喝得我晕乎乎的。一群人一直从5点喝到8点,德子的舌头都打卷了,他那些朋友还不放过他,拉着他去一个歌房又开始喝,一直喝到夜里11点,彻底把德子喝躺下来才算完事。 散的时候,大家七手八脚把德子抬上了车,放在后座上,并把他身上的手机交给我,交代我几句,就各自回家了。还好那个镇子往德子家的路并不复杂,我就凭着感觉拉着一个醉鬼摸索着往回开。我知道我自己喝酒了,德子的车高级,有定速巡航的功能,上了公路正好一辆车也没有,我就把车速定到75,慢慢晃去,我不着急。 走了不到一半,德子的电话响了,是他媳妇打来的,不放心我们,问怎么这个钟点还不回去。她知道德子去镇上准得喝多了,怕他开车出事。我告诉她说德子确实喝多了,但是是我开车,让她放心。她就问我走到哪里了,我说不出来是哪里,只能在电话里给她描述周围的地理状况。我正跟他媳妇说话,德子在后座叫我说:“快,老三,快停车,我要尿尿,憋不住了。”我一听,马上就取消了巡航,把车靠路边停了下来,然后接着跟他媳妇讲电话。 德子媳妇又嘱咐了几句就挂断了。我转头一看,后门开着,德子下车了。我心里想:下车好快啊,也真是把孩子给憋急了。我探身过去把车门关了。大冬天的,车里好容易攒了点热乎气,别都晾没了。我点上一支烟抽了起来,耐心等着德子放水。 可是等我把烟都抽完了,德子还是没回来。我合计再等等,催啥别催撒尿的人。但是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我有点不耐烦,就按了几下喇叭,意思是催他快点。但是喇叭响完了好久也没有回应,我想:坏了,是不是撒尿撒睡着了?我急忙下了车。那天晚上月亮很亮,我看看车后面,也没有人啊,躺在地上了?我又去车后看了看,我怕他看不清楚,打着紧急信号灯呢,地上也没有人啊。他哪儿去了? 仔细一看,我才明白:原来我停得太靠路边了,路边是一条大沟,大概3米多深,沟下边应该是一片玉米地,早收割完了,光秃秃的。我平时在城市里开车,经常在路边停车,早就练出来靠道牙子停车的水平。结果在农村的公路上不自觉也溜边停车,根本就没想到路边会有沟。德子刚才不是下车快,而是下车一脚踩空,掉沟里去了。 我赶紧对着沟下边喊德子,下边传来微弱的回应。我急忙到沟里找德子。德子躺在那里,喃喃说:“救命——救命——”把我吓得不轻。我心说,别把人摔坏了,急忙把他搀扶起来。搀着德子走了几步,看着不像是摔坏了,我才放下心来。 德子喝醉,却没完全糊涂,知道我下来找他了,嘴里还嘟嘟囔囔说:“老三,快救命,摔死我了,摔死我了,摔死我了……”我连忙检查德子身上,发现他没有什么受伤的地方:这小子真是抗摔啊! 可是要从3米的沟里爬上来难住我了,我自己上去都费事,还要搀扶一个醉鬼上去。四处看看,没有什么平坦的路可以走,只好咬牙搀着他一起上去了。大概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我好不容易把德子扶到车边上,累得几乎散架了。这个过程中,德子虽然没有全醒,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停地骂我。骂些啥,我一句也没听明白。我说他:“再骂我就把你扔这里不管了。”这句话很好用,他立马不出声了。随便我拽、拖、拉、推。把德子拉上来以后,他躺在路边,我累得躺在那里大口喘着气。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把德子塞进车里,准备继续上路。可这倒霉的德子又喊了起来:“我要撒尿。”没办法,我又把他搀出来,扶着他站路边,等他撒尿。他却嘟囔着说我看他,他尿不出来。我让他自己扶着车尿,他又没尿了,吵着要回家。 等把他折腾到了家,都下半夜3点了,简直把我累坏了。安顿好了他以后我倒头就睡着了。第二天,天刚亮德子就来找我算账,他说裤子破了,还说这条裤子800元买的;他上衣也被树枝挂出口子了,还说那件上衣是3000元买的,还是绝版,他心疼坏了。我被他啰唆坏了。按照常理来说,醉酒的人一般不太容易记得自己喝醉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他记得。 后来他一欺负我,我只要说起他掉沟里的事,他马上停止。有时候,我看他有要欺负我的苗头,就说:“那天和德子去喝酒……”他就马上拉着我的手说:“对啊,我和老三去喝酒,那酒叫我们喝的,真是过瘾。”一个劲暗示我,叫我别说了,随便我指使他干什么,他马上去办。这就成了我治他的灵丹妙药了,要不我和他在一起,总被他欺负。德子说我是农民翻身了比地主还狠,这个地主当得,我舒服啊! 54 刚愎自用的万叶 在德子家玩得很开心。本来我以为德子叫我来就是玩玩的,后来才知道不是这么回事。原来这小子藏着心眼儿,他是为他表哥万叶的事要有求于我。德子和我一样,是个会开事的老千。他偶尔去澳门赌钱,输的时候多,但他很懂得节制,输就输了,决不恋战。他喝多了会掉到沟里,但轻易不会掉到赌博的坑里,因为他很明白自己的分量,知道赌博里面水深。德子的拐了八道弯的表哥万叶,可不是这样,他跟我住在同一个城市,德子求我帮他看局,我去了差点没被他给气死。这个人是大多数赌徒的代表,刚愎自用,谁说都不管用。 听德子说,万叶以前当过兵,复员以后来到了这座城市,在这里安家落户。德子是吉林人,也是到这个城市以后才和他取得了联系。他们之间具体是什么亲戚关系我听德子说过,是他什么远房叔叔家的儿子,不知为什么,他和德子不是一个姓,德子叫他表哥,嘴上叫着亲热,他们之间能有多亲?以前竟然没有任何联系! 万叶好玩几把,只要玩钱,就眼冒绿光。德子劝过他多少次,但是没起一点作用。德子曾试图把自己会的千术演练给他看,意思是让他知道凡是赌都有诈,哪知道他看完了以后,居然对德子的手艺嗤之以鼻,说德子杞人忧天,还说哪里有那么多老千?而且他只和朋友一起玩,不存在这样的事。 万叶是一头典型的猪,要是德子有心杀他,可比家里那头好对付。他不知道十赌九骗吗?德子可是什么都跟他说过,他应该知道的,但是万叶有自己的说法,他坚持认为:和我一起玩的都是战友或者朋友,他们怎么可能出千?就是图个大家在一起乐呵乐呵,赢了钱大家一起下馆子洗桑拿,所以不存在德子说的那些出千的把戏。德子劝了几次,最终放弃。 万叶在一个部门混上了个小头头的职位,很有实权,输的那几个钱,在他眼里是小毛毛雨。 开始德子并没有说万叶好赌的事,只是说自己的表兄在这座城市里混得很好,他很是崇拜,因为在他们农村那里,出来这样一位大人物很了不得。周围十里八村的都能来攀上点关系,都托万叶安排自己家的儿子啊女儿啊在大城市里工作,进工厂做工人。这在他们老家那边来说是非常荣耀的事情。万叶也确实能办事,安排了不少老家那边的七大姑八大姨在这座城市里上班。 有一阵子,德子对万叶的社会地位特别崇拜,开口必说:“老三,你要是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找我大表哥绝对好使。”闭口也是这样的话:“你以后要是在××局有事你就说,我找我大表哥,就一句话的事。” 于是,我对万叶有了模糊的印象,也知道德子有个厉害表哥。想想自己就是一介小民,所以从没有想着认识一下或者高攀一下。但是德子时不时在我耳边吹牛,可惜我没有这样的亲戚,不然我就能和他对着吹了。所以我只能听德子吹,每次都看他唾沫星子直迸,我想:那小子可够倒霉的,天天有人念叨他,在家里耳朵不知道有多热了。 总听德子吹,有时候我和朋友在一起的时候,每当话题说到某一些难办的事,我也吹几句:“那个什么什么部门我有熟人,我铁哥们儿他哥在那里,找他绝对好用,有事你说话。”不过我说这话,都会挑人家没什么事的时候说说,闲谈吹牛而已,用人家的名字给自己长长脸,万叶长啥样我都不知道呢。 后来有一天,德子到了这个城市,说要请他表哥吃饭,顺便叫上我一起去认识一下。有这样攀龙附凤的机会,我哪能不去?多认识个人多条路,何况德子付账,那饭怎么吃怎么香。德子约我在一家宾馆房间里见面,我当时脑子里还纳闷了一下,怎么是在宾馆房间里啊,他在这座城市里有住的地方呀? 去了才知道,他那表哥正打麻将呢,德子坐在一边看热闹,等他麻将结束了一起走。我到的时候是下午4点半,正值冬季,天基本都黑了。德子身边还带着个小伙子,后来才知道,那小伙的父母和德子一个村,和万叶有点亲戚关系。不知道那小伙子的父母如何联系上了万叶,就托万叶帮这个小伙子找份工作。正好德子来给店里送货,他父母就叫德子顺便给带了过来。这个小伙子好像是第一次出远门,一个人走他父母不放心。 55 官架十足 房间很大,屋里烟雾缭绕,那小伙子局保地坐在床边,他们在房间中央摆了张麻将桌玩。德子急忙拉着我走到桌子前,指着万叶对我说:“这个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我的表哥,万叶。”说着话,又对他表哥说:“这个是我的铁子,老三。”人家在玩麻将,我只能是象征性对着万叶点着头,说:“你好,表哥。”万叶头也没有抬,“唔”地答应了一声,看都没看我一眼。他当时抓了张好牌,高兴坏了,拿起那张牌亲吻了起来,连说:“绝张,绝张!哈哈哈哈!”我一看,得了,人家正在玩,别去败兴了,看会儿热闹等着散局吃饭。万叶光顾着亲那张牌,下家有些不耐烦了,催他打一张出来。 我呢,站在一旁,仔细端详着德子天天挂在嘴上的表哥。万叶长得蛮精神的,稍微有点富态,眉眼间盛气凌人,就拿派头,走大街上,一眼就看出不是普通人。只可惜他牌品不太好,抓张好牌就拿在嘴巴上又亲又吻的。开始我还以为他真抓了一张多么了不得的牌,看了一会儿我才知道,他只要是抓了好牌都会亲。事后想起来挺搞笑的。 桌上每个玩家面前都堆着一大堆100元的钞票,乍一见这些钞票,我吓了一跳,他们玩得可真不小呢,和一把牌是1000元,谁点炮谁给钱,自摸三家都要给,清一色和7小对,碰碰和都带,都要翻番。难怪他们不在麻将室里玩,特意跑到宾馆玩,这里安全还没有人打扰。 德子大口喝着矿泉水,不时发出一阵阵响动,我看了他一眼,什么毛病啊,喝水怎么这么大动静?他看我注意到他,立刻做了个动作:用左手摸着脸。外人看来好像要找哪根没刮下来的长胡子,我当时还没在意,转脸又去看他们打麻将。德子又在那边出声音,我又看了他一眼,他又做了一遍左手摸脸的动作,我心里一动,这是以前我俩用过的暗号,他是问我:感觉安全吗?他怎么在这里用上了?那是我俩在赌场里用的,互相询问对方有没有什么发现时用的暗语。如果是安全的,我用左手摸一下脸回应他,如果不安全,我就用右手摸脸。问题是,这里怎么有安全不安全的?我俩又不是来出千的。 我不能确认自己是不是多疑了,就用眼神问他,德子点了下头,那意思是,他确实问我这里是否安全。我用右手放在脸颊上摸了一下,那意思是安全啊。我还没搞明白,这里有什么安全不安全的啊,来这里演习肢体语言对话来了?不能吧,有的是时间和地方让我俩去演习啊,再说了,在这里没啥用处呀。 德子看我没明白他的意思,就把眉毛一挑,那意思让我看他们打麻将。哦,原来他是想让我看他们玩的麻将有没有问题呢。我趁着往嘴巴里递烟的工夫,用指头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告诉他我知道了。他抽了下鼻子回应我,表示他看到了(这套暗号最早在澳门时用过,互相询问自己所处的位置是不是没有人盯,是否安全,我摸鼻子是表示我看到他的暗语了,他抽鼻子也是代表他看到我的暗语了)。 桌子上麻将局还在继续着。想一下叫我看出啥来,我还真看不出来,我又不是神仙。我就右手摸了一下耳朵,这个动作是询问他那个表哥赢了还是输了。德子用左手摸了下自己的左耳朵,嗯,那意思是万叶输了。如果用右手摸右耳朵,就表示赢了。 我用左手摸着脸,问他,你觉得安全吗?他用右手摸脸,那意思是他觉得不安全,也就是说他认为这个麻将局有鬼。我可算搞明白了,他哪里是叫我吃饭啊?分明叫我来帮忙看局。妈的,什么人啊,看局就明说嘛,非要找个喝酒的理由。我用左手理了下自己的头发,表示要撤退,如果是在赌场里,我俩谁要是用左手去理头发,就是告诉对方马上走人。德子一看我想走,眼睛立刻就瞪圆了,我不服,回瞪着他。比谁凶啊?我才不怕呢。德子马上变得嘻皮笑脸,拿出烟盒来,顺手把烟拿出一根来,自己点着了,故意把烟盒亮给我看。好烟啊,我眼睛当时就放了光,德子看眼馋到我了,就丢过来一根说:“老三啊,尝尝。”我没客气,点上品尝起来。 但是我左手还是理了理头发,那意思是不管了,俺得走了。德子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手上拿着烟盒看着我,又露出手来,用自己的大拇指捏其他手指的指关节。这也是我们俩以前的暗号,就是最多人用的打麻将的9节鞭的对暗号的方式,即大拇指分别捏食指三个关节要1、4、7;分别捏中指三个关节是要2、5、8;分别捏无名指的三个关节要3、6、9。他那意思是问我想要多少。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告诉他我看到了,你想给多少。他想了一下,最后把大拇指尖放在了小指上,不用前面的指头代表,那肯定比9大了,应该是买一条烟给我抽。这样的好买卖,不干是傻瓜,我又摸了一下鼻子,表示我知道了。 德子看我同意了,就说:“老三啊,你在这里坐一会儿,看来一时半会儿完不了,我带我小兄弟下去买点东西。”说着话,他拽起那个小伙子和大家打个招呼就走了。德子是给我创造机会呢,他站在那里能看到两家牌。看眼的能看到牌,就是想出千,也不好拆牌什么的。我选了里面那张床,坐下,那里只能看到万叶自己家的牌,看不到其他三家。如果这个麻将局有鬼的话,总得给人家提供机会,我才能发现毛病在哪里。 麻将暗号说起来容易,破解起来很难了,除非他们用大家常用的一些招数,或者是在常用招数上加一些变化。我来以前,德子应该看了很久了,如果他们会偷会换的话,那是瞒不过德子的。就当时的状况看,如果牌局有鬼,应该是暗号一类的东西。但是像一些偏光麻将之类的老千麻将也应该考虑进去,但是我手里没有检验的工具啊。 我挨个端详着四家的眼神,在抓牌或者取舍张的时候都在哪里:看牌垛?看别人门前的牌面?还是看别人的面部表情?要是专心看别人的牌面或者里面的牌垛,那应该在麻将上找原因,要是看别人的表情和身体部位,那应该从暗号上找原因。但是这个东西说起来轻巧得要命,做起来可就难了。 桌子上每个人的表情,说的话语,手上的各种动作,我都迅速在脑子里进行归纳整理,这些东西好归纳,但是要和哪张牌对上又是那么难。真是愁人,他们是玩点炮上钱的,假设有鬼的话,而鬼又在暗号里,那只能是送牌给人家吃,以加快对方上听的速度。身后有人,他们不会去这样做,身边没人,单凭人家打哪张牌判断,又很麻烦。 看了三圈左右,我勉强摸出一点头绪来。万叶对家的哥们儿是赢家,总是他最先上听,我就专心看他玩。他总习惯把手放在桌子上,虚握着拳头等着别人打牌或者抓牌。这样的动作很正常,麻将桌子上很多人的手都这样放。但是我发现他的手有点问题,和他要吃的一些牌有着某种特定的关系。他握拳大姆指突出的时候表示他要一张筒子牌;握拳的时候大拇指与拳头平行,那是要一张万字牌;握拳时大拇指缩进拳头内说明他要一张条子。我正好坐在万叶的身后,可以清楚地看到他手上的一些动作。而这些动作所对应的吃张基本90%吻合,只是我搞不清楚他们怎么区分1至9点? 这个更难发现规律,比方说他要个3万,但是和他配合的人手里不一定立刻就能给他3万,如果次次都要啥给啥的话,我估计能找出规律来。但是没有这样的好事,只有连续几次要同一张牌,我才能抓出一些规律来。 三圈一过,马上有人提议说再玩一圈就散伙,天色好晚了,到了吃饭的时间。我那个急啊,给我的时间太短了,直到人家散局的时候也只敢认定这个局确实有鬼,也只敢认定人家是如何要万筒条的。但是1到9如何对应,如何告诉同伴,我实在没看出啥门道来。这套暗号可能是人家自己设计的东西,这个就好像我藏东西一样,让别人找确实太难了。但最我要告诉你东西藏在哪里,那又是太简单的事情。两个人约定暗号也是如此。 我从来没觉得四圈麻将这么快结束,可能是我太专注了。他们四个人各自清点着自己的战果,互相打着招呼,说了些客套话,就分手了。我赶紧给德子挂电话,告诉他战斗结束了。离开房间的时候,我顺手带走桌子上一张6筒。 德子在楼下等我们,我们找了一家饭店吃晚饭。德子总是带着疑惑看着我,那意思是问我有什么发现没有。我轻轻摇了摇头,德子显得有点失望。 吃饭的时候,德子又郑重地给我俩互相介绍了一番。我拿了一张小邢公司的名片毕恭毕敬地双手递了过去,那张名片上好歹印了个经理的名头,起码能拿得出手。和人家这样的实权人物接触,咱也不太显寒酸。万叶接过名片随手放在自己的手边,和德子说着那小伙找工作的事。他很利索,说办就办,在这小伙来之前他们就通过话,他拿起电话给一个什么人挂了起来。啰唆了半天,那边问那小伙什么学历,小伙拘谨回答说是初中。万叶在电话里又和人家好顿啰唆。挂了电话以后,对小伙说:“工作给你安排好了,你明天到××地找某某,我这里有他一张名片。你直接去找他就行了,实习三个月,干得好就转正式工。”听那话好像是进一个什么工厂做啥工作的,但是必须要高中文凭,他还叮嘱德子去给办理一个高中的假文凭。工资1500元,转正后是1900元,厂子提供宿舍和食堂。那小伙一个劲说谢谢。吃饭喝酒的时候,万叶啰唆着叫那小伙好好干,要给他长脸之类。我是一句话也插不上。整个一个哑巴坐陪,搞得我很郁闷。 一直到吃完饭,我和他也没交流几句,在万叶眼里,我就是个不存在的人。我不以为忤,脸上始终挂着讨好的微笑。心里安慰自己说,人家大人物能和我一起吃饭,对我来说已经是天大的荣耀了,怎么好计较太多呢。多少人排队请他吃饭,多少人以能和他一起吃饭为荣呢。 吃饭时德子随口问他打麻将的战果,他轻描淡写地说输了5万多。那点钱在他看来是毛毛雨,是啊,多少人排队送钱给他花都找不到门呢。快吃完的时候,他随手拿起我给他的名片抠起牙来,我更尴尬了,没好意思看他,跟德子找着话说。眼角余光看到我名片的四个角被他蹂躏得不成了样子,我心里开始骂起娘来,就算你不拿我当盘菜,也不能拿我的名片抠牙啊。我那名片轻易不发的,再说了,我印名片是给你抠牙用的啊?但是我当时什么也没有说,脸上一直挂着谦和的微笑。我又能怎么样呢?人家和我一起吃饭,认识一下,已经很抬举我了,我就别那么不识抬举了。 吃得差不多了,德子喊服务员结账,可是服务员说已经有人买单了。德子有点急,好像他没请到客有点掉面子,但是万叶好像很习惯了。我还到处瞅:哪个天杀的买了单呢?我昨没看到呢? 吃完饭万叶说是要回家,单独出了饭店的门,已经有车在门口等候了,不知道又去哪里鬼混,肯定不是回家。但是这些和我有关系吗?没有,所以我不想理会。走的时候,我还仔细看了看桌子上我的名片。那张名片就那样静静躺在餐桌上,上边压着一个烟灰缸,四个角全是万叶牙缝里的残留物。 那一刻,我心里充满自卑。 56 碍于面子无法宰的猪 德子把那个小伙安顿好后拖我去喝咖啡。我想回家,德子死活不让。我当时正和螃蟹谈恋爱,螃蟹有时候也去我那里住。德子以为我着急回家是去找螃蟹呢,其实是那个万叶严重伤害了我的自尊。他被谁千了,和我没有一毛钱关系。他就是懒得和我交往,不屑认识我老三,也不能在我面前用我的名片抠牙吧? 德子看我要走,以为我破解出来了故意拿乔,死活不让我走。德子发挥他软磨硬泡的功夫,说:“老三啊,你别通我急眼了啊。”我说:“小样,你急一下给我看看。” 他马上赖皮似的揽着我的肩膀,半拉半拖给我拽到一家咖啡厅里。我实在犟不过德子,只得跟着进去。虽然我不喜欢万叶,但是德子关心他,我得给德子一个交代。 我俩找好座位,点了喝的东西。我告诉德子说这个麻将局确实有问题,但是我笨蛋,只看得出万、筒、条如何区分,没看得出来1到9具体如何区分的。时间太短了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觉得他们的暗号应该是自己发明的,所以不好掌握。德子听了一脸茫然,他很替他万叶表哥着急,拉着我说:“那他们下次玩,我再找机会去,把你也叫上啊,你再去帮着好好看看。” 我跟德子说:“他们关起门玩麻将,想找看热闹的机会都很难的,我看还是算了吧。你就告诉你表哥别玩了,折腾个什么劲啊?” 德子想了想,点点头。他自己都不能确定万叶什么时候再去打麻将,更不能确定万叶是否同意他看热闹。那天是为了带同村小伙见他的,才看到他们的麻将。平时没事的话,他想去看个热闹都很难,何况还要带我看热闹。人家什么时候在哪里玩都不确定,德子要上赶着追着看,好像也不是个事儿。 正事交代明白了,我就和德子讨债。德子抽的烟好像叫苏烟,一盒68元。他的烟丢在桌子上,还有多半盒,我点了一根抽了起来。好烟味道就是不一样,我忽然想起德子答应给我买一条烟的事情来,就问德子:“哎,德子,赶紧给我买烟去,我可是给你看过了啊。” 谁知道德子想赖账了,说:“什么烟?给你买烟?凭什么给你买烟?”我一听就来气了,说:“你不是答应我了吗?怎么不算事了?”德子眼睛一翻,说:“我什么时候答应给你买烟了?你别没事念秧啊。没有的事。”我一听就急了,就说他在房间的时候捏指头给我看,这会儿怎么开始抵赖了?德子冷笑着说:“你说什么呢,老三?你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我那不是给你买烟,你误会我了。我那意思是告诉你这个麻将局肯定有鬼,但是我没看出来,根据我的判断应该是暗号一类的东西。当时摸指头给你看是让你注意暗号,捏在小指头上的意思是暗号我没搞明白,给你指个观察的路子,怎么和烟扯上了关系?” 我乍一听,他说得有理,难道我理解错了?可是不对啊,他明明用烟诱惑我了。我不依不饶,接着问:“那你德子拿烟盒故意眼馋我是怎么回事?就拿烟盒这样比量。”说着话我就把桌子上的烟盒拿起来,晃了几下。当时我心里还忿忿地想:一条要不来,半盒我不嫌弃,先拿在手里再说。 可是德子说:“老三啊,你怎么成天想着搜刮我呢?我就是拿烟出来抽,你都能想出那么多花样,你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看着他板着老脸的样子,我恨不得踢他一脚。这小子一推六二五,推得干干净净,看来继续和他争下去没什么好处,干脆不说了。我对德子说:“那这个没收了。”说着话我扬了扬手里的半盒烟,就要揣兜里。 德子表现出不愿意听的样子,撇撇嘴说:“什么叫没收啊?你要抽就拿去抽啊,我德子什么时候和你计较这个了。拿去,拿去。”貌似大方摆着手。说着话,他自己又从口袋里拿出一盒没开封的,就在手里握着。估计他知道烟放桌子上,我会给拿走。 我一看,妈的,还挺有货啊。我把手里的烟揣兜里去,一下摸到我偷的那张麻将。灵机一动,我可以用这张麻将和德子换烟抽了。我随手把麻将拿在手里把玩起来,漫不经心地说:“虽然什么东西也没看出来,但是我偷来一张麻将。好东西啊,搞不好是偏光或者三维的呢。你说我现在手头也没有东西验看一下,真是愁人。”德子立马来了精神,伸手跟我索要,说想看看。我不好意思直接说用这个换他手里的烟,我装作没看到他伸过来的手,专注地看着这张牌。德子的手此时伸到我鼻子下边了,我打开他的手,另一只手将麻将拿到桌子下面(桌子是茶色玻璃的)看麻将的背面,说:“你着什么急,我先看看。” 德子急着看麻将,他放下手里的香烟,两只手伸来抢麻将牌。我等的就是这个机会,飞快收起桌上的香烟,同时将麻将牌轻轻放在茶几上。 德子拿起麻将研究起来,我拿了他的烟,他倒没废话。我看天好晚了,该回家了,说:“我该走了,你自己研究吧。” 德子一听就不乐意了,说:“你看你急的,能稳点不?你回去晚点螃蟹还能吃了你不成?”我反复和他解释说螃蟹晚上不在我那里,他就是不信。不知道怎么说的,扯到螃蟹如何看中我的话题上去了,说:“我就不明白,你看你丑得啊,螃蟹怎么会看中你了呢?” 我瞪着德子说:“看你漂亮得,浓眉大眼的,人家就是看不中你,怎么了?你妒忌啊?” 德子理着自己的眉毛,说:“就我这个眉毛,给我一幢大厦我也不换,你有本事你也长一个啊。” 这时,服务员过来结账,听到德子的话,就掩嘴笑了起来。德子可算是找到听众了,他指着我问服务员说:“小妹妹,你看他丑不,你见过这样丑的人吗?”那服务员哪里能接他的话啊,就偷偷笑着。德子非要人家说见没见过比我还丑的人,把服务员搞得说见过也不是,没见过也不是,只好尴尬地笑着。 我赶紧叫德子把账结了,没事和服务员较什么劲啊?出了门,德子还想拖我去洗澡,我那几天熬夜了,就想早早回家睡觉。奈何怎么解释,他都不信螃蟹不在我家,啰唆了半天才放我回家。 后来德子告诉我那张麻将是普通麻将,没有任何问题。他几次跟万叶提想去看他们打麻将,奈何万叶根本不理他。德子看帮不上忙,很着急,总在我耳边穷念叨,念得我耳朵起茧了。只是他的话,我都当成耳边风,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别说没机会去看,就是有机会去的话,我也不会去看,谁愿意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呢?我又不求他办什么事,万叶爱输多少输多少去。 我有时候想:这样的肥猪我怎么杀不到呢?念及此,就觉得特别遗憾。话说回来,我想想而已,万叶再讨厌,也是德子的表哥,就算有机会杀,也没法下手。 57 走火入魔的赌徒 见过万叶以后,我不再吹牛了,不再宣称自己认识某单位的某某人。但是德子还是走哪里都和朋友继续吹他那个表哥,如何如何官大,如何如何罩住他,如何如何吃得开。那以后,我没捞到机会再去攀龙附凤,偶尔看到万叶出现在报纸上,偶尔路过某栋大楼,知道德子的表哥在里面掌权。 过了一年多,德子又来这座城市送货,照例挂电话给我,电话里说起他的表哥,说:“出大事了。”我合计能有什么大事呢,德子非要和我当面说,我急忙赶去和他会合。见了德子才知道,万叶出事了。原来万叶不但打麻将,后来发展到利用出差的机会到澳门赌博,竟然输掉公款800万。我一听就傻了,800万,我的天啊,怎么输出去的啊?那钱要是放家里摆起来,那得有多大的一堆啊!当时万叶亏空巨额公款的事只有小范围的亲友知道,单位并不清楚。 万叶先后四次去澳门,第一次是下边几个老板请他去的,输了200多万,都是那些老板买的单,他一下就上瘾了。第二次是他主动叫其他几个老板一起去澳门,输进去300多万,那些老板给他买了单。第三次是自己去的,输了500多万,第四次也是自己去的,输了300多万。就这样,他赌得上瘾了,没机会去澳门,便成了周边一些赌场的常客,先后输了不少钱进去,当时被债主催得焦头烂额,便到处找人借钱堵公款的窟窿。 万叶找德子借钱,德子找我诉苦。德子着急也没办法,那可不是小数目,10万20万的,我或许可以帮忙,800万,把我杀了卖肉,就算一斤卖1000元,也不够。再说,就算我有800万,借给他,他拿了马上就会去最近的赌场,把这些钱也输光。输钱的人都这样,我见得太多了,无一例外。德子明白这个道理,何况他手里那几个钱离800万距离实在有点遥远。 德子找我来并不是要找我借钱,也不是要我帮着出千捞回来。我俩自己多大的道行心里有数,要有那本事一下赢800万,我早上月球上去住了,谁稀罕住地球上啊?我的能力最多在小局上骗点钱花花,那些大赌局想都不要去想。他只是把我当成一个朋友,讲给我听听,他太需要一个听众了,别人他还不敢讲,只能和我说了。毕竟万叶是他表哥,而且是他一直引以为豪的表哥,面临事情败露丢官的危险,他着急啊。德子说晚上他约了万叶见面,希望我陪他一起过去。德子相信他表哥可以利用自己的职权迅速把这些钱凑到,希望带我去现身说法,让他表哥知道赌钱中的黑幕,希望他表哥看了以后会醒悟,别再陷下去,把钱还上以后继续安安稳稳做官。 德子和他表哥约在晚上9点见面,我俩6点多吃完晚饭,就等着万叶的电话。等人的滋味可真不好受,看在德子面上,我忍着。9点多,万叶终于打来电话,让我们到一家酒店见他。 别看人家输了那么多钱,排场还是有的,在五星酒店订了长包房作为休息场所,人比人真能气死人。我俩到长包房里,万叶已经等在那里了。他见我跟在德子身后,脸上的笑容不见了,用质疑的神情看着德子,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你竟然带了个外人!我真想马上离开,但是看在德子的面上,我跟他打了招呼,走进房间。 德子怕我受委屈,反复强调我俩的关系,跟万叶说:“别把老三当外人。”万叶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我尴尬地坐在沙发上,听他哥俩说话,一句也插不上。德子埋怨万叶不该赌钱,万叶呢,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他眼睛有点红,应该喝了不少酒,话里也明显带着酒气。他俩啰唆了一会儿,德子又把话题给引到赌钱上来。万叶一听到赌钱,容光焕发,不再哼哼哈哈打官腔,话多了起来,我趁机跟着聊了起来。 万叶对百家乐有浓厚的兴趣,竟然和德子说起玩百家乐的经验来了,什么追反手、连跟、跳一路……说得头头是道。看来他是玩理论的行家,我心想,在赌场上,理论要那么好用,你就不能输那么多了。这个话在我肚子里转了几圈,又咽了下去,始终没好意思说,只能顺着德子的话题走。 德子说:“表哥,别再玩了,赌钱能有几个赢钱的啊?我知道你去玩不是为了赢钱,你也不缺钱,但是赌钱这个东西,里面很多说道。”万叶追问道:“什么说道?” 德子说;“凡是赌都有鬼你知道吗?赌钱出千你知道吗?”万叶好像没听明白,德子打点起精神,拿出他准备好的扑克,拆了封,他手里忙活着,嘴也没闲着,说:“今天我带老三来,是让他给你演示一下赌钱如何出千的,让你知道你的钱是如何输出去的。” 万叶立刻表现出很有兴趣的样子。得,该我上场表演了。我没客气,把扑克拿起来,详细给他讲解起来,讲得面面俱到,边讲解边演示,正常速度做是什么效果,怕他看不明白,再分解成慢动作做给他看。万叶好像看魔术表演一样,连说:“神奇,真是神奇。”观众如此夸奖,我演示就更加卖力了。就这样,我把常见的老千伎俩一一做给他看,全部表演完,都过了一个多小时。 我收起扑克,以为万叶会有所觉悟,没承想万叶随后的话差点让我吐血,他竟然说:“你这些好像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吧?你要说澳门的赌场这样做,那我不信。你这些都是魔术,大赌场是不会和我们玩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下三烂的手段的。”这句话当场把我戗住了,我有点恼火:合着我辛苦为你做演示,没讨到好也就罢了,竟然成下三烂的东西了。我不满地看了德子一眼,随手把扑克扔到桌上:老子不玩了,爱谁演示谁演示去。我没接万叶的话,坐到一旁,抽烟去了。我承认我这些东西是下三烂的手段,的确拿不到台面上,但就是这些下三烂的手段让多少人倾家荡产、妻离子散、背井离乡!别看你万叶平时牛皮哄哄是个官,到了赌场上,就是头猪! 德子看我的现场讲解没有效果,就急了,德子也说不出澳门赌场的不是之处来。他就给万叶分析赌场的游戏规则,因为规则是经过无数次验算出来的,无论散家如何赌,优势永远在赌场一方,游戏规则决定了赌场永远是赢家。德子一再强调,一直以来都是赌客们出钱建设澳门。但是万叶根本听不进去,他只对百家乐什么时候抓连庄连闲,什么时候抓跳有兴趣。只要说到百家乐,他就好像回到了赌场,马上豪气万丈。 他神采飞扬地说起他在澳门赌场拼杀的过程,讲他那一把如何神勇,押了100万上去;那一把如何经过艰苦补牌赢了100万;讲他如何英明,如何连赢四手……说得唾沫星子飞渐,讲到兴头上,手舞足蹈,连烟灰都跟着飞扬起来了。看他那指点江山的样子,我心里想:那么厉害怎么输了这么多钱?看把你给能的。 我看看德子,德子也是一副无奈又有点不屑的表情。我俩强打精神做出很感兴趣的表情,估计德子比我压抑,比我还难受。到后来,我真想夺门而逃了,但是碍于德子的面子,没好意思走。要没有德子,我早走人了,去哪里也比和一个神经病说话强。万叶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风光”,我等着看德子如何劝了。 德子几次想打断他,都没有成功,后来,德子忍无可忍,脱口说出我的心里话,他说:“别说了,你那么厉害怎么都输了?”万叶这才想起来自己是从澳门赌输了回来的,露出懊悔的神情。他连连拍打沙发,说:“哎,别提了,开始赢了不少,没守住胜利的成果,教训啊,教训啊,下一次要是再赢了,我一定能守住了。”我不由翻起白眼。 德子一听就急了,问他:“下一次?你还想去玩啊?”万叶连忙摆摆手说:“我就是说说,再不玩了,打死也不玩了。”德子跟万叶说起跟他一起玩麻将的人在打配合,奈何我们没有抓到直接的有说服力的证据,说服力不大,不论德子怎么说,万叶坚信他们都是有身份的人,不可能有鬼。德子退而求其次,就提出他们再玩麻将的时候,让我去看个热闹。但是无论他怎么说,万叶不答应,说:“我们就是小范围玩玩,叫一些社会上的人去,好像不好看。”原来万叶还是把我看做社会上的人,没把我当朋友。我继续忍,装哑巴不说话。 德子不甘心,想到万叶偶尔去周边地下赌场玩,便极力撺掇他带着我俩去。我了解德子的苦心:我俩可以帮他揭穿赌场里的猫腻,让他知道深浅,以后不再赌钱。可是万叶把这话听拧了,他以为德子是叫他带着我进去,出千帮他赢钱。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反感我似的,说德子:“你没事别咋咋呼呼的,成天想什么呢?我们去玩的地方哪能随便带社会上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你把我当什么了?我怎么发现你小德最近有点外路呀,我带他去出千儿?那叫人发现了,我还做不做人了?你能帮我合计点正经事不?” 我一听,当下就恼了:什么,把我当成不三不四的人了,我他妈的自己拿热脸贴人家凉屁股有啥意思啊。我卖力地演示了近一个小时呢,没功劳也有苦劳,当魔术看了,也没问题,人家看魔术表演还得买票呢。 我可不忍了:你不就是个官吗,我认你你是个官,我不认你,你就一个神经病。有啥了不得的啊,管你输多少钱呢,管你被谁宰了呢。活该!倒霉!你看不起我?我还看不起你呢!想到这里。我站起来,说:“德子,我有事先走了,你们哥俩唠着。”说完我起身就走。 德子当然知道我为什么要走,他过来拉我,那意思是再坐一会儿,我用力掰开德子把着我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他看我脸色不好,就松了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声安慰我说:“老三,你别和他一般见识啊。”把我送到门口。万叶呢,坐着一动不动,连个招呼也没,好像我本该早早离开,省得在这里碍着他哥俩说话。 出了酒店,我感觉不那么压抑了,他挪多少公款、输了几百万,和我一毛钱的关系也没有。他有钱他愿意去输,他是猪愿意被宰,一切都是他自己找的。想到这里,我心情忽然好了起来,我和一头猪生什么气呢? 第二天德子专门来找我请罪来了,这小子蛮讲究的,给我买了一条苏烟。如我所料,德子那天算是白去了,万叶压根不听他的劝。后来听说万叶把公款给堵上了,把这件事压了下去。半年后,我偶尔在报纸上看到万叶被撤了职,双规了,街上的小道消息说他在澳门输了个精光,欠下1700万的赌债;也有小道消息说他挪了单位很多钱,实在堵不上了;也有小道消息说……反正版本很多,但是都和赌沾边。 等德子回到这座城市,我俩见面才知道,原来小道消息大都是真的,具体输了多少钱不知道了,反正是很多很多。而和万叶一起去的一个大老板,竟然输了4000多万,直接被赌场给扣押了,才引起了一连串的地震。听起来吓死人啊,那赌法是我没见过的,据说一次押500万。当然,一切都是据说,只是据说。从那以后,德子失去了吹牛的资本。 后来偶尔和德子一起说起来,我啧啧赞叹:他们竟然一把押上500万!那气魄让我羡慕不已,让我一次押这么多,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不出千的情况下,我很少押大钱,因为我不敢把自己的钱押到一张未知的牌上去。这时,德子满脸鄙视,教训我说:“你不是局中人,你体会不到那个心情的。并不是他们豪爽,并不是他们特别有钱。开始的时候都是小玩,后来那是输进去太多了,要想翻本,就得押那么多钱。押那么大才有可能捞本,这个时候不是在赌钱,是在赌自己的小命。赌回来了命就还在,输出去了就把身家性命赌出去了,他们都是在赌自己的命,和豪爽有个毛关系?和有钱有个毛关系?和赌博的刺激乐趣有个毛关系?”想想德子的话,再回忆回忆赌场里的大赌客的各种表情,确实有赌命的味道。他的话确实有十二分的道理,可能他是能从亲人的角度看问题,才说得出其中的奥秘。想想自己当年输得倾家荡产,那时候的疯狂,何尝不是在赌命呢? 可悲的是,很多赌徒即使相信赌场上有老千,依然心存侥幸。万叶在很大程度上代表了大多数赌徒,他们认为这些是下三烂的把戏,拿不到台面上的。更多的人则认为自己玩的赌局上根本不可能存在这样的事情。绝大多数赌徒陷得实在太深,就像有人酗酒,不愿意让自己醒过来而已。我不指望能挽救那些已经深陷赌博旋涡里的赌徒,我只希望能给那些刚沾赌和以后可能沾赌的朋友们敲敲警钟:千万别沾赌,赌是让你倾家荡产的无底深渊。我能力有限,德子的亲戚,我都挽救不了。也许我能帮他把钱赢回来,不过,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高尚的人,能赢的话我早揣自己腰包里去了。 58 自动杀猪机 很多朋友看了我写的东西表示不赌钱了,我感到八分的高兴。有两分不高兴,主要是因为还有很多网友说他们相信赌博都有出千的,但是他们玩的一种带保单的机器百家乐,说那种玩法没人出千作弊。就看给我留言的,很多人玩这个,有的还十分痴迷。听我说一句:别玩了,骟死你不偿命。 带保单的百家乐,是先把每一盘牌的顺序打印出来,然后封闭保存在大家可以看到的地方,然后再开局,与保单上的结果对比确定输赢。这很容易给赌徒造成一个错觉:结果已经出来了,所以押钱就很公平。本来是闲赢,而我押了闲,那是一定会赢的。庄家不敢出千让闲变成和或者是让庄赢。只要感觉有问题,玩家是可以检查保单的。如果哪局开出的结果与保单不相符,老板要赔偿的。几乎所有赌徒都这样想,于是一些伟大的凯子诞生了,成天到晚就想着如何去赢了,睡觉都会满脑子的庄、和、闲,其他事情都不想。这样的傻子无数,每天兴冲冲去了,懊恼地回来。这些专职送钱给人家的赌徒,赌场里的人背地里亲切地称他们为“小送同志”。 我以前帮忙过的一家赌场有这种游戏,我虽然不很明白里面的设计和原理,但是我知道作弊的方式。 为了方便讲述,我把带保单的百家乐按照打印方式分成四种:针式有声打印,激光打印,喷墨打印,热敏打印。 先说针式有声打印。这种作弊方式是最原始的了,最早的作弊方式是用录音笔。在打印机打印保单的时候,对打印机的声音进行同步录音。然后根据前几手的牌路进行电脑分析,很容易知道是庄是闲还是和。如果你是老板,肯定也知道如何掏光来玩的赌徒口袋里的钱。一般老板在传真机前工作的时候,都不让人靠近传真机。 第二种是喷墨打印。使用喷墨打印机打单子,录音笔就会完全失去功能,但是可以安装数据线,打单子的时候利用蓝牙发送功能。接一根具有蓝牙发送功能的数据线就可以提前知道保单的内容。玩这个谁会去检查打印机呢?喷墨打印机里面有各种线路和出墨的管路,非常复杂。别人没有这样的机会在喷墨打印机上安装机关,只有开局的人能做到。如果你是开局的人,知道了牌路,其他人还赢得了钱吗?那时保单百家乐限注最大3000一门,空门一般由自己人押,那些去押钱的,有多少赢的机会呢? 以上两种打印机还可以装同步共享器,装了同步共享器,单子是共享的,50米以内的同伙都可以接收。也有安装木马程序,把打印的信息回放。现代科技,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别人做不到的。 再说说热敏打印,也叫无声打印。打印机工作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打印出单子了,其实就是一张白纸,上面没有任何东西。带保单的百家乐一般可以打到66盘,当最后一盘打完时,前面出现的结果会迅速被汇总,按照已经开出来的庄、闲、和的结果进行热敏扫描,直接扫描在白纸上。结束后,玩家验看单子,信息就打上去了,就是说,先开出结果,后打出单子。不到66盘,中途叫停,也查不出来。比方说,玩到35手,某个玩家要求查验,设局的人马上开启打印机,前面35手立刻扫描到白纸上去,随时可以拿出来给人验看。可能很多玩保单百家乐的赌徒看到这里会有疑问:我们看到单子放在透明的盒子里去了,也有送到保险柜里的,而且我们检查过盒子与保险柜,这些设施与外界并无电线的连接啊,老三你是不是搞错了?不问我还可怜你,问了我就不可怜你了,该杀。 那只是表面文章,只要手机发送一个信号给主机就可以了。有一个方法来甄别:首先看保单的纸张,用验钞笔照射一下保单,看看是不是热敏纸。如果是热敏纸,就能发现保单上出现很多东西。记得以前念高中的时候有一种玩具叫激光束,照射出去,会留下一个小红点,像电影里狙击枪上的瞄准点。验钞笔照热敏纸也能看到类似红点。不过验看保单是不是热敏纸,必须近距离照射。如果没有验钞笔,可以用打火机替代。将打火机打着,轻轻在保单下边烘烤,也会出现红点,要注意,千万别烤过了,温度太高,整张白纸会全部变成黑色。 开出结果,玩家在对保单的时候,你是不是还龇牙咧嘴地和人讨论前面的战况,为输了多少多少钱而懊恼,是不是说如果重来一遍,你会把押在闲家的钱放在庄家或者放在和上,那样一次就能得八倍?就算时光真能倒流,让你重新选择,你还是得输!原理我说明白了,可以操控的机器,庄家想开66个和,不是没有可能。只不过,这个世界上脑子没坏掉的老千,他们只会一点点把你脖子上的绳索收紧,决不会一下把你勒死的,养肥了再杀,是老千职业守则上第一条原则。 话又说回来,并不是所有热敏打印机都是利用热敏原理作弊,还可以利用声音作弊。热敏打印机和激光打印机是无声打印机,激光打印机应用率最高,现在市面上流行的保单百家乐都是激光打印的。说是无声,只是人听不到而已,其实是有声的,好像叫超低频(编者注:应该是次声波。人类能听到的声波频率为20-20000赫兹,频率小于20赫兹的叫次声波,大于20000赫兹的叫超声波。地震、火山爆发、风暴、海浪冲击、枪炮发射、热核爆炸等都会产生次声波,借助仪器可以“听到”它)。如果给激光打印机装上配套扩音器,还是可以听到声音的。热敏打印机在打印的时候发出电磁波,因为打印的碳粉通电后温度升高,产生的电磁波,频率是固定的。于是有心人专门利用电磁波的接收原理制作出专门的探测仪。探测仪捕捉到的频率只是一段段曲线,这些就够了,探测仪配有还原仪器,具体如何做到的,我不懂了。这种探测仪与探测地震的仪器原理一样。 激光打印机同样利用了电磁原理。打印的时候,打印机发出的超低频声音有波段和频率,每个字的波段都不一样,所以有人发明了射频分析系统。利用射频分析系统,可以根据分析声波的频率和波段,然后完整地还原出打印保单上的具体内容。这种仪器的设计非常人性化,本身带有自动翻译的功能。可以把庄、和、闲三种结果翻译成1、2、3,发送到一个小接收器上去,1代表庄,2代表和,3代表闲。启动按钮,老千接收分析的结果,只要考虑该如何杀猪了。 但是无声打印机也有缺点,就是不能离得太远,有效距离是5米,一般老板会以打印机为中心,把半径5米内的一个圆形场地清理出来,不是怕人看,是怕有同行拿来砸场子,也怕老千用这类仪器把他当猪杀,而他自己呢,早安排自己人在5米内进行隐蔽的探测。 也有人可能会问,现场那么嘈杂,怎么捕捉声音啊?这就是高科技的厉害之处了,仪器本身配备了特殊电波过滤器,仪器本身的芯片就是专门针对这个激光打印机的频率和短波设计的。别以为我说的都是天方夜谭,在巨大利益的推动下,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射频分析系统同样适用于针式打印机。 这种仪器配有接收的小装置,可以做成手机的样子,随时随地拿出来看,不会被人怀疑。这台接收器有个致命的缺点,就是会干扰百家乐,即靠近主机的时候,屏幕的画面会有抖动,类似于把手机放在电脑显示器旁边,来电话或来短信时,显示器上发生的变化。对此,有几个赌徒会在意呢?他们的心思都在如何下注上呢。如果现场有音响,也会对音频效果产生很大影响。接收器也有做成小盒子大小的,更加隐蔽,可以放在贴肉的地方,通过对皮肤的刺激或者震动得到分析数据,比如出庄震动一次,闲两次,不震就是和。 啰唆了这么多,不知道是否会让正痴迷于保单式百家乐的朋友有所警醒,如果你依然相信所谓的先出结果再赌钱是公平的,当我啥也没说。我只能送你一句话:输钱,活该! 有人说保单式百家乐是自动杀猪机,真的很贴切。 59 警惕“老千速成”的骗局 现在网上、报纸上、电视里,常见这个千王那个千王的,又是开公司,又是做反赌宣传,都说为大家揭开千术,但是绝大多数是用魔术忽悠人。很简单的技巧,被他们搞得神乎其神。为什么?出名敛财而已。有多少人看了电视上的宣传上门送钱学艺的?具体有多少幻想一夜暴富的赌徒主动上门送钱的我不知道了,但肯定不在少数。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不要轻信报纸或者网络上“教你包赢不输的扑克绝技”,没有人能在几个小时甚至几天内学会“包赢不输”的绝技,他如果真有这绝技,早去赌了。 现在网上有很多号称传授千术的学校或机构,大街上也有很多卖魔术道具的,这些牌技培训班和魔术道具,都在简便易学上做文章,他们的广告宣扬自己的千术一学就会,或者是在一个很短的时间内就能掌握云云。当然,他们都宣称自己的千术在实战中如何如何好用,学会了就可以上赌桌大杀八方。网上各种千术教学视频,都是打着千术的幌子,利用魔术伎俩,加以广告的渲染,画出一张可能害惨你的大饼。看过的朋友觉得神奇吧,想学吗?那么好,付给对方学费,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真去学了,你就是一个凯子,他们抓的就是你这样好奇的凯子。 太多的人发了一些所谓的千术视频给我看,我看了一些,无一例外,都是用低级的魔术手法来骗外行人的,在实战中没有任何价值,学来了唬小孩玩还行,上了赌桌一点用处都没有。反过来想想,那些办老千培训班的,如果自己真会千术,他早出去杀猪了,还有工夫在网上授课?那些人都说自己教的东西最好用,好用的话他自己干吗不用?在这里我要谴责这些无良的骗子,不要拿魔术的东西去赚黑心钱。遇上执意要学的人,也没有办法,谁叫他是猪呢,主动送上门去叫人宰,活该。想学千术去杀别人,注定了自己先被人家杀的命运。 真正的千术是不会到处售卖的,比如你掌握了一种千术,你会到处宣扬还教会别人吗?还是就自己悄悄知道,关键时刻大捞一笔呢?一个老千吃饭的手艺,是不会拿出来显摆的。教会了别人,就会给自己带来威胁,没有这样傻的老千。 现在还在赌钱的人,有一半是职业的赌徒,职业的赌徒之所以称之为职业的,就是因为他们对很多东西都开事,都懂一些。那些“速成”的“老千”,手法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三脚猫的功夫,在专业人士跟前出千不被发现,那是不可能的,一旦被揭穿,会被他们打个半死。 退一步说,就算你真的能学到一两种千术,能过心理关吗?周围有无数输红眼的赌徒,你的手不打哆嗦吗?你说话的时候还跟平时一样吗?何况,出千方式千变万化,还有很多你所不知道的手法,你能宰别人,也随时可能挨宰。 很多人建议我也拍一些视频,我拒绝了。一是我不会摆弄视频,二是别叫一些人拿去当赌博教材。大家别着急,我的书如果有机会改编为影视作品,我愿意去做技术替身。因为我有个想法,出千过程不希望导演利用镜头或剪辑完成。我要用我的手完成一些高难度的手法。我想,这一天会来到的,我很是期待。 尾声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我新浪博客的纸条箱里有1000多条要拜师的留言,其他地方也有,我都不看。我上网写东西是揭穿千术的,永远不会教任何人,何况我在拜师敬酒磕头的时候,已经向我师傅保证手艺决不传人(我说的是文事的出千手法,武事谁都能搞)。传出去是一大害,会害了很多人。再说,我就是有心想教别人,也得看学的人有没有天赋。学千术是要天赋的,还要经过刻苦的训练。练习过程的辛苦我记忆犹新。曾几何时,我拿着扑克走道在练,吃饭在练,看电视在练,坐在马桶上也在练,手掌上全是被扑克割的小口子,睡觉的时候都是握着扑克睡。真的教会人文事的出千手法,干吗用?去骗人?骗成功了,我不是助纣为虐吗?和我写帖子的初衷背道而驰。所以恳请各位,别再找我学千术,因为做老千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儿。 什么叫老千?老千是不会让人知道自己的身份的,更不会在公众场合宣称自己是老千。老千学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隐藏自己的身份,如果轻易被人家认出是个老千,能千谁呀?若是凭运气在赌桌上赢钱了,就凭人家认定你是老千,非但拿不走赢的钱,还会被人打得满头包。一旦别人知道你的老千身份,你就失去做老千的资格。真正的老千是永远隐藏在人群中,时不时通过自己的千术,把其他赌徒口袋里的钱拿过来用用的人。 所以,老千只能生活在灰色地带,时刻算计周围的人,没有真正的朋友。有时候看着别人呼朋引伴,我就眼红,那孤独的滋味就像蚂蚁啃咬我的心。奉劝大家千万不要走这条路,我走过来了,那是碌碌无为的20多年。因想起来,我得到了什么?金钱?我承认我千过很多人,赚了很多钱,但是这些钱早被我挥霍掉了,一分也没留住,赢来的钱花起来不心疼。友情?我现在想找朋友出去玩,都不知道该找谁玩。事业?地位?什么都没有,还见不得人。 当我第一次听到我写的东西可以出版,我不敢相信。后来又听说我写的东西出版后会给我酬劳,我是那么兴奋。我付出了劳动,我写得很辛苦,很累。后来干脆把电脑搬到床边上,我坐在床上一个字一个字敲,一坐几个小时,起来时,身下全是汗。当我拿到第一笔稿费的时候,我是那么自豪,我敢和任何人拍桌子,那钱是我老三赚的,辛苦赚来的。 赌博确实是叫人疯狂的游戏,主要是钱来得太快了。当一个赌徒玩上瘾的时候,没有心思工作。这个是心瘾,越输越不甘心,总在幻想有朝一日咸鱼翻身把钱捞回来。可是赌局上有这么多陷阱,能留多少胜算呢? 看客们有很多也赌过钱的,回忆一下,赌钱的时候人们通常是赢了钱就走呢?还是输了钱就走呢?还是赢了也不走,输了也不走,输光了才走呢?最后一种人比例最大,十个有九个赌徒都是这样的。那些输掉钱不甘心的人,我劝你悬崖勒马吧,忘记输钱的事情,一切从头开始吧,一切都来得及。一般人是玩不过赌场里那些老千的,无论你有多少钱,上了赌桌,都得被那些老千给骗光。比钱更重要的亲情、友情,以及做人的自尊,都会输掉的。趁现在好好珍惜美好时光,珍爱生命,远离赌博吧。 最后,借用博友的一句评语来作本书的结束:世界上的事,根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为什么还要在牌桌上寻找公平呢?所有正在赌桌上的、可能走到赌桌上的朋友,希望你们能铭记: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公平的赌局。 我的老千生涯Ⅳ 腾飞 著 鹭江出版社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我的老千生涯Ⅳ/腾飞著.—厦门:鹭江出版社,2012.5 ISBN 978-7-5459-0437-6 Ⅰ.①我… Ⅱ.①腾… Ⅲ.①长篇小说—中国—当代 Ⅳ.①I247.5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1)第266255号 责任编辑/许觃甦 特约编辑/高志红 出  版/鹭江出版社 地  址/厦门市湖明路22号 邮  编/361004 电  话/0592-5046666 0591-87539330 010-62376499(编辑部) 010-65921349(发行部) 印  刷/北京同文印刷有限责任公司 规  格/787毫米×1092毫米 1/16 印  张/15 字  数/235千字 印  次/2012年5月第1版第1次印刷 书  号/ISBN 978-7-5459-0437-6/I·154 定  价/36.00元 (如有印装错误,请寄印刷厂调换或致电鹭江出版社) 目录 1 去丰收县搞局 2 磨叽的六叔 3 赢钱的德明 4 坐庄是个问题 5 抓德明出千 6 逼赌惹出麻烦事 7 六叔是个无赖 8 被关进派出所 9 初识混混 10 我也被人当猪牵了 11 小艾抓赌 12 大开眼界的赔罪酒 13 好玩的“摆阵” 14 一个“二代”小凯子 15 不会演戏的混混 16 帮小凯子出气 17 小凯子完全上钩 18 教小凯子出千 19 我被绑架了 20 原来是个假警察 21 抓到假警察 22 街头猜硬币的把戏 23 结识老关 24 利用碘131出千 25 练习换硬币 26 出千对出千 27 抓千失败 28 让人讨厌的人 29 两面一样的硬币 30 做“对缝”的神仙日子 31 所谓的认牌特异功能 32 纸牌擂台 33 又见宝林 34 新式老千扑克 35 偷鸡不成蚀把米 36 坑爹的济州岛赌场 37 赌场的猫腻 38 害人不浅的赌药 39 正规赌场的把戏 40 “吃”多“吐”少的老虎机 41 东窗事发 42 去辽海市帮人看赌场 43 雷人的出千手法 44 偷筹码的配码丫头 45 赌场内鬼 46 银行科长的自杀 47 极品嫂子 48 轮盘赌出千 49 赌场第二次搬家 尾声 赌博赌博,越赌越薄 先说说我参与的一个牌九局。可以说,过程很曲折,结局很悲催。 一个以前在牌桌上认识的哥们儿知道我会出千赢钱,就千方百计地找到了小海,让小海鼓动我跟他回他老家赌几下。小海不知道如何被他鼓动得活了心思,没事就跟我说这事儿。有一天我实在闲得无聊,于是就答应见那人一面,问问详细情况再决定,也正好找人蹭顿晚餐,要不总是自己吃饭没意思得很。 那哥们儿安排我们在一家酒店吃自助餐。我估计这是小海的主意,因为我最喜欢吃自助餐了。我曾经在一家酒店吃自助餐的时候把切生鱼片的师傅折腾到内伤。这一直是小海他们没事拿话挤对我的话题。 晚上我和小海就去跟那哥们儿碰面。小海给我介绍了一下,我才知道他叫德本。德本还带了一个女朋友,那是个文文静静的女孩子。她满脸好奇地审视着我和小海,仿佛我俩是外星人。闲谈中,德本说他知道我喜欢吃生鱼片,所以安排在这里吃饭。小海又把我上次在别的地方吃自助,把生鱼片吃光了,还逼着切鱼片的师傅再切的经历又渲染了一番,搞得我臊得很。那女孩子也手脚利索地拿了一大盘子生鱼片放在我面前。这一餐到最后我也没吃多少生鱼片。被一个好奇的女孩子盯着看怎么吃得下?想想也挺郁闷的,可能是面皮薄吧。 德本就跟我说他老家玩的牌九。在他眼里,他老家那边牌九局大得很,而且大家玩得都很文明。他老家在一个叫丰收县的地方,拿他的话来说,都是农村,人玩得很傻,看地名就知道,钱很厚实。 我就跟德本说,找我去玩可以,但是有两个要求。第一,因为我去生地方玩,所以我不会带一分钱,所有本钱他出。德本说他知道这个规矩,问我需要多少本钱,他说那边玩一场下来有30万元的输赢。我就让他准备5万元,德本连说没问题。 第二,必须保证我的人身安全,别出现我赢了钱却带不走的情况。德本好像还有点没听明白,问我:“你是说你出老千被人抓到的时候?”我说:“不是的。我既然敢出千就不怕人家抓我。我都是文活,没人抓得住我。我担心的是别人欺负我是外乡人,赢走了钱他们会和我耍赖不让我带走。”对于这一点,德本好像没什么把握,他说:“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我说:“别说不可能,必须有人保证我在赢了钱,而且别人没抓到我任何出千证据的情况下,有人赖皮我也能带走钱。”德本好像准备不充分,连说等他和家乡那边的哥们儿联系联系。 我说:“好,那你联系。要是不能保证这一点,我是肯定不会去的。”德本问我:“那么赢了钱怎么分呢?”我说:“我和小海拿一半,剩下一半你们多少人自己分。”这个是规矩,想来他知道,所以很爽快就答应了。不过看他的样子好像有点顾虑,欲言又止。我知道他顾虑啥,我就对他说:“如果是个干净局,我输了,本钱我赔你。我是不是讲究人,你也应该知道。如果是个脏局,我输了,我告诉你哪里脏,你确定我说得对,那输了钱算你的。因为你告诉我那边的局是很干净的。” 对于我这个提议他比较能接受,很高兴地连连和我碰杯,在他看来,仿佛就等着坐地分赃了。但是我信心不大,因为在我看来,所有有赌的地方都有各种猫腻,这个也不例外。但是我也要去看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有人给拿路费,包吃包住,不能玩就当旅游了。其实现在想想,还是那个地名吸引了我——丰收县——嘿嘿,人嘛,都有贪念,我也不例外。 一切都谈妥后,我们就暂时分开,等德本的进一步消息。过了几天,德本来电话说一切都安排好了,可以出发。在火车上,我们把各种可能遇到的情况都设想了一遍,把相互的身份都重新设计了一个说法。就说我和小海是德本的朋友,他带我们去丰收县游览家乡的满族旅游区。刚好那边有个著名的旅游景点,是以满族习俗和风情为主的一个村子,每年去那里旅游的人也都不少。我还详细问了一下他找的当地社会上的朋友背景。德本说是他本家的一个表哥,是县里的,在当地很罩得住。赌钱的话,是去下边的村子,村里没什么癞子(癞子是他们家乡的土话,按照我的理解,就是地痞的意思)。 到了省城,德本的表哥开个大破车在车站等着接我们。德本把我们双方都介绍了一番,这个表哥叫德水。到了丰收县,他先给我们找了个地方安顿了下来。德本当地联系局的一个哥们儿跟着跑前跑后的,并说他先去村里看看,可以的话,明天一早就下乡去搞这个局。听他的话,好像不是很远。 看德水来回进出,很多人敬畏地跟他打着招呼。想来他在当地混得还是可以的,于是我也就觉得很是心安,起码不用担心赢了钱拿不走了。因为在北方很多农村和城乡结合的地方,普遍存在这样的问题,就是你赢多了人家不让你走,要么逼你继续赌,要么耍赖说你如何如何的,反正你是拿不走钱。一个外地人在那边赌钱就是这种待遇。 晚上那个哥们儿回来了,报告说赌局还在继续,我们随时可以过去。但考虑到是晚上了,白天一路上车马劳顿怪累的,也不差这一晚上,而且去不去局都在,于是就约定第二天上午再去,反正时间一大把。大家凑一起,又把各种说辞统一了一下,万事俱备。 第二天上午,德水就开着那辆大破车拉着我、小海、德本,还有联系局的哥们儿奔那乡下的局去了。到了那里才发现,严格来说,不是乡下,是在国道边上。局设在道边一个专门给车加水的铺子里。虽然去得早,可里面已经热火朝天地在赌了。一个老头在坐庄,局不大,一把几千元的输赢,不像德本跟我说的,搞好了能进账几十万元。但是既然来了,有局在,拿点走也不错。 没人对我们的到来表示怀疑。这是个流水局,过路的司机都能上来押几把,赢了就走人,也没人有异议。不过还是本地人居多,听说话的口音能分辨得出,看样子都是周围的居民和在国道边上做买卖的。 我照例还是先看局,看看这个局是否脏。那老头推得很慢,配牌也很慢,他喜欢摸,看来是个老手,基本上用手一摸就知道那张牌九是几。他很享受摸出手里的牌九是几的感觉,明明已经摸出是几和几了,怎么配都清楚了,但他还是神色庄严地摸了一遍又一遍。看他那被太阳晒得黝黑的、满脸皱纹的脸,再看他摸牌九那个磨叽劲,真想上去呼他一巴掌!但我没押,没权力催他。那些押钱的也不着急,都在耐心地等他摸。后来我才知道,这些押钱的常年和这个老头一起玩,早就被他折磨服了,知道催也没有用。 大家早就把牌配完了,把头尾拉开放在那里,各自唠嗑,等他摸完。老头摸了许久,脸色忽然更加庄重起来,他用右手把左手握着的四张牌九抽出两张来,很夸张地举过头顶,“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点数面朝上,手慢慢地、一点点地从前到后移开,这样,牌九的点就会一点点地露出来。他移动得那个慢啊,对于我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其实露出头我就看出来了,5配7,2点的头。但是被他搞得像个隆重的仪式,简直能叫人崩溃掉。 彻底把头亮出来以后,尾巴两张牌还在他左手里捏着。他空出右手就挨个去翻闲家的头牌,这个时候他的动作可不慢,一家家掀开,发现没超过2点的就龇着牙乐,好像自己已经赢了似的,还用手去扒拉人家押的钱,发现超过2点的头,就用手使劲捶一下桌子,好像在后悔自己配错了点。 他把三家头牌看完以后,显得很是不满足,左手拿两张尾牌对着桌子上啪地一放,还是那个做派,点数朝上,手不拿开,慢慢地移动,一点点地露出牌面来。下边的闲家早就不耐烦了,头大过他尾巴没大过他的就一把把钱收了回来。输的也不等他是收钱还是来翻自己牌看,直接一扑棱钱叫他赶紧拿走。赢的也不等他去翻自己尾牌,赶紧自己翻给他看,让他快给钱。可老头不着急,他非要把人家的头尾并排摆出来再端详端详,然后再把自己的头尾并排摆过去再端详一番,确定自己确实没人家的大,才慢吞吞地查人家押了多少钱,然后再到自己钱堆里一张一张地拿出来。 该收的钱都收了,该赔的钱都赔了以后,他还是不紧不慢地洗着牌,洗得很仔细,然后一个个慢吞吞地码好,接着再做一个手势,意思是问大家是否有来搬或者倒的。大家都没表情,好像都已经彻底对他无奈了。但是这个老头每次都这样,不管大家是否有反应,程序他是一定走到位的。确定都没意见了,他就开好门等大家押钱,别人押的钱他都要拿手过去扒拉一下。我只看了几把牌,就已经感觉我要疯掉了。别人推的话,起码推出去十手牌了,可他可能第二手刚推一半。 我也很纳闷,就这么一把手,怎么会叫他坐庄呢?听大家的言谈,应该是早上实在没人坐庄了,老头就要坐庄。从头天晚上玩到现在还没走的,基本都是输了钱想捞回去点的人。所谓局不倒他不倒,几乎全国所有赌局上都这样。这个时候,别说老头这样的人坐庄,就是鬼来坐庄他们都能押。 我看了几手牌,初步能确认没啥毛病,唯一的问题就是,怎一个慢字了得。德本在我身边站着看,看了一会儿也按捺不住,拿出钱,每次三五百元地跟着别人押。他押了一会儿,也怂恿我上去玩几把。他的意思我懂,先叫我上去混个脸熟,为以后坐庄打个基础。一来就要坐庄,说啥也说不过去。但德本如何怂恿我上去押,我都不干。因为这几把牌看下来,我心里早就被这个老头磨叽得疯掉了。叫我押他?还不如直接拿棒子打死我得了。 11点多的时候,人陆续地多了起来,各路赌徒都来这里集合了。看到这个老头在玩,大家都表现出一副无奈的表情,但是都没有去押钱,一脸漠然地站在那里看热闹。在押这个老头庄的一直就是那么几个人,一个个瞪着熬得通红的小眼睛,偶尔外面路过的来丢几下石头,但是后面来的赌徒都在那里看,没人上来参加。 再看了一会儿,听他们互相打着招呼,我发现了一个大问题:好多人都叫德某。像德润、德业、德海、德泽、德平、德义、德佑等等,我身边还有德本和德水。我的娘亲哪(“娘亲哪”是他们当地的方言,表示很惊讶的意思。我去那里就跟着学了这句话,学完后说得特别溜),竟然全是,我好像忽然走进了一个满族大家庭的宗族里。 这些人都叫这个慢老头为叔,想来是他们的长辈。有的人,不好意思叫这个老头把庄让出来,但是很委婉地和他打着哈哈说:“叔啊,都中午了,还不回家吃饭哪?”老头听出话外音来,有点不满地说:“吵吵扒火的干什么?我都输了5000多了。我不能走,一定要捞回来再走。”听到他说的话,很多人选择到外面溜达去了。有人站在老头身后,挤眉弄眼地叫下面押老头钱的闲家别押了。那几个押钱的人虽然看到了大家的表情,但是不好意思不押,他们赢了这个老头一些钱,有点不好意思走,要给他捧局。老头依旧慢吞吞地推着,一副仿佛一切与他无关,爱押不押,不押也推的架势。 我一看,老头手里起码还有个七八千元钱,下面也都是几百元几百元地押。要按照这个速度,无论是老头赢回本钱不玩,还是输光了不玩,都是个漫长的过程。我可憋不了这么久,干脆出来站道边看看过路的车和人,万一看到个美女啥的,起码也能养养眼。 看到我出来,德水也跟着出来了。他也是这个镇子里出来的,来来往往好多人都和他打着招呼。德水拉我到边上一个卖电瓶和给电瓶充电的店里找了把椅子坐着抽烟唠嗑。说话中我了解到,他们确实是一个很大的满族族群,这个镇子所有人都是一支,属于八旗子弟,他们这一辈的人名字里都有“德”字。 那老头是他们的长辈,大家都怵他,因为他就是个无赖油子,招惹不得,是打不得骂不得的。你就是推他一把,他都能在你家门口躺一天。你要是骂了他,你家就倒霉了,可能今天家里拴的驴被放掉,那还是他善心大发。以前有家人招惹了老头,半夜驴屁股上被砍得血肉模糊。也有的人家招惹了他后,半夜草垛子被点燃了。甚至还有的招惹了这个老头后,家里的水井被倒了汽油。他就是这么个人物,而且很倔强。所以大家奈何不得他,也没人愿意去抢他的庄。他坐庄也很少有人去押,除了输得还想继续翻本的人。而老头也知道,所以他总是在凌晨过来赶局,看看确实没人坐庄了,他就安安稳稳地坐一把庄过过瘾。对于他来说,赌牌九就是一种享受。 我故意兜着圈子问德水:“你们宗族哥们儿真多啊。我要是上去玩的话,赢了你堂兄弟还是表兄弟的钱怎么办啊?是不是要还给他们啊?”因为我把不准他们这些德字辈的人都咋个关系,万一赢了钱他们再说自己的表亲谁谁在上面输了多少多少,叫我还回去,好像也说得过去,那样我可就白忙乎了,所以这个我要先给问明白了。 德水没直接回答我的话,而是问我:“他们有钱给我花不?”我说:“那谁知道给不给你花啊?”德水说:“操。我借1000块钱都借不出。”说完,好像想起我的问题来,就继续说:“既然他们钱不给我花,又不借给我,赢了他们的凭什么还给他们。我认得他们是谁?”听了德水说这句话,我心里稍微觉得安稳了一下,窝里不合嘛,嘿嘿,有门。 我故意逗德水说:“那万一我和你这些德哥们闹了别扭。你是不是不好出面啊?”德水鼻子“哼”了一声,很不屑地说:“我惯他们臭毛病。哪个敢招惹我带来的哥们儿,我弄不死他。”说完鼻子又“哧”的一声,好像是要给我吃个定心丸。说话的工夫,德本过来找我们了。我问德本:“赢了没啊?赢了分红啊。”德本举着手里的100元钱说:“赢100块,累得吭哧瘪肚的。”德水问德本:“六叔不推了?”这个时候我才知道大家都喊那个老头六叔。德本说:“你还不知道他?不光了,不见利,能不推?”看来这个老头真有战斗力,还在那边继续坐庄呢。 时间就这样在等待中过去了,从一大早上来,到现在快中午了,啥也没干。我们几个人又过去看了看,那老头还推得起劲呢。周围看热闹的人是越来越多了,听大家说话,这些都是来赌的人,看到六叔在坐庄,都选择了等待和观望。德水和德本看一时半会儿完不了,就拉我和小海去找地方吃饭。 吃饭的时候我们又研究了一番,看来今天只能去混个脸熟了,想坐庄那基本是没戏。就算六叔不玩了,我一个生人是抢不到坐庄的机会的。我的意思是就算有坐庄的机会也不坐,还得再看看,不能说六叔坐庄没有出千,就把所有玩的人都想象成没出千的,看看再说。换庄了可以拿钱上去溜溜局,当个消遣。 我们在饭店里吃了很久才出来。回去一看,六叔还在推呢,押钱的还是那几个人。六叔面前放的钱好像没多大变化。我悄悄问德本:“这么多人呢,怎么不另外组织个局啊,都在这里干等着要到哪一年月啊。”德本说:“必须在这里玩,这个是规矩。换了地方不行,就这个房主罩得住,没人抓。要不敢大白天在国道边上这样赌?” 大家拿鄙夷的眼神看着在押钱的几个人,都等得有点不耐烦了。有的人不时拿话拐着弯说他们不懂事,还有人不时偷偷用脚踢那几个押钱的人的脚,叫他们别押了。有一个好像是熬了很久,通宵战到现在,看这个局实在抓不回来本钱,找个借口走了,不久又返回来,等着六叔不玩。 不知道等了多久,上面还在押钱的两个人中的一个由于家里人来找,无奈地走了,剩下一个人在和六叔战斗。六叔好像都不拿周围人当回事,也没邀请大家上来押钱。剩一个人押他也无所谓,还是那做派,不紧不慢地推。于是一群人围观他俩玩。 就是一个人押钱,也持续了好长时间,直到一个人来,给他们拆了局。这个人叫德明。我们正在围观,德明就进来了,他胖胖的,穿个牛仔裤,光着个膀子,衣服搭在肩膀上,哼个小曲。他一来就使劲往前凑,直接凑到六叔身边,拍着六叔的肩膀说:“怎么样了六叔?赢多少了啊?”六叔对他的话没啥反应,还在专心地推。德明也不介意,等六叔把牌都派完准备拿起来摸的时候,德明就抢先把六叔的四张牌拿了起来,笑嘻嘻地说:“我给你配一把六叔,我的手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六叔想把牌抢回来,可德明就是不给,还是笑嘻嘻地说:“六叔,就让我过下瘾吧。”六叔好像也拿他没办法,说:“就一把,别给我乱配,别走了点。”德明还是笑,说:“我也是老牌九了,怎么可能。”德明把牌捂在手里,看了几眼,利索地把牌一抽,把牌头放在桌子上,没亮,等着那押钱的哥们儿放牌出来。 押钱那哥们儿好像拿了大牌,嘴巴都笑歪了,亮出来8点头杠子尾巴的牌出来。德明一看,直接把尾牌丢了,说:“尾巴还撵不上头,输了。”翻开一看,一个4,一个杂8,一个8,一个7,怎么配都是个输。那哥们儿押的是400元,六叔慢悠悠地点出400元来赔给人家。正好这是第二手牌,要重新洗过重新开局。 六叔洗牌的工夫,德明就问下边押钱的哥们儿:“老叶啊,还没回家睡觉啊?老婆不找你啊?午饭也没吃吧?赶紧回家睡觉吧。再不回家,嫂子可发威了。”那哥们儿说:“是困了。再最后一把牌,点正兴旺呢,杀回来不少了。”六叔边码牌边说:“明子啊,你是来拆你六叔的台啊?”德明嬉皮笑脸地说:“六叔啊,你不稀玩吧,这么多人看你俩玩,让我们也过过瘾啊。”六叔有点不高兴:“我输了不少钱呢。”德明接着他的话说:“六叔啊,你哪天不输?你也回家休息休息吧,让老侄过过瘾。”可六叔不干,还要推。看来是没动员成。 德明看动员不下来他,就继续说下边押钱的哥们儿:“老叶,再一把你走吧,捞回来点得了,钱是一天赢的啊?想捞本钱还怕没地方捞?”那意思是说:你不玩了,别人庄你也可以继续捞。那个叫老叶的说:“就最后一把,输赢都不玩了。回家洗个澡再来,衣服都馊了。” 这一把老叶押了500元,德明还想去抢六叔的牌来配,可六叔早有准备,发牌的时候自己的牌不放在自己面前,直接攥在手里。 这一把完了,那个老叶又赢回去500元。这个哥们儿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意思,还想继续押,毕竟现在他顺风顺水,连续多少把都赢了,换谁谁也不想下。但是德明上去连推带哄硬是把他弄得收起钱来回家了。六叔就不乐意了,他说:“明子啊,叔输钱了,你还把局给拆了。”说着话,手里还把着那些牌九,没有让地方的意思。德明上去是又拍又搂又安慰,可六叔牌九还是不撒手。德明说:“六叔,让我推会过下瘾,带你两个股,你推得实在太慢了,没看大家都没有捧你局的。我最近手气棒得很,跟我入股绝对没错。” 最后德明是连劝带拽,可算把牌九从六叔手里拿了过来。最后两人商议德明出8000元,六叔出2000元,凑成1万元做本钱,算是两人的股份。就这样德明做了庄家。德明和六叔说:“叔啊,你就等着分钱好了,我推你推都一样,你就是慢,大家受不了。”六叔板着那张老脸也不说话。 大家看德明把庄抢了去,纷纷凑了过来。有的从口袋里拿出钱来准备上来押,有的急忙抢占有利位置准备做闲家。我照例还是看热闹,先看看怎么个光景再说。 德明把衣服往边上人手里一塞,就开始洗起牌来。我就观察起来这个德明是否会点活儿,要是玩得干净,我就上来玩玩。德明玩的是100~2000元,按照门算,一门最多2000元。下边的人虽然也没啥大户,都是你200元我400元地下,但架不住玩的人多,往往能把一门塞满。 我仔细观察德明洗牌、码牌和配牌的所有过程,看了十多手,确定没啥毛病,想着也该上去混个脸熟了。我从包里拿出5000元钱握在手里,考虑该押哪门好。上来溜局嘛,不想输,找个兴旺点的门去跟才好,以后能不能抢到坐庄的机会还两说呢。 德明全场掌控能力特别好。虽然他又要洗牌又要码牌,还要看谁押了多少钱,但是我拿钱出来准备上去押他也看到了,他招呼看眼的人说:“不玩的都让让,让这个哥们儿押。”说着话用下巴点着我。我稍微往前边凑了凑。德明说:“这个哥们儿眼生啊?”我讪讪地笑着说:“跟朋友来玩的。”德水在后面接着我的话说:“我带的朋友。”德明再不接话,专心地推了起来。 我为了显示自己是个大户,拿出1500元来直接丢在天门上。德水的话好像起了作用,天门的哥们儿看我先押了1500元在他门上,自己也点了500元把天门补满。一般来说,我要等人家坐门的先押,然后看剩余多少没满,才可以跟着填补余额去下注。我估计没德水那句话,我的钱能被他抓着扔出来。我也知道这个道理,但我这样做,一是为了显示自己出手大气,二是看看德水的面子是否够。起码在目前看来,1500元在这个牌九局上算是有点大气的了。只是我不理解德本凭什么说这个局输赢有30来万元,估计水分居多。 德明把牌洗好,稍微等了一下看是不是有搬的。看没人有反应他就丢色子了。没押的时候我观察过德明丢色子,和六叔一样,过牌丢。过牌丢是说色子丢在牌跺上滚下去,丢得很随意,没有刻意去摆弄色子。如果用正常的色子过牌丢,很难利用手法来掌握色子的点数。但是如果是老千色子,则可以想打几点就打几点。不过通过前边的观察,我能肯定他们用的这个色子不是老千色子。而要掌握色子打几的前提条件是自己会码牌。德明码牌基本不怎么看,所以我对他放松了警惕。 德明丢完色子就开始发牌。天门的哥们儿把牌拿在手里配。别看我押得多,没坐门就没权力配牌,人家配啥就是啥,北方牌九局都这样。除非一配的牌,只要是两配,如何配,坐门的说了算。坐门的哥们儿看完牌,没配,直接把牌原样放回了桌子上,脸上露出了笑容,看样子是一配的牌,还很大。这个哥们儿还很讲究,转脸对我说:“两配的话我和你研究如何配,放心吧。德水的哥们儿我们不能糊弄。” 德明把牌配好以后直接来翻天门的牌看,天门是地杠带对子。德明说:“操,坐火箭也追不上。”表示自己输给天门。另外两家一输一赢。德明只推前手,后手直接划拉了表示不推。前面我观察的也是,他只推一手牌,除非大家和他商量再推一手,偶尔他会答应推第二手,但是拒绝的时候多。这个是庄家的权利,没人可以抗议。 捏着刚赢来的1500元,我正合计这把该押多少,天门的哥们儿这么讲究,我可不能蹬鼻子上脸,毕竟人家是坐门的。天门的哥们儿却主动问我:“还押不?押的话你先下。剩下的我补。”我说:“你坐门你先来。”那哥们儿不再说话,押了1500元,我跟着补了500元。另外两门也都押满了。有的人押不上钱,纷纷吵着叫德明涨涨码。德明不同意,说:“先紧着手里的钱玩,大了怕六叔吃不消。你们这些缺德的玩意儿,想把六叔的养老钱都赢走啊?”六叔在边上说:“一门可以多500块,多的算我的。”说着话,展示一下手里的钱,表示自己可以用手里没入股的钱来赔他说的一门500元。这个老头好玩,人家坐庄他入了股份还不过瘾,竟然又想来个庄外庄。 德明听了一点表情也没有。外面没押上钱的人听六叔这么一说,都纷纷再押钱,只是他们很自觉,都把钱放在闲家押钱的地方后面一点,把和押德明的钱前后错开了距离,表示这钱是格外押的,输了由六叔来赔,赢了由六叔收走。所以德明该干吗干吗,一点也不受这个打扰。好像这样的事情他们经常做,就我这个新来的看了西洋景。别看我经历这么多赌局,还是第一次在这里接触到四扇硬牌九的庄外庄。因为玩硬牌九的老玩家都喜欢看口,而庄家也都很忌讳别人看口,所以除了可以让人入股外基本没人喜欢自己庄外还出现个庄。后来,我还接触到了四扇牌九的押道钱,可以分出一道两道三道好多道钱来。一个地方一个赌法说得真是不错。我也曾在湖南益阳见他们当地人打麻将,他们的麻将打法叫任何外来的人都发懵,想来他们的打法是全国独一份。 德明玩得规规矩矩,玩到下午的时候输了1万多元。而六叔这个庄外庄因为大家有时候押,有时候不押,竟然赢了5000多元。真是见鬼了,都是庄,一样的牌,竟然一个输一个赢。我跟着溜局赢了不到2000元的样子。快到吃晚饭的时候,德明手里的钱基本都输光了。他前期拿了8000元和六叔的2000元凑了1万元。输光以后,又自己出7000元,六叔出3000元,凑了1万元做本。当时是夏季,到吃晚饭的时间天还大亮,玩的人不觉得已经到了饭点了。不过赢到钱的人都纷纷找借口说回家吃饭,慢慢的人就少了。 我看庄家面前也没几个钱了,就马上停止了溜局,把钱放包里表示不玩了。但是赌嘛,有输就有赢,也总有局不倒他就不倒的人存在。德明这个时候只剩1000多元了,看他那个意思也是不想继续推了。六叔在边上满脸油光地着急,说:“乱来抢什么庄?跟着你输了。”德明对这个六叔永远是嬉皮笑脸的,他说:“六叔啊,你跟我赢的时候咋不抱怨我呢?输这点小钱你看看你在我耳边呜哩哇啦了一下午,叫你念叨的,不输就出鬼了。你能不能不说话?简直叫你闹死了。”六叔也不和他争,张着没几个牙的嘴不满地看着。 德明继续码着牌,边码边说:“就手里的钱,输光不玩了,谁一把叫走得了。”下边立刻就有人响应说:“我叫了,赶紧给你掏光得了,早光早滚蛋,你不玩我当庄。”说着话,把德明手边的钱拿了起来数了下,1300元,直接合自己钱堆里,再把自己的钱往出门一拍说:“就出门叫你,我先倒倒牌。”说着话,伸手去德明码好的牌上来回乱倒了几手。德明等他倒完,拿出四张来开门说:“开船了。”说着话色子一丢。 丢完色子,也不用分,根据色子的点数德明只拿自己的牌。那个哥们儿伸手去牌里把属于自己的牌拿了出来,互相配了起来。亮牌以后那个哥们儿输了,他正要点出2600元给德明,德明摇摇手说:“不用着急给,记得数就成,2600元,你还可以再叫。”那个哥们儿一听,就说:“那还继续出门要你2600元。”德明继续推第二手,还是刚才那样,各自拿起自己的牌配。那哥们儿也是倒霉催的,还是没叫动,又输了。 德明好像忽然转了风水,有点兴奋。原先码好的牌因为没分四家,都是各自拿走属于各自的牌,其他应该发天门和尾门的牌还是刚码好那样在那里放着的,德明索性把那些牌往一起一凑,正好够再推一方,还是用刚才的方式继续开门,说:“5200了,再让你叫。”那哥们儿好像也火了,也不去计较德明把剩下没翻的牌凑一起是否合规矩,说:“我还真是个犟汉,出门再叫。”德明边丢色子边说:“输的就是犟汉,走了,开船了。” 德明把牌拿在手里翻看,又用手去前两次开的牌里扒拉。那哥们儿说:“不带看前边出什么牌的,你记不住啊还是咋地?”德明好像也扒拉明白了,直接把牌一丢说:“你没配了。对对。”完了不等那哥们儿是否配好牌,主动把牌亮了出来:对板凳配对人8。德明扒拉前边出的牌就是看两个天都出了,皇帝牌也出了一张,地牌也出了一张。所以说无论那哥们儿如何配,即使把剩下的牌都拿给他让他挑选,都是配不过德明的。 那哥们儿好像急了,说:“操!1300叫你活了。”德明边洗牌边说:“你小子心不正。净手的钱你也想杀,那是你杀的吗?来,别废话,点钱来吧。”那哥们儿就哗哗地点出10400元,有点不情愿地丢在德明面前,说:“德明,我再叫你一方,继续出门叫。”六叔在边上好像很满足,说:“不叫了不叫了,大家押。”德明前边因为总是在输,一直没机会抽烟,现在他点了支烟,狠狠吸了一口,转脸说六叔:“叔啊,是你推还是我推?这钱全是他赞助的,他想再多赞助点你看着不好啊?就是叫走了也就是1300元。” 说完,他叼着烟,手脚利索地码好牌分好牌,说:“叫!我同意了。”那个哥们儿说:“继续出门。”德明看完牌以后,好像遇到了难题,停止了配牌,抬眼观察着那哥们儿,那哥们儿利索地把牌配好放在桌子上,等着德明配完牌来检查。 德明还不着急配牌,反复地把牌看来看去,好像很难作决定,还自言自语地说:“我是追呢还是坐呢?”所谓的追就是尽量去做大的头,坐就是尽量去做大的尾。看来是两配的牌。目前人家要一把叫走他的底,让他很为难,生怕配不好叫人家把钱一把叫走了。 犹豫了一会儿,德明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用右手使劲拽出两张牌来,丢在桌子上,表示这个是头牌。丢出来的牌就是翻开的,是8配9,人7的头。他左手也把牌亮了出来,是个天配7,天9尾巴。这个小子为了多追2点头,把王爷拆了。很多人经常抓到这样的牌,往往纠结应该如何配。要是我,遇到人叫底,我肯定先王爷,首先保证自己不输,也经常看到胆子大的像德明这样配的,也有的配成6头杠尾。其实这个牌怎么配都行,看自己胆量了。 我写这个并不是渲染德明要出千,只是说德明把本钱抓了回来。前边我在看热闹的时候没有放过任何细节,包括后期他被人叫底,我都专注地看着他洗牌、码牌、丢色子、配牌的所有细节,以我的经验,德明只是个常玩牌九的,没有出千。这让我放松了警惕。 继续说这个局。德明配好牌亮开后就去翻那个叫底的哥们儿配好的牌。那哥们儿地牌配3,地5的头,9配长10,长9尾。假如德明像我这个胆量配成人5头王爷尾的话,双方互相保本。地5比人5大,杀不动头王爷也拿不到钱。德明看完后用拳头使劲擂一下桌子,表示兴奋。那个哥们儿一看自己输了,也不说话,在自己手里哗哗地点着钱,然后丢给德明。让人家1300元几把牌翻成20800元,他的点也真够背的。 德明把20800元往自己跟前一拿,说:“还可以叫,你叫不叫?”那哥们儿好像没带那么多钱,说:“叫不动了,有没有和我合伙叫的?”连问好几次,没人愿意跟他合伙叫德明的底。德明看他不继续叫底了,把牌九放在桌上说:“你既然叫不动,别说哥们儿不讲究啊,我抓个本回来,不玩了,晚上再来。”说完话,看了我一眼,到边上和六叔分钱去了。 我当时好像在抽烟,也不记得在看啥,反正我没看德明,但是我用眼睛的余光知道他看了我。后来回去的路上我回想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才明白他为什么看了我那一眼。 连叫好几把底的哥们儿看德明不坐庄了,一把把色子抓在手里说:“我来坐庄,一门2000块。”边说边把对面的牌九都拢到自己面前哗哗地洗着,还招呼大家去坐门。我一看,生意兴隆啊。这个人不玩马上就有另外的人抢着坐庄,想来我要坐庄的话,还真不好抢。毕竟我是个外来的。 六叔龇着嘴里那几颗牙晃着满是油光的瘦脸颠颠地走了。德水过来拉拉我故意说:“还玩啊?赢点得了,走吧,我带你吃饭去。” 吃饭的时候,我把我的想法和德本、德水说了一下。这俩人好像没太注意到是否能坐上庄还是个难题,都一时没了主意。牌九想赢大钱,非得坐庄不可,想不坐庄赢大钱,除非遇到牛局。所谓的牛局就是下1万元本钱,可以一把叫走,叫不走继续叫。提前说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上限,比如10万元,到了10万元可以把钱放起来,重新用1万元本钱起,哪怕9.9万元你想不玩都不行。这个就是牛局。而目前赶的这个局一门几千元就封死了,闲家要赢大钱那得到哪一年啊? 以前也有过和别人合作抢不到庄的情况,都是以本地朋友入股的方式先推,看手气不好我上去换手,这样顺理成章地当庄家。我就说:“德水,要不你抢庄来坐,我和你入股。”德水尴尬地说:“我不会牌九,像看天书一样,都知道我不赌钱,怎么抢庄?”搞半天是这么个选手,我很郁闷。我又把目光转向德本,希望他可以去抢庄。德本挠着头说:“三哥,我和你一样,也是个外人,也不好抢。别看我和他们都是本家,可我上小学时就搬走了,和他们也不熟。” 而帮德水联系局的哥们儿为了避嫌,不和我们在一起,也和我们装着不认识。看来上去坐庄还是得找机会。 而这样的机会需要死等。这个局不像别的局,别的局倒了一个庄可能会有冷场,而这个局目前看来是冷不了的。我们最后决定晚上不走了,和他们死耗时间,找机会先坐个小庄和他们玩玩。因为我在看热闹的时候,发现很多外围要押钱的人因为押满了没地方押,看来以后要是放个5000元一门的话,外围的人也能把钱凑够。所以这个局还是值得等的。 吃完饭,我们又去了那铺子里。那个哥们儿还在坐庄,押的人还是很多,只是换了一些面孔。可惜庄家限制得很死,一门最多就是2000元,很多人押不上钱。我找了一个很好的角度看这个哥们儿推。这个哥们儿很有意思,每次都想找小牌去开门,总去找46码前边,好像有了46就不好配。而色子在手的时候少,大家有的也能看出来,所以总去给他倒腾牌。因为他挑牌太显眼了。不过他除了这个小毛病也没别的可以挑剔的了。我也拿出钱来,看哪门没满偶尔帮着填满一下,但是绝对不去帮他倒腾牌。因为我是乱丢,一会儿这个门一会儿那个门,所以人家咋配我都说了不算。场上坐门的人显然都是老牌九了,配得我都很满意,也都小心地不让自己的牌泄露被人报了点子走。所以我不挑门,乱丢乱有理,争取早日和大家混个半熟。去外地赶场子需要这么个过程,哪都一样。 玩了一会儿,六叔拿了根黄瓜边吃边走了进来。他好像对现在在玩的局不太感兴趣,抓了把椅子坐在我身边啃黄瓜。一根黄瓜吃了半天,牙少,可以理解。吃完了他把解放胶鞋一脱,在椅子上歪着睡着了,一时间臭脚丫子的味道满屋子都是。这么吵他也能睡,这么多人他还放“毒气”,真是无语了。 玩到晚上10点多钟,德明咋咋呼呼地来了,来了就把衣服脱了光着个膀子,拿钱凑上去玩,还不忘拍拍我肩膀说:“赢了没?”我说:“小赢几千。”他听了说:“嫌瘦就坐庄,输得快赢得也快。”我故意傻笑着说:“太大了,可没那么多钱去坐庄,跟着热闹热闹得了。”德明没再和我继续说下去,过去把一个赢了钱的闲家好一顿磨叽,嬉皮笑脸地要人家让给他来坐门。那原先坐门的哥们儿被他连拖带拽的,搞得很是哭笑不得,但看自己赢了,正好卖个人情,把地方让了出来。大家对满屋子的臭脚丫子味道都不在意,都专心地赌着。我却要偶尔去外边呼吸下新鲜空气,实在是太臭了。 那哥们儿不到11点就输光了。这次德明没有上去抢庄,庄家被另一个人抢了去。人实在是太多了,挤在一起很热。我就出去找个地方乘凉。外面小海和德水早就支起了烧烤架儿,啤酒也喝上了。这两个黑良心的,瞒着我吃独食。 酷热的夏夜,我们就在国道边上就着灰尘吃羊肉串,感觉也不错。过了一会儿,德明也出来了,看我们在喝酒就和德水打个招呼。德水招呼他过来和我们一起喝。喝酒的时候德明问我:“效益怎么样?”我告诉他赢了一些,满足了,不想玩了。看得出他好像对我很有兴趣,所以我就做出这个姿态来。我不知道他为啥对我有兴趣。小海也是新来的人,可他始终没和小海说一句话。虽然赌局上大家认识不认识的都互相说话,可我感觉得出德明还是对我很有兴趣。 看来我得演下戏。我问小海:“明天回去的车票搞到了没啊?”小海说:“晚上5点,票我同学都给拿到手了,你就别操心了。”德明听了,问:“不多玩几天啊?局多火啊。”小海把话接了过去:“回去上班呢,我们就是去满族风情村看看,顺路来看看朋友。打发下时间玩玩。”回头又和我说:“老三,赢点行了,别玩了,别都输光了。你那俩工资可别几把就输了。”我笑着说:“满足了。我爹来叫我玩也不玩了。”德水疑惑地看着我俩,好像我俩真的要走似的。我看他想问,赶紧用脚尖碰了碰他,叫他别说话。我俩演戏呢,他一说话可就露馅了。德水也是个聪明人,看我用脚碰他,到底把话憋了回去。 这样的戏我和小海演过无数次,不需要提前演练,随口就来,肯定是完美衔接。德明再没答理我们,去和德水说着一些他们的事,我也乐得清净。 德明喝完啤酒就继续回屋赌了,看来他已经对我失去了兴趣,走的时候连招呼都懒得和我打。 事后总结看来,开始这个德明不出千是对我有戒心,所以玩得很文明。他所戒备的是德水。德水虽然接触的人鱼龙混杂,可是从不赌钱,也从来不出现在赌钱的场合。他忽然出现在赌钱的场合,还带着生人,所以德明收敛了一点。我能拿回本钱,全靠运气。我也就知道当初他为啥那么看我。其实他看了我很多次,只是我专心看人家玩,没注意而已。 我们一直在外面喝了两个多小时,看到里面走了不少人,才再次进去。原先那个坐庄的哥们儿好像也输光了,现在是德明在坐庄。好多赢了钱的人可能家教严格,也可能是满足了,都走了,但是剩下的人数也很可观。我们三人进来之后,德明一点反应也没有,专心地推自己的牌九。 玩的人不多,但是都是铁杆,每个坐门的人手里都掐着不少钱。边上丢石头的不多,因为没多少机会能有地方押钱,坐门的大都给押满了。看来午夜场局还好一些。人少,愿意玩大点的都在这个时间出现。 进来之后,我就把钱从包里拿出来,准备丢下石头。什么我爹来叫我玩也不玩了的话,在好赌的人嘴里说出来那不叫话,有了局什么都忘记了。在德明看来只能理解为我赌瘾比较大。我丧失了应有的警惕,没有再观察德明,一门心思都放在下边闲家身上。我看哪个闲家配得比较能叫我满意,牌捂得严实,我可不想跟一个半吊子押,输了多冤枉啊。 最终我选择了出门的哥们儿。他配得谨慎,和我风格差不多,押的钱还总有空,我就没事在他那里丢石头。把钱丢上之后,我就去看六叔睡觉。六叔的呼噜震天响,那睡觉的姿势很怪异,一大串口水顺着嘴角流了好长,叫我那么睡打死我也做不到。我就趁押完钱人家配牌的空闲去捅小海,叫他来看。小海也够坏的,看到六叔的解放鞋,就用脚踢着给带出了房间。就是这个空隙,我错过了好几把能发现问题的地方。 当时也是押的小钱,三五百元的,也没太当回事。不知不觉进去2000元了,好像没见几把回头钱,大都是在保本和输上转悠。就在这个时候,那坐门的哥们儿对我说:“你来坐门啊?我玩太晚回家不好交代。”我脑子飞快转了一下,抢个庄都这么难,看来上来押押也不错,输了好有借口抢个庄来做,赢了更是皆大欢喜。我就说:“好,我来坐。”那哥们儿起身之后,我就坐到了板凳上去。 那哥们儿站那里理着钱,说:“本来赢2万多,又在你局上输进去了,玩个本钱不玩了,你最近手气太硬了,克不过你。”德明不置可否地洗着牌,说:“怎么就看我赢钱的时候?我输的时候你怎么没看到?” 我为了显摆一下自己在这里也算个大户,从包里又拿出1万元来。我对现在这个坐门的有个心理底线,输以不超过2万元为准,到2万元就不玩了,我可不和他们拼运气。 我2000元或者3000元随意押着钱,不管是谁在我门里丢石头要看我的牌我都不给看。前面玩了五六手,都很正常,当我输了1万多元的时候,我就有点专注了,毕竟坐门输了也不是很甘心。一专注起来,我就发现德明洗牌好像跟我原先看到的不一样。德明是大把地乱推乱洗,但是右手中指总是拖住一张牌,无论如何洗,那牌都没脱离过他的中指。洗完之后,他必先码右手中指那张牌,码起就归到左手那边,也就是咱们推第一方不出的牌。而德明很多时候不推第二手。 那张是什么牌呢?一般推牌九要想掌握牌,就把它放在对自己有利的位置,以利用色子的点数来控制这张牌去哪一家。而大家要控制的都是天牌,能控制一张天牌就基本不会输了。可他控制完了竟然不用,这让我很有兴趣。我脑海里偶尔会闪过这样的解释:那是他的一个小习惯。可多年玩牌的经验立刻把这个念头给打消了。我得找机会看看这张牌是啥。 直接去翻看肯定是不妥当的,就只能等他推第二手的时候看了。这样的机会来得也快,德明上一手赢了,可能觉得好运继续,接着推第二手。他是两摞拿出来开门,色子打出末家发起,这样这最后的牌就分给了天门。牌发到我手里,我迅速拿起来以最快的速度配好。我牌虽然配好了,但是我还装作没配好的样子,继续端在那里。我的眼睛余光一直追着那张牌在天门那个哥们儿手里倒来倒去,看他拉了出来和另一张牌放在尾巴两张牌的上边。我把自己的牌也拉好,放在桌子上等着德明检验。德明翻开是10配6,长6头,3配4,7点尾。天门的哥们儿是4配6,鄙10头,地配7,地9尾。这样的牌就是一配。那个哥们儿配来配去地折腾,害得我眼睛很累。但我只能在心里暗暗地骂他一句,瞅他那块头,我可惹不起。我的阿Q精神学得很好的。 德明的牌是3、4、6、10,可以配成4和10的4点头、3和6的9点尾,或者配成6头7尾,都是正常的配法。可我在想:是不是因为他知道地牌去了外面,所以要使劲追头呢?我不太确定,因为知道一张牌在什么地方对于玩牌九的庄家还是闲家来说都无伤大雅,一切色子说了算。德明看追上了天门的头,虽然尾巴没人家的大,没杀到天门的钱,但他还是很得意。 我发现德明可能出千之后,就换成1000元一次押钱,用眼睛的余光观察着德明的一举一动。德明光着膀子,穿条普通的牛仔裤。要说牌九坐庄出千,无非就是偷牌换牌,再就是落汗后看人家如何配,或者是码大牌利用控制色子把大牌分到自己家。我研究过了,那牌九不是透视牌九,色子也是普通的色子。那德明是如何出千的呢?我所接触过的玩得最高级的牌九出千,就是把所有的牌都洗成两配的牌,然后通过观察别人配牌的方式来知道别人是如何配的,再根据自己拿到的牌来决定追头还是追尾。但德明好像没有这个水平。 他们推牌九的桌子其实是个铺了块钢板的铁架子,上面蒙着一块帆布,想在这个桌子上做文章几乎不可能。在牌堆里现场偷也瞒不过我的眼睛,而且德明光着膀子,如果他要藏牌,我也说不出来他可以藏在哪里。但联想到他把一张地牌摆到最后,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他不希望出现地牌。既然不希望地牌出现,那么他必有自己的用意。 后来德明在出千的时候,我发现了他的破绽。但我当时只是发现破绽,没有直接看清楚他的出千手法。因为我在出门,这个位置很难发现他那种出千手法。而且他的出千频率很低,可以说推五六手才偶尔出一次千。 那一把他还是一直用右手中指拖着地牌,放到左手边,然后开始推第一手。他配牌的时候,也是把牌端在胸前用手捂着看,把牌九分出来头和尾,这样四张还是摞在一起的状态,左手拿着。放的时候往下一顺,直接放在桌子上,然后两两分开,表示哪个是头,哪个是尾。本来这样的动作没毛病,可他往下放的时候太贴近身体了,显得有点别扭。大家一般都是往前一送放在桌子上就行了。 但德明这样顺着身体放下来也没问题,配完了牌也有人会缓慢地把牌放下来,可德明是用右手护着的。要说别人也有这样放的过程,右手也可能跟着。但是跟的动作和护的动作还是有区别的。而且别人这样放都很慢,放的过程都是在看别人配牌的脸色,希望从别人脸色上能看出点啥来。可德明放得快,而且根本不看别人脸色,全神贯注。 我坐在出门,刚好在德明右手边。他放牌的过程发生了什么,我看不到。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发生什么事情呢? 等大家都配好牌,他开始翻牌。我注意到他有个地牌,配的是2加6,8点头,杂8一对做尾。这一把他通杀三家。看来我不能继续再坐门了,到目前为止,我已经输了快2万元了。我感觉我已经发现什么了,立刻收手,把剩下的钱点了点说:“不玩了,再输连回家的路费都没了。”说着话我站了起来,把出门让给了别人来坐。 我借故出去撒尿,回来的时候站在末门的位置看热闹,也就是德明左边。接下来他的运气很好,基本都来一些好牌,大概不需要出千,所以他没有什么动作。就这样六七手慢慢推了下来,其间,他还是一直掌握一张地牌。在我看来,他是随时为了再次出千作准备。 终于有一把牌来得不是很理想,我站的角度很好地观察到了他所做的一些动作。他配好了牌顺着身体向下放,虽然快,但是我看到了。如果这样放下来,最里面的牌会被裤腰带的扣子挡住去路,可是他那张牌在碰上腰带扣子时竟然没被挡住,进去了。而德明的动作没停顿,右手中指和无名指直接接住了从腰带扣子里顶出来的那张牌,继续走,直到把所有的牌都放在桌子上。 也就是说,那腰带扣子里本来就有一张牌,他利用放牌时顺着身体走的优势,用不需要的牌顶出了他想换的牌,而不需要的牌则继续留在腰带扣子里。那腰带扣子大小好像就是为了给牌九定做的,刚好大一圈。后来我才知道,那腰带扣子上下贯通,有个弹簧卡,进去的牌弹簧自然卡住,但是用另一张牌九去顶的话,那弹簧卡就自动让路,让那里的牌出来,之后力气消失又自动卡住顶进来的牌。就这么个东西,竟然害我输了快2万元。看来不懂的就是个凯子,我也不例外。 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继续装着啥也没看到似的脸色木然地看着热闹。德明把牌亮了出来:头4配5,是9点,尾巴地配8,杠子。又一次通杀。 德明很得意地拿着杠子说:“妈的,来可惜了。你们最大的尾巴才8个点。”说着话把手里两张牌在牌里一推,表示都和进牌堆里了,把第二手没推的牌也给划拉了。但是我分明看到那张地牌并没有和进牌堆里,他很有技巧地把那张地牌继续留在手掌里。接着他说:“来,继续押。老叶,你看你抠抠搜搜的,能不能把门抱满了,没钱抱满把地方让出来。人家站着押的都比你多。” 说着话,他两手很不经意地提了下裤子。这样的动作很多人都有,只不过德明是右手在前边腰带扣子的位置提,又一次完成了把地牌顶进去另一张牌走出来的过程。牌九不大,一张牌来回这样走,一只手就够了。看他娴熟的程度,应该是下过大工夫练过的。换出来后顺势伸手去洗牌,正好完成一系列动作。手里换出来的牌和其他牌一起在洗着。而大家的注意力或多或少被他的话吸引到了老叶的身上。其实,就是不被他的话所吸引,想发现也太难了,没人会注意他的手里有张牌。 原来我的钱是这样输的,可我一个外来的,能怎么样呢?上去揭穿?人家可都是本家,好像不太容易翻脸。我肯定也打不过人家,人家要耍横打我,我就惨了。可快2万元就这么输进去我还是很不甘心。 都看明白以后,我就出了屋。外面还有很多马扎,我就拖了一个坐在那里纳凉。小海看我不玩出来了,知道肯定有事,也跟了出来。我俩在那里说着话。一会儿德水和德本也都出来了,问我怎么不玩了。我详细地跟他们说了德明出千的事。德本好像还有点不信,问我怎么办。我把剩下的钱都从包里拿了出来,递给他说:“能怎么办?钱都输了,剩的钱还你。”因为本钱都是他出的,而当初也说好了,有毛病的局输了算他的。 我们正凑在一起鬼鬼祟祟地研究着,六叔出来找鞋。看到我们凑在那里,就摇晃着过来看我们是谁。看清楚后就问我们是否看到了他的鞋,我们都推说没看到,他嘴巴里不知道嘟囔啥继续去一边找他的鞋了。 德本问我遇到这样的情况应该怎么办。我说:“这个是你们的地界,最好别问我怎么办。你们自己拿主意,我不参与。”德水就问我:“那如果在你们的地界你会怎么办?”我说:“拆穿他,把钱要回来。”德水看来真是个赌的门外汉,跟着问:“怎么拆穿啊?”我说:“拽他裤腰带嘛。”德水点了支烟低着头不吭声了,好像在思考该怎么办。我是无所谓,反正输的不是我的钱,只是有点不甘心。 德本说:“这样吧三哥,你继续上去押,等他换了你把牌留住我们来查牌。”我说:“爱找谁找谁,我不干。”德本看我拒绝,讷讷地自言自语:“那怎么办?”看来这俩选手都是没主意的人。我心里想:谁管你怎么办?怎么办我都不想跟着参与,那是你们本家之间的事,我可别惹一身骚。 德水把烟狠狠地一掐,说:“德本你去押,完了看准了查牌。要不当场查出来,就他那无赖样死也不会认的。”德本说:“我押可以啊,只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去查牌。”我说:“不是有我吗?我告诉你啊。”我叫他去出门的位置押钱,我在末门站着。德明换了,我会给他提示。我的提示就是拢一下头发,看我拢头发,德本就要直接把第二手的牌护住要求查牌。这样一查,就明白牌里缺了一张地牌。德明要承认还好,不承认就去他腰带扣子里找。 可敲定后,德本又犹豫了。他畏缩的样子看着真叫人带恨,我真想一个马扎丢他脑壳上。他说:“这样做了德明要是打我怎么整啊?”一听他说这话就知道是个窝囊废,我甚至有点后悔来赶他联系的局了。 小海看出苗头了,接他话说:“怕他打你就别去了,那2万也别要了。”德水关键时刻给德本撑了腰,说:“有我呢,他敢不给我出面要。” 看德水这样说,德本的胆气稍微壮了起来,他理了理手里的钱,站起来说:“那我去押。”说着话就进了屋。德水也跟了进去。我和小海继续在外面磨叽了一会儿,也走了进去。进去的时候德本已经在出门押钱了。押得不多,200元一次。德本眼睛都不眨巴地看着德明的手。这个傻子,哪里有这么去看人家的。德水站在德本身后,一脸的严肃。 看我进来了,德本就总来看我。虽然别人根本不来注意我们几个,但是我感觉很别扭。我赶紧趁个空当给德本使眼色,让他不要总去看德明的手,偶尔抬头看我就好了。我使完眼色,发现有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是六叔。他坐在出门身后的椅子上,没玩,也没跟德明合伙,也没有搞庄外庄,所以可能他的心思没在赌局上。他表情疑惑地看着我,不明白我为啥对德本递眼色,看得我很是尴尬。我故意不去看他,装作熬夜犯困的样子揉了揉眼睛来掩饰自己。 我专心地等着德明出千,可德明连推十多手都没有出千。我一度甚至怀疑是不是惊到他了,可看他谈笑风生的样子又不像,而且他洗牌还是拖着一张地牌去洗。我需要的只是耐心而已。可德本好像没这个耐心,他不停地看我,我故意不接他的眼神,专心地看大家玩。因为我一去看德本,就能看到六叔在盯着我。 终于等到德明利索地把不需要的牌送进腰带扣子里换了一张地牌,我立刻伸出右手,夸张地拢着自己的头发。可德本竟然没来看我,专心地看大家配牌。我不能再等下次机会了,所以咳嗽一声来提示德本看我。德本的表现太叫我失望了,他直接来看我拢头发的动作,接着竟然马上就说:“别动,牌不对。”因为按照之前我给他交代的,必须等德明亮好牌后把地牌露出来再要求查牌。可这个时候大家都在配,谁也没亮牌,闲家不亮,德明当然也不可能亮出牌来了。想来可能是德本他太紧张了,但是再紧张也不能这样直接喊牌不对啊。 德本喊了那一句之后,大家停下了动作,都不明白德本为啥来这一嗓子,只有德明知道他为啥这么说。德明这个时候已经把牌放在桌子上了,但是他又拿了起来,没表现出什么慌乱的神色,只是拿着牌问德本:“什么不对?你给我把话说清楚。”说话时,拿牌的手靠近自己腰带扣子的地方。德本看德明把牌拿起来就急了,上去就要抢德明手里的牌。德明看他要来抢手里的牌当然不干了,就使劲护着牌不被他抢去,嘴上还说:“你要干什么?你个兔崽子想找揍啊?”他使劲挣脱德本的手,一把把他推开,又抬起脚把德本给踹出去老远。 德明把德本踢开之后,就把牌九扔桌子上了,上去一把揪住德本,说:“你怎么个意思来?你什么意思!”德本想抓德明,奈何人家光着上身,根本没地方下手。德水一看,觉得自己应该出面了,于是上去掰住德明的手腕子,说:“你把手给我放了。”德明也不示弱,说:“我不放能怎么了?”继续使劲地推搡德本。大家一看乱起来了,自己什么牌也不管了,赶紧把自己的钱都收在手里。六叔也赶紧把德明的钱都抓在手里。有上去劝的,拉的。抓人家出千还能演变成这个局面,是我所没想到的事。这个德本真是笨蛋得够可以了。 德水看德明不松手,就开始和德明较上了劲。俩人开始撕扯起来,德明叫德水松手,德水叫德明松手,双方都不想先松,好像谁先松了会在气势上输给对方一样。可俩人力气都差不多,都不想示弱,就僵持起来。不一会儿,德水就气喘吁吁了,可能是长期不做体力活的缘故。大家都想把他俩拉开,可德水说:“谁敢拉偏架我弄死他。”这话是带着喘说出来的,怎么看也不像能弄死人的气势,可是大家听他这样一说,都不来拉了,都围着看。我当然也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了,伸着脖子使劲看。 他俩边撕扯边理论。德明说:“有你什么事?”德水就说:“就有我事。你骗我朋友钱就是不给我面子。”德水说:“凭什么说我骗你朋友钱?说道说道来。”他俩互相倒着手抓对方的手腕子,有点像太极拳里的推手。我经常在公园看老头老太太这样推。只是他俩是抓,而且缺乏人家老头老太太玩的那个美感。我在心里说:打啊,拿拳头对脸捣,对着裤裆用脚踹,抓头发,挠脸。奈何人家根本没那个意思,看着怪叫人着急的。这时,我想起一句话:能动手尽量少吵吵。可能就是遇到这样场景的看客们心里的呐喊。 他俩僵持了很长时间,到底谁也没扭过谁。边上的人也看出确实是打不起来,上来俩人一边拉一个。他俩也有了台阶下,互相撒开了手。德水被分开后,不是像我想的那样去和德明理论偷牌的事,而是拿出电话气哼哼地出去了。我们都听他在外面很大声地挂电话说:“老道(可能是绰号),你立刻给我带人来。我在××村,立刻来。多叫点人。”挂完电话,德水气哼哼地回来,找个椅子一坐,说:“你不是挺厉害的吗?等会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厉害。”说完坐那里猛喘。 德明说:“你别整那没用的,好像我怕你似的。叫人来能怎么样?能打死我啊?呐,你现在打死我得了。”说着话凑德水面前去,把头伸给德水,那意思是叫他打。德水根本没有动手去打他的意思,喘着说:“我朋友大老远奔我来了,你骗他们钱我再不管,我以后在这一片就不用混了。”德明看他不打自己,就要走出门。德水又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子,说:“想走?不说清楚别想出这个门。”于是他俩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抓手腕推搡。 德明可能是被德水前边的电话吓到了,因为德水有这个实力把人喊来打他,在气势上低了一头。他边倒着手抓德水的手腕子边说:“水哥,你想怎么办?什么意思你说出来。喊人来算什么本事。”德水也是边倒着手抓他的手腕子边喘着说:“我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吗?你不知道吗?骗我朋友钱就不行。”德明说:“出来咱俩好好弄弄来。”边说边拉着德水出门。德水继续喘着说:“出来就出来。”说着话俩人推推抓抓地一起出了屋子。可他俩出去以后还没有动手的意思,继续拉拉扯扯说着互相不服软的话,简直急死个人。 他俩好像很有默契,互相拉扯着离这个屋子越来越远。后面跟着看热闹的人想跟过去继续看热闹,可德明竟然能腾出一只手指着要跟过去看热闹的人说:“都别过来,我俩的事。”完了继续和德水纠缠在一起抓扯着,越来越远。终于俩人在一棵树下停住了。天黑了,看不清楚,但是偶尔借助国道上来往车辆的灯光,看到他俩不互相抓手了,一个在点烟抽,一个在讲着什么。 他俩在那边树下交流的时候,我身边的人也没闲着,纷纷议论着。有的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到处问发生什么事了;有的好像看出门道了,可能觉察到德本和德水是不是抓到德明什么把柄了,都找德本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德本就跟他们说抓到德明换牌如何如何的。听德本这样一说,大家纷纷说一会儿不让德明走,要把输的钱要回来。 他俩交流了半个多小时的样子,一前一后走了回来。大家都围了过来,说着各种话,话里话外就是叫德明还钱。 德明不接他们的话,问:“我钱呢?”六叔说:“我给你拿着呢。”说着话把德明的钱递了过去。德明拿了钱就进了屋子,大家又重新聚拢过来。好像从发生到结束,没人去查那牌九,都跟着看热闹了。那牌九还是老样子放在桌子上,闲家丢的还是原先丢的那样,桌子上的第二方没推还是整齐地码在那里。德明把钱放在桌子上,说:“都过来报个数谁输了多少钱。”大家纷纷说自己输了多少。我没说话,就是看着,好像一切和我无关。 可德明不这么认为,他看我没说话,主动问我:“哥们儿你输多少钱?”我说:“18600元。”德明就哗哗地点钱,点出18600元递给我,然后继续点剩下的钱。点完了他拿出2万元说:“这个是我本钱。”说着话把钱揣进了后屁股兜子里。剩下的钱大概有4万元的样子,他往桌子上一丢,说:“我一分没多拿,你们自己算。”说着话,抓起一把牌九使劲地摔到门外,说:“这他妈的玩个什么玩意。”摔完就气哼哼地走了,好像自己受了莫大委屈似的。 六叔一看他把牌九摔了,赶紧去捡,边捡边说:“干吗都扔了,我还要坐庄呢。”说着话到处去找。这么黑的夜,去哪里找啊,看他那老眼昏花的样子,看来基本是找不全了。 德明一走,大家纷纷说自己输了多少钱。老叶手最快,把钱抓在手里,把自己输的先点出来,然后挨个给大家分。可最后还是一笔糊涂账,有的人只拿回来一小部分,有的没拿到。拿回一小部分和没拿到的都和前边先拿了钱的商量,看能不能均衡点。可前边拿钱的都说自己只拿回自己输的钱,多了一分没拿,不够去找德明要。 账算得差不多了,大家就都开始议论起来。有的说德明不是2万元本钱,应该是下了14000元做本钱,多拿走6000元。有的问德明到底是怎么偷牌了。这个时候德本就站出来说话了,他详细说德明是如何偷换牌的,好像自己是个英雄,而且越说越激动:“别看我不懂赌,可我什么没见过啊?想糊弄我的眼睛,不好使。想骗我带来的哥们儿的钱,不好使。我德本是什么人你们还不知道吗?骗我哥们儿谁都不好使。” 这番话被他说得无比豪气。如果我真是他哥们儿被人骗了被他这样找回了场子,我肯定激动得流泪。可目前我不是这个角色,我是被他请来骗人的。骗的钱也不是我的。所以我没有激动,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大家都看我,我只能用抽烟来掩饰自己,对着大家展示出被朋友护着的骄傲的笑容。 德明一走,暂时就出现了冷场。赌博工具没了,可看大家还没有散的意思。有的出去帮着六叔找,有的出主意叫谁回家拿一副来继续赌。看来局还是要继续的,我的机会还有。 我趁机赶紧在桌边拉把椅子坐了下来,先占据有利位置再说。一会儿,六叔沮丧地回来了,看样子是没找齐,嘴巴里嘟囔着在骂德明。他把剩下的牌九都放在桌子上,自己在那里摆弄着。看实在是找不齐全了,有个小子自告奋勇地回家去拿一副。大家都在谈论德明如何出老千的事。六叔听大家一议论,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着我伸个大拇指说:“高人啊。高人!有点玩意儿。”我一听就明白六叔在指什么,敢情我们所有的事他都看在了眼里。 我故意装着傻乎乎的样子,说:“叔啊,我哪里是什么高人啊?我就是路过来玩几把。我要高还能把钱输了啊?”六叔听着我的话,嘴角一撇,说:“就小本能看出德明偷牌?就他?说谁我都信,说他能看出来我可不信。我都看见啦,你们在外面研究好了,然后进来玩,你还给小本使眼色叫他查牌呢。六叔虽然老了,可见得多了。”说着话,继续把大拇指举到我的面前,搞得我很是尴尬。 德本站在我身边,竟然没啥反应,该他出面来圆话可他不出声,你说气人不。我轻轻拿脚踢了他一下,意思是叫他出来打圆场。可这个小子的表现太叫我失望了,他竟然退后一步,看是谁踢他,看明白是我踢的,站那里愣怔了一会儿,可算反应了过来。他说:“我自己看出来的,开始看眼我就觉得不对劲,所以我上来押就是抓他的。”你看看他说的话,好好的话叫他说个稀碎。我一看,赶紧补充了一句说:“我俩是哥们儿。”别的话我也实在说不出了,再说就有点画蛇添足的意思了。 看六叔还有继续这话题的意思,我赶紧转移话题。我说德水:“你体格糠了啊,怎么就这么会儿就喘起来了。”德水已经不喘了,听我调侃他,立刻豪情了起来,说:“糠归糠了,真动起手来他不是个。”“不是个”是方言,就是不是他的对手的意思。大家一下被我的话题给吸引了过来。有的在恭维德水,有的在说德水光辉的历史,说以前组织过100多人去打架,哥们儿超级多。有的说他和县城里第一大混混是哥们儿,关系如何如何铁。大家好像都豪情起来,把他说得跟英雄似的。我心里冷笑:这样的选手,也就配在这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叫你们崇拜一下。要是遇到小艾,那还不成了你们的神? 我一看,话题被成功转移了,赶紧站起来,离这个六叔远点,别叫他再把话题挑起来了。 我看回去取牌九的哥们儿还没回来,就想出去站一会儿,懒得听他们在那里吹牛皮。刚要出门就撞进来两个愣头青。一个顶着个大肚子,看来平时好东西没少吃,光着膀子,胳膊上纹得乱七八糟的。虽然肚子大,但是体格很健壮,手里居然还提支钢鞭。另一个是个小瘦子,看着很猥琐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好像是拱在什么地方睡觉被人抓来了没来得及梳理,手里拿俩鸡爪子。那可不是吃的鸡爪子,是风干后用麻油刷出来的。看那架势是要拿这个东西挠人用的。我刚走到门口就被那大肚子撞得一趔趄,就这么退了进来。 那大肚子进来就问:“谁在扎刺?谁?是不是不想混了?”我被人撞一下也没敢出声,就老实地站在那里。那人就很嚣张地挨个看,我也不敢接他的眼神。我可不想冒犯他。那个小瘦子更搞笑,他把两个鸡爪子拿在手里,腿在那里猛得瑟,挑衅地看着所有人,仿佛随时准备开战。我赶紧往后退了退,不去看他。这样的人我了解,你越是看着他,他就越认为你在挑战他的权威,会来找你茬。 大家都被这个阵势震住了,六叔也不例外。那老头恭敬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也不吭声。最早我还以为是德明找的人呢,把我吓得够戗。可德水一看到他俩,立刻就豪气了起来,赶紧上去说:“操!来得真快。够哥们儿。” 原来是德水喊的援兵,我不禁舒了一口气。那哥们儿就问德水:“人呢?”德水说:“解决了,把钱都给他下下来了。妈的,偷牌还不承认,还想走,我能叫他走出这个屋啊也不想想?”我听着很想笑,可又不敢。 德水趁机又好个吹牛皮,大家纷纷附和着,气氛一下缓和了起来。原来这个大肚子叫“老道”,属于在当地混得响的一个人物。可那是个小地方,所谓混得响就是比谁好勇斗狠。 气氛一缓和了,大家就随意起来了。那些没走的人都纷纷上去攀关系、恭维,看着有点肉麻。说话的工夫,那回家拿牌九的哥们儿也回来了。大家一看工具来了,就纷纷凑桌子边上等着开局。 德水直接上去一把把牌九抓自己手里说:“我出钱找人给我坐庄,都别抢。”说着话,叫德本给他拿本钱。德本一共准备了5万元,我包里有2万元,他那里还有3万元。德本痛快地把钱拿出来放在了桌子上。德水看没人敢有异议,就对我招手说:“来,老三,给我推一把。”我一看,哪里有这样玩的啊?演个局的过程都不走一走,有点太操之过急了,也太不像了。我连忙推辞说:“我不敢当庄,输赢太大了,我就小玩玩得了。”这话本是推辞话,意思是叫德水别这样做,局只要在,机会有的是。 可德水好像听不出我的话外音,他竟然过来拉我,想把我拉到坐庄的位置,说:“输了算我的,又不用你拿本钱,怕什么?”有点赶驴上架的意思。估计是不看好抢庄,才这样做的。我能怎么样呢?再拒绝就不好看了,只好站了过去。这时我心里忽然想起一句话:道不同不相为谋。 想归想,但是事情的发展走向可不是我所能决定的,这大半夜的,想走都没地方走,咬咬牙,上吧。我站过去就把牌九打乱开始洗牌,可下边的人反应很冷淡,没人有要上来押钱的意思,都在看着。我故意笨拙地把牌洗完码好,等人押钱,竟然没有一个人押。我尴尬地站在那里。也是啊,赌钱的人也不都是傻瓜,六叔都把事挑明了是我示意德本去抓的德明,在不了解深浅的情况下,谁敢押呢? 德水看到没人来押钱,就说:“我的庄,大家捧一捧,别都站着啊。来,押钱。100也行,3000也行。就桌子上这些钱,输光了就不玩了,来,都捧捧。” 有人看德水这样说,就拿出100元押在天门。我正合计100元该不该推,看看实在没别人要继续押钱的意思。德水说:“先玩,玩起来就好了。”那话示意我开始推。我显得很为难的样子,说:“就一门100元,咋推啊?”德水继续动员叫人上来押钱,总算叫他动员了几个人不情愿地坐到了闲家的位置,都纷纷拿出钱来,要押。 可他们把钱拿出来是一回事,押的时候就变了。一个人押了200元,这样三门一家200元,看那意思是不准备加了,等我开色子分牌。我心里那个愁啊:这都叫啥事啊?可到了这个份上了,推吧,还能怎么样呢?谁叫咱摊上了呢。 我就丢色子发牌,两家赢我,一家输给我,第一局输了200元。我当时哭的心思都有了,心里想:输吧输吧,或许多输几把能叫他们丧失警惕。所以我也不出千,就是乱洗乱码乱丢色子。可我越希望输,那牌来得越邪,简直见了鬼了。有把我推的一手牌,自己拿起来一看:我个天啊,竟然来了对板凳头王爷尾。 我心里就打起鼓来了,我翻看所有人的牌:出门5头7尾,天门8头8尾,末门6头对尾。我有心思把对板凳头和王爷尾拆一下,告诉他们这个是我的尾巴。可咋拆都拆不了合适的尾巴,咋拆也拆不出比外面尾巴大的尾巴。干脆我把牌往二手牌里一划拉,都洗进了牌堆里,直接洗牌,告诉大家我没配了,大家都赢。 局就在这样的氛围里磨磨叽叽地一把把推着。坐门的无论是赢还是输,都雷打不动地只押200元。说不给德水面子?人家押钱捧门了,就是不多押,看来都对我有了戒心。 德水看着好像上火了,嘴巴开始不干不净起来,说:“都什么玩意儿,押那么点钱干吗?怎么还怕赢了我钱我和你们要,还是怕我不赔给你们?”老道也在旁边开始帮腔:“不爱玩都滚,耍谁玩呢押这么点钱?”这个时候我已经无奈了,哪里有这样的?还带逼赌的? 那个叫老叶的说:“不敢押大钱,人家是高手呢,能看出来。”我真不知道他从哪里看出来的。但是人家这样说我了,我还不能不接话。我说:“我哪里是高手啊?高手还输给你们啊?你看我玩得有毛病吗?刚才推这些把我还输呢。”老道听老叶这么说就更不高兴了,对他说:“你是不是想挨扇啊?不敢押快滚。谁逼你玩了啊?”这话虽然是说你不玩可以走,但是那个小瘦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看样子老道一个眼色,他就会把手里的鸡爪子挠到这个叫老叶的脸上。老叶被骂得很尴尬,可又不敢回嘴,也不敢走,坐那里默默地押了200元钱。 老道继续说:“押,多押点。就押200耍人玩呢?不爱玩滚出去。”边上看眼的都拿出了钱,有的装作吃不准该押哪一门正在考虑的样子,有的干脆押上100元,算是个交代。坐门的也都格外拿出200元来竖着放在押钱的后面。我开始还没看明白,所以跟着问了一句:“你这个钱是押的还是放在那里的?”人家说:“是啊,押的钱。这个是二道的钱。” 押钱分二道三道我遇到过,只是两张牌九比大小的时候带道钱。8点可以杀他二道放的钱,9点可以杀他第三道放的钱,还有四道五道。同样,闲家如果够8点你坐庄输了就要赔他第二道押的钱。可玩四扇的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可以押道钱。可人家这样押,你能说什么呢?都是德水和老道逼的。人家怕输,所以把钱放在道上,你难道还能把把出8点以上的头来杀人家的道钱?那也太假了。 六叔站在那里,小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嘴巴里嘟囔着说:“押在几道上都杀你,人家现在不愿意杀而已。”老道看他这样说,就去看他。别看六叔在镇上没人敢惹,可也害怕老道,看老道看他,立刻不说话了,不过嘴巴里还在叨咕啥,声音很小,也听不清楚。估计在骂这个老道和德水呢。他俩好像也听到了,但是碍于他是个老头,也不太好过于计较。 下边就开始了漫长的拉锯战。我也不出千,他们也绝对不多押一分钱,那得多大的牌才能杀到一把啊,所以那些押在二道三道上的钱我根本不惦记。钱进进出出,总也看不到输赢。我也尝试着努力和他们多交流,也努力去说一些桌子上大家都常开的玩笑话,想挽救一下,奈何这些人都很严肃,怎么也不和我交流,一个个板着脸在押钱配牌。想想真是叫人郁闷。 看实在没有突破的余地,只好这样,权当磨手指玩了。在我看来,这样的情景持续下去到天亮,或者这些人借尿遁溜走,那是皆大欢喜的结果。可偏偏这个不和谐的场景里总会产生事端。 六叔看了一会儿有点不耐烦了,可是还有点畏惧老道,所以他不敢把气撒在老道这边。他看老叶总押,就说老叶:“什么局你都玩,不信你押个大钱试试?看看会怎样。输死你。”我还没反应过来六叔什么意思呢,那拿一对鸡爪的瘦子听了就不乐意了,他一下窜到六叔眼前,点着六叔的鼻子说:“哎你个老驴劲的。你什么意思你?”这句话也勾出了六叔的驴脾气,他一把把那瘦子的手打开,说:“我说我侄子,该你什么事?你骂谁老驴劲的?” 瘦子手被打开后,就有点急,又把手伸出来指着六叔咬牙说道:“你再打一下看看我不废了你?”我一看那架势,六叔要再打他手一下的话,那瘦子真能去打他。我也是发贱,我看要打起来了不好,就过去拉瘦子说:“怎么和老爷子一般见识。拉倒吧,不玩了。” 其实我庄坐得极度乏味,也想趁这个机会解脱,所以想钻这个空子顺便不玩了。谁知道六叔可不领情,竟然对我发起脾气来了。他使劲推了我一把,说:“有你什么事?我就叫他打我。打我来,打我来。”说着话对着瘦子一头撞了过去。 瘦子也机灵,一扒拉六叔,六叔就撞偏了,一头撞在我肚子上。我还没咋地呢,只见六叔一屁股坐地上,顺着一歪,腿开始蹬起来,就像临死前那回光返照似的,蹬两下不动了,看样子就不行了。就这个熟练程度来看,是经常干这事的。 我一看那架势,是准备放赖了,我得离他远点。我刚想出这个屋子,六叔竟然坐起来,一把抱住了我的腿,然后又是一歪,腿蹬几下又不动了,又不行了。这个老头,也知道柿子找软的捏。 我一看他抱上我,知道坏事了,当务之急是挣脱他。我就拼命地拽自己的腿,小海看光景不对,也赶紧来帮我,想把我的腿从六叔怀里挣脱出来。可无论我们如何努力,都被他抱得死死的。 我当时汗就出来了,脑子飞快地转着:就目前的形势看是赖上我了,我可不想白捡个爹养活,也不想被他讹诈上,只要出这个屋,爱谁谁,赶紧溜,叫他找不到人。可目前能利用的只有德水、老道他们了。 这个时候那些家伙就跟着乱了起来,可能看我是个外地人,不能把他们如何。这个说:“六叔着急,羊痫疯犯了。”那个说:“赶紧送医院。”小海在一边说了句狠话:“是不是看外地人好欺负?别把我们惹急了。大不了都100来斤互相称一称。”大家一看小海这样说,就不跟着起哄了,都摆出了看热闹的架势来。 这个时候德水已经在六叔六叔地叫着,希望六叔能松手。可六叔好像是吃定我了,任德水如何说,就是不撒手。我问德水:“我可不想一直被抱得这么紧啊,你赶紧想办法解决了。再不给我解决别说我对这个老头动粗了。我要是急了什么也不管,大不了真给他打个羊痫疯,打完我一走,叫你们人都找不到。” 其实这话与其是说给德水听的,倒不如是说给装死的六叔听的。可这话说出来对六叔好像没起什么作用,他简直油盐不进,吓唬也不好用,还是把我抱得死死的。德水好话说了一箩筐,还是不行。我尝试着借助桌子使劲挪动了一下,可能也带动六叔跟着移动了一下,他忽然大喊一声:“别动,疼啊。”我只好停下,万一把他拖出个好歹怎么办,干脆站着让他抱着好了,看他累不累。我继续示意德水做六叔的思想工作。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进来两个警察。原来是店主跑去报警了,店主走的后门,谁也没去注意。而派出所就在马路对面的一个院子里,所以来得也快。大家一看警察来了,都纷纷让出道来让他俩过来看具体发生了什么事。这个时候,瘦子拿在手里的鸡爪子不见了,老道的钢鞭也神奇地不见了。 警察过来后,可能看我是生面孔,也可能是六叔抱着我的腿,就直接问我怎么回事。我说:“他们争吵,我来劝几句。他就倒地不起了,就抱着我腿,我哪里知道是怎么回事啊?”那警察听了我说的话,皱了皱眉头,说:“走,跟我去派出所走一趟。”我倒是想跟他走来着,可腿上还带着个人呢。我说:“咋走啊?你看腿都挪不了。” 那警察就蹲了下来,拍拍六叔的肩膀说:“六叔,把手松开。六叔,听到没?把手松开。”但是六叔还是没啥反应。我能感觉到,在我腿上的力量没有丝毫放松。那警察继续说:“六叔啊,咱们有事去派出所解决,你在这里躺着不能解决问题,松了吧。”六叔还是不为所动。那警察抬头看了看我,我使劲挤出一副讨好的笑容,希望他能帮我想个好办法。可警察下边的话叫我心凉了一大截。他继续拍着六叔的肩膀,并试图用手去把六叔的手分开,嘴里喊着:“六叔啊,是我,我是德新啊。松手吧,这件事情我来处理。”我一听,完了,六叔的侄子,也属德字辈的,看来有麻烦了。 德新看自己的话不起作用,就站了起来,看了看周围的人,用手做驱赶的架势说:“都让一让,别围得那么紧,都退退,有什么好看的。”边上看热闹的人好像不太买他账,都嬉皮笑脸的,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逗着趣。这个说:“德新啊,好好劝劝六叔,他平时最听你的话了。”那个说:“六叔又羊痫疯了,你可得给六叔治好了哇。” 德新看好像哄不动他们,就站到我身边,推着我身后的老道和瘦子说:“你俩让开下。”老道被他推了一下好像有点不爽,说:“推啥,我看热闹碍你什么事了?干吗来推我。”那德新一看自己被抢白了,也有点火,说:“你怎么说的话呢?我推你怎么了?你给我让让。”老道也不想丢面子,说:“我是县城来的老道。”德新说:“我管你老道还是和尚的,我叫你让下肯定是有原因的。”老道说:“我他妈的就不让怎么了?你还敢打我怎么的?”说着话横了起来,不但不让,还向前靠了一步,看那阵势是要和这个德新较一把劲,也可能是想在大家面前耍点威风。德新也不想丢了面子,还想再去推他一把。 和德新一起来的警察岁数稍微大一点,处事圆滑一些,他上去拉住德新的手说:“先处理事,别无谓地争吵。”那边拍着老道的肩膀说,“少说两句,少说两句。没看老爷子还躺在地上的吗?你就别跟着乱了。”老道好像也找回了脸面,就有点得意。那岁数大的警察又说:“来,配合一下工作,稍微让出点地方来。”老道听他这样一说,也很听话地把我身后的地方让了出来。 德新看我身后的地方被让出来以后,就示意我去看他。他对着我做了个抓的动作,然后又比画了一个叫我拔腿的动作。把我看得直迷糊,跟我说哑语呢? 他看我还没懂,就指着六叔,那意思是别叫他知道。我点点头表示我知道。他又比了个抓的动作,指着我的腰,然后又比了个叫我拔腿的动作。这下我是看懂了。德新一看我懂了,就蹲下了身,拍着六叔说:“六叔啊,你松手啊,你要抱到啥时候啊?”这边说着话,那边示意我准备。我点点头,意思是准备好了。他伸出手来使劲在六叔腰眼上一抓,六叔的手立刻就放松了,可能想用胳膊下意识地去护着腰眼。我一看,赶紧把腿一抽,可算是挣脱了六叔的控制。六叔可能还想抱,我没让他再抱到。他也可能知道有人来给他主持公道了,干脆腿又蹬了几下,继续休克了。 我一挣脱,第一个想法就是走人。刚走到门口,那个老警察就一把拽住了我,很威严地说:“你别走。”我尝试挣脱几下没挣脱动,干脆就老实起来。德新麻利地指挥着大家把六叔抬起来,让大家把他送到卫生所去。这一套动作下来,从如何能让六叔松手,到如何指挥大家,做得很是熟练,看得出他经常处理六叔休克的问题。 等大家把六叔抬走以后,警察就带我去派出所,其他的人也都跟了过去。到了派出所,小海坚持着跟我进去做笔录,其他人都在院子里等候。进去后,那岁数大的警察就叫德新自己处理,他继续睡觉去了。 德新让我俩找椅子坐下来。他自己一屁股坐到了办公桌上,欠着身问我:“你看看该怎么办?”我说:“什么怎么办?我也没做什么事啊?”德新不接我的话,又问我:“你哪儿人啊?”我说我是×市的,他听了后点点头,说:“等着,那也别走了,等看看六叔那边有事没。”我一看,麻烦事来了。 天亮前我想了无数借口要趁机跑掉,可那个德新寸步不离,我们根本就没机会跑掉。妈的,我来赌钱竟然会被人讹诈!既然走不了,那就等着吧。天亮后,派出所来了一个小胡子男人和一个中年女人。那女的一身肥肉,我还没搞清楚状况,她进来就直接抓住我的衣服撕扯,嘴里喊着:“你赔我爸爸命来。”我拼命地从她手里挣脱开,衬衫都被她给抓撕了一个大口子。 我挣脱后,那女的还要往前冲来继续抓我,小海就拦在我身前推开她不让她来抓我,那肥女看抓不到我,就去抓小海的衣服,小海就扭住了她的胳膊。 那小胡子男人看小海和他婆娘撕扯到一起,就也上去撕扯小海。我一看小海要吃亏,就上去帮着抓那小胡子男人。我们四个人就互相抓扯到了一起。小海体格还是很不错的,他一下把那肥女推到墙角去,就和小胡子撕扯起来,几下就把那小胡子掀翻在地,压在身下,用膝盖顶住。那肥女疯了一样冲上来抓住小海的头发使劲薅,开始我也帮小海,可那肥女薅住小海头发的时候,我想给拉开就是拉不开。干脆我也薅住那肥女的头发,使劲地拽。那肥女可能被我薅疼了,直接撒手不薅小海了,转身来抓我头发。可我头发短啊,她抓不住,手就乱挥来挠我。我就使劲地压着她的头,尽量不让她挠到我。可就是这样,胳膊上还是被她挖下一块肉来,拖着一道长长的抓痕。 德新开始还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看着,没有任何表示。我就喊:“你再不管就打起来了啊!你要负责任。” 德新听我这样喊,就赶紧过来拉。小海这边压着小胡子,我这边薅着肥女的头发,只敢薅不敢下手打,很是难受。现在回忆起当时的场面,可能大家觉得很好玩很可笑,可我那时候的心情是很憋屈、很惶恐的。 最后在德新的努力下,终于把这个肥婆子拉开了。拉开后,她还好几次撒泼要冲过来。德新一看事情要闹大,就挡在我前面说:“你要再这样我可就不管了,你们爱闹就闹好了。”这句话起了作用,那肥婆子一听这话,就不冲了,但还是指着我叫嚣着,那词简直难听死了。德新连哄带劝地把他夫妻俩给推出了派出所。我好像吃了亏,胳膊上被挖走一块肉的地方流了好多血。可我好像也占了点便宜,手上还有一大把肥女的头发,看着薅下来的头发,也觉得蛮解恨的。 那小胡子可能觉得被小海给压在身下丢了面子,指着小海叫嚣着说:“你给我出来,看我不弄死你。”小海脸色阴沉地看着他说:“你看你那样,谁弄死谁还不好说。”德新说:“你们要再闹一下,我就彻底不管了。你俩赶紧走,别在这里吵,等会儿所长来了看到你俩在这里闹就不好看了。”说着话使劲把门给关上。那夫妻俩也听话,不吵了也不闹了,在外面没了一点声音。 派出所的人陆续都来上班了,大概也就五个警察。德新开始拿纸给我俩做笔录,做完笔录后,他对我俩说:“这么着吧,你俩先押2万元医疗费在这里。人可以先回去,等确定六叔没事了,扣除所有费用后剩的钱返还给你们。”我一听,这简直是敲诈。我就问他:“六叔什么事都没有,他在放赖,我凭什么拿钱?”德新冷笑着说:“人现在还在医院,去了医院就要产生费用,还要检查,反正你要先拿钱垫着,都是这个程序。”说着话,他把刚才记的笔录丢到了我面前说:“看看吧,要没问题签个字。” 他那倒霉的字写得像蚂蚁爬似的,我一个字一个字好不容易才看完。写的大致内容是我在那里玩,然后就是我所描述的场面,但是玩什么,是不是赌钱,一个字也没写。我看完了把笔录递给小海看。我说:“我没钱,你看着办吧,是关是押都行。” 德新听我这样说,就火了,拍起了桌子,说:“你以为你在哪儿?这里是公安局,你给我想清楚了。”小海看完,大概看出了门道,说:“我不认可这份笔录,所以我拒绝签字。我们和一群人赌钱你咋不写呢?都写上,要处理都处理了。”德新一听小海这样说,就转向小海说:“我现在处理的是六叔和你们的事,赌钱的事再说。”看来他是准备把这一过程抹去,想来那些人大都是他的堂兄弟,他要维护。 小海说:“这个笔录是你自己做的,不是两个人共同询问,没有任何效力。再就是你把最重要的起因给省略了,所以我俩拒绝签字。你可以标注上我俩都拒绝签字,但是我要求见你们所长,我要把这个事说清楚。”因为在小海看来,这个德新想一手遮天,把这件事情按照他自己的意愿办理下去,所以小海提了这么一个要求,希望有人来主持公道。 德新说:“找所长?找谁都没有用。你不是想找所长吗?我去给你叫来。”说着话就去了另一个办公室。一会儿所长就进来了,我一看,这不就是昨天晚上和德新一起去现场那岁数大点的警察嘛。 这个警察很圆滑,他跟我们罗列了一些六叔的病,也说了一些六叔的光辉事迹,并且承认六叔目前是装病的。但是,现在不管是不是装出来的,六叔都要借这个时候去医院住上,而且本身他啥病都有,如果这个病那个病地治疗起来,硬说是这件事引起的我们也没招。六叔的家属还在要说法,他们也有压力,不处理对家属不好交代。所以他劝我俩折中一下,拿俩钱消灾得了,犯不上和一个老无赖纠缠。以前还发生过六叔在派出所躺一天的事,所以他们也为难如何如何的。话叫他说得滴水不漏,这边显示出维护我俩的样子,那边还把利害关系说得特明白,就是不拿钱不行,也把自己推到一个左右为难的中间人的角色上来。 经过这个中年警察一说,我俩也有点害怕起来。虽然知道六叔是装的,可赖上来丢不掉就坏事了。小海很会看事,他看得出这个所长也避讳谈我们是在赌钱的事,也知道目前的状况是不拿钱别想走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好像有个成语是这样说的吧?大家知道是这个意思就得了——我们只能接受讹诈了。于是他就和这个所长讨价还价,一直把钱数说到12000元。所长说去和家属商量下,就出去了。德新又得意洋洋地进来看着我们俩。 过了一会儿,所长回来了,说家属那边同意12000元私了,小海就出去找德本拿钱。出去好一会儿,德本跟着小海进来了。但是两个人之间发生了点争执,小海直说他不讲究。原来德本不想拿这个钱,因为在他看来,这个钱不应该他来拿,要是我俩实在需要用钱的话,他可以借给我们。 当时我只想尽早脱身离开这个倒霉的地方,所以一口答应算借的,也没太去在乎这点钱,赶紧交钱走人才是硬道理。德本看我答应了,还是很不情愿地拿出了12000元出来交给德新。德新点完钱后直接写了个白条子,内容到现在我还记得:今有老三自愿赔偿六叔12000元,六叔以后再有任何身体不适,与老三无关。然后拿给我签字,签完字就直接锁抽屉里,也不给我收条,摆摆手意思叫我们可以走了。我们也没法去计较。 我右胳膊流了好多血,哪能这样出去啊。我和德新说希望他给我点水洗一下。德新很不耐烦地把刚才要我俩签字的笔录丢了过来说:“拿这个擦擦得了,没有水。”感情那笔录在他眼里是张废纸,那还记得起劲。但是当时这些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赶紧走。 出了派出所,太阳已经很高了,从路人看我的眼神我就知道自己有多狼狈了。德水带我找了一家铺子,用水洗了洗身上的血。要说人倒霉吧,喝点凉水都塞牙缝,越想快点离开这个倒霉的地方,越是不能。这个国道就双排道,不知道前边是出事了还是怎么了,竟然塞起车来,那车压得是两头都看不到边。德水说先找个地方休息,等不堵车了再走。可我急啊,我要求现在就走,哪怕一步步挪着走也比待在这里强。这个小地方连卖衣服的都找不到,总不能让我穿着不成样子的衣服在众人面前来回晃吧。就这样,德水开着那辆大破车拉我们上了国道,进入了浩浩荡荡排队的“大军”里面。 我看着对面道边上,肥婆和小胡子恭恭敬敬地跟在六叔后面快步地走着。六叔啥事都没有,他手背在身后边走边骂着身后跟着的两个人,我看得窝囊死了,但是还能怎么做呢?瘦子也看到了,连忙指给车里其他人看,低声地骂:“这个老驴操的,就是欠揍。”骂归骂,可他也知道深浅,可能怕六叔听到,没敢大声。 在车里听德水说起,我才知道,我们玩的那个给车加水的铺子是派出所所长的舅哥开的。人家收水钱,这个水可不是给车加水的水,是坐庄的赢家要给红包的,规矩是赢钱的5%。要不就为过路的车辆加水,那基本没多少收入,所以才会出现我在派出所人家要抹去赌博这个过程来和我说事。 在车里,我把瘦子的鸡爪子要来看,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见人打架拿这个当武器的。拿来才发现不是什么鸡爪子,确切地说,是老鹰的爪子,被瘦子用麻油一过,做得很是精致,拿这个挠人,绝对无敌。瘦子自己也很是得意,他说:“动刀是管制刀具,动力气我打不过别人,就这个挺好。你打我一下,我叫你挂彩三个月。”的确,如果换成我,我宁可被老道的九节鞭打一顿,也不要被这样的爪子挠一下。 这一塞车,我们就一步步地挪,也就一公里左右的路程,起码挪了6个多小时才出来。到了丰收县,无论德水还是老道怎么要求我留下,说还有局可以去拿钱,我都拒绝了。就这样的人还保证我安全?我不信。我推辞说家里有事情着急处理,就和小海跑了。 和德水老道他们这样的人不是一路人,他们只看中我的手艺能帮他们有进账。虽然他们是社会人,有着这样那样的口头保证,能为我的安全提供保障,但是他们不会为我分担任何事。这样的人我一生遇到很多,大都成了过客,最后能沉淀下来成为我朋友的不多,只有小海、三元和小艾。虽然最早他们也是看我有出千的手艺来结交我的,我也确实能给他们带来收益,但是有事情的时候,他们都会站在我身前为我提供庇护,甚至可以帮我挡刀,所以我和他们交往,历来都是赢钱大家分,有钱大家花。值得。 说起这件事情来,我是想告诉大家:老千不都是风光的,赶局的时候遇到的让人灰头土脸的事很多很多,比这个更狼狈的事也有。挣扎在生活底层的那种艰辛,不是你们这些看客所能体会到的。 回来后,德本三天两头找我要那12000元,我不想给这个钱,所以一直推脱手头紧张。因为在我看来,这个钱应该他出。可德本很是执著,天天挂电话催,或者去我常玩的地方找我要,真叫他烦死了。有次和三元一起去常玩的地方,德本又来催着要钱,三元就很好奇,问我怎么欠他的钱。 我就详细跟三元说了事情的经过。三元是暴脾气,趁我没注意,把德本叫到没人的地方好一顿打,告诉他再敢来找我要钱就放他血。就这样,德本再没出现过。三元也很损,打完人也没告诉我,所以我还一直蒙在鼓里。后来,还是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三元说出来的。 事情的开头永远是那么俗套。小海说他有个朋友知道一个赌局,要带我去看看是否有机会可以捞一把。我的工作就是做这个的,当然要去看看。 小海就把那个哥们儿约出来一起吃饭。见面一看,那也就是个刚出社会的小混混,满嘴社会词,一见面就和我吹嘘如何去摆阵。所谓摆阵就是被人找去轧场子,站在那里显示人多势众,一般不需要动手,站一次发100元,动手的话发200元。说如果我俩要没事,也可以参加到他们摆阵的团队里去。拿他的话讲:“你就站那里看,给你胳膊上系个红色的小布条,什么也不用做,100元就到手了。”他说得很是得意,看我听了没什么兴趣,小海反应也很平淡,就越发地吹嘘起来。说自己认识好多学生,连师范大学的体育系都有哥们儿,想摆多大的阵他都能一手负责,最多一次摆过500人的阵势。 我一般不喜欢在人家吹牛的时候去打断人家。吹牛是很多人自我满足的一种方式,爱吹吹去,姑且听着。可能这个混混是想在我面前显摆自己如何有实力,可他自我吹嘘的实力也太不上台面了。 一直到饭快吃完了,他还在和我吹嘘,简直越吹越没有边了。说到他和几个哥们儿一分钱不带,可以到任何饭店吃霸王餐。他所说的霸王餐就是自己在什么地方抓几只蟑螂、苍蝇带在身上,等吃得差不多了,就偷偷放进菜里,然后以此来找饭店交涉。这样不但不用给饭钱,还能敲诈个三五百元来花花,不给就闹,就投诉。拿他的话说一般都乖乖地给,他就是以此为生的,不用去工作。他的理想是,准备带他几个哥们儿吃遍这个城市所有的饭店。 我看他越吹越没边了,甚至把为啥和我俩吃饭的事都忘记了,就故意逗他说:“××酒店那家菜不错,什么时候带我们去那里吃一顿吧。”其实我说的那家酒店是健哥开的。那混混一听,连连摆手说:“那家我可不敢去吃霸王餐。别说我不敢,全市没一个敢的。嫌自己活够了倒是可以去吃一吃的。我还没活够。”我逗他说:“我就敢。有什么了不得的,吃完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抹抹嘴就走。爱谁谁。”那混混听了瞪大眼睛说:“别吹了。就你?我不信。”我说:“不信可以啊,晚上带你去吃一顿,敢要我钱我把他桌子掀了。”那混混一听,就别着脑袋合计起来了,说:“老三?好像市里没名头啊,没听说过。你可别吹牛了,我可不跟你去吃,别到时候被人打得满地找牙。” 我就没继续逗他,其实我在那里吃饭,还真的是吃完了,嘴一抹,直接走人,没人跟我要饭钱,甚至连字都不用签。健哥对餐厅经理和所有领班都交代过,只是我脸皮薄很少去吃而已。也就在他酒店看局的那段时间总去吃,图个方便。 和混混对着吹了几句,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就赶紧问他要介绍的局是怎么回事。 这个小混混说,那是个斗鸡局,很大,去的人都要先亮10万元的货才可以上场玩,要不人家不带。我就详细地问这个混混他们如何玩,具体怎么派牌,这个局多久了,参与的都是一些什么人。可这个混混回答不出来,他说是他一个哥们儿联系的局,他那个哥们儿本来也想来和我们见面,可是媳妇出去了,他要看店,所以就没来。要详细到我问的这些问题,就吃完饭去见见他那个哥们儿,因为他那个哥们儿总在那里玩。既然他这样说了,我就同意去见见。我觉得这个混混也不像是个能赌大钱的人,天天敲饭店那俩钱,攒一个月都不够他押一把的。 见我俩同意去见他那个哥们儿,他就在自己口袋里拿出一张餐巾纸,回头看看是否有服务员在注意他。餐巾纸里面是只死蟑螂,看他那架势是准备把它放进菜里去。敢情他是准备请我俩客。我一看,赶紧阻止他,咱可丢不起那人。我说:“别着,这家我常来吃,你别这样做,给我个面子。”那边小海也赶紧喊服务员来结账。 服务员来的时候,我和小海已经笑得快不行了。人家告诉我多少钱,我使劲忍着笑把钱给了服务员,搞得服务员一头雾水,以为遇到了精神病,结个账也能笑成这样。 出了饭店,那混混还在可惜结账的饭钱。他抱怨说:“不如你俩先走,我自己在那里,也没你俩什么事。” 顺着他的指点,我们来到一家专门卖烟的商店。混混先进去,我俩把车停好后也都进去了。混混在那边跟一个平头男人说话,我就在那里看烟。有个服务员过来问我有什么需要,平时我都只抽长白山,虽然便宜,但是口感我很喜欢。不过既然要装有钱人去赌钱,得买两盒好烟。服务员把烟给我后,我也没仔细去看真假,就顺手撕开一盒的包装,把两盒都放进了包里。 混混转脸看我进来了,就把那平头哥们儿拉过来给我作介绍。正说着话,刚开始卖烟的服务员过来跟我说:“不好意思,刚才拿错了,给你换两包。”说着话就拿着两盒烟要跟我换。我刚想客气说有一包被我开封了,忽然意识到,这个卖烟姑娘对我出老千了,开始卖给我的是假的,后来老板和她说话,就拿真的换给我。看来在生活中老千无处不在。 烟草店的平头老板可能有点不好意思,连忙和我解释说:“卖烟的都这样,过路客都给假的。要是当时验出是假的可以给换,出门了就不承认了,也没指望他当回头客。要不这样做,就指望卖真烟的利润根本不够开销。她不知道你是来找我办事的,你别介意。”一不注意我也当了次凯子,真是隔行如隔山。还好当这样的凯子不伤体格。 寒暄完了,他说他也不知道这个局到底是怎么个情况,是他哥哥在玩,他只是偶尔去看看热闹。这家伙,又拽出一个中间人来。不过,这样的事很多,一个串一个,都想在中间分一杯羹。对于我来说,这样的事也很平常,不管你串了多少人,最后能让我上去玩拿走钱就成。而且具体多少人和我没太大关系,反正我是要拿走一半的赢利的,其余的他们自己分去。 烟草店小老板看我同意见他哥,就赶紧给他哥挂电话,让他哥来店里一下。看起来他哥离得不是很远,一会儿就来了。他哥哥很谨慎,把我拉去烟草店身后的巷子里说话,详细地问了我很多问题,好像是对我的手艺不太放心。他说:“这帮人都是老赌鬼,以前也有来这里捣鬼出千的,所以他们已经提防了不太好糊弄。你确定你能拿得下?”我说:“可以确定吧。”他还是不放心,说:“那你是偷牌换还是做记号啊?”我说:“这个你就别操心了,怎么做是我的事,输了和你没关系。”因为这个是当地的场子,所以我还是敢下赌本的,我不怕出现赢了钱拿不走的情况。 他看我这样说,还是不太放心,就继续问我:“你不接触牌,能不能行?”我说:“不接触牌?你这个是什么赌法啊?还不让接触牌?澳门还让接触牌呢。”他有点不好意思,说道:“主要大家被外来的那些老千整怕了。上次来个外地人,一下拿走了20万。”我就问他:“现在不让接触牌,那谁管发牌,谁管看点子啊?”他说:“也不是都不让接触牌,主要是新来玩的,都基本不让动牌。”我觉得有点好笑,还带这样的啊?要说忌讳外来的人,怕他们出千,那你不带他们玩不就完了嘛,干吗整这么多规矩。 我就又问他:“那我这把大牌了,下把应该我的发牌权,也不让动牌?你说的是哪个国家的规矩啊?”他说:“也不是,主要是说他们会提防新来的。”说话间,他的眼神闪着狡黠的光芒,我隐约觉得这个局不像前期混混介绍的那么简单。可我既然来了,还是想看一看。再说了,我还真是家门口的汉子,这一点德子说得很对。我怕他个球啊,咱有人。 烟草店老板的哥哥看我想去看看,就叫我在烟草店等着,说去看看情况再过来,看来离赌局的地方不远。 等了大概20分钟,他急匆匆地回来,说可以过去了。说着话,叫我和小海上路边一辆车里。烟草店老板要继续守店,那小混混也跟着上了车。上车后发现车里还有一个人,那哥们儿很是热情,跟我又是握手又是拍肩膀的,搞得像分别好久的朋友似的。 上了车,烟草店老板的哥哥不急于开车带我们去,他给我介绍车上坐的那个人,那人叫老苗。老苗趁着介绍的工夫,从包里拿出了一副扑克,说:“玩下我看看,你是怎么出千的。”我说:“不玩。这个没有必要。”老苗看我不想演示给他看,有点尴尬,说:“我就是有点不放心,看看你的手艺,也好心里有个谱。”我告诉他:“我能出千拿钱就是了,就是输了也和你们没关系。你还要看啥啊?” 老苗没继续坚持,示意可以出发了。这个时候我就有了一种预感,我不是去宰人家那边的猪。只是一种预感而已,要让我当时立刻反应过来,基本不可能。我虽然接受了他们说的那些人都很谨慎的说法,但是多年赶局的经验告诉我:这个局不简单。 车子七拐八拐地到了一家旅馆门口。车子停好后,老苗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我:“人家这里玩的是先亮货,10万元本钱,你带了没有?” 我说:“没带啊,我今天来又不是直接上去玩,我先看看再说。”他看看我,又看看烟草店老板的哥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抬头看我在盯着他看,有点尴尬地打着哈哈说:“到了到了,走,我带你上去看看。”我心里开始犯起了嘀咕:为什么这么关心我是否带了10万元?我没表现出来,故意应和着他说:“这个地方环境不错,你开的旅馆啊?” 老苗说:“我哥们儿开的,所以我常来玩。”说着话,我们就进了这家旅馆。一进门就是服务台,那里坐了个中年妇女。她看我们来了,赶紧起身,伸手在墙上摘下一把钥匙,把挨着服务台的门打开,让我们进去。进去之后,我才发现这里连着居民楼的楼道。老苗轻车熟路地带我们上了四楼。他站在一扇门前轻轻地敲着,里面确认是他才把门打开。一进去就看见厅里放着一张好大的麻将桌,有6个人已经在那里玩起来了。 老苗直接拿钱上去排队,等着下把牌多带他一门。他跟别人介绍说:“我哥们儿,也来玩玩,不是外人。”现在是7个人在围着麻将桌玩,可偏偏留下一把椅子。看情形,那椅子是给我留的。 我凑了过去,说:“看会儿热闹,没带那么多钱。”说着话我就站到了老苗身后,没去那把空的椅子上坐。那几个在玩的也都表示可以上来玩几把,老苗带的朋友就是他们的朋友,不见外。他们互相说着这样的话,在我看来是要给我吃定心丸。 我脑子里还在画着魂:不是上桌必须亮10万元才可以吗?怎么我没亮就喊我上去玩? 我来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斗得很激烈了,三家谁也不让谁,都在1000元一次地互相跟着。一会儿桌子上的钱就起了堆,大概堆到了4万多元。老苗就伸头去看他身边一个哥们儿的牌。那哥们儿也有点犹豫,把牌拿给老苗看。我也趁机瞄了一眼,是个带9的同花。老苗看完了没有任何反应。那哥们儿回头看看我,好像鼓起勇气,又去跟了五手,看那两家还继续跟,显得有点不舍得的样子把牌丢了进去,不跟了。另两家又继续斗了好几手,终于,一家买了牌,Q同花买的A同花,输了。 赢家把钱都拿到自己面前理好。看那堆钱的大小,估计有6万元了。三家同花能斗出6万元来,是挺猛。 赢家开始洗牌发牌。一家看牌跟了200元。轮到老苗,他很猛,直接闷500元。接着下边两家也跟着闷了起来。一家看牌跑了。庄家看外面有闷的,也跟着闷了500元。头一家也不让,跟1000元。真是好局。这家伙,要是谁出一把千,不得拿个10万元进账啊?要分三家好牌,一把20万元是最少的。 烟草店老板的哥哥凑了过来,拍着我说:“看,多好的局,上去玩几把。”老苗也推了一下他隔了把椅子的哥们儿说:“你让让,让老三坐这里。”我说:“今天没带多少钱,跟一把都不够的,不玩了。你们玩你们的。” 他们看我实在没有上去玩的意思,就继续玩自己的,再没人理我。我就站那里看。他们玩的扑克在我这个城市里不多见,是一种曲别针扑克。我居住的这个城市一般商店里卖的都是敦煌扑克和三A扑克,曲别针扑克很少见。我站那里看了一会儿,发现他们的曲别针扑克是一种密码扑克。因为以前我就有过一副,所以简单看了几把就认出来了,这样我看任何一家的牌都是一目了然。 认出了扑克,再想想前边老苗和烟草店老板哥哥的一些表现,我就知道原因了。他们是一群老千,专门抓凯子呢。老苗和烟草店老板哥哥就是牵猪的,我有幸被他们当成一头猪牵到了这里来。 现在我想明白了,这些人在引我入套呢。就拿前边这个9同花的哥们儿来说,9的同花敢这么跟,我不看他吃的我看他穿的。他戴了个假的金戒指,好像刚戴上,还不是很习惯,总拿手去摸一下。本来我也看不出是假的,可他多摸几把我就注意到了。常戴戒指的人手指上都有痕迹,他那里毛痕迹都没有,一看就是临时装门面戴的。而且那戒指的光泽,怎么看都不像真的。 这样的群千局不怕你有手艺,你最好有点手艺才好,千得你更爽,而且你输了还哑巴吃黄连,怨自己点背。你发大牌人家都认得,不跟你就完了。你还能把把发牌?可能有人会问了:“你不是也认得吗?上去认啊?” 我虽然也认得,可他们人多,而且也都认得牌,我上去也是个死。虽然他们知道我是老千,但是对他们来说无所谓。一是我不好赢,二是我赢了,他们也会找我出千的证据来下我的钱。在他们看来,老千也不都是全能的,你可能会这样一些东西,但是你不可能认识所有的密码扑克。所以我一直在强调,老千没有高低之分,只看谁懂得更多,懂得多才不会上当。所以我虽然被人当猪牵来了,却一点也不生气,就当看个热闹,跟他们学习学习也不错。 所以我就饶有兴趣地挨个观察他们,看他们表演。有个哥们儿衬衫敞着,露出一条很大的金项链,真假就不知道了。看看刚才那个哥们儿的假戒指,再看看这个哥们儿粗粗的金项链,我想起一个笑话。那笑话说一个哥们儿买了条假的金项链,喝得醉醺醺的,去洗桑拿,结果一下池子,悲剧了,那金项链竟然浮了起来。 想到这里,我没控制住,自己笑了一下。大家虽然在表演,可都拿我当主角呢,可能我这个笑让他们觉得我在这样认为:这些人这么猛,要是上去搞一下能赢好多钱。所以那戴金项链的哥们儿说:“哥们儿,别看热闹啊,来,上来玩玩。你还想去哪里找这么好的局。” 我连连摆手说:“没带那么多钱,局是真好,我喜欢这样玩。这样,我去凑点钱来玩。”小海也跟着附和说:“局真不错,值得玩。”说着话,小海用手摸着自己的鼻子。这个是我俩的暗号:不好,撤! 原来不单是我看出来了,小海也看出来了,他在提醒我呢。估计小海不是看出扑克作假,而是看出这些人演戏的成分比较大,因为演戏他也算是半个行家了。 我也摸着鼻子,算是回应他我知道,让他放心,我没这么傻。就这样的千局想千到我?简直做梦。 说着话,我就找借口说下午还有事,明天凑钱来玩,还努力做出一种兴奋的表情来。临出门的时候,我用眼角的余光看着他们虽然还在表演着,但是都带着一丝遗憾的表情,可能看我没上去玩,已经懈怠了,表演得也不那么卖力了。 下了楼,我们没走旅馆的门,直接从居民楼里出来了。那混混可能跟他们都不熟,也跟我俩出来。他很兴奋,直呼过瘾,好像是他在赌钱似的。我们溜达着往烟草店的方向走,小海就故意问那个小混混:“你怎么找的这么大的局?真不错。”那混混一听就说:“我和烟草店老板是哥们儿,我们经常一起去摆事。我听烟草店老板说有大局,所以就和你联系了。这个局真好,一次拿个40万都没问题。”说着还手舞足蹈起来,把这孩子兴奋的,走路都跳着走了。 小海推辞说:“我俩去凑钱,回头和你联系。”那混混说:“海哥,我联系的局啊,一定要带我一份,千万别把我扔了啊。我看海哥你也是个讲究人,以后我就什么也不干了,专门给你们联系局。我老家那边大局也不少,等我给联系看看。” 看样子混混真的没看出来,他就好像发现了一条发财的光明大道,这个可比他丢苍蝇蟑螂来钱快多了,怎么能不叫他兴奋。 看他还继续跟着我们,我就说:“这样,搞到本钱了再和你联系。我俩现在还有点事去办。”他一听我都这样说了,就跟我要电话号码。我说:“你找到小海就找到我了,我俩总在一起。”他就说:“那你们忙,我没什么事,一会儿我去上网。晚上我们要守城,我是行会老大,带了1000多个兄弟呢。”看来这个哥们儿蛮能吹的,网上带着1000多兄弟,有屁用啊。 回去的路上我问小海:“你小子行啊,有进步,能看出点事来啊。”小海说:“咱俩看的角度不一样,你看的是桌面,我看的是桌子下边,他们互相在拿腿碰呢。”原来桌子下边还有一番风景,看来这些家伙不懂得玩肢体语言。 本来这个事到此就算完了,我没有再去的打算,也没十分放在心上。当天晚上是小艾一个哥们儿过生日,所以我们都去吃蛋糕了。 晚上和小艾他们一起喝酒,完了去歌房唱歌。在歌房里一顿蛋糕大战,我最倒霉了,想跑没跑出去,被人按在那里,头发上、衣服上、脸上,几乎所有地方都被人抹了满满的蛋糕奶油。后来一看自己没了人样子,干脆也拿起蛋糕挨个追人家抹。那个晚上是个奶油漫天飞舞的晚上,所有参加的人衣服都没有干净的。 我们折腾到下半夜,都穿着奶油衣服,满头满脸挂着奶油去找桑拿洗澡。洗完了在休息的时候,我就把下午遇到的这个局当成笑话来说给小艾听。可能这个事说给任何人听都是个笑话,听听就完了,可小艾听了可不是笑话,在他看来,是来了进钱的买卖了。我一看小艾那兴奋的样子,那神色,立刻就后悔把这个局说给他听了。 可小艾不依啊,非要我说,我也不敢不继续说下去。小艾听完了,把他那几个朋友都叫一起合计去了,听那意思是准备去抓他们现行,然后以他们出老千为借口,没收他们的钱。我有点担心,怕最后搞成抢劫,那可不好。我一直是个良民,就是偶尔出点千赚点钱,可不想和抢劫挂上边。 小艾吩咐哥们儿把大家所有的衣服送到健哥的酒店去洗,明天中午前必须送回来。他又安排人去给我准备10万元的本钱,安排小海继续跟着我进去。需要他们进的时候,小海挂电话给他或者强行把门从里面打开,剩下的事情由他们来处理。我只负责教大家认扑克就完了。 我想反对,但小艾一直这么强势,他说要做什么,没人能阻止得了,包括我。主要是以前小艾吃过这样的甜头,抓到老千就意味着来钱了。躺在大沙发床上,我悄悄地使劲呼了自己一个嘴巴:叫你嘴贱。 第二天起来,我就给那混混挂电话,说钱凑够了。想来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到他们那里了。混混不久就给我回了话,说和烟草店老板的哥哥说好了,他到时候出来接我进去。 看来他们都准备好迎接我的到来了。中午我们一群人凑一起吃饭,又详细研究了一番,把那家如何从后面楼道进都说得很详细很明白,并约定玩起来之后,小海挂电话给小艾,小艾和三元他们就上来抓赌。 吃完了饭,我就和小海去那家烟草店找混混集合。小海用报纸把钱捆上,就那么提在手里,搞得人家一看那报纸的形状就知道那是一大捆人民币。 这次我们在烟草店等了好久,一度以为今天不成事了,就出来和混混在道边站着抽烟说话。我还老是不放心小海那样提着钱,不过看到路对面小艾他们坐在车里,也觉得放心了,谁不怕死就来抢吧。 过了好长时间,烟草店老板的哥哥才出现。他解释说:“中午有人赢了,请客喝酒去了,还没喝完呢。要不咱先过去等吧。”我就答应了,去那里等比在大道边上站着强多了,起码有个板凳可以坐。 烟草店老板的哥哥还想叫我们坐他的车过去,我推辞说自己开车,叫他在前边带路。这样,小艾他们的车就能跟着我。到旅馆楼下停好车,趁烟草店老板先进去的工夫,我看小艾的车远远地停在马路对面,用手比了一下,意思是让他们从后面楼道进。 上了楼,里面就那个中年妇女在。客厅那里的麻将桌子上扑克散乱地放着,我和小海就坐到桌子边上。烟草店老板的哥哥还不死心,把扑克递给我,说:“趁现在没人,你演我看看。”我说那也不演。因为我已经把他归为人家一伙的人了,演个屁。 说闲话的工夫,我看到边上有个大箱子,里面全是整条的曲别针扑克。想来和桌子上这副扑克一样,带密码的。看来这些人真是以这个为职业了,准备长期在这里宰猪呢。 说了大概快一个小时闲话,才陆陆续续地来人了,但是看他们的样子,肯定不是刚从酒桌上下来的。这个谎撒得一点也不高明。 昨天那个戴假戒指的哥们儿也来了。我还专门看了一眼他的手,戒指不见了。戴金项链的哥们儿也来了,看那项链像真的,不知道一会儿小艾是不是会把他项链下下来。我还在美美地想着:下下来我要来戴,真粗,我现在就挂个坠子,也该换换了。 我正想着好事,那戴金项链的哥们儿说话了:“差不多了,来吧,开始玩了。哎,你带了多少钱?”我看是在问我,就指着桌子上的报纸包的钱说:“10万啊。不够吗?”那哥们儿抓过去看,立刻笑了起来,说:“够了。你别在意啊哥们儿,我们这里的规矩是先亮货才能玩。” 我顺着他的话说:“我本钱亮了,你们是不是也亮亮本钱啊?”那哥们儿说:“我家就住这里,想拿多少钱就是这个屋和那个屋的事,不用亮了。我们总在一起玩,底子都厚着呢。”说着话,从包里拿出4万元来,显摆似的放在桌子上。老苗也拿出3万元来,说:“这些输了我随时去我弟弟店里取,来得及。”那戴过假戒指的哥们儿也从口袋里拿出了3万元,摔在桌子上。敢情10万元亮底就是对我来讲的,他们都有借口不用拿10万元。 但是,我既然觉得已经吃定他们了,也就没太去计较他们拿多少钱,反正我的钱他们也赢不走。 戴金项链的哥们儿利索地把桌子上的扑克拿去扔了,从箱子里又拿出一副来,正在开封,听见有人敲门,又有人进来了。我背对着门,没去看。新进来这个哥们儿说:“赶上了,带我一个玩。”说着话就一屁股坐在我身边一张凳子上。 戴金项链的哥们儿已经把扑克大小王丢掉了,正在洗着牌,来的人也都找位置自己坐了过来准备开始玩。刚进屋子那哥们儿欠身看了看我,忽然一巴掌拍着我的肩膀说:“你不是老三吗?怎么在这里?” 我一愣,转过脸来看看拍我这个哥们儿,面生得很,不认识。可人家叫出我的名字了,我就不能装傻了。我说:“我想不起来你是谁,咱们在哪儿见过啊?” 那哥们儿可能也怕是认错人,凑过来仔细再看看我,最后确认是没认错人,就说:“对,老三,以前你看场子的时候我去赌过钱,就健哥那里。你天天拿个破游戏机在那里打。”看他这样一说,那是真见过我。可我使劲想也没想起来他到底是谁。我就说:“我是老三,可我想不起你是哪个了。”当时确实是一点印象也没有,健哥那个局人去得很杂,也开了很久,谁能挨个去记他们长什么模样啊。 这话一说,那戴金项链的哥们儿就吭哧了一下鼻子,可能是瞧不起和我说话这个哥们儿,也可能想:人家都不认识你,还上脸去套近乎。这个哥们儿也没去在意,说:“我去玩过几次,我认识老六(小艾一个哥们儿)。”我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老六的朋友啊,我和老六关系也不错。” 戴金项链的哥们儿有点不耐烦了,催着说:“开始玩了,别叨叨了。”说着话把洗好的扑克放桌子上,让大家都来搬一下,看谁牌面大,好确认第一个发牌的人。他搞得还很像那回事,自己先搬一下,说:“我5点,该你了王和。”说着话推了和我说话这哥们儿一把,我才知道那哥们儿叫王和。 王和看了我一下,又看了看桌子上的扑克,伸出手来一把把扑克给弄乱了,说:“别演了,老三是大行家,什么他都能看出来。”那戴金项链的哥们儿一愣,看了看我,还想装糊涂:“演什么?什么行家?” 我看王和给说破了,有点小尴尬,也不好说啥,只好跟着傻笑。王和就说:“不演了。这个哥们儿什么局没见过?糊弄不了他。”老苗这个时候也有点尴尬,也有点不信的样子,问我:“你知道我们摆的局是怎么回事?”我这个时候就不好再继续装糊涂了,点点头说:“是啊,我早看出来了,你们一帮人做戏演我呢。” 我这话一说,那戴金项链的哥们儿一把就把桌子上我带钱的报纸给撕开,可能他以为是假的呢,结果露出来的真是10扎人民币。他不怀好意地看着我说:“哎,你既然看出来了,你还带钱来,你说说你怎么个意思?显你能呗?”我也有点不好意思,说:“不是的,不是的,就是凑凑热闹来了。”我也只能这样说了,要不还能怎么说? 那戴金项链的哥们儿不乐意了,呼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我说:“说说你咋个意思?带钱来耍我们玩呢?给我滚!”小海在边上听着不乐意了,站到我前边,把他的手给打开,说:“怎么叫耍你们玩?叫谁滚呢?”王和一看起了争执,就赶紧过去把着那戴金项链的哥们儿的肩膀,说:“怎么了大顺,老三是我朋友,就这么点事,说开就行了。你这是干吗?”大顺可能觉得自己也有点过分,顺着坐了下来。可他还有点不忿,用手一推我带的那10万元,说:“赶紧带上你的臭钱,出去。”这个人还恼羞成怒了。 小海指着他说:“你个傻样,就是揍轻了。”大顺一听这话,就又激动得站了起来,指着小海说:“你揍一下我看看来,我不叫你横着出去。”小海就往上凑:“来,看看谁叫谁横着出去?” 王和怕打起来,使劲地把着他。我一看,气氛不好,要干起来了,赶紧溜到门口挂电话。我一挂通就听小艾说:“开门。”我一开,发现他们都一声不吭地站在门外。 大顺一看进来人了,他也不认识,就说:“哎,谁叫你们来的?干什么?”我一看,来救兵了,就指着大顺说:“他还想来打我。”小艾看小海和大顺还在对峙着,上去示意小海让开,就过去看着大顺。他看人是打量着看,也不说话,就那么看,好像大顺脸上什么地方长得不协调似的。 王和认识小艾,一看小艾进来了,就知道是我带来的,上去想继续和事,说:“艾哥,都是误会。大顺就是说几句,没有要打老三的意思。再说我也不可能让他打老三。”可小艾好像也不认识他,看王和把着他胳膊,就低着头看王和的手,狠狠地说:“手拿开!”王和不敢不拿开,只好讪讪地把手收了回去,一抬头看到小艾那个哥们儿老六,就急忙说:“我是跟六哥的,不信你问六哥。都是误会。” 老六站在那里没出声,小艾看了一眼老六,老六点点头。小艾还是没说话,也没再理王和。他转过身一把拽住我,把我一把拉到大顺面前,说:“打。来,打一下。”大顺有点傻眼了,看着小艾。他看出来了小艾不好惹,有点气短地说:“我打他干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要打他了。你们来我家干什么?这里可是我家。” 小艾看他不打我,就把拽着我的手松了,我赶紧把桌子上我们带的10万元抓起来,站后面看热闹去。小艾做事的规矩就是谁也别插话。老六知道,所以他不说话。我知道,所以我也不再说话。 小艾说:“哦,这里是你家,是你家啊?”说着话,他伸手去摆弄大顺的金项链,还用手掂了掂。那家伙的项链实在太显眼了,谁都会注意。大顺一把就把项链给拽了回去,说:“你们强闯民宅,知道不?”小艾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直接打在大顺的脸上。大顺也不示弱,想操起板凳打小艾。王和赶紧冲上去抱住大顺,说:“他我都惹不起,是小艾。你可别乱来。”大顺听了立刻就软了。小艾看他想拿板凳,连地方都没动,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看大顺放弃了拿板凳的想法,小艾把脑袋伸了过去说:“把板凳拿起来,对着这里砸,我不还手。”说着话,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壳。大顺赔着笑说:“不知道是小艾哥,别见怪,别见怪。”估计小艾说的不还手是真的,我知道大顺要拿起板凳来根本没机会砸,就会被人放倒了,根本不用小艾动手。小艾看他不打,就说:“现在知道也不晚。说说,怎么回事?听说你想骗老三钱?” 这个时候老苗站在门口,趁大家都看着桌子这里,想走。刚要开门,就被人一把抓着头发给拽了回来。老苗连声说:“疼,疼。松手,我不走。”那哥们儿才放手。他们到哪里办事都是堵着门,谁也出不去。 大顺说:“不是想骗他钱,就是随便玩玩。这不没玩起来嘛,发现王和认识老三就不玩了。不信你问问老三。”这个时候,那个中年妇女就在那边数落了起来:“你看你们弄些什么事,我就说这样早晚要出事,你们不听。这个钱这么好挣谁不这样挣,出事了吧。可怎么办啊?”想出去却出不去,她在那里急得团团转。 小艾没去理会,看着大顺说:“怎么办?说说来。我都来了。”王和就过去赔着小艾说:“大顺是我叔辈兄弟,给我个面子艾哥。你看我们也没想骗老三,发现是老三我及时叫停了。你不信问老三是不是这样。” 小艾没来问我,他看着王和问:“给你面子?你有什么面子在我这里?”看来小艾真的不认识他。王和被他这么一问,赶紧求救似地望着老六,说:“我跟过六哥。以前跟六哥的时候,六哥指哪里我打哪里。真的,不信问六哥。请艾哥好歹看在我和六哥这个交情上,卖兄弟个面子。”小艾又去看老六,老六点了点头。小艾脸色就缓和了起来,他自己拖一张凳子坐了下来,边摆弄桌子上的扑克边说:“好,既然跟过老六,这个面子给。你说怎么办咱就怎么办。你说吧。” 我一看架势,没得玩了,一切都是水中月,和我昨天晚上想的一点都不一样,看来金项链也别想戴了。我就凑老六面前,捅捅老六:“真的啊?”老六又点点头。这个人怪,话少,但是狠,哑巴狠那种,是以前小艾在监狱里认识的。他俩蹲过一个号子,也就是他最早帮小艾废了黑老四。他一直这个做派,很少说话,整个一闷葫芦,但是动起手来很可怕。他就认得小艾,谁也不认,小艾走哪里都带着他。健哥出事后,他跑路了。后来我还见过贴着他照片的通缉令满街地张贴,我住那小区大门口、每家楼道外面都贴着,我都悄悄给撕了,也说不上出于什么心理。 王和一看小艾让他说怎么办,就有点放松了。他一直怕打起来。他知道要是真打起来,这个大顺会被打得很惨。他看那中年妇女还在自个儿嘀咕,就说:“姑妈,你别说了。”说着话,过去把他姑妈给推到了里面的卧室,劝慰说没事。看来这个女的是大顺妈妈,他俩也真是叔表亲。 王和把他姑妈劝进卧室后就来到桌子边上,他看了看小艾,又看了看小艾带的这些哥们儿,下了很大决心说道:“叫大顺摆赔罪酒,给老三赔罪。你看如何,艾哥?”我在心里嘀咕:不就一桌酒席嘛,还用下那么大决心,小气样。 小艾听王和说要摆酒赔罪,好像也很满意,说:“成,就这么着。”大顺可能也觉得这样可以。在他看来,王和就是很混得开的人了,可王和跟的大哥,竟然是人家小艾的小弟,他也能品出是怎么回事,所以也只能表示同意。就这样简单几句,大家都浩浩荡荡地从大顺家出来。和大顺一起摆局的那几个哥们儿可能不太想去,奈何小艾带的哥们儿是一个看一个,不去也得去,只好都装作很高兴去喝酒的样子跟着去了。 小艾挑了一家很高档的海鲜饭店,找了个大包间,我们就进去了。这个时候才下午4点多,离吃晚饭时间早着呢,可要摆赔罪酒就不在乎是几点。以前我还没经历过赔罪酒如何喝,这一次实在叫我大开眼界,也知道王和为什么要下这么大的决心了。 进去之后,大家纷纷把我推到了主位上。和事的王和坐我左边,主事的小艾坐我右边,大顺在最门口的位置,也就是上菜必经的地方。 服务员进来要点菜,大家都把菜单拿给我,可我不会点啊,我连连说着:“随意,什么都行。”小艾可能看出我没经历过,就做主把菜单拿在手上,跟服务员要了一支笔,在那菜单上一画,然后翻开再画,说:“我和老三点的。”就丢给王和让他继续点。 服务员还没整明白,就问:“这个是什么点菜方式啊?”原来小艾那一画表示菜单对开页上所有菜都要,他画了两笔,等于画了四页,画的是菜单头两个对开页,一般酒店最贵的菜都在这几页上。 别说服务员蒙了,我也有点蒙。哪里有这样点菜的啊? 服务员就问:“先生,你确定这样点吗?很多是时价的,你难道不看看?”小艾笑着说:“妹妹,你拿菜单给你家经理看看,问问他是否可以这样点菜?”服务员也搞不懂我们这些人要干吗,疑惑地出去找经理了。一会儿经理就来了,看来她也没经历过,也反复确认是否这样点菜。说着话,饭店老板进来了,紧跟着送上两个大果盘。那饭店老总看来或者是懂,或者是以前小艾他们这样来吃过,挨个握手叫大家多关照,说一些多承蒙大家看得起来这里吃饭的客套话,还给这个包间临时加了5个服务员,并交代经理说:无论点什么都上,不准多问,这些人不差钱。 这样折腾一圈,老板拱着手说去忙了。我们又继续点菜。王和找了一页画了一笔,也替大顺画了一页,完了恭敬地把菜单递给老六,老六也画了一笔。然后小艾带的哥们儿和小海每人要点一个不在画的范围里的菜。服务员干脆不记了,直接拿着菜单走了,省事。 一会儿就开始上菜了,大概上了十多样,我一看,全是我喜欢吃的。大顺这些哥们儿都在和小艾带的哥们儿攀交情,没有动筷子的。我就自己甩开腮帮子吃。混混看我都开吃了,也操起了筷子要吃,被王和用眼神示意把筷子放下。 小艾看菜上得满了,就站起来,很郑重地提议大家先干一杯,说一些走在一起都是缘分的客套话。然后,王和站起来,说些谢谢大家给他面子如何如何的,先给我敬,再给小艾和老六敬,完了再挨个敬。接着,王和叫大顺自罚5杯,再跟我碰一杯,算是道歉,又再挨个敬酒。最后,和大顺一起那帮人挨个儿自罚5杯,再敬我,又挨个敬酒。全是白酒,这样一轮下来可真要命,还好我这个人知道喝白酒如何出老千。我把酒含在嘴巴里,借擦嘴巴的工夫都吐了。可惜我这个招数并不高明,人家都能发现,只是都不好意思说而已。我也乐得大家不说,毕竟酒量有限,要这样喝我早趴下了。 这样折腾完了,小艾就总结发言,说什么这个事就过去了,以后大家都是兄弟如何如何的,啰唆完了就召集大家开始吃。吃起来我才发现,这个菜上得是“川流不息”啊,桌子上摆不下去就摞起来,一直摞了好几层。我也知道为什么王和说摆赔罪酒时要下那么大决心了,他们可能知道小艾的点菜方式,这一顿下来估计怎么也得上万元。 吃饭的时候,大家主题还是说这个老千局。原来他们一直靠这个局养活着,主要就是勾引旅店过往的客人上局。麻将还是诈金花,全凭客人喜好,说玩什么就玩什么。他们也从外面钓一些凯子来。平时大家没事都各忙各的,有了凯子就全体集中来搞鬼。身边能宰的凯子都宰完了,也没人可以宰了,就到处找人去钓。前段时间钓来了一个小老千,拿了他不少钱,他们就吃腥了嘴,到处找那些一知半解的小老千来,所以就把我也钓来了。他们今天知道我要来玩,就临时调集人手来千我,王和一直是这个局的主要选手。 王和以前跟了老六半年多,后来结婚了,就不出来混了,也没个正经工作,所以就和他这个表兄弟组局骗人。 这样的局别说一知半解的小老千,就是我上去,也是个输。 混混对他们的事都不知道,只是认识烟草店老板,稀里糊涂地当了个牵猪人的角色。他还以为找到我能去赢很多钱然后和他分呢,看来以前我是有点误会他了。我一直以为他在那边起码占了点份子,原来人家根本把他也当成猪。这个局的“局长”就是大顺,也是这个局养好了他,车也买了,忒粗的金项链也挂上了,看来没少划拉钱。我甚至都有点后悔了,为什么不多画几页菜呢?可就目前这些已经摆不下了,菜还在上着,有很多菜根本就没动过。 这一顿下来一直吃到晚上10点多,我吃得肚皮溜圆,剩下的人一个个全都喝高了。有人喝多了倒也安静,歪着脖子睡了;有的喝多了闹人,端着酒杯数落着自己的种种,说着说着还哭了起来,看着是真带恨。王和也很是闹人,非要拉着我说话。具体说些啥我一句也没听进去,他猛说我就猛点头,最烦躁的是他还搂我肩膀说个没完没了,把我烦得快不行了。我头都点成拨浪鼓了,他还在说,后来不得不借着去厕所走水才摆脱他的纠缠。 吃得差不多了,大顺去结账,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可看到大家又不得不堆起笑脸。具体多少钱我没好意思问,反正不是我结。王和安排烟草店老板的哥哥去给我们这边的人一人拿了两条中华。走的时候看着满桌子菜,很多还没动几口呢,真是可惜。我看大闸蟹还有好多囫囵的,就抓了两只揣裤兜里了。混混看还剩好几只,干脆把剩下的都揣了起来。那时候还不流行打包带走,都好面子,不像现在。要换现在啊,我早都给打包带上了,现在想想,真是可惜。 混混就这样和我们交往了起来,他成天就是要帮我们联系赌局,今天哪哪有局喊我和小海去,明天啥啥地方有局要喊我们去。奈何他联系的局都不太靠谱。我就近去一个局看过,玩瞪眼,拿1000元都能坐一天的庄,瘦得可怜。可这样的局在混混看来,蚂蚱腿也是肉,非要鼓动我去玩。 后来看他找的局实在没谱,就没再去。可这样也没能停止他找局的兴趣,没事他就来找我,鞍前马后地帮着跑腿。虽然说没联系到好局,但是我也很喜欢他,没事带着他到处溜达。他也不讨厌,我要有事,他就去找地方杀《传奇》。我也看过他玩,利用鼠标指挥小人到处跑,也不嫌累。每次见面我都翻混混的兜,终于把他走哪里都带着蟑螂的毛病给纠正了过来。 有一天正闲得无所事事,混混来找我,说带我去看热闹。我这个人就喜欢看热闹,于是就跟他去了。去了才知道,混混要参加摆阵。 事情的起因是一家房地产公司要准备强行拆迁几家不搬的居民,组织了很多人。可这家居民也不示弱,到处联络人手。混混就是帮着这家被拆迁户联系人手的一个小角色。混混跟我说规矩:站在那里到结束100元,动手200元,挂彩500元并负责医疗费。而我的内心深处一直有着侠义意识:竟然逼人搬家?太不讲理了。所以混混跟我说要我去凑个人头摆阵,我就答应了。我倒没想着赚那100元,就是有点好奇,想去凑热闹。 混混到处挂电话联络人手,还真叫他联络了不少人。我们都被集合到了一个地方,一个中年男人给我们每个人都发了条绸子的丝带,要求统一系到右手的手腕上,并反复叮嘱大家一定不要摘下来。主要是来的人互相都不认识,用这个丝带互相认得是自己一方的人。接着就是交代注意事项,什么要听指挥啦,不要喧哗啦,带队的喊什么要一起鼓噪啦,等等。结束的时候要交回丝带,交丝带时领钱。 当时我们这里聚集了70多人,我已经觉得很多了。我们都整理好以后就跟着领队出发,就在我们聚集的地方不远处,一拐就到了,去了才发现,好壮观啊。 两边已经排上了。有挖掘机的那方有200多人,每个人都在胳膊上系着一个红布条,看来也是临时凑的人。前边主事的30来人,都穿得西装革履的,估计是房地产公司的工作人员。 而我们这边已经站了400多人了,加上我们这些人一汇入,声势立刻浩大了起来。开始我有点怕真打起来,就故意找个远点的角落,想着看景不对就跑,能跑多快跑多快。 我们这边还在不断地有人加入,看来这一家真是出血本了。大家都安静地站着,我就挨个看,高矮胖瘦,什么人都有。有的一看就是被拉来凑数的学生,有的看着像是工人,还穿着工作服。虽然我开始想着打起来就跑,但是站进去了,才知道什么叫群体的力量。 前边领队的开始喊:“拒绝不合理拆迁。”我们就一起扯着嗓子喊:“拒绝不合理拆迁。”前边再喊:“我们要居住权。”我们就跟着喊:“我们要居住权。”前边再喊:“我们要人权。”我们就跟着喊:“我们要人权。”大家情绪立刻高涨了起来。但是情绪高涨归高涨,我发现站在我身边的人好像都和我一样,看情景不对,就想溜。 这个时候警察来了,在中间做着双方领队的工作。我还在想,娘的,人家强拆的时候你们都不来,被拆的人找人来了你们就来了,真积极。 站了大概一个小时。双方都没动手的意思,就是一直在谈。最后拆迁方那边先被警察劝走了,我们在这里站着也没多大意思,领队就要求大家各自回原先聚集点交丝带领钱。想想也是挺好玩的。 混混简直出尽了风头,前后忙得简直累屁了。我还以为人家能多给他多少钱呢,后来才知道,也是一张老人头,不多给一分。不过也算是跟着混混经历了一次摆事,也了解到了,原来谁召集多少人并不是他有号召力,而是那张100元有号召力。所以后来再看到哪个地方有人召集了多少人摆事,我就想:这么多100元站在那里,真是好玩。 摆阵结束后,我就去小艾那里玩,和小艾一说赚了100元的事,小艾眼珠子立刻就瞪了起来。他说:“老三,这样的好事怎么不叫上我?”我当时还没反应过来,问他:“你缺100块钱花啊?我这份归你了。”说着我把那100元丢过去。他都懒得看那100元,说:“你不懂。” 小艾找到那混混,和那混混说:“你去联系下房主,不用花那么多钱请人摆什么鸟阵,没用。这次请的有600人吧,怎么也得花了6万吧?只要再来强拆,给我半价,我搞定,搞不定不要钱。” 混混一听就颠颠地联系去了。原来,这个事在小艾看来又是个来钱的买卖。混混也真能联系,晚上那房主就约小艾吃饭。具体怎么谈我就不知道了,因为我没跟着去吃,反正是谈成了。 后来听说那边又要来拆迁,小艾就组织了几个人,统一都穿和尚黑布鞋、黑裤子,腿脚处用白袜子扎起来,每个人背一把砍刀,外面套上夹克衫。到了那里,用白灰在房子前划出线来,还用人家道路施工的三角锥子摆上,用带子连起来,挂了个大黑板,上面写着:过线就放血。小艾则叫人摆了个烧烤的炉子,和他那几个哥们儿烤着羊肉串,喝着啤酒,有滋有味。 拆迁队的人来了,里面有很多社会上混的人,那些人几乎没有不知道小艾的,都说惹不起,有的远远和小艾打着招呼套近乎。可小艾根本不管,自己喝自己的,也不回话,就指着黑板上的字给他们看。最后到底也没有人敢过线。 据说房地产公司一直也不想放弃,想用钱和房主耗,看他能请多少人次次都摆阵。可这一次所有请的社会人都不敢靠近,更别说自己的员工了。这样耗了几次,也确实没办法了。靠近都不敢,拆个屁啊。最后好像是和房主妥协了,答应了他所有搬迁条件,这个事才算解决。小艾在中间也赚了一笔,具体多少咱就不知道了。 这个算是认识这个混混的一个小插曲,也叫大家知道小艾的很多赚钱方式。 接着和大家说说我遇到的一个最小的凯子。我在这个小凯子身上没少捞钱,但最后也引出了一串麻烦事。 有一次混混很兴奋地来找我,跟我说起一个人来,那个人是他索要零花钱的对象。原来混混还有一个进钱的渠道,就是在中学门口拦人要钱花,不给就揍。一般中学生都惧怕他,都能给个几十元的。看看混混的来钱渠道,看看小艾的来钱渠道,再看看我的来钱渠道,好像都不太正路。 混混告诉我,他堵学生要钱的时候认识了一个“二代”,这个二代具体是官二代还是富二代咱就不去讨论了,有点避讳。因为不知道名字,我们就叫他二代好了。混混最早和二代要30元,二代根本不在乎,要就给,像打发要饭的一样,不像别的学生需要恐吓。混混要了几次,看他都不在乎,就干脆加码。要50元,给。要100元,给。要200元,给。要500元,给。后来发展到要1000元,也拿出来就给,巨大方,连句话都不和他多说。只要要,说个数,直接给。于是混混就隔三差五地找这个学生要钱花,要着要着就成了“朋友”,他没事还帮二代去教训别的学生。有时候二代也带混混去玩电游、吃饭、找小姐、桑拿什么的,都是二代拿钱。 我听他说堵学生要钱还有点看不起他,可听他说起这么个人来,也有了点兴趣。我问混混:“真的假的?一个学生能有这么多钱?你不忽悠能死啊?”混混看我不信,就说:“真的啊三哥。那二代口袋里从没少于5000块的零花钱。我都见过。”混混的意思是叫我摆个局,千这个二代。他说由他负责拉来玩。我还在想:千他5000块好像有点瘦。混混的话彻底打消了我的顾虑。混混说:“那二代一天消费4000块左右,消费完了第二天口袋里又是5000块。你想吧三哥,要能千到他,肯定能拿很多钱。而且就是输给咱们了,他也不敢声张,他父母也不敢,肯定捂着盖着,怕学校知道,也怕露富。” 想想我以前刚高中毕业,一文不名还输出去几十万呢。看来是个买卖。左右也是闲得无聊,我就说:“你安排,演员我来找。地方嘛,就你住的地方。你先去套套话看看。”混混看我答应了,就乐颠颠地去张罗了。 下午混混就来电话了,说张罗得差不多了。不是说赌,而是说要介绍一个社会混得很好的大哥给他认识,一起出来玩。那二代很高兴,他也特别想结交社会上混得好的大哥。 这个社会大哥谁来演呢。小海的意思是叫我演,我不干。就我这个选手,见人来打嗷嗷地就逃了,还演社会大哥呢。而且就我这个体格,看着也不像能打过谁。小海也不想演这个。实在没办法,把三元抓来。可三元一听要在一个中学生面前当大哥,说什么也不干。实在没人演大哥了,最后干脆全是大哥。反正混混是小弟,而混混在那二代眼里本就是大哥。 晚上我们就找了个路边普通的小饭店要个包间吃饭。我们先到的,混混去学校门口等着放学接二代,接到后到饭店找我们集合。 我们先把菜都点了,先喝着,不能等二代来了再点。虽然主角是二代,但是不能让他以为我们就是为了请他吃饭的。而是我们在吃,混混临时带他来的而已。 二代来了以后很拘谨。三元不用装,本就是个社会人,看着凶凶的样子。我也努力装得很酷。二代挨个给我们敬烟,我接过来一看,娘哎,居然是苏烟。 我们都互相吹牛皮,什么把谁谁给打了,什么带人去把人家的店砸了,谁谁拿个酒瓶子对付5个人。吹嘛,反正不犯法。果然,二代听了之后看我们的眼神都是好崇拜的样子。 这些吹嘘完了,就开始互相讲自己最近赌钱,谁谁赢了多少多少,最近如何背运输了多少多少。总之在这个桌子上就两个话题:打架和赌钱。我们是出来混的嘛。二代从开始的拘谨到一点点参与到我们吹牛之中,很快就和我们说笑起来。气氛很是融洽。 吃完饭,二代非要抢着结账。我不让,我对他说:“你还是个学生,哪里有学生请我们吃饭的道理?我们出来混讲究的可都是仗义两个字。跟着我们混,随时罩着你,也不需要你花钱。”小海也跟着附和说:“我最近赢了老三不少钱,我来结,都别抢。”看得出二代眼中满是崇拜和自豪。我们和混混不一样,混混和他交往就是为了要钱花,而我们都是真正道上混的,讲究得很。 从饭店里出来,我们不谈去赌钱的事,先去找地方唱歌。到了一家歌房,我们要了一个小包间,虽然服务员极力给我们推荐小姐陪酒,都被我们一口回绝了,我们是来演戏的,找了小姐反而会碍事。我们在歌房继续喝着啤酒互相吹嘘着。 唱了一会儿歌,小海就说:“哎,老三,再赞助大家点钱花呗。”三元也跟着附和,意思是叫我和他们玩扑克赌钱。吃饭的时候我们已经把我最近玩扑克赌钱总输的概念传输给了这个二代。几个男人在这里唱歌肯定无聊,所以小海适时提出玩几把。 我故意不服气地说:“吃定我啦?还赞助给你钱花。谁赞助谁还真不好说呢。”说着话,打发服务员把扑克拿来了。我们就在小包间的桌子上玩了起来。 我们演戏嘛,玩诈金花,50元下底,可拿眼睛余光看二代,他好像兴趣不大。他看我们玩赌钱,就自己在那里点歌唱。 我们玩了20多把牌,可二代只是偶尔看几眼,其余大部分时间就自顾自地唱歌。我们演得也确实没什么兴致,本想直接喊他来参与,可看他的神态,估计喊了会产生不好的效果。可不喊他吧,他在那里咿咿呀呀地唱个没完没了,也不来看,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啊。 趁着一把输了的牌,我装作很不愉快的样子说二代:“闹死了,别唱了。没看哥输钱了啊,你还唱。” 二代被我这样一说,就把歌关了,坐在一旁吃烤鱼片,偶尔也凑过来看几眼。他的种种表现,说明他不懂如何玩诈金花,看来需要改变策略了。又玩了几把,我说:“磨叽死了,不玩这个了,咱们玩一翻两瞪眼吧?” 瞪眼我早期说过,就是一个人坐庄,一人发两张扑克,互相比大小,9点最大。这个是最简单的玩法了,傻子都能看得懂。 小海和三元都懂我说这话的意思。小海也配合着我说:“玩什么都行,你最近这么面,玩什么都是输。行,你说玩什么咱就玩什么,我奉陪到底。” 于是我们就换了玩法,我来坐庄。而我坐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给自己发小牌,每次我都很生气地把发到自己家的小牌摔到桌子上,赔人家钱。而小海也能配合着说说笑话:“你看你那倒霉点,8还能赔个3,一副扑克里那么多1你都分不到家里去。”(我们玩的是花牌代表1) 二代看了一会儿就看懂了我们是怎么个玩法。混混也趁机鼓动二代说:“干坐着多没意思,看看三哥这个点子。来,咱也押。”说着话混混也从口袋里拿出钱上来押。 二代试探性地问我说:“三哥,我也可以押钱吗?”我暗自欢喜,就等你呢,就演你呢。可我面上没表情地对他说:“来,押,谁押都带。我可是输急了。是钱都要。” 二代拿出100元,小心翼翼地押在一门上。不容易啊,演了这么久可把他盼来了,我得鼓励鼓励他,他押的这100元我必须让他赢。等发完牌,二代拿起来看,4点,他知道自己点不大。我把我手里牌摔出来,说:“靠!邪门了。”我的牌是2点,于是赔钱给他。 就这样,二代100元200元地开始和我们玩上了。这个机会来之不易,我可要好好把握,不能让二代输了,今天必须让他赢钱走。因为我看出来他从来没赌过钱,这是他第一次赌钱,如果让他输了,那么以后他可能再不会玩这个东西了,必须让他尝到赢钱的乐趣。 我坐庄,所以我能很好地把握节奏,也能把握住让二代赢到多少钱。在我看来,让他赢个七八千元就可以了。因为玩的时候我发现:二代对输赢不是很计较,他比较喜欢赌的过程。这就好,只要他享受这个过程,我就敢输钱给他。 这个二代没事就查自己多少钱,看他的样子是在计算还差多少能赢到1万元。戏也演了好久,他也上套了,我可不能让他心想事成,该收手了。我故意说:“去你妈的,今天太背了,不玩了不玩了,我输3万多了。”除了二代赢去的七八千元,剩下的都被三元、小海和混混赢去了。 二代赢了钱很是兴奋,吵着要埋单。这样一来,小海结了饭钱,二代结了唱歌钱,三元也要表示表示。他说:“我也没少赢,就这么拿走了那多不好意思啊。我也得请客。我请你们去洗桑拿好了。” 就这样我们又集体去洗桑拿。三元竟然给二代叫了个小姐。别看二代那样子,还是个老手,他没相中三元给他找的小姐,自己面不改色地到小姐聚堆的地方挨个去看哪个漂亮一些。看来经常出来玩小姐,业务熟练得很。 晚上我们都没走,就在桑拿过夜。虽然二代是个学生,但看起来他父母不怎么管他,他自己也对我说彻夜不归是常事。分手的时候,我们约定第二天晚上继续玩。 第二天,我们白天各自忙各自的事情,晚上早早聚在了一起。吃饭的时候,二代就显得很着急的样子,催大家快点吃完好找地方玩扑克。 地方我们早就谋划好了,就在混混租的房子里。吃完饭我们就来到这里,当然还是我来坐庄。玩的时候我开玩笑地问二代:“看你急的,带多少钱来玩啊?”二代说:“1万2。”我一寻思,昨天赢我的,加上他自己本来的5000元,正好是12000元,看来这个二代是准备拿我下小崽儿呢。我连说:“玩得不大,1万2够了,够了。” 玩的时候,我观察二代,发现他确实很享受揭点的过程。无论押了多少钱,他总喜欢把两张牌一起拿起来,看了一张以后就慢慢地抿着扑克,一点点地把另一张扑克的点露出来。每当他发现两张牌配出大点的时候就会兴奋地大叫。 今晚可不会再放饵给他了,该把本钱收回来了。我们从6点多一直演到近11点,因为必须有个演来回的过程,急不得,不能在短时间内把他的钱赢光。可混混以前没和我们一起演过局,他觉得很磨叽。在我赢一把连赔四把的时候就开始急躁起来,在他看来,赶紧痛快地把二代12000元赢来得了。这样来回拉锯,赢一把再输一把的,那得什么时候才能把二代手里的钱赢光?所以混混没事总去动员二代多押钱,或者他自己多押,叫二代跟他,有的时候还故意说:“放放局得了。这样100、300的,要玩到什么时候?痛痛快快的,该死该活鸟朝上。”看我没反应,他就继续说一些其他暗示性的话,提醒我赶紧把二代的钱杀光。无论我如何拿眼睛看混混,他都不懂我的意思。还好,二代全部的心思都在扑克上,根本没注意混混话里话外的意思。 当然了,要把把用9点杀二代是很简单的事情,可我没有这样做。 有一把二代输了,本来他押了200元,输了以后他继续押200元。可混混着急啊,他看怎么提示我都没反应,再看二代这样押,就自作主张从二代钱堆里拿出700元,在二代本来押钱的那门补了100元,把600元分成两半,分别押在另外两门上。二代不同意,把混混押上的钱收了回来。混混很着急,说:“信哥哥的,你不是输了吗?只有这样押才能赢回来。” 按照我们当时的玩法,一人押300元是可以每门都押的。我们在一起玩了两天,二代也知道这个押法可以,但是混混这样做也太不像了。二代在专心看着牌,我拿眼睛看着混混,希望混混能看到我给他的暗示。可混混根本不看我,他在看二代的牌。当二代亮出是个7点,另外两家都是8点的时候,他装作很惋惜的样子使劲地捶着床垫,嘴巴里骂着二代,说如果听他的一把就可以赢回来900元。 我看混混演得太不像了,必须马上停止牌局。我拿起自己的牌,也是个7点,但是我没亮,直接把牌合了进去,给他们统赔。这段时间根本不用出千,很多时候自己来的大牌我装小点统赔。二代手里还有3000多元的样子,算起来他把昨天赢我的钱还了回来还输2000元左右。我赔完钱后,装作很满足的样子,把扑克一丢说:“今天赢满足了,不坐庄了,你们看谁想坐谁坐吧。” 表面上,小海输了16000元给我,三元输了23000元,混混输了6000元。其实这些都是假账,回头谁的钱谁还拿回去。本来就是我们几个人演二代,所以我不玩了自然就没人坐庄了。 我装作动员小海和三元他们坐庄,他们都说不做。我就说:“今晚我赢钱了,走,咱们出去玩去。”及时结束了牌局。 出来都快11点了,我们干脆去酒吧玩。到了酒吧,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我贴着混混的耳朵把他好一顿教训,告诉他以后不准这样做。具体怎么演,什么时候该叫二代输钱,我有数。 二代站在过道里,一手举着烟花,一手举支荧光棒,跟着音乐陶醉地起舞。看着他青涩的样子,我一度有过不忍。我那么大的时候不也一样被人当成猪来宰吗?他身上依稀有一点我以前的影子。 可转念一想:人家是二代,我算老几?渔民的儿子。人家的钱是天上掉下来的,多得很,不千白不千。5000元还只是人家每天带的零花钱呢,人家天天抽苏烟。想到这里,我使劲喝了一口酒,该杀,是得好好杀杀。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还在想这个问题。我记得很清楚,我就从那天开始考虑人与人的不平等,这个不平等从出生就被打上了烙印。比如我,一个渔民的儿子,父亲辛苦一年攒的钱都不如人家二代一个星期的开销。我输了钱跑路,除了外债,还输掉了父母一辈子操劳积攒的血汗钱。就算我不输钱跑路,可我有什么?城市户口?广泛的人际关系?良好的教育?钱?统统都没有。再看看人家二代,天生的,什么都有。我彻底想明白了:人与人的不平等就是出生的不平等。 二代因为要考试,连续三天没有出来。第四天我正在家里睡觉,接到混混的电话,他说二代被人打了,打二代的人和他认识,他不好出面,所以叫我出面。看来我在混混眼里也是很能耐的嘛。不过我可不去和那些混混去打架,估计也打不过,我就给三元挂电话,让他解决。 三元二话没说就赶去二代学校门口和我们会合。混混和二代早就在学校门口等候了。原来还有一帮人在学校门口找学生要钱,跟混混一样,30元也要,50元也要,或者趁学生在哪个地方聚堆买东西就凑过去挤,如果哪个学生不小心踩了他们的脚,就上去讹诈100元,不给就借着人家踩了他们脚的由头打。 这些人以前也经常跟二代要钱,二代也都痛快地给,每次都给50元。可自从认识了我们,他可能觉得认识了真正的社会大哥,所以不想再给这个钱了。二代也跟要钱的那些人提了三哥,可人家不认识,也提了三元,奈何人家也不认识。看二代不给钱还跟他们提这些名号来吓唬他们,他们就把二代暴打一顿,并扬言见一次打一次。 三元问二代:“打你的人在哪里?”二代说:“还在学校门口晃悠呢。”我问:“几个人啊?”二代说:“七八个。”我一听,就问三元:“是不是挂电话再找几个人?”可三元对我的话没反应,他直接一推二代,说:“走,指给我看都是谁打你。” 学校门前有很多小店,在一个店门前,一个混子吊儿郎当地坐在板凳上,目光呆呆地看着远方。二代看见了,说:“有他一个。” 三元走过去,也不和人家打招呼,从侧面过去,用右手抓着混子的胳膊,左手抓着他的腰带,直接抓起来一扔,把他扔出老远。我一看,乖乖,这是什么打法。 那小子被三元这么一抓一扔,摔出去好远。他一骨碌地爬了起来,看看三元,再看看三元身后的二代,明白了过来,是二代找人来打他,于是转身就跑。三元本来是把他扔出去要再上去打的,可看他跑了,顺手抓起板凳远远地砸了过去,奈何人家跑得太快,没砸上。我还在乐:就这熊样也敢在学校门口堵人要钱? 那小子跑进了一个胡同。本来以为人家吓跑了事就完了,我还在得意,没想到刚准备和二代吹嘘几句,就看到那小子带了五六个人从胡同里冲了出来。有的拿着棒子,有的提着砖头,还有的拿着啤酒瓶子,嗷嗷地喊着,往我们站的地方跑了过来。我一看,不好,要打起来了,满地寻找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 他们跑过来,不急着动手,先把三元围住。一个染着红头发的小子好像是这些人的首领,拿根棒子,在手里握来握去,眼睛不怀好意地看着三元。大家都在等待他的动作。他指着三元说:“是你打我兄弟?” 他看到三元粗壮凶狠的样子,有点拿不定主意是否要上来打,所以还想问一下先确定三元是什么人。三元才懒得回答他,在腰里噌地一下就把军刺给拔了出来,那军刺被他磨得锃亮,二话不说对着那染着红头发的小子就刺了过去。我这个时候才了解什么叫气势。 那小子吓得打了个激灵,赶紧躲,可还是被三元一下刺到了胳膊。三元不等他有所动作,一拳就把他打倒在地,接着举起军刺又对着拿啤酒瓶子的小子劈了过去。那小子吓毛了,连啤酒瓶子都忘记砸了,带着恐怖的腔音大喊:“大哥大哥,服了服了。”三元本来想劈他来着,听他这样喊,就没劈下去,又奔着拿砖头那个小子去了,那小子简直太快了,砖头一扔,跑了。那速度,堪比刘翔。剩下几个一看,不好,都转身开跑。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三元看他们逃得太快了,知道自己追不上,就过去把砖头捡了起来,一把揪住红头发小子的头发,把他的脸提正,一砖头就直面拍在那小子脸上。那小子捂着脸号叫着躺在那里,腿疼得直踢。 我见过很多次三元打架,他不是拿大号烟灰缸对着人家脑门往死里拍,就是拿脚踹人家面门,或者操起花盆对人家脑壳使劲砸,或者抓人家头发对着电线杆子猛撞。这个打法我心脏可受不了,可三元跟没事人一样,他对着地上还在捂脸翻滚的小子吐了一口口水,说:“下次看清楚人了再收保护费,二代的钱也是你收的吗?呸!” 这个时候人越围越多,好多学生都围过来看热闹。三元一砖头拍完了还想上去打几下,我远远地看到学校的保安朝这边跑来,赶紧把他给拖走。 二代好神气,昂着脑袋,指着地上躺着打滚的红头发,声嘶力竭地喊:“你妈的,你打我呀,你打我呀。”我捅了一下二代,示意他赶紧撤。 我们拐了几条街。二代激动得满脸通红,说话都结巴了,可能是有人帮报仇了给激动的,也可能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凶狠的打法。我们交代他回去上课,回头有时间凑一起玩。二代磕磕巴巴地说:“晚上我……我……我……请……请……客……都……都……给我面子。”我们都说好,约定等二代放学了一起去喝酒。 二代放学后叫我们在一个地方等他,他先回家拿东西再来找我们集合。见了面,他提着四条烟,两条黄色的南京,两条铂晶苏烟,给我们一人发了一条。那个时候我眼拙,就认得苏烟,没认出黄色的南京,结果选了苏烟,吃了个小亏。 晚上二代竟然带我们去了本地最豪华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他熟门熟路地带我们到了中餐厅,叫我们随便点菜。看着那菜品的价格,我愣是没敢点太多。二代好像很不满意,他麻利地点了一些菜,还叫了红酒。吃完了他竟然用一张酒店的消费卡结账。他说那是别人送给他爸爸的卡,里面预存了3万元,可以在这个酒店里进行所有消费。这顿饭吃得我更想千他了。 吃饭的时候,二代不停地给三元敬酒,原来以前的混混们在他看来已经是一些了不起的人物了,可看到三元打架,他总算见到猛人了。他告诉我们,一下午他在学校里腰杆都溜直。同学们都传开了,都拿畏惧的眼神看着他,他走在走廊上,以前在学校经常欺负他的学生都急忙给他让路,让他好有感觉。 趁着他意气风发,我装一脸的羡慕,旁敲侧击问他有多少钱。其实不用装,我确实也很羡慕。二代说:“我知道家里保险柜密码,里面有我妈的零花钱50来万。我没钱用了就去拿。我妈也懒得数。”他这样一说,我迅速和小海交换了一下眼神,50万元,得拿过来。 我和小海不约而同地拿酒灌他,劝了几杯三元也看出门道了,他也没事总和二代碰杯。二代看被几个道上大哥羡慕,越发得意起来,几乎是来者不拒,一会儿就有点醉意了。我们可不想他喝得烂醉,晕乎乎的刚好。 吃完饭,二代潇洒地在消费单上签了字,趁着酒劲他干脆在酒店里开了间房,让我们都去住。当然了,二代还是想继续赌钱。赌钱哪里能少了我们呢?我们就在房间的地毯上席地而坐开赌。二代带了1万元,我们一直演了3个小时才把他的钱演干净。二代输了钱好像还有点不服气,问我:“三哥,借2万我翻本,明天还你。”别说借2万元,借多少都行。所以我痛快地答应了他,点出2万元塞给他。 应二代的要求,赌注涨到了1000元一门。演到凌晨2点左右,二代还剩5000元,我就不太想继续玩了,不能让他输光了,局还长着呢。可二代不干,非要继续赌,我们只好把他的钱赢光。二代也不太在乎,输光了就去睡觉,好像输了3万元根本不叫事。 二代也讲究,第二天就要还我钱。我装作很大方的样子告诉他:“先用着,赢了再还,不着急,我又不等钱用。”对二代的大方程度我有数,不怕他不还,我只怕他不来赌。过了几天,二代放寒假了,他每天都来找我们报到,每次基本都拿两三万元来跟我们赌。我们也有来有往,赢他一半走,或者让他赢一些。这样和二代演了一个星期,二代彻底上道了。有一天他输了之后,竟然要求自己坐庄。局演到这个程度我们就不客气了,有多少钱下他多少钱。那段日子真是好日子,大家每天都找地方分二代送来的钱,然后拿出一些请二代到处吃喝玩乐。 一天,二代竟然早上7点就给我挂电话,要求赌钱。接到二代的电话,我迅速召集人手,去了混混租的房子里。二代背个书包就来了。当他打开书包的时候,我们吓了一跳。他竟然背了20万元来要求坐庄,一门放到5000元。 对于二代这个要求我们当然要满足了,不用一上午就把他带来的20万元赢了个精光。二代输了钱还要赌,就跟我借,借了5万元又输光了。他自己坐那里无奈地洗着扑克,我们纷纷查自己的胜利果实。二代忽然说了一句:“我输了50万了。”我当时听了第一反应是:有那么多?然后我们就算二代每次输的钱,加起来果然有50万元。 二代好像还不服气,他说:“你们都别走,我去弄点钱来,马上就回来,最多半个小时。”我们自然要等了。趁他离开的时间,我们大家就把钱分了。混混分到钱兴奋得像只猴子,他最近跟着没少分钱,说要买个电脑,准备在家里玩《传奇》。 二代去得快回来得也快,他进屋就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来,说:“这个你们谁懂?帮我卖了。”我接过来一看:股票权证。我们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懂。可二代说很值钱。那时候我对股票一点概念也没有,那东西在我眼里还真不如一叠人民币。而且当时我们也都有点小满足,没有心思去帮二代操办卖股票的事。 二代问了一圈,看没人能帮上他,也有点着急,说:“你们不知道吗?这个很值钱的。我告诉你们,就这个不是内部人根本买不到。这个还是人家给我妈妈内部认购的。”我当时想:管你妈妈内部外部认购的呢,我们只认得钱,拿张废纸能干吗。 最后混混说他女朋友的妈妈炒股票,可以帮问问。接触这么久,我居然还不知道混混有女朋友呢。混混就带二代去找他女朋友,我们就散了,等着二代处理股票换了钱再一起来赌。 可是过了好几天也没动静,我就挂电话问混混:“那股票权证卖了没有啊?”混混说:“卖个屁,要交易密码,二代不知道密码,卖不了。” 原来混混女朋友真的懂,竟然带二代去操作交易,可惜不知道密码没卖出去。混混说下午去买电脑,希望我去帮着拉回来。因为我正好也要找他研究研究二代的事,所以就过去和混混集合了。 见了混混带的女朋友,我大吃一惊。看混混那猥琐的样子,竟然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我都找不出话来形容了。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可惜,满嘴脏话,不是“我日”,就是“我靠”,让我对她的好印象大打折扣。 在混混买电脑装机的时候,我问了个超级变态的问题。我对卖电脑的人说:“你把盘里的东西都装进了这个电脑,盘里的是不是空了,没用了给我吧,我拿来挡车牌子。”当时卖电脑的人和混混女朋友看我的眼神,无比复杂。 回来的路上我问混混:“二代怎么最近没动静了,是不是被榨干了啊?”混混说:“他输没钱了。可我听说他知道他家存折密码,可他不敢去取,怕他老爹知道。”我说:“那你不鼓动鼓动他啊?赶紧取了不就有本钱了。”混混说:“我鼓动了,可他就是不敢。看来也就到此为止了。”我问混混:“那你看他是不敢取他爸的钱呢?还是不想和咱们赌了?”混混歪着头想了半天,说:“主要还是不敢赌了。我听他说过那个话,说咱们都是以赌为生的人,没有工作,就指望赌钱混日子。他自己也承认确实赌不过咱们,所以不太敢和咱们赌了。” 当我知道这个二代还能搞到钱,而且不太敢和我们赌了,我就想了个办法,和混混一研究,混混拍手说肯定能行。 我的意思是教二代一点作弊出老千的方式,让他建立起赢我们的信心。只要他有了信心来赢我们,钱就好搞了。输了钱的人是皇帝卖马的钱都敢押,何况他家存折上的钱呢。 把混混连人带电脑送回他租的房子里,我就回家翻找一个赌博出千的工具。那是一个换牌的夹子,有个伸缩的机械手,能换一张牌,可以藏在袖子里。这个东西简单而且能马上学会,可以拿来用一下,让二代对自己赢钱有信心。 拿了东西我就去找混混,混混早就把电脑安装好了。他的女朋友正对着电脑砍《传奇》,对着电脑里的小人猛喊:“我日,我日。”搞不懂她到底日什么。 我拿着机械手,先教混混如何用,如何利用手掌的拿牌方式挡住所有人的视线,如何把夹子上的牌取下,又如何把不需要的牌给放上去。可混混笨死了,教了无数次,就是掌握不好,给我气的。他的女朋友看我们在研究这个机械手,就过来看,看了一会儿她都懂了。 混混的女朋友叫许丽,许丽看混混笨蛋的样子,把机械手抢了过来,绑在自己手臂上操作几把,别说,还真像那么回事,不是老手绝对看不出来。我看许丽学会了,就不教混混了,毕竟最后这个东西是要混混来教二代如何操作的。混混既然学不会,就叫许丽来教二代好了。 混混好像也不太上心,他忙着去杀《传奇》。我对混混说:“妈的,这个东西就是抓条狗,丢给它个饼子狗都会用,你咋这么笨蛋呢?”许丽看着混混懒散不愿意学这个机械手的样子,也有点生气,说了一句让我永生都记得的话:“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我当时就愣了,一个这么大的小姑娘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我伸着大拇指说:“你这话是我听过最有哲理的话。”混混边打着《传奇》边不屑地说:“哲理个屁,所有玩《传奇》的人都会说这句。”可是这句话用在我以往所合作过的那些人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看许丽操作得很熟练了,我就叫混混约二代,让他来学这个机械手如何用,学习的地点是混混家。 混混找到二代,好一顿动员,又拿机械手演给二代看。二代据说很兴奋,在他看来,利用这个机械手抓回本钱是很容易的事情。许丽就教他如何使用。二代也学得很快,可学完了却告诉混混说自己不敢用,因为他面对的是我们这些社会上的大哥,没胆子使用。 听混混这么一说,我有点哭笑不得。人家不敢用,我总不能去告诉他说:你用吧,放心大胆地用吧,我们都装作看不见。 研究半天,我们决定这样做:混混和二代一起入股坐庄,由许丽来当庄家帮他俩玩,看看二代是否同意。二代听混混这样建议,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有这样可以赢钱的机会谁会拒绝呢? 当混混挂电话约我们去他家赌钱的时候,我知道事情成功了。我和小海、三元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混混家。那会儿二代还没到,他去银行取钱了。趁二代还没有来,我现场教了一下许丽瞪眼的游戏规则。毕竟这个游戏简单,好学易懂。为了方便许丽利用机械手出千,我们给她找了个坐在床垫子边上的位置,坐在一大包混混的衣服上,坐得高高的,利于机械手操作。而我们都还是坐在床垫子上。 等二代进门,看他从书包里往外拿钱的时候,我们眼睛都红了。他整整取了30万元!看那钱在床垫子上堆成那一堆,真是谗人。趁二代在拖床垫子(原先靠着墙,拖到中间来玩),混混斜了我一眼,和我眨眨眼睛。那高兴的样子,仿佛这个钱马上会归我们,被我们分掉。我和小海没有任何表情,这样的场面我们经历了很多,任何多余暗示的表情我们都不做。我也不去理会混混和我做的表情,低着头不看他。二代虽然被我们当猪杀,可难保他不会忽然看谁而看到彼此的表情。这样的事情太多了,很多人出千就是因为彼此搞表情而坏了事被人发觉的。所以老千之间在做局的时候都用肢体语言交流。 二代竟然也跟我们演起戏来。他出20万元和混混合股坐庄,混混出10万元,我和小海、三元一人押一门。二代先坐庄,也就玩了七八把牌,还没拉出个输赢来,他就说:“最近手气特别差。来,哥,你推吧。我给你把账。”说着话站了起来,意思是叫混混去坐庄。混混说:“我小股份,坐庄有压力,还是你来推。”二代好像早知道他会这么回答,看着许丽说:“姐,借你手气,给我推几把。这里全是男人,你是女的,能杀住他们。”看看他这个借口找的,多蹩脚。 可人家演戏,你得配合不是?所以我就接着二代的话说:“一般一群男人一个女人一起赌钱,就两个结果。女的赢光所有男人的钱,或者男人赢光女人的钱。一般没有保本的。很邪的。”也就属于话赶话,给二代一个定心丸,意思是:你换谁我都没意见。其实我心里在笑:别演了,都是我们给你安排好的,你就赶紧让地方给许丽吧。 小海也说:“谁推庄我都没意见,换妹妹上来玩,我可要趁机摸摸手吃吃豆腐,也不错。赶紧的。”许丽听小海这样说,就坐了过来,她先打了一下小海的手说:“我日,你敢摸我。我家的(指混混)还不把你丢窗外去。” 就这样,许丽笨手笨脚地开始坐庄。二代站在边上表情紧张地看着我们,我们也都集体给他吃定心丸:全部低着头专心看床垫子上的扑克点数,或者去数自己的钱,坚决不抬头看许丽换牌的过程。 三元和小海一人坐一门,玩了几把,许丽杀了好多把牌,可很难杀到我,小海和三元纷纷说:“老三点子真旺,带一下。”就选择带我这门,就是自己门押5000元,在我这一门也押5000元,这样无论许丽如何出千,想杀动我这一门很难。演戏嘛,还不能把自己门丢了或者少押,那样看着就太假了。 许丽每次三张牌配,我五张,往往是许丽杀了那两门来赔我一门,这样小海和三元都保本。所以大部分时间是我一个人5000元这样一点点赢,有时候我还不能太过分把把都给配出大点来,所以也是个艰苦的拉锯过程。许丽也有意思,每次都拐着胳膊偷换牌,虽然她玩得熟练,可是她不知道如何去掩饰。这些在我们看来都不是问题,我们看不见。许丽每次偷换一张没配出大点的牌来,就把牌摔一下,嘴里说:“我日。怎么这么小,日。”听着她满嘴的日,可惜了那漂亮脸蛋了。 二代一直紧张地站在许丽边上,他书包里的电话响个没完,可他不接,电话一直响,后来他干脆把电话关了。因为是在床垫子上坐着,很不得劲,要是围着桌子上玩,我还能帮他们翻几把牌,可现在盘腿坐着,只能管自己门前的牌了。小海和三元门前的牌就随天意了,来啥是啥。 中午前后的时候,我才把混混和二代一起入股的30万元给赢光。二代把剩下的10万元拿出来,混混再拿5万元继续入股。到下午两点来钟,我也把这15万元赢得差不多了。其间,我也一度嫌这样慢,想动员二代下来押,我坐庄,可二代不干,非要坐庄。 当许丽面前的钱剩2万元的时候,二代坐不住了,他说:“我再去取点钱来,你们先玩。许丽你继续给我推庄,我到楼下银行取钱。”这个孩子输蒙了,竟然不想想自己作弊为啥还输钱。 他急匆匆地出了门,许丽还一本正经地在发牌。我听门关上了,确定二代是出门了,就说:“人家走了,你还推毛啊?”许丽可能进入角色太深了,奇怪地看着我说:“怎么不推了?”混混上去把她手里的牌一把抓了过去丢在床垫子上说:“演给谁看呢?还演个没完了。”许丽这才反应过来,说:“我日。忘了这一茬了。” 大家趁机起来活动活动筋骨,放放水。混混说:“这2万元都分了,等他回来就说输光了。”说着话把那2万元拿起来丢在小海门前。我把那2万元给放回去,在我自己钱堆里拿出2万元放在二代那2万元上说:“不急,我加2万过去,等二代回来说赢了2万。”大家统一好了口径。钱早晚都是我们的,我不急。混混这样做有点太不像了。 听到二代回来敲门的声音,我们迅速归位,装出局一直还在进行当中的样子。二代气喘吁吁地进来,从书包里拿钱丢在许丽面前。天啊,他竟然又拿了30万元来。 许丽还装作很高兴地告诉二代:“我连杀好几把,点可好了。”二代得知在他离开的时间里许丽捞回2万多元的时候,没多大反应,可能是输麻木了。其间,二代看许丽虽然出千还是输,就把许丽换了下去,自己上来坐庄。奈何他不知道他面对的是一群老千,无论谁坐庄,多旺盛的手气,在老千手里,都改变了。 不用说,天黑的时候这30万元又被我给赢了过来。 二代很沮丧,有心想继续去取钱,奈何银行都关门了。混混看二代还有想继续玩的意思,动员我借钱给二代继续玩。我没答应,我有点小满足,而且我相信他第二天还会继续取钱来找我们赌的,钱不是一天赢的。 写到这里,可能很多人说我卑鄙,连个高中生也千。我承认我卑鄙,一个老千能高尚到哪里去呢?而且,千这种二代,当时可能还认为自己是在“劫富济贫”。 我赢钱了,自然是要请客的。我先请大家吃饭,然后请大家唱歌。二代一直跟着我们吃喝,郁郁寡欢的样子,所以我们一直也没合适的机会分赃。可以一次分到这么多钱,混混兴奋得有点过头了,这个可比他用蟑螂去赚钱快多了,所以他到处碰杯,实在看不出他是个输钱的人,毕竟表面上他和二代入股输了15万元。可二代一直在场,我也不好去说,也不好去暗示,只好不理他。许丽一改白天的满口脏话,变得很稳重,巧笑嫣然地陪着二代说话,不停地安慰他。看二代食欲不大,还给他夹菜。当时在我看来,这个妹妹不错,适合做一个老千,或许她能勾引二代再取钱来和我们赌呢。 唱歌的时候,混混还在猛喝,直到喝大了,倒在沙发的软座上呼呼大睡了起来。看混混喝多了睡了,许丽竟然变了个人似的,不是拉着我去和她对唱,就是要关灯跳舞,累得满头汗。原来刚刚她表现那么好是怕混混不高兴。 我是个不会唱歌的人,别人唱我都跟着吃东西喝酒。许丽自己唱了一会儿,看我在那里闷头喝酒,就自己倒了一杯坐到我身边,执意要和我碰杯。我也是出于礼貌和许丽喝了两杯,可她喝完了竟然没有再去唱歌的意思,反而和我聊了起来,还不停地给我拿水果。我用手去接她还不让,非要喂给我吃,搞得我很是尴尬。她的眼神大胆而直白,就那么盯着我看,我是个成年男人,读得懂她眼神里勾引的意思。许丽也确实漂亮。可我也知道“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如果她不是混混的女朋友,这样来勾我,我肯定去。可她是混混的女朋友,我当时和混混是好朋友,所以我只能借口去和小海说话来回避这种尴尬。 许丽看我这种反应,很是不乐意,还跟着过来非要喂我水果吃。看我躲,竟然全身都依在我身上。小海看她闹得实在不像话,就去拽混混。许丽看小海去拽混混,就不高兴地把水果一摔,过去唱歌了,再没来答理我。 她自己唱了一会儿也很无聊,就过去拉着二代说话。这个二代也不讲究,竟然很老练地搂着许丽的腰,两人在那里小声地说笑着。 从歌房出来,二代也喝多了,踉跄地跟着我们。我们都很着急分赃呢,于是推说不玩了,要回家睡觉。混混就叫许丽打车把二代送回家。我们在车里迅速地分完赃,一共60万元,我、混混、小海、三元四个人,一人分13万元,给许丽5万元,剩下的拿出来当这几天的吃喝费用。许丽的钱我交给混混了。分完赃我们就各奔东西。可混混到底是个混混,被眼前的一点小利所吸引,他竟然没有把那5万元给许丽,导致许丽直接把我绑架了。这是后话。 过了一天,我没接到混混或者是二代的电话,本来按照我的想法是:二代还会继续取钱来找我们赌,他是不会甘心这么就输了钱的。输钱的人都这样,都抱有一丝侥幸的心理来继续赌,找翻本的机会。当年我明知道人家捣鬼也还是天天去赌呢。 等得实在不耐烦了,我就给混混挂电话,问混混二代那边怎么没动静了,是不是搞不到钱了?混混说不是,好像是二代取钱被他父母知道了,正关在家里审问二代钱被拿去干什么了。那天二代不接的电话就是他妈妈挂的。 事情就这样告一段落了。我也继续过着浑浑噩噩的日子,哪里有赌钱的就去看看,小赢点。没有赌钱的就在家睡觉,看碟。其间,我也和混混联系了几次,混混告诉我他和女朋友分手了,具体原因没有说。他无聊的时候也找我喝酒或者是说啥地方有局让一起去搞,我都找借口拒绝见面。在我看来,和混混的合作已经结束,没有再来往的必要了。 那是个无聊的冬天,外面很冷,没啥好局,我就出门租了一大包碟片,窝在自己的小出租房里看碟。忽然电话响了,是许丽打来的。她在电话里跟我寒暄几句,知道我正在家无聊,就说:“我也没什么事,干脆出来玩吧。”我不否认我当时有那啥的想法,美女有约,而且这个美女和混混散了,没啥可以忌讳的了,我就一口答应了。 我俩约在离电影院不远的地方见面,她说先去那里的一个饭馆吃点东西,然后一起去看电影。她说她现在就在那附近,叫我去了给她挂电话。 我兴冲冲地起床梳洗打扮,还故意挑了一套西装穿上,然后就奔约会的地点去了。路上,我设想了无数和许丽可能发生的美丽故事,想着吃完东西去看个电影?洗个澡?或者浪漫烛光晚餐?……唯独没想到她是来钓我的鱼的。 到了电影院附近,我给许丽挂电话:“我到了,你在哪呢?”许丽在电话里说:“我在电影院对面的青春宾馆门前,你过来吧。”青春宾馆正好在我们要去吃东西的饭馆旁边,我过了马路走到青春宾馆门前,看见许丽穿着一件黄色的羽绒服,在那里对我招手。我快步地走了过去。 刚走到许丽身前,我就发现有不对的地方。许丽并不是兴冲冲地来和我打招呼,反而向后躲闪。我刚要转头看周围有什么事发生,就有人拍我肩膀,接着肩膀被人搂住,搂我的那个人在我面前打开一个绿色的小证件一晃,说:“别动,警察,跟我走一趟。”我还想伸手去拿那证件看,奈何人家一打开就快速收了回去。我刚要挣扎,右边又上来一个人,抓住我的手,直接给我戴上了手铐,容不得我反抗,一边一个夹着我。这个时候我还没忘记去看许丽,我看到她高兴地跟在我们身后,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千二代的事被人报警了。这是我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可他们很奇怪,不是把我拉去派出所,而是直接带到了宾馆的一个房间里,进去后他们把我铐在暖气管上。这个时候我才能仔细观察把我带进来的两个人是啥样。 开始拿证件给我看的是一个长得很滑稽的人,说他长得滑稽,主要是他的眼睛比较大,不是一般得大,那眼睛不瞪就跟牛眼似的,占了整张脸好大的比例。后来我才知道他有个绰号叫“大眼”,真是形象极了。 他穿了呢子警用大衣和警裤,没戴帽子,理个平头。另一个人胖胖的,很壮实,穿的警服裤子,上身穿了件灰色的夹克。这个胖子把我铐到暖气管子上就出门走了,没说一句话。大眼就坐在床边端详着我,然后问我:“知道怎么个事吗?”我摇摇头,表示不知道。我脑子里已经想好了对策:坚决不能承认,承认就是诈骗,打死我也不认。 他看我摇头,就去问许丽:“没搞错人吧?是他吗?”许丽说:“对,就他。”我装糊涂地问大眼:“怎么?泡妞犯法啊?”大眼看我竟然这样问,上来就踢了我一脚,说:“泡妞我们不管,你现在是我们诈骗案子的犯罪嫌疑人你知道吗?”我继续装:“什么诈骗?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大眼看我还在装糊涂,就问我:“许丽你认识不?”我说:“认识啊。”大眼继续问:“怎么认识的?”我说:“我认识他对象啊。在一起喝酒认识的。”大眼又问:“在一起喝酒还做什么了?想想。”我看了看许丽,说:“再没做什么啊?准备一起去看电影。没上过床。”大眼看我实在是答非所问,就火了,伸手就在腰里拽出个电警棍,按得火花直响,对着我脸说:“你忽悠谁呢?好好说。和许丽一起都做过什么事?不要我提醒你啊,要叫我提醒我就拿这个提醒你。”说着话,就拿电警棍电暖气片,电得我直哆嗦。 可我这个人嘴巴硬,我知道和警察承认的后果是什么,于是我继续装糊涂:“大哥,别电,我有心脏病,你别给我电坏了。我老实说。” 大眼看我要说,就把电警棍从暖气片上拿开,对着我脸,蹲了下来,说:“你说吧,我听着呢。”我说:“我还和许丽一起去唱过歌,什么也没再干。我没给过她小费。我真的不知道她是小姐。不信你问许丽。”许丽在那边听了,腾一下站了起来,过来指着我说:“你妈的,你才是小姐呢。说谁是小姐呢?”说完了就过来踢我一脚,完了还不忘记说她的口头语:“我日。我成小姐了。”看来是对大眼的解释。 大眼看我还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就是不说赌钱的事,也火了。他站起来,可能嫌大衣碍事,几下就把大衣脱了,转身去了厕所。他从厕所里出来,拿条湿毛巾,把水拧干,然后把毛巾敷在我的脖子上,接着用电警棍打着火花就电。把我电得啊,简直找不出词来形容了。我拼命咬牙忍着,可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大叫了起来。 我一叫,大眼好像有点忌讳,立刻把电警棍拿开,抬手给了我一个嘴巴,说:“不准叫,赶紧说做了什么事,要不还电你。”我喘着气说:“真没给她小费,也没和她上床。”大眼一听更加来气,又用电警棍来电我。是真疼啊,真难受啊,我又大叫。我一叫他立刻就把电警棍拿开,侧着耳朵听走廊里的声音,好像怕我的叫声会引来什么人来查看。 我立刻抓住了这一细节,当他还想电我的时候,不等电警棍靠近,我就嗷嗷大叫起来。他看我这样,就干脆把电警棍收了起来。这个时候我才注意起大眼来,他穿套警服,没肩章,领子上没警衔,腰带上隐约别着手铐和电警棍的套子,还有一把警用匕首。咋看那派头咋不像警察。 许丽看我不承认,就说我如何教她用机械手换牌,如何研究一起千二代的事。她说她的,我蹲在那里不出声。许丽说着话,把那机械手从包里拿出来,抖搂给我看,说:“你忘记了吗?这个东西是你教我怎么用的。”我看着许丽那漂亮的脸蛋,心里真有掐死她的冲动。可我被铐在暖气片上呢,只好继续装:“你拿的这个是什么?我什么时候给你这个了?你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呢?咱俩就一起吃过饭,一起去唱过歌,我什么时候给你这个了?” 许丽看我还不承认,就要上来打我。我又继续喊。大眼赶紧把许丽拉开,不让她打,把她气得,自己在那里哆嗦起来。 这个时候那胖子回来了,问:“怎么样?钱吐不吐?”大眼说:“妈的,遇到鬼了,就是不承认。”他好像被我搞糊涂了,又去问许丽:“你到底指对人了没有?”许丽诅咒发誓说就是我。胖子看我嘴硬,上来就要打我,我又开始嗷嗷叫。胖子也怕我叫,立刻停手。 无论他们如何威逼利诱,我就不承认有那回事。我一口咬定没和许丽上过床,更没给过小费,让他们认为我以为是找小姐被他们抓的。 我就这样和他们耗着。许丽气急败坏地说要找二代和我对质,于是出去挂电话了。大眼和那胖子坐在床边无奈地看着我。大眼说:“等二代来了,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不大一会儿,许丽就拉着二代的手进来了。二代进门看到我被铐在暖气管上,就指着我说:“我钱都输给他了。” 我既然选择了装糊涂,干脆装到底,我说:“输什么钱?怎么回事。我怎么听不懂你说的啥。”二代听我否认,仗着警察在,仗着我被铐在暖气管上,过来就要打我。我瞅准了一脚踢在他的小肚子上,二代直接被我踢倒了,捂着小肚子半天没爬起来。大眼看我竟然敢踢二代,上来抓我头发。许丽也急了,上来对我乱打。我就继续嗷嗷叫。大眼立刻松手,并把许丽拉开。 许丽过去心疼地把二代扶起来,坐在床边给他揉肚子。看那做派,俨然一对小情侣。后来我才知道,许丽确实做了二代的对象,把混混甩了。主要是混混不讲究,千来的钱一分没分给许丽。而二代有钱,又喜欢她,这一对小狗男女一拍即合,成了对象。可怜我傻得,还以为佳人有约,哪知道掉陷阱里来了。 眼看耗到天都黑了,我还是没有承认赌钱的事,大眼也有点无奈。他不知道给谁挂了个电话,说:“这个小子是茅坑里的石头,嘴硬得很,什么都不承认。你看怎么办?”电话那边不知道是谁说着什么,大眼连连说:“是,好的,好的,我马上办。” 放下电话,大眼就对我说:“我不管你承不承认,你把你赢的钱都给我交出来,少一分我就放你的血。”说着话,他在腰里拽出一把警用匕首,装作用手指去实验刀刃是否锋利的样子。我一看,警察还带动刀吓唬的?就问大眼:“你哪个派出所的?把你证件给我看看?”大眼拿刀比量一下我说:“看什么看?你还想看什么?” 这个时候我已经确认他俩不是警察了。否则,警察办案子会在旅店里?还怕人?还要拿刀放血?工作证不敢给我看清楚? 大眼示意那个胖子搜我的身。胖子翻得很仔细,把我所有口袋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摆在床上,连钢镚儿都没放过。我出门时口袋里揣了7000多元,一个手机,一个身份证,一个驾驶证,一串钥匙,一包烟。我出门从不带银行卡,他们找了一圈没找到,就拿着我的钥匙说:“你家住哪儿呢?走,带我们去看看。”我低着头干脆不说话。 他们看我不干,也一时没了主意,一起凑走廊里研究去了。我也在想如何脱身,看来不拿钱出来是脱不了身了。可带他们回家无论如何不行的,这几年辛苦千点钱的卡就在家里藏着呢,搜出来赔大了。但是不给钱还走不了,看来只好想歪主意了。 一会儿他们研究完了,大眼先进来。他从床上那7000多元里拿出400元来,打发许丽去买吃的和喝的。一会儿许丽就买回来好几大包,各种汉堡,饮料,小吃。大眼自己又从我那钱堆里拿出100元出去买了一些啤酒。他们就在旅店的床上吃喝起来。 二代也挺带恨的,他竟然叫许丽喂他薯条吃。许丽就一根根地抹上酱亲密地喂给二代吃。他们又是吃又是喝的,竟然没人给我点东西吃。我饿得肚子咕咕响,看着他们吃,我只能偷偷吞咽着口水。 由于确认了他们不是警察,我也不怕说赌钱骗二代的事了。他们吃喝差不多了,一个个酒足饭饱,二代和许丽手拉手出去了,胖子也走了。大眼把从我包里搜出的钱和我的身份证、驾驶证都揣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把电视打开以后就过去整理床,整理好后,舒服地躺着看电视,看了一会儿觉得没啥意思,就拿我手机翻看通讯录,估计他是在翻我家里人的电话,但是累死他他也翻不出。我爸爸的名字我用“白板”代替,妈妈的用“发财”代替,哥哥的用“9饼”代替,嫂子的是“8饼”。 大眼就是把脑袋想破也不会想到这些麻将代表我的家人。而我这样存电话,主要是怕万一电话丢了,有人冒充我跟家里人要钱,说我车祸了如何如何的,叫家里人给哪个账户汇款什么。这样的骗子很多。在这里我也建议大家把自己家人的电话存上自己知道的代号,别叫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 大眼翻到了我这些标记的号码,可能他第一次看到有人竟然叫白板、发财、9饼的,自己小声地乐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说:“真是赌鬼,存个名字也是麻将,你的麻友吧?”我说:“是啊,经常一起玩麻将,但是叫不上名字。”他点点头,说:“麻将你也捣鬼骗钱了吧?”我说:“没啊,打得小,赢了都去吃喝了。”他不再问我,低着头继续研究我的手机。 我磨蹭着没话找话,说:“我以前在××派出所做过保安,认识好多警察,你是哪个所的啊,大哥?”大眼头也不抬地“哦”了一声,说:“你管我哪个所的干什么?你以前在的那个派出所所长是苍所长,现在退了。你都认识谁啊?说说。”那所长确实姓苍。虽然我做保安,但是跟他们接触不多,但是这会儿我一定得想起几个来。我努力地去想我遇到过的那些警察的名字,终于想出那么几个人来。 我说:“我知道所里有个老毕,嘴巴歪着,喜欢喝酒。还有个大庆,是个转业军人,出现场可猛了。对了,那老李还在当保安部长吗?”大眼看我说得都对,接着我话说:“你说的我都认识。老毕早调走了,去人民路所了,大庆还在所里,老李都多大岁数了。当保安部长那时候早都退休了,在所里发挥余热而已,现在早死了。” 我就借着他的话继续试探他:“大庆还那么胖吗?”大眼不耐烦地说了句:“他不胖,就脸圆。”看来我知道的他都认识。可他不像警察啊,怎么会认识我说的这些人呢? 我说:“我虽然不做保安了,可我现在和大庆关系不错,经常在一起喝酒,也经常找他办事,他人不错,很是够义气。”其实我就是瞎说,人家大庆才不认识我呢。以前我这样的保安多了去了,我算老几呢。 大眼看我这样说,仔细打量了我一下,说:“大庆也是我哥们儿。你不早说,要认识大庆事情就好办了。”他主动递一支烟给我点上,并把我的手铐打开,说:“你这个案子没办法,必须要追回钱来。看你认识大庆,我卖个面子给你,你也不用嘴硬不承认骗了二代的钱。这件事情是秃子头上的虱子,不是你咬牙不承认就能赖过去的。这样,你要是就是咬着不承认,我也不问细节,也不追究你诈骗,你把骗人家的钱退回去,我就放了你。你看怎么样?” 我故意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钱我退。不过在我手里可没那么多,一来是大家都分了,二来出去吃喝玩乐也花了不少了,确实没那么多钱。只要你不办我个诈骗罪,我认。你说怎样就怎样。”大眼听我这样一说,马上来了精神,他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坐到我面前,又递给我一支烟,说:“早点这样嘛,你看看你浪费这些无用的时间。” 我讨好地说:“是不是给了钱就可以走了?”大眼看我这样说,简直乐坏了,说:“对,给钱就可以走,我就不办你个诈骗罪了。那你现在能退回来多少钱?” 我说:“钱我有,都在我表弟那里放着,只是没有那么多啊,一共70万。我给他挂个电话叫他给送来,你看可以吗?”其实我们四个人平分了那些钱,我根本没70万元可以给他,我的目的是争取挂电话找人救我。 大眼说:“你早点这么坦白就好了嘛。看你费这劲,自己找罪受。”他好像又想起来我说的钱数,好像和他要的数字不一样,就问我,“怎么就70万呢?那些钱哪里去了?”我赔着笑脸说:“不是好几个人嘛,我们都分了。目前在我手里就这么多。我能不能先把这个钱拿出来,等完了我负责找那几个朋友要,叫他们都吐出来。” 大眼考虑了一下,好像在他看来有70万元也不错,他就说:“你今天先把70万元拿出来,剩下的钱我给你时间你去找你的同伙要。不过身份证得押在我这里,什么时候把钱还清了,什么时候把证件给你。”他好像又想起什么似的,接着补充说,“钱不用叫你表弟送,你给他挂个电话,我派个人去取就可以了。” 我说:“那不行,那样他会以为我被人绑架了呢。”大眼说:“绑架?你放屁。我们是警察。”说着话,又把他那证件拿出来亮了一下,可惜我就看到个封皮:警官证。我看着那证件,有心还想要看看里面内容,可碰到大眼那牛一样的眼睛,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我哪里能不答应啊,我主要还是想找帮手来弄他呢,不让我挂电话我根本没机会不是?而目前大眼好像很顾忌我叫人来送钱,看来我得再卖卖乖。我就说:“我给我表弟挂电话叫他送来吧,他是个老实人。他也知道我在外面做这些事,还总劝我不让我做了,总担心我哪天出事。这不,果然被他的臭嘴说中了。他的胆子可小了,要不然这样好的分钱买卖我还能不带着他啊?” 大眼看来被我说得有点动摇了,他又问了一句:“你表弟是做什么的?”我赔着笑脸说:“我表弟是去年从农村跟他父母搬来这里的,平时没工作,早上去水产品批发市场批点货出来在马路边上摆着卖,赚点辛苦钱。我知道错了,我承认我所做的一切事,这个钱我退。只要你们不关押我不办我个诈骗,怎么都行。” 这个时候许丽和二代手拉手进来了,可能是去看了场电影,互相讨论着电影里的事。大眼邀功似地对二代说:“这个小子被我修理老实了,他答应赔钱,先赔70万。”二代说:“我输了110万呢。干吗不都赔?”许丽也跟着这样问。我问许丽:“钱都分了,不是分你5万了吗?”许丽一听就火了:“你什么时候给我5万了?”这样一说起来,我才知道,混混竟然把他女朋友该得的那份私吞了,难怪人家把他踹了,该踹! 可任我怎么说退钱,大眼还是有顾虑,他不想让人把钱送到这里来,坚持叫我给我表弟挂电话,他派人去取。局面一时有点僵。 大眼考虑了一下,他说:“这样,你给你弟弟挂电话,但是你得按照我的话去说。你就说你骗了别人110万,被警察扣了,现在要退赃,叫他把钱送到电影院门口,到了挂电话,我安排人去拿。你要争取宽大处理,知道吗?”我唯唯诺诺地点头。他就把我电话递给我,又加了一句:“我看在你认识大庆的面子上同意这样处理,你可别给我耍花招啊。要不就给你带回所里处理,你知道后果的。为什么在招待所,就是要看你什么态度,你懂吗?”我继续猛点头,说一些感谢的话。大眼好像还不放心,说:“我可在边上听着呢,一定按照我的话去说。”我继续点头。 本想给三元挂电话,可是考虑他住得远。想来想去,还是挂电话给小艾。小艾离这里就几条街。我从电话里调出小艾的电话,挂了过去。小艾可能在喝酒,里面声音很嘈杂,听得到有人说干杯之类的话。小艾接电话,我说什么他根本听不清楚。他叫我等下说,可能他离开了饭桌,让我再说一次。我说:“我赌钱骗人钱犯事了,现在被人扣了。” 大眼紧张地凑到我身边,手虚伸着,好像我一说错话就要立刻把我电话抢过去。我故意瞪大眼睛装作很吃惊的样子看着房间门口。大眼看我表情不对,马上转头去看门口谁来了,其实门口鬼都没一个。我看大眼转头,立刻对着电话说:“在青春宾馆307,速送钱来。”大眼听我说得有点变味,就一把把电话抢了过去,踹了我一脚,问我:“怎么个事?为什么不按我说的话说?”我装着害怕的样子说:“我按照你的话说了啊,叫他送钱来。哪里说错了?”大眼对着我脸又打了一拳,但是力气不大,又骂我:“我叫你说被警察扣了,你怎么不说?再说你说房间号干什么?” 我说:“电影院和这里不就是一个地方嘛,我怕他到了电影院拿那么多钱不安全,电影院门口那么多小偷。”大眼拿着我的手机,仔细地翻看我刚才挂的电话。我存的是小艾的绰号:精神病。这个名字全市的混混没有不知道的,简直太响亮了。大眼看着电话里存的名字,又看看我,问:“你表弟叫精神病?”我说:“是啊,我俩开玩笑,我叫他精神病,他叫我神经病。” 大眼还有点疑虑,问我:“不是跟健哥那个脑子被人打坏了的精神病?”我本想继续装糊涂,可看样子好像大眼认识他,就干脆和大眼交了实底:“是他,他就是我表弟。”大眼不相信地看着我,说:“就你那样认识小艾?你不吹能死啊。” 我看出他的胆怯了,就说:“吹不吹一会儿来了不就知道了吗?他常住的酒店就和这里隔四条街,来得很快。”大眼继续瞪着我,还不想服软,强硬地说:“精神病怎么了?我这是警察办案。怎么还怕了他不成?你给我坐下。”说着又踢了我一脚。 大眼拿着我的手机,看着号码,然后掏出自己的手机来,边看我的手机边按着号码出了门。不大一会儿,他就回到了房间,穿起大衣,把我的电话和钥匙都丢在床上,对我说:“你先别走,我去接你表弟。我认识他。记得,你别跑,你证件可是在我手里呢。”说着话拉着那胖子和许丽他们就出了门。 我才不走呢,我还等着小艾来弄他呢。可等了一会儿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大眼是不是跑了?我把房门打开,走廊里一个人也没有。我走到楼梯那里试探性地往下走几步,也没人。我又回房间里坐了一会儿,还没见到大眼回来,我就又去楼梯那里看。 就在这个时候,小艾带几个人噔噔地上了楼梯,正好和我打个照面。小艾见面就说:“正喝酒呢,哪个混蛋把你扣了?我来带他去喝酒。”我说:“刚才还在这里呢。怎么没了?”小艾好奇地看着我说:“老三,不带耍兄弟玩的,到底你被没被人扣了啊?” 我一时也说不清楚了,这个叫我三言两语如何说得清楚啊?我说:“真的被人扣了,刚才不知道咋的人就跑了。你是不是接到什么电话了。”小艾说:“对啊,是接了个电话,问我是谁,还问我是不是和健哥在一起。”我一听就明白了,大眼挂的电话,试探呢。这个家伙好狡猾。 我一看,人跑了,身份证、驾驶证、钱都被人拿走了,没地方说理去了,而看目前的形势是没地方抓大眼了,干脆跟着小艾去喝酒。 在酒桌上,小艾详细地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就把前前后后都跟他说了,还告诉小艾那家伙冒充警察。小艾就问在座的谁认识叫大眼的,奈何谁都不认识。当我说到他认识派出所的人时,小艾的一个朋友说:“我和那所里叫安东的哥们儿关系很好,要不我问问他。”说着话,他就拿电话挂给他那派出所的朋友。 还别说,安东认识这个大眼。不过大眼不是警察,只是个联防队员,以前在他们所里做过联防,后来不干了,听说现在在分局扫黄队里帮忙。 听安东说,大眼不属于正式的协勤,属于眼线那种。比如晚上跟踪小姐和嫖客,跟到了地方就给扫黄队的警察挂电话叫他们来抓,罚了款给提成。 搞半天我被个假二狗子给绑架了。我被大眼他们限制了12个小时,也不知道这个大眼是谁找来的,太没水准了。当时我还以为是许丽找的人。可当最后搞明白了才知道,大眼是别人支使来抓我的,他只是个跑腿的,确实是听到小艾的名字吓跑的。 小艾说:“那就不怕他跑到山里去。大家继续喝酒,明天我撒下人马去给他抓出来。老三,你放心,你的东西我都给你要回来。”我还在边上出主意说:“叫你朋友派出所的哥们儿递个话,让大眼把东西还给我行了。”小艾瞪着眼看着我说:“递个屁话。他敢挂电话耍我,我就要找他好好谈谈。”原来小艾把这个事记上了。 由于被人铐了一天,也很累,我胡乱吃了点东西,就找地方去睡觉了,也没跟小艾他们继续去玩。 第二天我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三元和小海,让他们小心一些,别叫人钓了去。可三元那个脾气,怎么可能就这样算了。正好赶上学校召集日,三元把二代堵在学校门口好一顿揍,据说把二代两只眼都打成了熊猫眼。打完了二代,三元告诉他:“以后还想继续上学,就别再去找老三,要不我放你血。” 混混也好像消失了似的,电话关机,租的房子也没人。他就这样在我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了,不知道原因。 回头我和小海一起坐下来聊这事,也有点埋怨三元做事太不理智了。这样打那个二代,万一触及了一代的痛处,我一个小民可斗不过人家。而且这都等小艾八天了,也没见小艾把大眼抓到,把我身份证和钱要回来,让我觉得好没底气出门。 小海说他认识二代学校的一个副校长。我一想,或许能利用上,就让小海找个借口拜访一下这个副校长,婉转地提一下这个二代在社会上参与绑架的事,而且是绑架了小海的朋友,还好这个朋友不愿意深究,让那副校长回去好好教育教育,最好和他家长沟通一下,不要让孩子在社会上瞎混,一个高中生在社会上参与这些事不好。其实我们的主要目的还是要给这个二代身边的人一些压力。要么你来弄我,我肯定不把钱还给你,你这个儿子也别想好,叫他在学校丢人,还要继续堵着揍;要么这件事情就过去了,以后互相不骚扰。 从上次被大眼绑架算起,大概过了两个星期,小艾和他那帮哥们儿打听了好多人,愣是没找到这个大眼。他是典型的昼伏夜出,我们总不能去公安局门口等吧。那天大眼给小艾拨过一个电话,留下了号码,但是,我们打过去,他接了就挂,后来就直接关机了。 那天下午我和小艾在健哥的酒吧里喝茶聊天。小艾一脸郁闷,正好酒店里的小姐都陆续起来了,也有到这里来消遣的。小艾忽然有了主意,他招呼那些小姐说:“哎,都过来过来,艾哥跟你们打听个人。”那些小姐就都围拢了过来。小艾说:“你们谁认识咱区分局扫黄队一个叫大眼的?” 有个叫毛毛的小姐说:“我认识,我还请他吃过饭呢。”原来毛毛的一个好姐妹被扫黄队抓了,毛毛去打点,就认识了这个大眼。不过听毛毛说虽然请了大眼吃饭,还送了2000元钱和几条烟,但大眼拿了钱不办事,她那姐妹还是被罚了5000元,拘留了15天。她找过大眼,大眼说不劳动教养就不错了,都是他帮着在中间活动才没被教养,改成了拘留。 毛毛有点恨恨的样子说:“抓到了最重的就是拘留罚款。他以为我彪。抓了那么多,交代无数嫖客的也都没被教养过。我还请他吃饭给他钱,简直喂了狗。” 小艾一听也来精神了,说:“去哪里能抓到他?我去找他算账。”毛毛说:“我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他,上次是在扫黄队办公室外面见到他的。”我插话说:“我们有他电话,你想办法帮我们把大眼钓出来,我要找他算账。”毛毛有点惊讶,说:“警察你也钓?”小艾使劲吐了一口唾沫说:“我呸,他算什么警察?就一个眼线。眼线你懂不?”毛毛还不信,说:“穿着警服呢,还带手铐,我都见过。是警察。”我看毛毛还在犟,就说:“你看到的警服上有警衔吗?有肩章吗?”毛毛想了想说:“好像没有。难道真是假的?可不对啊。我是去公安局办公室里见到他的。”看来大眼也糊弄了一批人。我和小艾好一通解释,终于让毛毛相信了这个大眼是个帮忙的眼线,要不毛毛死活不敢去钓大眼。 我想了套说辞,详细地讲给毛毛听。毛毛也很伶俐,马上就意会了我的想法。 小艾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让毛毛挂电话。毛毛就拿出电话挂给大眼:“大眼哥,在哪呢,我是毛毛。”那边不知道说的啥,毛毛又说:“你想起我啦。对,我就是上次为了圆圆那事找你的毛毛。对,对,我?我现在在一个歌房做呢。晚上你有时间吗?我请你喝酒啊。”可能那边大眼在推辞,毛毛就说:“是这样的,其实也不就是单纯为了喝酒。我在这家做,总被一个女的排挤,害我总上不了台,有时候还要被扣钱。我知道她租的房子在哪里。她每天都出台带人回去,我举报给你,你回头把她抓了。这样你能抓到人,我也出了一口气。”大眼那边可能还想再问详细一些,毛毛继续说:“长得还可以,做小姐好多年了。你要是把她抓到,她能交代出100多个嫖客。我见过她的电话本,上面都记满了电话,她包里的名片你随便提一张出来都是嫖客给她留的。对啊,全是经理老总级别的呢。”那边又说了什么,毛毛回:“我就是恨她,你到时候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我指给你看他家住的地方,等她带客人走了我就挂电话给你,你就去等着,肯定一抓一个准。”那边大眼被说动了,就答应和毛毛晚上见面,当然了,毛毛说她请客。 毛毛放下电话,对我和小艾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小艾竖着大拇指说:“你他妈的说假话眼睛都不眨,厉害。”毛毛好像想起来了什么,说:“艾哥,那我给他钓出来了,以后他不会来报复我吧?”小艾说:“他敢,我弄死他。一个二狗子有什么怕的?就咱酒店的小姐,哪个警察不给健哥三分面子。你还怕个狗腿子?”毛毛听了就点头。 约的地方有点远,小艾就招呼人。开始我想去,可车里坐不下那么多人。我想开车跟着去,但是正下着大雪,小艾怕跟车不好跟,就没让我去。小艾说:“不用你去,毛毛去,她认识大眼,跑不了他这个卖雪糕的。我做什么事你不放心啊?你就在家等着。我去把你身份证和钱要回来。”就这样,我看着小艾带人和毛毛上了一辆吉普车,冒着大雪开走了。“妈的,我是主角。”我不满地嘟囔着。 我等得好无聊,只好坐那里喝茶。过了一个多小时,我忽然接到个电话,居然是大眼打给我的。他在电话里带着哭腔和我说:“老三吗?我是大眼。”我还纳闷,他怎么知道我的电话? 我说:“大眼?你那天干吗跑了?我的身份证你还给我吧?”大眼那边不说话了。这个时候听到电话里传出扇嘴巴子的声音,好像是轮流扇那种,很是响亮。听到有人拼命地求饶:“别打了,别打了。真的不在我这里。”好像是大眼求饶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大眼好像又对着电话说:“老三,我错了,我给你道歉,那天我真的不知道你表弟……”话还没说完,电话好像被人一把抢了去,只听小艾说:“老三,我抓住他了。可他说身份证交给他队长了。”电话那头又传来打嘴巴子的声音与大眼求饶和喊疼的声音。我还没说话,小艾继续说:“扫黄队的姜队长。你等着,我找他去要。”说着话把电话挂了。 晚上,我请小艾那些兄弟和毛毛吃饭,听他们讲简直把我乐死了。他们去了以后,老远把毛毛放了下来。毛毛挂电话说到了,大眼就出现了。小艾和几个哥们儿因为离得远,而他们还不会装路人,竟然直接奔大眼冲了过去。大眼一看不对,就拼命跑,可惜穿警大衣跑不起来,正好一脚踩到冰上摔了个狗吃屎,被小艾他们追上按住。 小艾他们把大眼抬到胡同里。大眼竟然不认得小艾,还想摆谱说自己是警察,结果被小艾扇了十多个大耳刮子,手都打疼了才叫大眼知道自己是小艾。大眼竟然被打哭了,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小艾那些哥们儿看他那窝囊相更加来气,也都轮流上去扇他嘴巴子,脸都被扇肿了。 我那些钱叫大眼花去3000多元,剩下的都要回来了。可我的身份证被他交到了扫黄队姜队长的手里。问他为什么要交给姜队长手里,他说这事是姜队长叫他做的。看来问题复杂了。 小艾也没了办法,总不能叫他去找姜队长要我身份证吧?看来这个是二代家里的关系,大眼只是个跑腿的。小艾就把大眼揍了一顿,把他身份证和工作证拿了过来,叫大眼回去要,要出来了交换。根据小艾带的几个哥们儿说,大眼被扇成了胖子,眼睛打肿了,变小了。走的时候小艾告诉大眼说:“毛毛是我马子,认准了。以后敢找毛毛事,我就割了你耳朵。”大眼哪里敢去找这个后气呢。 饭桌上,小艾把大眼的工作证拿给我看。外皮是绿色的警官证,翻开看,里面是大眼穿警察绿制服的照片,但是也没有肩章和警衔,上面写的“联防队员”,盖着所属派出所印章。原来他在那派出所不干了以后,联防证没有交,在外面套了个警察的证件的皮,狐假虎威呢。 我的证件怎么到了扫黄队的领导手里去了呢?看来确实是惹麻烦了。可小艾也不认识他,要是大眼换不回来怎么办?简直把我愁坏了。只好听天由命等大眼给我要回来了。看来这里事还挺麻烦的。小艾也表示只能做到这一步了,要是我还不解气,他说还去找这个大眼揍一顿。 次日,我去找小海,我的本意是想通过小海的关系找这个姜队长要我的身份证,顺便探探口风,是不是要办我一个诈骗罪。可是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来找我?正在等小海的工夫,健哥给我来了电话,说:“老三,你是不是惹了麻烦事啊?”好奇怪,他怎么知道的?我说:“一点小事,没处理好善后工作,屁股没擦干净,惹了点小麻烦。你怎么知道,健哥?” 健哥在电话里乐,他笑着说:“晚上一起吃饭,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一下。”我还傻乎乎地问:“谁啊?和这个事有关系吗?”健哥在电话那头说:“扫黄队的姜队长,见了你就知道了。他也是托到我出面了,晚上一起吃点饭,好好谈谈。”我这个小肚鸡肠的还在问:“是不是要我退钱啊?”健哥说:“再说,我来安排。你先包个5万的红包拿着。晚上用。听姜队的口气,好像不用退,就是一起吃个饭,把事谈开了就好。” 和小海见面之后,我把这件事情跟他说了。我俩研究了半天,还是觉得先别找小海的姐夫,毕竟不是一个分局,而我俩做的事也确实很不光彩。先看看晚上啥情况再说。 晚上,我和小海早早地到了约会吃饭的地方,包间早就订好了。天刚落黑。健哥和小艾就陪着一个中年人进来了。那人戴副金丝边的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穿着套便装,一点架子也没有。健哥一介绍他就伸出手来握。 他很健谈,吃饭的时候和健哥聊得很是热乎,就是不谈我和二代的事,也不提我身份证的事,净聊一些谁谁提拔了,谁谁调到什么地方任职了,谁谁交流到哪里去当所长了,局里党组成员调整了如何如何的。我和小海插不上嘴,只好听着,这顿饭吃得那叫一个拘谨。 一直吃到酒足饭饱,姜队长看了一眼小艾,说:“你下次打人别这样打,你看你把大眼打得,眼都打封了。这样做不好。虽然他不是警察,但也是我们的人。”小艾一副不在乎的样子,说:“我是看他是你的人,才没放他血。”姜队长也不和他争辩,转头看看我说:“怎么弄的这个事?突鲁反仗的(当地土话:形容人说话办事不利索)。”我看这样问我,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好,只能说:“做错了,再不做了。” 这个时候姜队长才正式说起这事。原来二代的父亲找到他,叫他帮忙处理一下。可这事还不能立案,因为二代家里也是有很大的顾忌,于是姜队长就打发大眼去查查看,能不能和我谈谈,让我退钱。谁知道事情最后演变成这样。二代被揍了,回去和父母吵着再不敢上学了,那边学校还找家长说二代在社会上参与绑架。大眼也被揍了,当姜队长得知是被小艾打了,就知道是跟健哥的这些兄弟惹的事,所以找健哥聊聊,想办法把这件事情解决掉。 健哥很是老道,直接问姜队长:“你看怎么处理为好?”姜队长有点为难,他说:“这样的事也拿不到台面上去说。叫你们退钱吧,我也不能保证你们不再找二代麻烦。那边家长也有话,说就算了,花钱买平安。闹起来都不好看。钱不用退了,以后你们也不准去学校找二代,大家和平共处。” 他说着话,把我的身份证和驾驶证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子上,健哥也适当地递给我个眼色。我赶紧把5万元的红包拿了出来,健哥接着就放在姜队长面前。姜队长没多大反应,他好像习以为常。 小艾也把大眼的证件拿出来递给姜队长。说起大眼这个证件,姜队长对他在联防证外面套个警官证好像一点也不在意。因为以前大眼在跟小姐和嫖客的时候,有时候跟得远,小姐和嫖客都要散了,警察也没来,大眼就自己上去抓。但他既没证件,看着也不像警察,嫖客死活也不跟他走,在大道上纠缠,被人报警了,大眼被别的派出所扣了,据说差点拘留,还是被分局扫黄队的人去给捞了出来。从那以后,他就把自己打扮得像个警察似的,走哪里都带着警察的器械。因为他也确实能给扫黄队带来利益,所以大家对他的行为睁一眼闭一眼。 临散的时候,姜队长很熟练地把那红包抓起来放进口袋里。这件事情就算这样和平解决了,大家互不再追究,互不再骚扰。 写到这里我啰唆几句,我用差不多的方式千过很多人,二代、公务员、发廊小老板、公司小职员……对这些人我的总结是:输钱都从赢钱起,一切都是贪念。他们不贪,我能千到他们吗?肯定是不能的。 下面讲讲我和德子一起做过的一件非常缺德的事。拿德子的话说:咱俩是缺德带冒烟。 这个事也得从一个赌局说起。这个赌局赌的是猜硬币。说起猜硬币大家可能都不陌生,1997年左右这种猜硬币的街头骗局很多。 猜硬币的街头骗术一般是这样的,3~5个人一伙,一个负责摆弄硬币让大家猜硬币在哪里,两个人负责当托儿装路人上去押钱。当然了,他们是押哪中哪。另有两个人望风。他们会选择在人流众多的地方摆起摊子,比如市场附近、医院门口之类的。首先在地上铺一张红纸或者牛皮纸,放两个圆柱形的物体(也有用三个的,咱们为了能叙述方便就写两个,道理都是一样的)。这些圆柱形的东西是塑料杯子两头都给锯掉的那种,我也见过用橡胶握力器做的那种,反正是上下贯通的。上面用一个纸壳子裁剪成正好能盖住上面口子的大小的盖子,然后丢一枚硬币在纸上,用盖子盖住两个杯子(杯子底部锯掉,用盖子盖住,可随时打开盖子验看),用很慢的动作去盖这枚硬币,然后让你猜这枚硬币在哪个盖子里。 你明明看到了硬币进了左边的杯子,可你押上钱去,打开盖子,却发现硬币竟然神奇地出现在右边那个杯子里。你肯定不服。因为庄家的动作实在是太慢太慢了,慢到让你相信自己的眼睛绝对没有看错。可你再押,还是输。为什么? 其实这个骗局很简单,你随便押哪个都不会中。 以红纸铺在地上为例。骗子们裁剪两块红纸粘在圆筒下边的口上,完全盖住下边口,这样就形成一个杯子。其中一个杯子里面放上一枚硬币,数字朝上。用纸壳盖住杯子,让你看不到里面的硬币。再往地上的红纸上丢一枚硬币,确保也是数字朝上。为了方便描述,咱就分左右手杯子,放了硬币的为右边杯子。 首先,用右边的杯子盖住硬币,然后揭开纸壳盖子给你看,硬币确实被罩住了。可你看到的这枚硬币并不是盖住的那枚硬币,而是杯子里本来就有的硬币。由于底部都是红纸,所以你会认为那杯子是下边没口的。这样你的眼睛欺骗了你自己,以为那杯子底部的红纸就是地上放的红纸,其实不是。然后倒腾硬币,换到左边杯子里,他让你看杯子,显示硬币在左边杯子里,然后扣住盖子叫你猜,你当然去猜左边的杯子里有硬币了。 其实你猜得没错,地上那枚硬币确实在左边杯子下边,我是说下边。可骗子这个时候会不动杯子,他把纸壳盖子打开,里面啥也没有,其实硬币就在杯子底部红纸下边。你看到的只是杯子里的内容。确实啥也没有。底部的红纸会让你以为杯子确实是贯通的。于是你输了。 有的人知道人家变得快。可能以为是魔术手法,就会说两个杯子里都没硬币。骗子这个时候会把右边杯子的盖子打开。你会看到,那一元硬币确实在右边杯子里。而这枚硬币就是刚才叫你看的那个。如果他把杯子提起来就露馅了,可是没这么傻的骗子。 所以说你无论猜左猜右,都是输。窍门在于:打开盖子给你看还是提起杯子给你看。 我曾在医院门口看过这些人的街头诈骗。一个乡下的汉子可能是陪家人来看病,出门看围了一圈人,就凑了上去。看了一会儿发现人家都在赢,他就也拿出100元押,因为他觉得自己看得很准。可他不知道赢钱的都是托。当然了,等待他的是输。 可他不服,继续拿钱押,而托儿们也起哄鼓动他看准了在哪个杯子里。他是押哪里输哪里,可他总是不服,越押越大。我懂他的心理,他是希望扳回本钱就不玩了,结果一直输了18000多元。骗子看骗到钱了,而他又没钱继续押了,一哄而散。那钱可能是他亲人治病的钱。骗子们走后,他自己神情悲切地蹲在那里抽烟,边抽烟边拽自己的头发,久久不愿离去。 人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是可怜,可他也可恨。因为他被骗,也是离不开一个字:贪。天上哪里有掉馅饼的事呢?要是不抱有不劳而获的侥幸心理,谁还敢去抢他的18000元不成?我只能为他叹一口气——希望他的家人不是什么紧急的病。 我下面要说的是一个硬币猜正反面的赌局。 德子每年都在我这个城市里忙着批发一些山货,像木耳、蘑菇、松子、榛子之类的,偶尔回去收山货。秋天本来是他那边收获的季节,但那一年他没有回去,在我居住的这个城市里搞了个小门面,没事就请人帮着看摊,自己到处赌。认识我以后,只要有赌局他肯定要喊上我,一起去捞钱。 一般德子带我去赌从不说是去赶赌局。不是见这个朋友,就是那个铁哥们儿在啥地方玩,带我去认识下,一起坐坐。可往往去了就会发现那里赌局正在火暴进行中。这次,他找到我,说要带我去见几个老乡,是他一个镇子上的,属于镇政府在这边的办事处,在家乡那边关系就不错,来到这边也经常互相联系互相照应。 德子带我去的这个办事处设在一家疗养院里,是一栋单独的小楼,挂着一个超级大的牌子:××政府驻××市办事处。德子熟门熟路地带我进了疗养院,来到办事处。小楼大门敞开着,一楼是几个办公室。我和德子挨个办公室溜达了一圈,发现没人,德子就带我去了二楼。二楼是住的地方,还没上楼,就听楼上一片喧哗,一听就知道是赌鬼们发出的声音。 我们循着声音进了一个房间,里面的摆设和普通宾馆客房没什么两样,只是房间很大。里面摆了两张单人床,一个电视机,中间大概是张吃饭的桌子,被围得满满的。听这些人的口音,全跟德子一个味道,看来都是老乡。 德子挨个拍人家的肩膀打着招呼,我就站在那里看他们玩:拿一个一角的硬币放在黑色的塑料杯子里,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拿起来猛摇晃,然后把杯子口朝下放在桌子上让大家猜是一角面朝上还是国徽面朝上。 看了一会儿我就懂了:每次最少押100元,上不封顶。所谓的不封顶是看庄家面前摆的钱数,并不是想押多少就押多少。庄家桌面放1万元就可以押1万元,放10万元就可以押10万元,押一角面朝上的押在左边,押国徽面朝上的押在右边。 但是这里也有讲究:左边和右边你都可以任意下注,但是双方的差额不得超过庄家桌面摆的钱。比如说:庄家手里有1万元,左边可以押1万元,右边就可以押2万元。右边押了2万元,左边可以押到3万元。总之,下边的人押两边的钱数差额不得超过1万元。押国徽面没中的就要拿押国徽面的钱赔给押一角面朝上的,多了归庄家,不够就由庄家出钱赔。但是你要押国徽面中了,你押100元只能给你95元,也就是庄家要抽头。拿他们的话说:替共和国抽税。如果你押一角面中了,则押100元给100元,不抽税。如果硬币立了起来,就通杀所有押的钱。大致的赌法就是这样的。 坐庄的是个30来岁的人,看到德子来了,就和德子打了个招呼,德子喊他老关。老关和德子打了个招呼就继续专心摇他那杯子,摇得哗啦响,那架势搞得跟电影里的赌神一样。他觉得差不多了,使劲把杯子放下,杯子口朝下扣着,让大家押钱。其实在他摇的时候已经有心急的玩家把钱都押在自己想押的那边了。等大家都把钱押好了,他就把杯子打开,让大家看是哪一面朝上,然后收输的钱,赔赢的钱。 我开始一看,还以为这些人是一群傻子呢,哪里有这样赌的。要说出的结果就两种:不是国徽面就是一角面,概率分别是50%。而要硬币立起来,简直是火星撞地球。我认为,从单一概率来说,押硬币的正反面是50%,从总的概率来讲也是50%,因此,硬币正反交错出现的概率相对大一点,所以,只要坚持以递增的方式押一门,就会保持不输,肯定能赢到钱。 我对扑克、麻将、牌九或者别的赌博方式有警惕心,会防备别人出千,可对这个基本没多大防备,所以看了一会儿我就想玩。我拿出1000元,跃跃欲试。德子拽了我一把说:“老三,悠着点,叫你来看热闹的,不是叫你来押钱的,别一会儿输了找我,我可不管。”我说:“就是玩几下,要不干看着怪没意思的。”德子说:“那别押太多啊,娱乐娱乐得了。”我点头。 等场上出现三次国徽面的时候,还不等老关摇硬币,大家都抢着把钱放在押一角面的区域里,场面一度火暴,都怕押不到钱似的。老关面前有3万多元本钱,大家你算一下我算一下,竟然把一角面朝上的区域押满了。我也是想押一角面朝上,奈何满了。有个哥们儿拿2000元也准备抢押一角面朝上,奈何和人争抢了半天,没抢到。他有点气愤,把2000元丢在押国徽面朝上的区域,说:“我诅咒你们,诅咒死你们,还出国徽。”我一看国徽那边多了2000元,就把1000元丢在了一角面押钱区域,还有1000元直接被一些小户给瓜分了。 老关扒拉扒拉桌子上押的钱,看押得一面倒,就说:“你们想弄死我啊?我还没摇呢。怎么都押满了?你们坐时光机器去前面看了啊?”大家都等得不耐烦,催老关赶紧摇。 老关把桌子上的硬币拿起来,把国徽面转向自己,用嘴亲了一口,说:“小心肝,小宝贝,亲爱的,你再给我出一次。”亲得那个肉麻啊,吧嗒地响,想来他亲他老婆都没这么肉麻过。那钱不知道流过多少人的手呢,不知道有多少细菌呢,他就这样亲,简直要血命了。 老关又亲了几下那硬币,把硬币丢进了杯子里,甩开膀子摇了起来,嘴巴里还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国徽国徽快出来。”那硬币在杯子里叮当碰撞的声音,在赌徒听来,不亚于仙乐。大家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杯子在那里摇动。 老关摇了好久,可能是摇累了,也可能是觉得差不多了,把杯子一下扣在桌子上,看着大家说:“国徽面还有机会,还有下的没?”大家都不耐烦地催他快开。老关看实在没人押了,嘴巴里大喊一声:“杀!”就把杯子打开了。大家纷纷去看:国徽面朝上。 马上有人拍桌子,捶胸顿足的,我那1000元也打了水漂。老关乐得,把那硬币拿起来对着嘴又是一顿猛亲,那肉麻劲没法用语言来形容了。 大家都输了,只有被逼着押了国徽面的那位哥们儿赢了。老关把钱收完赔完了,说:“我上一下钱。”上一下钱就是把桌面的钱放进口袋一些,桌面上留两三万元继续玩,大家只能叫桌面上的钱,不能叫口袋里的。可大家不干了,纷纷拿话讽刺他说:“你能不能行了?要么换人,要么别上钱。你没见过钱怎么地?”也有动员他的,说:“没有豹子胆,发不了财,你别上钱,别人哪那么好运叫走你的钱啊。再来一下再上钱。赌嘛,不是你的就是我的。”还有的说:“你还主任呢,平时总吹嘘自己多厉害。干吗上钱啊?” 老关被人用言语挤对得脸上也实在过不去,犹豫了一会儿,好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好,这把我就不上钱了,你们这些兔崽子还能造反了。来,再来一把。”大家一听他不上钱了,纷纷又去抢着下一角面朝上的区域。桌面上现在有6万多元了。连续出四次国徽面,大家都认准这次肯定一角面朝上。抢归抢,但互相还是满和气的,都让上一把输在一角面朝上的人先押。我也押了2000元。 不用说,6万元立刻被人押满了。国徽面朝上那边没人去押,包括上把在那里赢钱的哥们儿也不信再出国徽面朝上了,而这边他没抢到押钱的地方。他就抱着手在那里看,嘴巴里说:“妈的,吃粑粑都赶不上热乎的。”自己在那里生闷气。 老关又拿起硬币亲了起来,非常虔诚,亲了一下又一下,没完没了。大家都不耐烦了,纷纷催促他赶紧摇。他不满地说:“你们还不让我亲啊?再说惹火我了我不坐庄了。”说完又继续猛亲那硬币。 老关亲了一会儿,把硬币丢进杯子里,又端详了一下桌面上押得一边倒的钱,咬着牙说:“我这么亲你爱你,你再给我出一角,我就把你拿去炼了。”“炼”是吉林那边土话,一般是指人死了送进火化炉子里烧的意思,想来他说的“炼”是要给那硬币融化了。 说完他就摇起了杯子,硬币在里面叮当地撞来撞去。他上下摇一会儿换左右摇,左右摇完了又斜着摇,一直把自己摇出汗水了,才呼地一下把杯子扣在桌子上。他使劲压着杯子,好像很紧张,大口吞了一下口水,说:“爷爷保佑,奶奶保佑。”大家纷纷催他开,有的人着急就来掰他的手,让他把杯子拿开。 老关使劲把来掰他手的手打走,说:“都急什么?我比你们还急。我还能不开怎么的?”说着话他一点点把杯子拿开。下边押钱的有眼尖的,嘘声一片。原来他们看到了硬币哪一面朝上。看表情听嘘声,应该是没中。我也着急,使劲伸着脖子去看。老关也看到了还是国徽面朝上,他乐得一下把杯子丢了,抓起硬币猛亲了起来,要多肉麻有多肉麻。边亲边说:“哎呀,小宝贝呀,真长脸啊。小心肝啊,爸爸爱死你了。”大家也都被他恶心到了。有的可能不好意思去说,皱着眉头;有的人说:“那硬币是你老婆顺产生的还是剖的啊?你看你恶心的,赢了就赢了,没见过钱啊。” 老关丝毫不在意别人如何说他,他把硬币放在桌子上,把别人押的钱收到自己面前,说:“我上一下钱。”说着话摆出1万元来,作为新的赌本,其他的算是被他入库的了。可大家都不乐意,纷纷要求他再来一次再上钱。老关反驳说:“说好了过2万就可以入一次库,怎么你们还没完了?”大家继续要求,老关把杯子一扔,划拉自己的钱起来说:“去你们些大爷的,我不玩了,你们谁爱坐庄谁坐好了,我满足了。”说着话把钱理顺都装了起来。 一个梳着三七分头的小子看老关不玩了,一把把杯子和硬币抢着抓在手里表示自己要坐庄。还有想坐庄的去跟他抢杯子,他就使劲护着杯子不让别人抢去。别人看实在抢不下来,只好放手。这个三七分头的哥们儿就拿出1万元来,表示这是他的本钱,让大家押,局面又火暴起来。 老关捧着钱坐到了床上开始清点起来。我进房间时,他是3万元的底钱,现在是12万元。他显摆地数着钱,有人凑上去要喜钱,他就丢一张,多要一分不给。他都点完了,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拿着钱出去,说是锁保险柜里。一会儿他又回来了,手里还抓着2万多元,看见德子站在那里看热闹,就点1000元给德子说:“拿着兄弟,买烟抽。喜钱。”德子也不客气,拿起来就放进了口袋里。他俩站在那里说着话,好像在说关于门面办证的事。我继续去看大家赌钱。 本来我还想把本钱抓回来,想想还是算了,别掉了进去。我今天口袋里就揣了4000多元出门,要是输光了,会被德子笑话死。 我继续看热闹。那个三七分头的哥们儿没坐几把庄就被人给本钱赢走了,又换了个哥们儿在坐庄。大概又看了一个多小时,到中午吃饭的时间了。大家纷纷盘点着自己的输赢一起向楼下走去,德子也拉着我跟着出去。 他们好像很有默契,都出门一起走,原来是有定点的饭店吃饭。出了疗养院大门,走了几十米就是个饭店:东北杀猪菜。饭店门面不大,进去就两个包间,外面大概十来张桌子,两个包间里都摆上了吃的。饭店老板原来一直也在我们这些赌客中间,他招呼服务员上米饭。每个桌子上有五样简单的炒菜,还有满满两大盘包子,有不愿意吃米饭的就可以吃包子。 大家兴高采烈地吃着,这个时候我才慢慢和大家熟了起来。我和德子都吃包子。包子是萝卜丝虾皮馅儿的,味道不错。有的人要了啤酒,德子也要了两瓶,他打开一瓶递给我,我没要。桌子上的菜都是吃饭菜,什么土豆片炒青椒、炒茄子、西红柿炒鸡蛋,唯一见肉的是蒜薹炒肉,还没几块肉。这样的菜怎么喝酒啊。德子看我不要,嘲笑起我来:“你不会输了3000上火了吧。”我说:“3000块不至于叫我上火吧?”德子就把啤酒推给我说:“喝吧老三,这瓶酒值3000呢。” 吃完饭,大家互相说着话,话题离不开猜硬币这个赌。谁赢了多少钱啊,谁押得好啊,谁摇出过八次一角朝上面,等等。听得出德子这些老乡都很富裕,都在这边有买卖,有开小饭店的,有开桑拿房的,有倒腾山货的,有在工地做小工头的。 吃完饭,大家三三两两地回到办事处,局又一次支了起来。大家都要求老关坐庄,因为很多人都把钱输给他了,想在他身上找回来。而老关押别人都是一两千元地押,让人很不爽。 老关推辞几句,架不住大家的热情,就拿出1万元来坐庄。我继续看热闹。德子看我不押钱了,凑了过来,小声问我:“小样,是不是输没了?叫你不押,看看热闹就好。干吗不听。”我斜眼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妈的,骗我来输钱,输了不安慰我,还来讽刺我。去,一边待着去,我懒得和你说话。”德子听了,更加笑了起来,说:“不是给你一瓶啤酒喝了嘛?那啤酒是你3000元买的,延年益寿。”说着话,他从包里拿出1万元来,也不点,直接那么一分,分成两份,把其中一份押了上去。他押一角朝上面,说:“瞧好吧。我赢了晚上请你吃饭。” 老关那时候已经摇了好几把了,互相没多大输赢,基本没出现一边倒的局势。德子还拿胳膊拐了拐我问道:“哎!老三。你说我押哪里好?”我才懒得管他押哪里呢,就说:“谁管你押哪里啊,你放我兜里最好。”德子作势要把钱放我口袋里,可他没放。他说:“你又不是漂亮小妹妹,我凭什么把钱放你兜里?你以为我彪呢。”说着话他把钱押了上去。 德子把钱一押上来,老关就把他钱抓了起来,转身丢到了床上,说:“说了多少次了,不带你玩,你咋那么没脸没皮的呢?”德子还在狡辩说:“我哥们儿输了,我替他赢回来。要不你看看他那脸长的。” 我这个人吧,就赌品好,输了就是输了,绝对不可能生气、郁闷的。而且我也没拉着脸啊,可德子竟然这样说我。正好我站在床边的位置,德子和床之间隔着我。我一看,来买卖了,一哈腰,就把老关丢在床上的钱拿了起来,直接揣自己口袋里了。 德子使劲地看着我,额头上又出现好几条抬头纹。他说:“你怎么个意思老三?那是我的钱,你揣起来干吗?”我说:“你的钱我借来用不行啊?”德子说:“怎么看这个架势不像是借呢。也不问问,就直接揣起来了。是拿自己不当外人啊?”我随便他说,就是不吭声,捂住口袋,继续看热闹。德子围着我转了一圈,看实在没地方下手,也就不再坚持了。他要老关赔他的钱,说得还很有理:“老关,我是押你的钱。你送了人,我不管啊。你得给我钱。” 老关也看出我俩关系很要好,笑着说:“你啊,爱找谁找谁要去。我可不管你俩之间的事。”德子看赖不上老关,看了看我,把手里剩的一半钱作势要送给我,说:“干脆凑个整,都拿去。”我还惯他毛病啊,我伸手就去接。德子一把把我手打开,说:“看出来了,你脸皮真不是一般的厚。”说着话,好像怕我上来抢似的,赶紧把钱放进口袋里,还不放心地拍了拍,说:“本来鼓鼓的,一下瘪了。我得卖多少蘑菇才能卖回来啊。”随便他如何说,我不理他,钱在我口袋里才是真的。 看了一会儿,德子说要帮姑父家的孩子预订个房间。原来他姑父家的孩子,也就是德子的一个表弟要参加高考,考试的地方离家有点远,就想在附近找个宾馆还是酒店吃住,这样也免去来回奔波,就近考试还能休息好。所以德子想去那考试的地方看看哪家环境比较理想。我也没押钱,就看热闹,所以德子就抓我当司机去帮他看。大忙帮不上,这样的忙还是要帮的,于是我和德子出了疗养院去找宾馆。 路上,德子好像闲聊一样问我:“老三,输了3000,找到感觉没?”我一时没听懂,就问德子:“什么感觉啊?”德子看我专心开车,没太在意他说的话,就换了个方式说:“你觉得这个局能不能出千啊。”我想了想说:“难。太难了。”在我看来,要出千就要占据地利人和,要是这个局在我找的地方,我可以出千,我能下一套高科技产品在房间里。这样的产品我有过介绍,可以透视,提前看到杯子里硬币的正反面。可这个地方不是我的地方,我没有这样的条件去做,要说叫老关做,恐怕人家不会答应,而且还会轻看我们。毕竟人家是个主任,而那些赌的人都是他的老乡。 下设备不但要接线路,还要更换杯子,可人家用的就是很简单的杯子。根据我的观察,他们这个局不存在利用高科技的东西在里面出千,而且2000年的时候,这样的东西找起来也很难,不像现在到处可以买到。 德子看我这样说,沉默了一会儿,自言自语地说:“那完了,我5000多不是丢水里去了?”我还没听懂,就问他:“你什么5000多丢水里去了?”德子说:“被你揣走的钱,不是丢水里了那是去哪里了?”我就问德子:“你说能不能出千赢到钱和我揣你的5000元有什么关系呢?”德子说:“咋能没关系呢?要是能想到出千的好办法,你还能拿到好多个5000呢,我那5000也就回来了。我卖蘑菇一包包地从山上背回来晒,我容易嘛我。”这话听着叫人来气,我有点不高兴地问德子:“那你的意思就是叫我来研究研究这个局是否可以出千赚钱的吧?并不是像你说介绍哥们儿我认识,或者是带我来看热闹的吧?” 德子伸出个大拇指,说:“老三就是老三,聪明。”妈的,要干吗就直接说,干吗和我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可我没这样说,我顺着他的话说:“好啊,我想想看,万一想不出来呢,你也别惦记这5000了。反正这5000你是别想拿回去的。”德子瞪着眼珠说:“你把我看成是啥人了?你输了3000,我替你出了。剩下2000是给你的慰劳金。看哥们儿讲究不?你当我是你啊,小气巴拉的。” 他这话正中我下怀。我还真不想还他呢。说着话,我们到了地方。在学校附近找宾馆。还好是繁华地段,宾馆很多。可问了三家,都被学生家长预订满了,看来还很抢手。 到第四家,总算有空房间了。德子就要求看看房间朝向,要求不得临街。房间在11楼,我们看完后,德子很满意,我们就下去前台交订金。等我们进了电梯,里面已经有好几个人了。有两个好看的丫头,看样子是来旅游的,有一个中年女人,一对夫妻模样的人,一个老头,还有一个穿酒店衣服的服务员,也是蛮好看的。 电梯里,大家都保持静默状态。德子忽然问我:“老三,你中午吃的包子啥馅儿的?”我想都没想回答说:“萝卜丝馅啊。”我脑子里还在想:你不是也吃了嘛,干吗问我?真是没话找话。 德子问完了不再说话,以一种很奇怪的表情看着我。我看他很奇怪地看着我,也没多想,忽然发现两个漂亮的丫头在鼻子前用手扇着,好像被什么气味熏到了。那夫妻俩也把手抬了起来,捏着鼻子。那老头也很奇怪地看着我。那中年女人嘀咕一句:缺德。再不说话,也拿手猛扇。那服务员好像在憋气。我正在奇怪,忽然闻到一股屁的味道,萝卜丝味道的,没错。谁放屁了。 我也下意识把手抬到鼻子那里去捏鼻子,可看看大家,都拿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我,再看看德子,那表情分明是说:你怎么可以这样?我尴尬极了。想捂鼻子吧,好像不太合适;不捂吧,大家好像都会认为是我放的屁。可我心里明镜似的,我没放屁。可谁会信呢?我也只能拿手捂着鼻子,做出一种无辜的样子,表明不是我放的。可恶的德子,居然栽赃我。 电梯门一开,大家都逃似的奔出了电梯。我这个郁闷啊。往前台走的时候,我踢了德子屁股一脚,说:“你小子咋这么缺德呢?搞得我好没脸面。”德子好像很有理:“怎么?拿了我5000块钱,做一下替罪羊不行啊?出门了他们认得你算老几啊?有什么脸面不脸面的。你要是觉得吃亏了,咱再去坐一次电梯。你放,我告诉大家说是我放的,你给我5000。你看怎么样?” 德子看我不答应,就继续说:“1000块我也干。行不行老三?”我彻底无语了。 办完押金手续,德子继续跟我研究这个猜硬币的局,研究半天我俩也没研究出啥结果来。我说我认识一些常年玩押宝和猜棍子的老千,晚上去找他们问问,看谁能有办法。 跟德子办完事,我就去找以前认识的几个猜棍子的老千取取经。去见了好几个,都说猜硬币正反面不太好出千。没办法,挨个挂电话问吧。在电话里我把怎么猜硬币的过程都说了一下,看他们是否有好的办法。后来有一个叫海宏的哥们儿说他有办法。海宏在我认识的人里面算是学历最高的了,是个硕士。他常年赌押宝的局,知道各种押宝的局在哪里能找得到,也经常参与出千。他是个很沉稳的家伙,也是个典型高智商的家伙,没有把握赢钱的事绝对不做。这些年在押宝局上赢了不少钱,利用这些钱开了一家汽车用品装饰的门面。我们约定第二天在他店里谈。 第二天我早早就去店里找他。到了他店里,我又详细地跟他说了一遍那猜硬币的局。 海宏到处找硬币,他找出一角的硬币来,在手里摆弄着说:“老三,你说的这个局猜正反面,那咱们来钱了。有门。” 我问海宏:“你有什么门?赶紧说说。”海宏神秘地说:“咱们探测。”我一听就失望了:探测我用你啊?我说:“海宏,押宝那样探测?探个毛啊?人家是正反面,咋探?” 海宏看我失望,就更加神秘起来,说道:“三哥,你错了。押宝那药水和这个不一样。”他把那一角硬币递给我说:“你看看这个是什么材料?”我接过那硬币,看了看说:“铅嘛。”海宏看我一本正经的样子,笑了,说:“三哥,你怎么这么没文化呢。这是一种铝合金。”我还是不明白海宏的意思,就问:“铝合金又怎么了?”海宏想跟我解释,又觉得跟我解释也是白费劲,就给他对象挂了个电话,让她来看店。海宏说带我去一个大学实验室去做个实验,他一个老同学在大学做化学讲师。 海宏媳妇来了以后,海宏撒谎说我是他客户,我们俩要去谈点事,就开车带我进了一所很大的师范学院,一直把车开到化学系大楼前才停了下来。海宏跟我说:“老三,我同学在这里是讲师。我昨天咨询他了,他说有办法区别看不到的硬币的正反面。我和他说好了,跟我来吧。” 我跟着海宏进了办公楼。海宏从办公室里叫出了一个咋看也不像大学老师的人,跟我介绍说是他大学同学。两个人在那里嘀咕半天,海宏的同学就带我们出了办公楼,去一个教学楼里。上了五楼,开门进了一个实验室,他给我和海宏一人发了一双鞋套,让套在鞋上。实验室里到处都是各种瓶瓶罐罐,还有各种拐弯的玻璃管子,很是叫我开眼界。 海宏的同学叫我俩坐下。他去取来一个金属的容器,问我:“这个是碘131,你知道做什么用的吗?”问我等于白问,不过我还不想被人看不起,装作很懂的样子回答道:“碘?是不是面碱啊?咱都叫面起子。熬粥的时候放一点,吃着滑溜,好像蒸馒头也用这个。”海宏的同学听完了看看海宏,那神色里流露出的意思是:你怎么带个白痴来了。 海宏装没看到,帮着解释说:“碘131是辐射物质,是核裂变产生的,能发射出伽马射线。伽马射线可以治疗大脖子病。”我好像听懂了,跟着说:“治大脖子病啊?那干吗非要什么裂变产生?海带里不是含有碘吗?”海宏那同学跟着解释说:“那不一样。那是碘127,可以食用。这个不能食用,接触多了会要人命的。”我装作懂了,点点头,其实我一点也没听懂。我来是找猜硬币正反面的方法,不是来听他讲课的。 那哥们儿继续卖弄,说了一套一套的理论,奈何我一句也听不懂。他讲了10多分钟还在滔滔不绝,看他没有结束的意思,我踢了海宏一脚,赶紧阻止他继续讲下去,要说正事。海宏适时打断了他的演说,把话题转移到了硬币上来。他戴上胶皮手套,用一个后背有囊的吸管吸了一点,然后小心地把那金属器皿给拧死,把吸管里的碘131滴在硬币国徽面上,然后点燃一个酒精炉,用镊子夹着硬币轻轻地烘烤。简单几下,就把硬币丢在桌子上,说:“可以了。”这个时候我还没懂:滴上了有啥用? 海宏就解释给我听,他说:“碘131是有辐射的。所以,当国徽面朝上的时候,可以探测得到。国徽面朝下的时候,也可以探测得到。”我就纳闷了,我问海宏:“都能探测得到?你在说废话呢?”海宏看我还没懂,就进一步解释说:“不是有硬币嘛。硬币是铝制品,铝是吸收碘131的。国徽面朝上,辐射值会保持在一个正常的范围内。当涂抹了碘131的国徽面朝下的时候,硬币本身的材质阻止了一部分,所以辐射值会急剧下降。” 海宏的同学这边听海宏和我讲解,那边提了一个大大的手提箱子来,说:“来,咱们做个实验,探测一下辐射强度。”说着话他把手提箱子打开,里面有个荧屏显示的屏幕。他把开关打开,从边上拿起个棍子一样的东西,一点点靠近硬币,屏幕上的数字就在嗖嗖增大。他先把棒子头端靠在硬币上,让我看箱子里屏幕的变化,然后逐渐拉远,停留在一米左右的位置,让我再看箱子里数字的变化。屏幕上的数字是1780(打个比方,忘记当时是多少了),然后棍子停住不动。他用镊子把硬币翻到国徽面朝下,让我看箱子里屏幕上的数字。这个时候屏幕上的数字竟神奇地降到180。再把硬币翻过来,数字一下又窜到了1780。 他看我张着嘴看着,很是得意,说:“现在你找个东西盖住,我就告诉你是正面还是反面朝上。”我想不用这样做了,这个已经说明问题了。 我的脑海里当时出现这样的画面:德子拿个棒子在上面玩猜硬币,海宏在下边车里看着手提箱,我和海宏用无线装置互相通气。不错,可以这样做。想到这里,我就问海宏的同学:“你这个箱子太大了。咋搬啊?如果搬过去的话,你这个棍子能不能做成无线的,要不还要拉个线进去?”海宏的同学又像看傻瓜一样地看着我。 他看了一会儿,可能也觉得这样看人不礼貌,就又去拿了个更小的仪器出来,那仪器有点像现在飞机场过安检的东西,不过稍微小一些。他拿着仪器对着硬币扫来扫去,上面也有个小的显示屏幕,就像电子表的显示屏那么大,上面也能显示辐射值是多少。本想问问他这个东西多少钱,我买了,可想想他看我那眼神,我生生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海宏看我憋着话,就主动跟我解释说:“三哥,这个是探辐射用的。一般咱看的电视都有辐射,这个可以读出辐射值有多少。现在孕妇都穿防辐射的衣服,一般都会宣称是纳米银做的,其实那是唬人的,就是用铝金属纤维做的。” 我问海宏:“拿这个去人家赌局上扫?” 海宏说:“三哥,没那么复杂。我可以找材料做个简易的。”海宏看他同学还那样看着我,就过去拉了他一下说:“三哥才读高中,你收起你那些大理论,去给我做个简单的装置去。”海宏的同学就说要去楼下实验室找点东西,让我俩在实验室里等候。 他出去后,海宏把那滴了碘131的硬币拿起来。我吓了一跳,叫他赶紧放下,别被辐射了。海宏看我那傻样子,也笑了,说:“三哥,没事。经过烘烤后,碘131已经很少量了,是无害的,甚至是有益处的,带在身上可以治疗和预防甲状腺疾病。”哎,没文化,真丢人。 海宏继续给我解释碘131。他说:“大量接触会引起死亡的,中量接触会引起生命肌体的毁坏,能引起病变。这样少量的不但无害,还有很多好处。在医院里就用这个治疗病人的大脖子病呢。”又跟我说了一些什么射程之类的,奈何一句也没听懂。 过了一会儿,海宏的同学回来了,带了不少工具。他和海宏轮流分工,一会儿就做出了一部手机那么大的东西出来,装上7号电池,把硬币又放在桌子上实验。硬币国徽面朝下时,这个装置开始微微震动,当把国徽面朝上的时候,震动就明显加强了。 看装置有效了,海宏就用焊锡把所有接点给加固。制作的时候,我和海宏对他同学说起这个猜硬币的赌局,想叫海宏的同学也跟着去分一杯羹,可海宏的同学说没时间,课程赶得很紧,表明不想和我们去分红。 我又从口袋里找出一些一角硬币,希望海宏的同学多给加工一些。可他告诉我:“碘131的生命期是8天,而烘烤后的碘131的生命周期是2天。你加工那么多没有用。” 我说:“那你给我一些啊,我拿回去自己加工嘛。”他支支吾吾的:“这个东西很贵的,我们实验室也不多。一豪居里不少钱呢。” 这个家伙,原来是想要钱。要钱就说嘛,咱又不是不懂事的人。我就直接问:“我拿钱买,你看怎么卖?”这个鸟人还摆起架子来了,说:“这个东西是危险物质,非法买卖是要被判刑的。《刑法》里有规定的,我可不敢卖。”我心里想:你妈个大坑啊。你不敢卖也不给,叫你去分红你还不去,那你跟着折腾这么半天干吗呢? 我知道他是坐地要价,就说:“我和海宏多少年的哥们儿,能出卖你吗?我拿这个肯定赢钱。你开个价,钱不是问题。我是个痛快人。”他好像还很为难的样子,我捅了捅海宏,让他说话。海宏也跟着象征性地动员说:“三哥不是外人。我给三哥打保票,他肯定不会说出去的。”海宏的同学咬咬牙说:“我和海宏读大学就是一个寝室的,多少年的关系,看在他面子上,行,卖给你一些。”说着话,他用吸管吸了一些装在一个小瓶子里,大概就满满两啤酒瓶子的瓶盖装的水那么多。他把瓶子盖上,说:“还是海宏的面子,我也不多要,你给500吧。”我一听就乐了,我以为能要多少呢。 我指指他们做的小东西说:“那东西呢?”海宏插话说:“那东西随便都能做。”那哥们儿看海宏这样说,也大度起来:“那东西送给你了,不要钱。”我从口袋里点出1000元说:“我买两份,等用没了我再来找你买。”海宏的哥们儿竟然推辞起来。 他推辞我还真不能当真,我干脆把钱帮他揣好,他乐颠颠地又去给我加了一些,然后把瓶子给密封好。海宏把那装置和药水拿起来,用盒子装好。我又把那吸管也要了过来。就这样,告别了海宏的同学,我俩去找德子会合。 我们三个人找了个地方吃饭。德子一听我找到解决办法了,乐得嘴巴都歪了,说:“老三,我就没看错你,就知道你小子能捣鼓点手段来。看来投资能收回来了。” 我们研究了一圈,德子的意思是老关坐庄的话不要去搞他。因为老关帮他联系的本地店面,帮他办理各种手续,他和老关的关系处得很不错,在老家那边互相没少照应。我说老关为啥不让他押钱呢,原来是关系到位了。 我问德子:“那么这个事带老关不?”德子想了想说:“还是不带了吧。他这个人耿直,告诉他的话咱就搞不成了。他好歹也是办事处的头头,里面好多人都是在他手底下干活的呢。他不会同意咱们千他手下的。” 所有东西都研究明白了,就剩一个问题,如何把我们的硬币拿上去用?研究来研究去,只能利用手法上去掉包了。要说掉包,扑克麻将牌九都行,可硬币我没玩过,得回家练练。不用太熟练,拿过来放回去就行。一般没人会往这个上面想的。我负责换硬币,德子负责带设备给我提示,具体要等我回家练熟练了才能上去换。我们下午先去看看热闹,再押几个钱玩玩打发下时间,顺便也带海宏去看看。 写到这里呢,我还想啰唆啰唆。一般用于探测的药水都是通过仪器电击皮肤来提示的。我们这次仪器是靠震动,这种震动不等同于伙伴之间利用装置来互相提示对方。我以前写过同伙之间的仪器震动,和这种震动不是一码事。 海宏还告诉我过,有一种化学物质也可以达到这样的效果,叫铯137。不过它的危害很大,少量就会破坏人体的免疫系统,所以不敢用。但是我记住了名字。像以前我写的满头疤的哥们儿就是用这个药水导致的。我还见过一个哥们儿,平时好好一个人,脸上忽然就长出牛皮癣来。他到处求医,说他祖上没有得过牛皮癣的。我自己估摸,他脸上得的不是什么牛皮癣,而是被这个药水辐射的后果。 下午我们三个人就直接奔办事处来了。老关在下边办公室里一本正经地挂着电话,德子和他打个招呼我们就直接上了楼。 楼上的局依然存在,只是小了很多,一个小子在坐庄,5000元的本钱。也就是说,两边押钱差额不能超过5000元。而且桌面上他赢到1万元就会立刻上一下钱,绝对不给大家机会一把押走。大家押得也不多,最多下1000元的。 看来暂时没有大手在场(所谓的大手就是押钱押得多的人),这样的局正合我意。我就200元一把、500元一把地押着玩,一是打发时间,二是和大家混混,搞得熟络一些。这个局不同于丢色子的局,丢色子的局是一片呼喊,而在这里大家都很安静,偶尔谁大声一点,就显得有点闹,大家都去说他。这可能是在疗养院里的缘故吧。 写到这里,我觉得有必要把大家都分一下,不然后面的事情不大好描述。因为不知道名字,就以他们的职业代替吧:一个饭店的老板,一个在建筑工地搞二包的哥们儿,一个自己开装修公司的小老板,一个开食杂店的小老板,一个专门于夏季在海边搞承包出租太阳伞游泳圈和卖烧烤的,一个专门在市场卖淡水鱼的,一个专门帮人介绍出国做劳务的。再就是老关办事处的五个哥们儿,还有一些和后期所发生的事情没有关系的,就不去说了。 德子闲不住,也拿钱上来押。当然了,我们都是玩,并没有现在要动用那些东西来作弊。海宏在外围看,我刻意站在靠近开杯子的地方,前边的人只要去拿什么或者是离开了,我立刻就去填补上位置。就这样,我直接站到了一伸手就能把硬币拿起来的位置。有一把我押了500元,输了。我趁庄家在查别人押的钱,随手把硬币拿了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对着硬币说:“你妈的,下次我押一角面,你敢不出,我给你丢茅坑里去。”庄家对我拿起硬币毫不在意,大家听我这样对硬币说,都笑了。做劳务介绍的那哥们儿对我说:“人家都是敬硬币,你骂硬币,能赢就出鬼了。赌钱这个东西你别不信邪,你这样骂肯定中不了。”我说:“中不了我押国徽面总成吧。”搞装修的那个哥们儿接着说:“你骂它肯定是押哪哪不中。你看人家关大哥,心肝宝贝地捧着,它也争气,总能赢到钱。”大家纷纷附和。 我才懒得管邪不邪呢,我要的是位置是否方便,我要的是考察一下我要换硬币的话有多大难度。不过我常年赌,也有点忌讳这个。要不咋说我不出千玩总是输呢?等那哥们儿再摇的时候,我故意等硬币落稳当了,才把钱押上,当然,我押的是一角面朝上。开了后,果然是国徽面朝上。 大家看我骂完硬币没押中,都以嘲笑的神色瞅着我。尤其是德子,他使劲在我脑袋上擂了一拳说:“敬神有神在,别不敬。钱要是被你赢了去那就是光腚睡凉炕,全凭火力旺。”说着话他挤到我面前,一把把我手里的钱抓去,说:“你的运都不在了,别玩了,让我押几把过过瘾。”那会儿我手里大概有2500元,我还在愣神,就被他一把抓了过去。反正我是搞明白过程了,干脆就站外面看热闹。 德子拿着钱站在那里半天没押,在品下把会出啥面。有一把他好像是品准了,一把把所有钱都丢在国徽面上。我想叫他小点溜着玩,可又没好意思说。德子的命实在是好,竟然押中了。德子拿到庄家赔给他的钱,还不忘转身来说我:“学着点老三。你两三百地押,小脚老太太似的,哪年能奔上万元户?” 德子又看了半天,忽然一把把钱都押在一角朝上面,可那里已经有人押了钱,要是德子手里钱都押上的话,庄家面前的钱是不够赔的。那里有食杂店老板押的1500元,有卖鱼的哥们儿押的2000元,有在海边搞承包的哥们儿押的3000元,还有几个小户押的300元、500元的,加起来有7000多元,庄家桌面上也就6000元的样子。 德子就老着脸皮让人家让给他押,可人家都不搬,好像都看准了会出这一面。德子动员了半天也没人给他让,他犯了牛脾气,一把把押国徽面那边的钱抓起来数了数,问:“谁的钱?”那里本来只押了一份钱,是搞二包的哥们儿押的。德子确定完以后,点了点那里的钱说:“1200元啊。剩下多少我都要了。”说着话,从包里掏出一叠1万元的直接丢在那里。可能他觉得还不解气,又把手里的钱都扔了过去,说:“连底带庄钱都要了,你们好像都能看见里面似的,我就不信邪,开吧,我输了再算多少钱。”庄家还想再查一下自己和押一角钱面都是多少钱,德子一把把杯子拿了起来,说:“开完了查不行啊,你怎么赢定我了似的。” 根据规则,只要再没人押钱,别人是可以帮开杯子的,只是有的庄家喜欢自己开,不喜欢别人替开而已。德子开了杯子,一看,竟然真是国徽面朝上,乐得嘴巴都咧了,说:“你看你们这些倒霉样,我想叫你们少输点都不行。”说着话,他把桌面的钱一收,全部抓起来,都归他了。 他点出2400元丢给一起押这个门的那个搞工地二包的哥们儿,说:“你数数。”边说话边转到桌子那边,嘴巴里还直说,“我得到那边去数,别叫老三抢了去。这个小子拿我钱简直不拿自己当外人。防着点好。” 看德子赢钱我当然替他高兴了,不过我也没想抢他钱啊。德子点完钱,丢给我5000元说:“你的钱连本带利还你,不准再惦记我的钱。”昨天拿他5000元,今天拿他2500元,前期输了3000元,还是有得赚。德子又点了2000元给海宏分红,说:“你还上什么班啊你,赶紧天天来这里报到吧,来了不玩跟着采喜也比你上班强。”钱是真的分给海宏了,但是话是给海宏下次再来铺路。 坐庄的哥们儿可能是没钱了,大家纷纷要求德子坐庄。德子说:“我什么时候坐过庄啊?你们真能抓个人,我不坐,叫你们一点点抠,多少钱都得被你们抠没了。把老关喊上来,叫他坐,他的钱厚。” 和老关一个办公室的人都说老关在办公,等他办完事自然就上来了。最后大家好容易推举那个工地的二包上来坐庄。我就站那里看热闹。德子也不玩,看了一会儿也觉得无趣,于是我们三个人就找借口走了。德子还不忘吹牛皮说:“看哥们儿的,一下就赢了。老三你拿我5000元,我还分你2500元。你去哪里找这么讲究的哥们儿。” 我们一起找地方吃饭,等上菜的时候,我就在桌子上放枚硬币,来回用手里的去换,奈何总不得要领。德子也尝试了几次,奈何他没毅力坚持,换几次都漏洞很大,他还火了,把硬币抓起来丢好远,干脆不练了。海宏就更不擅长了。 后来,我好不容易找到了诀窍:手里的硬币用大拇指卡住,拿起桌子上的硬币,直接中指卡住,手翻开,把大拇指张开,食指去把大拇指夹的硬币和大拇指捏起来,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假象:硬币拿起来,用食指和拇指捏着。其实拿起的硬币被中指扣住了。因为你不可能把硬币拿起来就直接丢回桌子上,中间有个说话的过程嘛。 可当时玩得还不熟练。德子也乐得等现成的,叫他练他死活不干。他说:“有你老三动手,我等现成的就行了,哪里有老板出面干活的道理。” 吃完饭,德子潇洒地结了账。他对我说:“饭也吃完了,你回家去练吧,我还有事去办。”我也厚脸皮地说:“你是老板,我今天得跟你混,你去哪里我去哪里。这么早我回家干吗啊?”德子眼睛瞪老大,说:“你咋那么烦人呢,我真的有事。你赶紧去讨个媳妇,别没事总缠着我。”说着话,把电话拿了起来,低着头拨号,边拨边说:“我和我姑姑约好了,晚上去她家。孩子马上高考了。那边还不放心我宾馆订得如何呢。”我说:“你电话说不就行了吗?”德子严肃地说:“你以为是小事啊,电话里说?电话里有些事说不清楚。” 说着话,他那电话挂通了。他拿起电话说:“喂,老姑啊。我德子。对啊,我在外面和朋友吃了。我马上就吃完了,吃完饭就过去。宾馆地段不错,离学校就300多米吧。你放心吧,房间我看了……”德子正讲着电话,忽然有电话响了。我还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海宏的电话。可马上觉得不对,分明是德子的电话在响。他不是在讲电话吗?电话怎么会响? 我忽然反应过来,这小子和我玩路子呢,他根本没挂电话,就拿着电话自己在那里瞎讲。我和海宏也不戳穿,就这么看着德子。德子被自己的电话响声吓了一跳,看看显示的号码,再看看我俩,竟然面不改色地说:“什么时候来电话不好,非得这个时间来电话。演砸了不是?”他见我们木木地看着他,说:“没演好,叫你俩笑话了。哈哈。”说完了他就接电话,是个女的,估计是和她约好了,所以才不想带我去玩。德子接完电话,说:“老三,你俩看怎么办?我错了我承认。你想怎么办你说就是了,可我真的有事。” 原来他约了个女的要去看电影,早说不就完了嘛,我们又不是当电灯泡的人。就这样才放了德子,约好第二天过去换硬币。德子根据哪面朝上给我提示:出国徽面咬上嘴唇,反之咬下嘴唇。 放走德子,把药水给海宏,他晚上负责回去加工五枚硬币第二天用,我就回去专心练掉包。在家一直练到12点多,觉得有把握了,才去睡觉。自己盘算虽好,可谁知道玩的时候还是遇到了匪夷所思的事情。 第二天我们故意在快到中午的时候才去。上去的时候,我只带了一枚硬币,剩下四枚都放在了车上,如果都带上去的话,离德子近了会被德子探测到,扰乱他的探测。 去的时候已经有几个人在赌了,开食杂店的哥们儿在坐庄,5000元一局。开始我也是站那里看,开食杂店的哥们儿看我在看热闹没有押钱的意思,就招呼我上去玩。我正有此意,就拿出1000元押了上去,故意说:“我是小户,轻点杀我啊。”海宏也100元、200元地押。我故意就死押在一角朝上的面,坚决不押国徽面朝上,输了就继续押1000元,再输我就押3000元,如果再输我就押6000元。表面上看大家会以为我以递增的方式押钱,因为赌徒有这样的押钱理论。 开始,总是正反面轮流出现,所以我一直在保本附近徘徊。有一把我先押了一角面1000元,摇出国徽面。我就继续追加到2000元,可又出了国徽面。我装作急了,一下押了5000元上去。庄家桌面上的钱不够上的,大概有8000多元,够1万元才可以上一次钱,所以有很大余地给别人押钱,可摇出来的还是国徽面朝上。我气急败坏地从包里拿出1万元来,一下全押在一角朝上的面。食杂店老板说:“押那么多干吗,我上一下钱,最大5000元啊。不给你机会。”人家钱够了上一下是规则允许的,但是我知道我机会来了,我把手伸进口袋里,用拇指卡住我口袋里的一枚硬币,然后装作整理自己的钱。 食杂店老板看我递增押钱输了进来,得意地对我说:“你知道吗老三?输钱就输你这样的人。如果递增押钱都能赢,大家都去澳门赌钱去了,谁还在这里赌。那理论不好用。”我当然知道不好用,我要的是这样的机会。当食杂店老板正在收钱的时候,我把那硬币拿起来一丢,说:“我就不信还是国徽面。”丢出来还是个国徽面朝上,大家哄的一声都笑了。有的说:“国徽面和你杠上了,你就别犟了。”还有的说:“还是国徽面,你下把怎么押?叫你弄得我也不知道押哪里了。” 其实我丢的时候,已经把手里大拇指卡着的上了碘131的硬币丢了出来,丢出啥都成。我要开始作弊了。我看了一眼德子,德子马上知道我成功地掉包了。他使劲往前凑了凑,说:“老三啊,输钱输犟汉。别犟,想押哪门就押哪门。跟着感觉走,别总死一门。” 食杂店老板根本不知道硬币被我掉了包。他收完钱继续摇,看着我说:“来,你押哪儿啊?”我装作拿不定主意的样子,说:“我又丢了个国徽面,真是见鬼了。”这个时候他把杯子放了下来。我拿眼的余光看着德子咬着下嘴唇。我知道:一角来了。我装作很不服气的样子把钱都放在一角面上说:“我就犟。你继续出国徽面我输光了我认。别人押的钱和庄家的钱我都要了。”这一把不用说,死赢了。知道哪面朝上押钱哪里能不赢呢。 下边的事情就简单多了。看着德子的嘴唇押钱,我赢几把输几把地演戏,半个小时左右就让食杂店老板输光了口袋里的钱。他输光之后又借了开装修公司那哥们儿2万元继续5000元一局地坐庄,我又演了半个小时,连他的本钱和别的押钱人的钱都演过来不少。最后他又输光了,就放弃了坐庄。 这个时候又出来一个人坐庄。我表示赢满足了,500元一次押钱。其实每次出啥德子都提示我,可我不想一次大赢,局不是还一直在着,来日方长嘛。前期先赢多一点,是打个兔子在腰里先别着,剩下就是一点点地捞。就这样,午饭开始的时候我又掏来2万多元,算起来一上午拿了6万多元了,下午可以考虑输1万元进去。要是局好,可以考虑再拿点。一切看情况吧。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在讨论我的递增押法,有的说我赶巧了,要连出六次我就死定了。有的好像很有心得,说这个办法好用,等下午也这样押。我也装作和他们讨论押钱心得,说:“连着出六七次一面朝上我认了,问题是你没那本事连着摇出一面朝上六七次啊。只要你摇不出,我就必须赢。”其实我在心里笑死这些傻人了,屁递增理论呢,我只不过是知道里面是哪面朝上,选择大小注而已。 吃完饭大家都动员我坐庄,我不坐。最后是那个三七分头的哥们儿坐庄。上午的硬币不知道哪里去了,我又找机会换了他的硬币。德子也拿钱上来押,我俩很有默契,他也给我提示,我就负责输,500元一把地输,反正押哪哪不中。德子就偶尔下个大的。那哥们儿带了4万元输光了。最后我输进去8000多元,德子赢了3万多元,海宏每把100元地乱押,也赢了不少。 这个时候老关办事处的人都上来了,一上午他们都在下边办公,偶尔上来看看热闹。办事处的一个姓刘的哥们儿说他来坐庄,另外几个哥们儿也都纷纷去找钱来押。 小刘就过去把硬币和杯子拿了起来,他要坐1万元的局。大家一听注码涨了,纷纷来了精神。开始和德子说好了不搞老关,可没说不搞这些人。我看了一下德子,德子给了我一个肯定的眼神,搞! 开始玩了十多把,德子都能很好地提示我哪面朝上,当连续出现三次一角朝上的时候,庄家面前的钱多了起来,有4万多元的样子。可小刘还没有上钱的意思,大家都信再不会出现一角面朝上了,纷纷抢着押国徽面朝上,还不等庄家摇就已经押满了。小刘笑着说:“你们都看准了啊?赢不赢钱看我这一把。这一把我会成为富人还是穷人呢?我相信老天爷对我是眷顾的。”说着话,他把硬币拿起来握在手里,使劲用力握成拳头样晃了晃,好像在为自己加油。 他给自己加完油就把硬币丢进了杯子,开始使劲摇,边摇边说:“还有下的赶紧押啊。”说着话他把杯子一下扣到了桌子上,让大家继续押钱。我看德子是咬上嘴唇,杯子里是国徽面朝上。看来大家都押准了,小刘必输无疑了。大家一面倒地押钱。这样的便宜我必须跟着沾点,还有3000多元的空隙,我就点了3000元也押在国徽面上。 小刘看看没人再继续押了,就把杯子一下提了起来,大喊一句:“杀!”我还在想:杀你妈个坑啊,你输了,叫你不上钱穷得瑟。可我看到的竟然是一角面朝上! 我第一感觉是,德子搞错了暗号?可不对啊,要说别人搞错了暗号我信,德子绝对不会搞错。德子不想搞这个小刘?不想搞就别给我提示嘛。 大家纷纷惋惜自己没押中,有的哇哇叫,有的叹气,有的捶桌子。我趁抬头的时候眼睛扫过德子,德子把手放在眉心处,这是我俩之间的暗号,是告诉我:准确。 什么准确?探测结果准确?那么怎么会出现一角面朝上呢?我挠了挠自己的眉毛,表示对他的怀疑。德子看出我对他怀疑,就把拳头握起来放在桌子上,意思是:看下把。他来回虚握几次,告诉我别下大钱。我表示同意,也对应把拳头握起来放在桌子上,告诉他我知道。 小刘得意地把钱都收了起来,任大家如何要求别上钱,坚持把钱入了库,又拿出1万元来做本钱继续坐庄。大家继续押国徽面朝上,也有不信的去押一角朝上的。他又拿起硬币做了个祈祷的样子,把硬币放进杯子里继续摇动杯子。当他放下杯子,我看德子咬着下嘴唇,看来出现一角朝上面了。鉴于上一把出的假报,我就押了500元在一角朝上面,可是见鬼了,竟然又出现差错,国徽面朝上。 大家大都押中了,一片欢呼,都埋怨小刘把钱入了库,要是不入库就一把把他全都赢光。小刘也好像很侥幸的样子,说:“妈的,幸亏入了库,要不就被你们给挖了老根了。”说着话,把面前该收的钱收了去,该赔的钱赔了去。这一把他输了7000元左右。他正在点3000元续底钱,下边办公室那边传来喊声,说有人找小刘。小刘不好意思地说:“上班时间,事多,等会儿回来继续坐庄,你们先玩。”他收起钱,急忙忙地跑下了楼。这一局下来他赢了6万多元。 我又去看德子,德子好像很无辜的样子,用手捧着右边脸,没任何表示,也不来看我。我尝试用肢体语言和他说话,可他一概不来看我。我自己穷比画了好几个动作,他都不回应。我真想拿起杯子一下砸在他脑门上。 卖淡水鱼的哥们儿输了不少钱,吵着要坐庄,一局3000元本钱。有些人带的钱输得差不多了,也有输光了在别人手里倒借的,但是3000元的局还是有人玩。当他把杯子放在桌子上的时候,我照例又去看德子,可德子竟然半张着嘴,不咬下边嘴唇也不咬上边嘴唇。 他自己也押了200元在一门上,我也拿出200元胡乱地押在一门上。德子知道我在看他,竟然把舌头在嘴巴里伸出来胡乱绕了几下。当时简直是把我气炸了,我真想从口袋里掏出硬币来丢在他张开的嘴巴里。 我知道出现状况了,可啥状况我不知道。是不是仪器不好用了呢?我还在想手工制作的东西真是操蛋。 后面我们都是胡乱地押着,坚决不押多,一直坚持到4点多钟。德子又拿起电话给他老姑挂电话说孩子高考房间的事。我知道他又是挂假电话,我还在想要是谁这个时候来电话那该多好玩。他装模作样地说了一通,然后放下电话,对我说:“老三,走,开车送我去我老姑家一下,我老姑找我有事。”就这样,我们找个借口走了,海宏见我们要撤,也找个借口走了。其实不用找借口也可以走,可德子这个人好面子。这里都是他老乡,赢了钱就走他觉得不太好。 上了车,我伸手就给德子一个板栗。德子捂着脑袋大呼冤枉,我就问德子是怎么回事。德子说:“怪了啊老三,我探测的结果是对的,可开出来就不对了。”我问他:“那么你张着大嘴干吗呢?吓唬我玩呢?”德子一脸委屈地说:“机器没反应,我也不知道哪面朝上。好奇怪的,一点反应也没有。开始我以为坏了,这不上车又有反应了,机器没坏。”上车有反应,那是我车上还有四枚带碘131的硬币呢。 为什么在现场,机器告诉的结果是错误的呢?为什么会没反应呢?看来只有一种解释:小刘换了硬币。这才导致德子探测错误。小刘走的时候带走了我那枚硬币,才导致德子的仪器没反应。 小刘为什么要换走硬币?他带硬币走干吗?难道他知道我们用了碘131探测,才上来把我们硬币换走,然后带走? 可仔细想想好像不太可能。那眼前发生的一切是为什么呢?看来这个局不简单,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简单。我仔细回想小刘拿硬币的细节,大概是用手把硬币握在拳头里为自己加油的时候换了。看来关键是要搞清楚小刘为什么把我的硬币给掉包了?他如果知道我们给硬币涂了碘131,他不会这样去换的,以老关和德子的关系,会把事说开的。当时我也模糊地想到,小刘换了硬币是为了让自己赢钱,但是怎么赢的呢? 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怎么回事,我就迁怒于德子。我问德子:“这个局你早就知道有问题,你小子是故意叫我来当猪啊?” 德子说:“你知道吗,老三。他们办事处的人都赢。你是行家,你说一些人天天赢钱,是不是不对劲啊?所以我把你叫来了,一是想破破局,二是想看你是否有办法赢钱。我信你。”这个家伙,拿我当实验品呢。 我问德子:“你娘的知道局不对,第一天我押钱你还不拦着我,就看我把钱输进去了?”德子说:“冤枉啊老三,我提示过你了,你不听。”提示了吗?好像他有那么一说。德子继续说:“我只是怀疑。再说了,第一天你输的钱我不是给你报销了嘛。所以老三你不能怀疑我,我真的冤枉死了,你要不信我现在就跳车。” 我把车窗摇了下来,示意他跳,我才不会拦着他呢,不跳我还想给他踢下去呢。德子又嬉皮笑脸起来,说:“老三,你开到170。我就跳出去,现在才40不到,跳出去干吗?”正赶上下班时间,能开到170的那是神,真能找借口。 我问德子:“开始你咋不说人家这个局不对劲呢?怎么拿了探测来搞事,发现硬币被人家掉包了你才说?是不是你小子装大个啊,典型事后诸葛亮嘛。”德子一点也不吃亏,说:“那也比你事前猪一样强,事前你也不是当个凯子?” 我虎着脸不接他的话,问他:“人家老关赢了给你分红,你押钱人家还不带。你还不让我去千老关,你们是不是合伙拿我当猪宰啊?”德子笑着说:“谁能宰到你啊,你赶上猴精了,再说他们也没告诉我是出千的局,也不让我玩。” 我说:“那以前我还被人宰过30多万元呢,没办法才逃离了家乡出来躲债,那是猴子精做的事?”德子说:“那能一样拿到一起比啊?” 研究归研究,但是还得要把事情搞清楚。最后我们达成一致:小刘出千了。要不他们办事处的人怎么能总赢呢?要不他换硬币干吗?看来问题出在这枚硬币上。要想知道他怎么出千的,得把小刘换掉的硬币拿来看看。于是我们决定,别人玩就再去探测,小刘再这样,就把他硬币拿来看看。 第二天,海宏有事,我和德子去办事处玩,一切和前一天一样,我们继续重复昨天的把戏来赢钱。但是我多了个心眼,我的眼睛始终不离开庄家摇的硬币,任何人坐庄我都盯着桌子上的硬币,哪怕他拿起来的瞬间我的眼珠子都跟着。有的人也拿起来在手里握,但是后期看德子的提示,都没问题。看了一上午,我看出门道了,硬币只有被庄家握着,或者丢进杯子的一瞬间是视觉的盲区,小刘再上来玩要换硬币的话也只能在这两个环节换了。 快中午的时候,办事处的人都上来了,都围着这个局看热闹。老关没有坐庄的意思,他拿几千元出来乱押。大家纷纷要求他坐庄,因为他坐庄可以下到1万元的局,可他一直在推辞。上午我输了1万多元,德子赢了4万多元,我俩今天的目标也算是达成了。剩下的时间就是看情况,没大局,就在上面演个来回局,有大局,也不拒绝多拿点钱。 因为离开饭时间还早,坐庄的哥们儿总是5000元一局,够钱了立刻上一把钱,所以局面一直火暴不起来。办事处的大王看了一会儿就说:“你们玩得真小气,来,我坐庄,给大家分分红。”大家立刻拥护,就这样大王拿出1万元来坐庄。 联想到第一次我来玩时老关的种种表现,我觉得他们办事处的人都有可疑。所以我此时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观察大王。 大王一玩,局面立刻火暴起来。我故意拿钱装作想押又很犹豫的样子,站在桌边上。右手拇指处我扣了一枚正常的硬币,假如德子给我的提示出现错误,我会用这枚硬币来换大王的硬币。可连续出一面朝上好几次的情况实在是太少了,所以大家一直处于拉锯的状态。我站得离大王有点远,所以想往大王面前凑。可是前边的人竟然没有给我让地方的。就我目前站的这个地方,必须哈一下腰使劲把身子向前探,才可以拿到硬币。 我努力了几次要挤到大王面前,可都不行。这个时候我又发现了问题,大王站在庄家的位置,左右两边分别都是他办事处的人。有利位置我站不到,而办事处的人也都在押钱,只是押得不大,也就1000元左右一把地押着。 我只好拿钱上来押,200元或者500元。德子自己也在上面押钱,他一边自己押钱一边继续给我准确的提示。等了很多把,机会终于来了。连续三次国徽面朝上,大家也都兴奋了起来。我故意装作看桌面上大家的钱,用眼睛余光死死盯着大王的一举一动。 大王好像也在等这个机会,他好像显得有点累了的样子,用双手叉着腰,就那么一叉,马上把手又摆在桌面上。他的右手是完全打开的状态,在扒拉自己桌子上的钱,故意说:“上一下钱,别被你们一下叫走了。”大家肯定要反对的,估计他就等大家反对呢。 他的右手手背朝外,看他指头的走向,我估计他是用右手在腰里拿出了一枚硬币。大王看大家极力地反对和怂恿他不要上钱,勉为其难地说:“好,就一下。要么你们都叫走,咱们去吃饭,我赢了的话也是最后一把,吃完饭回来再玩好不好?”也是到了吃饭的时间了,老关也跟着附和说:“你就别上了,你就1万元的本钱,输就输了,整个大家乐。那边饭都摆上很久了。就一把,输赢不论。万一你头皮硬再摇出一个国徽面,你就赚了。” 大王好像还很为难,说:“算了,我桌面上3万多呢,我赢2万满足了,还是不玩了,咱去吃饭吧。”边说着话边两手去抓自己的钱,好像真的不想玩了似的。我继续盯着他的左手,那手也是个虚抓钱的动作。 老关说:“你看你个熊样,3万能买房子还是能娶媳妇,再来一把。刚才我也输了不少了,我先押3000。”说着话,他点出3000元丢在一角面朝上的位置。老关把钱押上后说:“给哥个面子,就一把好不好?” 大王看看大家,说:“我领导面子,说什么也得给。最后一把,我豁出去了。” 大家一看,大王还继续摇,纷纷抢着押钱。大王左手把硬币拿了起来,右手把杯子拿了起来,他用左手拇指和食指捏着那硬币,看了看国徽面,又看了看一角面,说:“我真是心里没有底。” 小刘也在催促,说:“你怎么跟个娘们似的?赶紧的,上两把都输进一个月工资给你了,这一把我说什么也得给赢回来。”他也在一角面上押了2000元,剩下的钱都被大家瓜分了。 大王这个时候好像下定了决心,把硬币丢进了杯子里,用右手拿起杯子猛烈地摇晃了起来。可我注意到:他的左手立刻垂了下去。我的视线被桌子挡着,看不到他下一步动作了。德子咬着上嘴唇,看来我前期涂了药水的硬币稳定下来了,可杯子还在被大王剧烈地摇动,怎么可能稳定下来?看来只能是一个结果:硬币被换了,是在别的什么地方稳定下来了。 我押了200元国徽面朝上,主要是一角面朝上的地方被人押满了。可我要拿硬币,必须得押钱,哪有看热闹的去拿人家硬币的道理。 当大王把杯子放下的时候,可能他还想说点啥,小刘一把就把杯子给拿开了,说:“赶紧开了看看得了,没人再押钱了。”杯子一打开,果然还是国徽面朝上。我使劲拍了一下桌子说:“操,我押中了,早知道多押一点了。”说着话我就探身去拿那枚硬币。 可我手刚伸出来,就被老关用手给挡了回来。这个挡的姿势好像是无意的,也好像是嫌自己被人挤了,叫别人别挤他。老关说:“妈的又没中,再摇一把吧大王。”这个时候硬币还在桌子上,我装作去拿我的钱,又一次伸手,可办事处另一个叫老柳的哥们儿把我的200元和赢的200元直接递给了我。他递得很好,直接挡住了我手的前进路线,我又失败了,没有拿到硬币。 小刘一把就把桌子上的硬币拿了起来,说:“操你妈的,你就认准一个面出了是不是。”说着话,一把把硬币对着墙摔了出去,可以理解为他输得有点气恼。可我知道,他丢出去的不是桌子上的硬币,应该是他手里事先准备好的。 卖淡水鱼的哥们儿去把硬币捡了起来说:“我得留着这枚硬币,下午我就拿这枚硬币坐庄。”说着话,还拿起床上的被单擦了擦,很宝贝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他擦的时候我也看到,那硬币正常得很。 大王很高兴地收着钱,说:“说好了最后一把,走,吃饭去。”于是大家纷纷收起自己的钱跟着去吃饭。正应了那句话:输的人垂头丧气,赢的人兴高采烈。 走在路上,德子走在我身边,他很技巧地把探测器放进了我的口袋里,让我握着。大家走得有点分散,德子就故意用身体挤着我让我跟着大王。果然,跟着近了仪器就提醒我,和大王距离远了仪器就没反应。看来我那抹了碘131的硬币在大王身上。 我俩故意和大家拉开距离互相交流了一下,想拿他们的硬币很有难度,暂时不去拿了。不管他们办事处的人如何玩,反正不影响我俩继续出千。我只是想不通,他们如何控制硬币出哪一面呢?但是他们出千是肯定的了。我脑海里隐约有了个模糊的答案,但不是很确定。 吃饭的时候我忽然有了自己的小算盘:等再出现这样提前一边倒的情况时,我是不是可以连底带账全要过来呢?想来是个好买卖。不过我不能去告诉德子,德子这个小子会考虑老关的面子不让我这样做,我必须先斩后奏才可以。想到这里,我有点小小的得意,偷偷看看德子,他正在猛吃米饭呢。这个吃货。 下午,办事处的人在上面做散家小小地玩了一会儿,就都下去办公了。我和德子继续合作,一切都没有影响我和德子之间出千赢钱,一下午我俩分别拿了1万多元在手里。赢这么多在这个局上很正常,而且我俩是反复地输输赢赢,更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了。再说,我俩也不想一下把自己吃肥,慢慢地捞。只要这个局存在,那这个局就是我俩的银行账户。 5点多钟,办事处的人陆续上来参加了赌局。小刘上来就拿了1万多元在手里显摆似的晃来晃去。当时的局显得有点瘦,在工地做二包的哥们儿坐5000元的庄,而且够钱就上,也没有出现什么高潮。所以当小刘拿钱显摆的时候,大家都动员他来坐庄。 小刘小小地推辞了一会儿,就做了庄家。可大家都押得不大,也很少能连续摇出一个面朝上的局面。大家一点点地抠,一会儿就把小刘这1万元抠没了。但是我算了一下,小刘这1万元被自己办事处的人赢去了起码一半。他们办事处的人也都在上面押钱,他们还都是占据了与小刘相邻的位置。也就是说,假设我还要去拿硬币,肯定会被他们有意或者无意地挡住。 我在等待连续出现一面朝上的火暴局面,好像办事处这些哥们儿也都在等这样的机会,可这样的机会小刘竟然没有摇出来就流了局。 小刘看上一把输了,也不着急继续拿钱坐庄,大王就自告奋勇要坐庄,小刘顺势就把庄家让给了大王。大王简单摇了七次就摇出了三次国徽面朝上,局面一下就火了起来,大家纷纷抢着押反面。我知道,我赢钱的机会来了。对散户我蓄水养鱼,对他们我既然认定他们出千了,那钱必须给拿过来。 写到这里,我觉得有必要说明一下:因为前边我写得很简单,实际上,我来赶这个局已经一个多星期了,总能拿钱走人。而老关他们办事处的人坐庄也不都是出现提前押钱一边倒的时候就换硬币,很多时候是直接选择不玩。我只是挑出重点来写他们换了硬币的时候,没有哪个老千会傻到连续一出单面就去换硬币,只是为了大家看得方便我没写而已。 这个时候大王手里底钱有4万多元,而他也没有继续上的意思。毕竟这个机会他等了很久才出现。大家纷纷把钱押了上去后查庄家还有多少钱,都想一把给端光了。我也悄悄地查自己的钱,要连底带账都拿过来。 我手里有不到3万元,看来连底带账我还要不动。我眼睛瞄着大王的手,他把我们涂了碘131的硬币拿了起来,对着嘴吹了一口气,说:“来点仙气。噗噗。”这个时候硬币被他抓在左手里,握在手里吹的时候我是看不见硬币的。他吹完了就把硬币丢进了右手拿的杯子里,然后开始剧烈地摇晃杯子。硬币在杯子里叮当地撞击着,大家都紧张地看着杯子。 我没去看杯子,而是看着大王的右手。他可能嫌老关挤到他了,在老关腰的位置推了一把说:“你往那边一点,你坐庄还是我坐庄!”大家都笑。可我分明看到大王的左手推的是老关西服口袋的位置。我知道:大王换了硬币。 大王还在摇,我把手里的钱一把都下在了国徽面朝上的位置,可桌面上庄家连底带账有8万多元呢。我看德子手里拿了一叠钱,一探手就把那钱拿来,直接码在我的钱堆上了。德子没有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好像一点也不奇怪我这样做。 我说德子:“你把你口袋里的钱都拿给我用。我就不信邪,赌这一手。输了就当今天没赢钱。”德子继续无表情地把手伸进口袋,拿出了4万元丢给我。我把钱继续码在我押的钱上,说:“就这些,开完了算。大王你赢了直接拿走,你输了咱再查多少钱。” 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嚷嚷,那些哥们儿表示要继续在一角面朝上继续追加,也有人用实际行动往上押钱。我不知道他们怎么了,好像他们也都看准了一样。我心里无奈地想:猪永远是猪,可惜我钱就这么多了,要不你们追加多少我都要了。 这个时候大王已经停止摇动杯子了,把杯子放了下来。因为大家还都在算钱,所以任何人不可以去动杯子,庄家也不可以开,除非都押完了才可以开。我一直盯死了杯子,任何人想再把硬币换掉那是不可能的。不但我盯死了,而且所有押钱的人都把杯子盯死了。 老关看我把钱押得这么肯定,他就开始演戏了。他说:“老三,你真看准了啊?叫你这么一弄我也感觉不好,要不我看一把吧。”说着话,他把跟大家押的钱抽了回去,他押的是5000元。可能他对德子借钱给我有点不满,可他又说不出啥来,就在那里自说自话:“德子,你也不怕老三把你钱输了。”德子龇牙一乐说:“不怕,输没了我把他那车拿来抵债。正好我在这个城市没车开呢。”老柳也显得动摇了,说:“我叫你们弄得也不敢押了,我也撤注。”说着话,他把自己押的3000元也给撤了回来。 小刘也会演戏,他看老关和老柳都撤了注,也把自己押的1万元拿了起来,说:“叫你们一说我也不押这边了,我跟老三押一把看看。”说着话,他把自己押的钱放在我押的钱旁边,另两个办事处的哥们儿也把自己押的钱收了回来,表示跟小刘押。这样他们几个一撤注,大概撤下来2万多元。这样算起来我的钱就押超了,可小刘和那两个同事非要让我分点给他们。 原来他们都在配合大王呢。他们除了阻止别人在关键时刻拿起大王的硬币,还充当托儿的角色,带领大家都在一门押钱。现在看我死中了,就都不想损失自己的钱纷纷撤了注。原先庄家连底带账8万多元,可他们一撤就变成连底带账6万元左右。我原本押了7万多元,现在我一下就押超了,小刘还过来要求分一点。局面一时有点小乱起来。 小刘话说得很是委婉,他说:“老三,给个面子,带我1万,我信你了,跟你押。你看我刚才坐庄都输了1万了。让我也抓抓本,输了我也不怨你。交个朋友了。”要是按照规矩来说,我先押的钱,我可以选择不带他。可他既然这样提起来了,而且这个是他们的办事处,我以后还要来玩不是,所以只能同意带他1万元。可那两个同事也都要求带,我没答应。我说:“死活不带了,就带小刘1万。”我硬是不同意,他俩也就没再坚持。 我还在想:这些人太黑了。假设换成是我,我肯定不来要求分一杯羹。 大王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也在查自己的钱。他知道自己是要输了,好像有点舍不得自己面前摆的钱。但是也没法有任何表示,只能以查钱来掩饰自己的心虚和无奈。 小刘看局上都稳定了,说:“我开了啊。”说着话他把杯子提了起来,这个时候我是不担心他作弊的,可我还是看着他的手。小刘把杯子打开一看,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国徽。大家纷纷骂娘,抱怨自己没押中。 小刘随手把硬币拿了起来,好像很高兴似的在桌子上一拍:“耶!我本钱回来了。”其实我知道他这一拍,硬币又被他换回了正常的硬币。反正我够不着,拿不到。不过我赢了,爱咋换咋换好了。 大王看底钱都被叫走了,就表示自己不再续底钱了。大家纷纷伸手要分红,我就象征性地一人给了200元,两个没带的办事处的哥们儿一人分1000元。 庄家又换了人,我象征性地继续小玩。看来不能再这样连底带账的要了,也要不到多少钱。而且看目前的趋势,会挡了人家办事处的财路,以后肯定不太受欢迎。老关看我的眼神都有点怪怪的,但是在这么多人面前他也说不出啥来。他们办事处的人互相无奈地看着对方,可能没有想到半路会杀出我这么个人,要了底钱和账上的钱。 我的顾虑马上就变成了现实。晚上散局的时候,老关叫住了德子,俩人在下边办公室说话,我就在外面等候。俩人说了半个多小时。德子出来后也不说话,上了车点点指头叫我开车。开出好远,德子就说给我听。原来老关是和他说门面房的事,说着说着就把话题转移到我身上了。 老关对德子说:“咱们都是吉林老乡整一起玩,你干吗带外人来呢?看那个老三鬼头蛤蟆眼的,不像个好人,以后尽量别带他来。”德子解释说是自己的铁哥们儿。可老关话里话外就是希望德子以后不要带我去,说我是社会上的乱人,还交代德子以后别再乱带人去了,说什么他那里好歹也是个政府办事处,就一些老乡凑一起娱乐,把社会人都带去了,怕以后整出什么影响不好的事来。 我问德子:“那你什么意思?”德子说:“我没任何意思,一切你老三说了算,你想去我就和你并肩去。你要不去我照样去拿钱分给你。”我又问德子:“那老关他们出千,他们告诉你了没?怎么做到的?”德子一脸郁闷地说:“人家根本不说这个事,你叫我怎么先提出来?” 很多时候办事处的人坐庄我都很少押钱。在我这边看呢,是我不想搞他们。在老关他们看来,是我怀疑他们了,我忽然叫了他们的底钱,是不是让他们惊到了呢? 德子言谈之间也有点埋怨我,怨我没事先和他打个招呼。按照德子的理论是:他们搞他们的,咱们搞咱们的,反正总有钱拿,他们也不知道咱的出千方式。我也有点后悔,可事情已经做了,还能去哪里买后悔药呢? 德子和老关的谈话也不都是老关在说,德子也狡猾得很,德子旁敲侧击地问老关是不是发现我在局上有捣鬼的迹象。可老关的回答让德子很生气。老关这样说:“就那硬币,一揭开一目了然,谁能捣鬼呢?还能怎么捣鬼?”就目前发生的情形来看,老关他们不可能怀疑我,而且觉得我不可能知道他们出千,只是我有点叫人讨厌。 看来还是拿德子当外人,那就好办了。这样的“银行”我怎么能轻易就放弃呢?我得做点什么让他们知道我知道他们出千,不带我不行。我脸皮就这么厚。换谁有钱拿脸皮能不厚呢?他不是不想带我玩吗?我要“强行”入伙。不是武力解决,是凭本事参与到他们之中去分一杯羹。 我想找个时机把他们用的硬币给拿到手里来,但是绝对不当场拆穿他们,这样他们就不会再找借口说我是外人而不欢迎我了。我把我的想法和德子一说,德子也很拥护。 晚上在家想了好多方案,合计该如何把他们的硬币拿到手,想了很多个都被我否定了。最后我觉得还是给他们来个栽赃,利用栽赃吸引他们的视线,我就有机会拿到他们调包的硬币了。以前我玩的时候收到过三张假钱,一直就丢在家里的抽屉里,我把那三张假钱找出来,放进我的钱里面。我要给挡我去拿硬币的人小小栽赃一下,这样我才有机会入伙。 第二天我和海宏、德子早早地去赶局。去得早,人还不齐,我就拿出5000元坐了个小庄,奈何半个小时不到就被人一次几百元地掏没了。办事处的人对我都不冷不热的。我和老关打招呼,他也爱理不理的样子。我也只能继续厚着脸皮嬉皮笑脸的。 上午人就陆续都到齐了,我也不押钱,躺在床上装睡,偶尔起来看看热闹,或者丢几下小钱。办事处的人上来,我就很恭维地跟他们点头哈腰的。我要让他们认为我示弱了。一上午德子在上面轻松地拿了2万元。快到午饭时间了,办事处的人上完班上来,还是老一套的东西。最后老关说要坐一庄,看来他们真的只是讨厌我,没有怀疑到我。我的机会来了。 我故意把钱拿出来说:“关哥的庄我必须捧门。”老关也不以为意,说:“小心别捧沟里去。”我不知道他这个是不是双关语,但是我继续恭维着说:“你看你说的关哥,我再不敢押大钱了。钱都被拿去给大哥买房子了,手里就剩1万元了,就是掉沟里也摔不多远。”老关说:“你不是有德子嘛。他能借钱给你。”德子也看出点门道来了,把眼一瞪说:“爱找谁找谁啊。老三这个毛人真不讲究,昨天赢了钱,看眼的都能分200元,借我4万还回来4万。以后爱谁借谁借去,我是不借了,太不讲究了。” 老关可能是吃到了定心丸,脸色缓和了下来,就不再理我,开始专心坐庄。我点出2000元拿在手里,也在上面500元一下地押着钱。可他点很背,直到把1万元输光了也没摇出一边倒的局来。他表示不服,继续拿了1万元来坐庄。这个时候,我站在他的左手隔两个人的位置。这个位置是我最接近他的位置了,前边是小刘和他们办事处另一个哥们儿在押钱。 我装作懒得起身押钱,把钱在小刘面前一丢,说:“押国徽面500元。”小刘也勤快,就帮我把钱放到押注的区域。输了就输了,赢了我也懒得去拿。一般赢了的散家都是庄家把他押的钱拿起来问:“谁的?”确定了人之后赔钱。赢的人自然高兴主动伸手去接钱,可我一般不接,只是答应说:“我押的钱。”然后庄家把钱点出来一丢,小刘就帮着传递一下。 等了好久,终于出现一边倒的局面了。 老关连续摇出了三次国徽面朝上,桌面上也已经攒了3万多元。我一看,来机会了。我不等大家押钱,就把自己手里的1万元直接押在一角朝上面,先占了再说。我故意押到输的地方,让老关对我不再有所怀疑,也让他们都对我失去戒心。 大家也都反应了过来,纷纷抢注,瞬间就把一角朝上面押满了。老关看了我一眼,说:“你一把叫了得了。”我讨好地说:“叫不了啊,关大哥。就1万,输了回家。”老关接着说:“你不是喜欢接底钱和账面钱嘛,我给你机会,你接一下。”我表示手里就1万多元,再没钱了,实在叫不动底钱和账面上的钱了。 这边我和老关说着话,那边我就把那三张假钱拿了出来放在我手里剩的几百元当中。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桌子上,没人看见我拿假钱。这个钱还是上一把小刘递过来的钱加手里一直押的钱。押上的那1万元是成捆没开封的,一直在口袋里。前边老关输了1万元,大部分人都赢了钱。而我也是乱押,人家都赢就我输,直到剩800元在手里。我就故意一直不进口袋。 老关可能是觉得我没有察觉到他们之间的配合和出千手段,看大家押的钱都呈一面倒的局势,他就用左手把硬币拿起来心肝宝贝地叫着。大家对他的做派都习以为常,可我知道他要开始作弊了。我右手也伸到口袋里把一枚正常的硬币用大拇指卡住,拿了出来,仍然关注着老关的手。 老关亲了几下,就把硬币丢进了杯子里,开始摇了起来。左手迅速地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应该是把掉了包的硬币放进了西装上边的口袋里。这个动作做得太自然了,不是我这样的有心人,是不会发现的。他周围自己办事处的人立刻都打起了精神,胳膊支着桌子的,在查押的钱的,手里拿着钱停留在半空的,所有的姿势都是在配合着老关,如果谁在开杯子瞬间去动硬币,那是做不到的事。他们不会让你碰到硬币的。 老关摇了一会儿就把杯子放了下来,问大家:“还有下的没?”一角那边都下满了,国徽这边一张钱都不见。大家纷纷表示不下了,催促他赶紧开杯子。老关有点得意地看了我一眼,把杯子打开。结果和我预料的一样,国徽面朝上。 我把手里的钱使劲摔在小刘面前,好像刚发现钱里出现了假币似的,嚷嚷说:“刚才给我的钱是假钱,赶紧给我换了。”那钱假得实在是不能再假了,一眼就看出来了。小刘被我一嚷,下意识地拿起了我丢在桌子上的假钱说:“怎么可能有假钱?你哪来的?”我说:“就你给我的,我这钱可一直在手里拿着的,没入过口袋。不信你问老关。”说着话,我用右手指着老关。 德子也很配合,老关那边站着的是大王和老柳,德子伸手在大王肩膀上一拍,问老柳:“老柳啊,你押了多少钱?”他俩几乎同时去看德子。 趁小刘和老关一愣神,我一探身就把老关杯子里开的硬币给拿在了手里。 老关本来说了半句:“干吗问我?谁……”下半句还没说出来,看我来拿硬币,赶紧去护着硬币。可他还是晚了一步,硬币已经被我拿到了手里。站在老关和小刘中间那个哥们儿一把把我手抓住。这个时候小刘才反应了过来,也来抓我的手。我立刻把那硬币松开,他们看我松了手,就不再抓我的手,老关直接把硬币拿了起来。 他们看老关把硬币拿了回去,好像都松了一口气,可抓我手的办事处那个哥们儿好像很生气我这样做,想要找地方撒气。他指着我说:“你他妈的,你拿假钱来捣乱怎么的?” 他们的硬币还在我手里,有人骂我我肯定不干了。我说:“你能不能把嘴巴放干净点?你骂谁呢?怎么是我拿的假钱?”那个办事处的哥们儿对我说:“你爱玩就玩,不爱玩滚蛋。这里不欢迎你。你知道不?” 我说:“这里是你家啊?你说不让谁来就不让谁来?”老关把硬币拿在手里,看了一下,马上变了脸色。他用很复杂的眼神看着我,有疑虑,有惊讶,有讨好。那个哥们儿还在说:“以后你别来了,我们这里不欢迎用假钱赌钱的人。” 我用问询的目光看着老关,不接那哥们儿的话。老关才反应过来,他拉了一把办事处那个哥们儿说:“那假钱是我的,吵什么?我昨天收的,忘记了就放在口袋里,可能不小心拿了出来。不怨老三。你给我少说一句。” 那哥们儿还没想明白是咋回事,还在说:“那钱是我从保险柜里拿的。怎么可能有假钱?我昨天入的账。”老关又疑虑地看了我一眼,看我没有表示,就赶紧过来拍着我的肩膀说:“这点小事不值得生气啊,老三,假钱我赔给你,另外我给你分红500元。你就别和他一般见识了。”说着话,使劲用手在我肩膀上捏了捏,意思是叫我别给他戳穿了。我在他手上拍了拍,也趁机捏了捏他的手,说:“我不看别人面子,我也得看你和德子的面子啊,我没生气。真的。” 我当然不能给戳穿了,我还想入伙呢。 我说:“你看你那哥们儿还没完了。”那哥们儿还在那里噼里啪啦地说。德子咳嗽了一声说:“是不是拿我不存在啊?怎么?老三说你拿假钱赔给他,说错了啊?你怎么还想动手啊?告诉你,打老三和打我一样。你可想清楚了再说话。” 老关也接着说:“你闭嘴,出去。这里没你事。”那哥们儿看德子这样说,赶紧给德子赔着笑说:“德哥,我没有动打的意思,我就是说说,有很多话是口头语,并不是要真的骂人。”德子脸色阴沉地看着那骂我的哥们儿,不说话。 老关看德子这样,就过去拽着德子说:“你看人家都不说话了,也说自己不对了,你这是干吗?”说着话就拥着德子的肩膀出了门,出门还不忘回头说:“那假钱真的是我的,给老三换了。就这么点事,吵什么?把局收了去吃饭。” 大家纷纷抱怨。卖淡水鱼的哥们儿还跟着说:“你们都傻啊?假钱都不认得,一天能有起码3个人拿假钱来买鱼,我手一过就知道真假。” 小刘也不清楚我把硬币换了。可他看老关说假币是他的,便将信将疑地把钱给我换成了真的。那个骂我的哥们儿被德子说得有点郁闷,还在那里生闷气说:“德哥这是怎么了?我要再说两句,看他那样子还能打我。”小刘把老关的钱和赢的钱都收了起来交给他说:“都叫你闭嘴了,你怎么还没完没了地嚷嚷。走,吃饭去。” 大家纷纷盘点着自己的输赢,三三两两地走出了办事处去饭店吃饭。德子不知道被老关拉到哪里去说话了。海宏和我走在一起,我看周围没人,把手里换到的硬币拿起来看。天啊,竟然有这样的硬币:两面都是国徽,而且周边严丝合缝,放在那里你如何看也不会想到两面都是一样的。想来这样的硬币他们有不少,而且还有两边都是一角的。 快走到饭店门口的时候,德子追了上来。他把我押输的1万元放进了我的口袋,说:“老关把钱还给你了,等回头还要找你聊聊,那硬币你拿给我看看。”我就把硬币拿给德子看。德子左看看右看看,想用手掰也掰不动,就用牙齿去咬,咬得咯吱响,也没咬出啥结果出来。他伸出个大拇指,说:“厉害,这都想得出来。五千年的文明啊。”他潇洒地把硬币一抛,用手接住就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我问他和老关谈啥了,正好饭店老板出来招呼说:“里面都吃上了,赶紧的。”德子说:“吃完饭再说。”我们就进去和大家一起吃饭。 吃饭的时候,骂我的那个办事处的哥们儿拿着啤酒来和德子赔不是,也给我赔不是。其他办事处的哥们儿一个个都当我不存在似的,可能他们现在还不知道里面发生的这些事,看起来一个个很是讨厌我。我也装看不见,该吃吃该喝喝。我也知道自己确实有点让人讨厌。 吃了一会儿,老关来了,他故意坐在德子身边,要了一碗米饭。他看看德子的脸色,再看看我的脸色,看我俩都没什么反应,知道德子和我说了,就开始说笑起来。说自己如何不小心收了假钱,如何忘记便拿了出来,并解释说绝对没有想拿这个来混给大家的意思。大家也都捧臭脚,说关哥不是这样的人。我也假装跟着点头。老关说完了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我也放下姿态对他友善地笑着点头。他看我这样,好像彻底放心了。 吃完饭局还继续,老关也没再来找我说,他们继续在下边办公。德子偷偷告诉我说晚上老关请客,叫我晚上玩完了别走。这里的局都是白天局,晚上疗养院里出外进的显得不好,所以老关从不让人晚上在这里玩。 下午我和德子继续我俩的出千,换掉庄家的硬币继续探测,演着戏拿着钱。在我看来,老关算我入伙了,局还长着呢,一切都稳定下来了。每天就是不出千躺着睡觉都有钱分,好事。 下午办事处的人也偶尔趁空隙上来看热闹,见了我都是客客气气的,大概老关都交代过他们了。上午骂我的哥们儿还关心地问我赢没赢,主动给我点根烟,搞得我受宠若惊。但是直到晚上结束,他们办事处的人再没有任何一个人上来坐庄。 散的时候,我和德子还有海宏故意先走,直接去了一个饭店,是老关下午订好的。等了不到半个小时,老关就带着他们办事处的人来了。德子在桌子上没事就转着那两边都是国徽的硬币,那几个哥们儿都尴尬地笑着。老关一把就把硬币拿了过去说:“德子你能不能不拿这个来气我?” 德子看着老关说:“有这样的好事不带我啊老关。有你的啊?我告诉你啊老关,我可在你们这些哥们儿身上没少输钱。怎么说吧。”老关笑着说:“什么都带,可就是不带赖的啊。我这些哥们儿可从没赢过你的钱。”大家纷纷附和着。老关说:“虽然没带你,但是我也拿你当自己哥们儿,你押我从来都不让你押。这个没错吧?赢了我还都甩钱给你。你还要怎么着啊德子?”德子说:“趁这个机会能赖赶紧赖两个,过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老三你在他们身上输多少钱?” 老柳说:“老三也太狡猾了,他知道了连底带账这么一叫就叫去了5万多,他怎么可能输钱?”我有点不好意思,说:“那时候真不知道,只是感觉你们捣鬼了,跟着感觉叫了一次。” 话一说开,大家就都成自己人了。这样,我就参与到他们这个团伙里来了。我也负责帮着阻挡别人拿硬币和配合把硬币换回正常的。因为他们这里只有小刘、大王和老关换得没有破绽,其他的人都是帮着打个掩护。这枚硬币,是老关找人制作的,就是用机床把一面打磨掉一半的面积,把另一半镶嵌上去,再用铝合金在边缘浇灌后再打磨。所以单从外观上你是发现不了的。 说起这个局,不是你所能想到的,就像最开始我说的街头玩硬币的把戏一样,你的思维绝对不会去想他是拿起杯子还是打开杯子的盖给你看的道理一样,这个属于正常人的思维盲区。当初我玩的时候也从没往这上面去想过,只是当我们涂了碘131的硬币跟人走了才有所怀疑。 最后大家尽欢而散,也说好了,千好了所有钱大家平分。其实算下来也千不到多少钱,一局摇出来一面倒的时候,最多能拿个30000元而已,其他的都是自己人的钱,分下来一人也分不到几个。我也没看上这几个钱,我要的是他们不讨厌我,不赶我走。我和德子之间还有办法拿钱?当然了,这个是我和德子之间的秘密。不能和他们说。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一段神仙一样的日子。办事处的人都很谨慎,他们隔几天拿一次,偶尔也输点进去。他们是要把这个局长期养着,所以拿一次钱分下来一人就3000元左右。其间,老关也动员我,让我坐庄去换硬币,我总推辞自己手艺不精,委婉拒绝了。我还是比较喜欢给他们打配合当托儿,不操心不上火的。 中间我也多次去找海宏的同学,每次都买1000元的碘131来用。他也很乐意我去买,有时候甚至还给我送出来。 时间久了,他们也看我只分钱不干活,就开始稍有怨言,但是没有明显地表现出来,可我能感觉得到。我和德子出千,办事处的人出千,这个局渐渐瘦了起来,很多人输得没了钱,但也有的人去借钱来赌。 忽然有那么一天,所有办事处的人都不坐庄了。他们偶尔押点小钱,偶尔看着热闹。开始我还没注意到,毕竟他们坐庄千一次才能分寥寥的几个钱。但是时间久了,还有办事处的人对我、德子和海宏不冷不热的表情,我察觉到,他们嫌分钱的人多了。谁会没事天天给三个只看热闹不干活的人分钱呢?换我我也有怨言。人嘛,都是这样的趋利动物。看来我在这里玩的局不长久了。 德子也察觉到了,所以我俩就天天赢钱走人,捞一点是一点。办事处的人的脸色是一天比一天难看,看得出他们烦死我们了。 直到有一天我、德子和海宏兴冲冲地去办事处赶局的时候,办事处竟然关着门。看外面停的车,在工地做二包的哥们儿车在,老关的车在,开装修公司的小老板车在。可敲了半天,也没人来给我们开门。 德子给老关挂电话,竟然关机。二楼住的地方挂着窗帘,偶尔有人掀开窗帘的一个小角在偷看我们。我们在外面喊了很久也没人理,只得无奈离去。 第二天再去还是这样的状况。德子说:“老三,人家不带咱们玩了,咱就别讨人厌了。”既然人家不带你玩,你也进不去,还能怎么样呢?可我憋着一口气啊。 后来德子和老关联系上了,老关说大家都不喜欢我和海宏,说我俩总赢钱,肯定有毛病。具体毛病在哪里,大家虽然不知道,但是都不想和我玩了。他说的大家不是说办事处的人,是那些猪们。虽然知道他在找借口,但是他这样说也不是不可以,毕竟是他的办事处嘛。后来也努力了几次,但是人家就是不给我们开门,我们三个彻底被抛弃了。我觉得很是窝囊。 后来,德子陪着他侄子去高考,我自己一个人无聊,不死心又去了疗养院,可还是大门紧闭。我转了好久,打算等别人来,这样他们开门的时候趁机溜进去,可一个人也不来。我很郁闷,就去边上市场溜达,听说卖淡水鱼的哥们儿在这里摆摊。正溜达呢,忽然有人喊我。我一看,正是卖淡水鱼的哥们儿。他戴着胶皮手套,用一个勺子在刮鱼鳞。我就站在他的摊位前和他攀谈起来。 原来老关有交代,说以后我们三个人来,大家都要装不在,谁也不准去给我们开门。我问卖淡水鱼的哥们儿:“你怎么没去啊?”他说:“最近输得伤体格了,实在没钱了,再输摊位钱都要交不起了。” 看着卖淡水鱼的哥们儿在收拾鱼,我的坏主意冒了上来,我说:“妈的,正好我研究出来了怎么猜硬币,可人家不带我玩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啊!”卖淡水鱼的哥们儿一听我这样说,就眼睛冒光地问我:“什么办法?你说说看。”我很神秘地告诉他:“这个说不清楚,必须得操作给你看。”他一听立刻就把手套和围裙摘了,叮嘱边上的人看一下摊位,就跟我去让我操作给他看。 我把他带到车里,把涂了碘131的硬币拿出一枚,剩下的全部丢出车外,拿仪器测给他看,他看完了大呼神奇。接着他像想起什么似的,问我:“你那段时间总赢钱,是不是用这个东西?”我说:“我说没用过这个东西,你信吗?”他看了看我,说:“用就用了,谁也没在现场抓到你,没事,谁还能把你怎么样。”我说:“你是来审我呢?还是来看这个东西怎么用?”他打个哈哈说:“对,不说这个。老三,你这个东西给我吧,我拿去用,赢了给你分红。” 我为难地说:“这个是我买的,花了不少钱呢,哪里能给你,我还得去别的地方找局用呢。”卖淡水鱼的哥们儿一听就急了,软磨硬泡地要买。最后,一份碘131药水,我卖了3000元,加上仪器,一共6000元。我详细地教他如何操作,如何涂抹。卖淡水鱼的哥们儿拿着东西高兴得手舞足蹈。他要了我的电话,摊也不看了,去赶局了。我本想告诉卖淡水鱼的哥们儿老关他们整个办事处的人都在出千,可想想做这样的事损人不利己,最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德子陪侄子考完试,跟我见面,问我一天都跑哪里去了。我告诉他我把东西卖了6000元。德子端详了我半天,说:“你行啊,老三。这个钱比在局上演戏来得快啊。你赶紧问问还有没有了,我也去卖点。” 我赶紧联系海宏和他同学,海宏说:“三哥,你就卖吧。那仪器想做多少个我都能做出来。”海宏的同学说:“我这里你要多少我有多少。”有他俩这话,德子就找做工程二包的哥们儿,竟然也推销出了一份。不过德子要了8000元,回头还故意来气我。 卖淡水鱼的哥们儿几天就把药水浪费光了,又给我挂电话,说还要水,要6000元两份。我就做了对缝的了,跑学校,送药水,收钱。听卖淡水鱼的哥们儿说,他一天捞回来了5万多元,还格外甩给我500元红包。 德子那边在工地做二包的哥们儿也要货,可他说好像还有人在局上用碘131探测。德子就告诉他,是卖淡水鱼的哥们儿在做,让他俩联合,省得你涂这面我涂那面的,都把自己搞乱了。他俩也真联合起来了,高峰时候一天下光了所有人的钱。真猛。 于是我就专心跑起了“送药水”的任务。渐渐的,开装修公司的小老板也知道了,要买一套去用,最后食杂店小老板、做劳务出国的那哥们儿、夏季在海边出租救生圈的哥们儿都来找德子要买碘131和仪器。这个局就这样乱了。 但是老关他们后来是不是也出千换硬币了我就不知道了,他们测没测糊涂也没和我说,反正最后我们三个人的利润比每天去赌还要多。最多的时候,一天跑去送三趟药水呢。开车跑在路上都在乐。 有一天听德子说:搞工程二包的哥们儿和小刘为了硬币打起来了,动了手。估计是小刘换硬币东窗事发了。反正是打得头破血流。我听着蛮开心的。 这个局就这样被我在背后搞得不兴旺了,很久也没人来找我买药水了。 后来老关知道了是我和德子在背后搞的鬼,就专门找德子说这件事,说还想继续把这个局立起来,希望德子和我别在背后捣乱了,也想跟我见一面,谈谈如何重新把这个局开起来,让我帮着出出主意。 我给出了个馊主意:“叫老关也买一份药水,没事放桌子上,这样谁也测不了了。这不一切都解决了?问他买不买?爱买不买。”最后老关无奈地答应了。我就把药水灌进打火机里,让德子教老关坐庄的时候在手里拿着打火机,这样谁也探测不了。当然了,我也要价5000元。 再后来,虽然老关买了药水,也把局支起来了几天,但是猪大都被宰杀完了,偶尔有几个肥猪,买了药水的人都把猪拉到别的地方偷偷地杀去了。这个局就被我搅和黄了,也没人来买药水了,我的对缝时光就这样结束了,盘点下来也不少赚。写到这里,我想说:作为一个老千,嘴巴紧是多么的重要。 有人说他认识一个有特异功能的朋友,可以认得一副牌的顺序。他说牌肯定没作假,而且是在他自己手里给朋友认的。那个朋友能记住50多张牌的排列顺序。他感觉很神奇,于是问我在赌博上是不是有这样的特异功能。在我看来,这简直是胡扯,哪有什么特异功能! 其实这个连千术都算不上,只是个口诀而已。下边我来教你,你也学得会。 把一整副扑克牌打乱重新排列,看着混乱,其实是有一定顺序的:按照方块黑桃草花红桃这样依次排列,4张一组,排列成13组牌。这其中就有个口诀:方块黑桃草花红桃下依次加3。比如你拿了一张牌,是草花7,你就可以算出下张牌是红桃10。按照这个顺序加起来,可以把整副扑克都理顺,保证不多牌。 如果让重新洗牌,假洗就行了,假洗完之后,倒一下看看最下边那张牌是什么。然后开始表演。如果最下边那张是黑桃8,那上边第一张加3就是草花J,第二张加3是红桃A,第三张加3就是方片4。具体摸只是做样子耍大神而已。一把做完了把扑克放牌底或者上面,注意别插进去,这样其他牌的顺序还在,可以继续装神弄鬼唬人玩,绝对让别人以为你很神奇。 有一次和小海在街上闲逛,看到道边围了一群人。我很喜欢凑热闹,就赶紧过去看,原来是一个中年人在摆擂台。 他面前放了一张纸,纸上写着游戏规则: 玩家甲:AAJJ四张牌 玩家乙:草2方K草K黑K草Q方Q红Q草9红9方7红7红6黑6黑5方5草4方4草3。 规则:乙方先出,只能走单张、对子、五张顺、五张同花、三张、三张带两张。 玩法:任意选一门,乙方先出牌。你赢我给你100元,你输你给我50元。 边上是扑克。AAJJ展开放在一边。草2方K草K黑K草Q方Q红Q草9红9方7红7红6黑6黑5方5草4方4草3,也展开放在那里。 大家都围在那里研究,七嘴八舌地议论应该如何来打。有个哥们儿可能是研究很久了,觉得自己有把握,拿出50元上来先作为甲方和摊主打了一把,结果打输了。另一个哥们儿可能也看出点门道,拿出50元来和摊主打了一把,他选的是乙方,结果打下来也输了。他挠挠头,不解地说:“刚才想得好好的,怎么一打就迷糊。让我再想想。”然后又埋头思考了起来。 小海不知道啥时候也凑在前边蹲在那里跟人家穷研究了起来,研究之后还觉得不过瘾,还跟人家争论起来,搞得自己好像十分正确似的。我一看,太无聊了,就要过去拉小海走,和他们能争出啥结果呢? 摊主看小海来劲地在那里争应该怎么打,就极力鼓动小海上去和他实战一把。小海这个傻子还真拿出50元来要打。我就去拖小海,说:“你有病啊?怎么打怎么输,别玩了,走。” 摊主眼看50元要押上来,可人被我拉着不让玩,就对我说:“哎,那哥们儿,别急啊。50元当个乐子而已,什么叫怎么打怎么输啊?你自己选一门,而且让你先选,我又不作弊。你别乱说话耽误我的买卖好不好?” 我就问摊主:“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我和我朋友说话你跟着掺和啥?”那摊主较劲起来,激我说:“怎么搞得你好像会点什么似的,要不你来打一把我看看。” 这么多人看着,我还被人将军了。本来我没想惦记他那100元,结果他自己想送给我,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就蹲了过去说:“这个可是你叫我上来打的啊,别一会儿输了赖账。” 那摊主底气十足地说:“我这里白纸黑字写着呢,怎么会赖账?来,你选一门,看看你到底有多厉害。” 我低头看扑克,从口袋里拿出50元来丢在纸上,说:“咱们俩先不着急打,我先问明白规则。”那摊主手指着纸上写的内容说:“规则?规则都写在这里,你不认识字啊?”边上的人都跟着起哄,说:“对啊,那里不是写得很明白嘛。” 我没理看热闹的,指着扑克里的草花2说:“这个是主牌?”摊主说:“你到底会不会玩?草花2当然是主牌了。咱这个是斗地主打法,2不是主牌能是什么?” 我继续问:“那我就想问问,这个草花2是不是可以连在顺子里。”摊主狐疑地看着我,可能内心在纠结。他问我:“斗地主主牌你可以把2连在顺子里吗?”我说:“不可以啊,所以我要问清楚嘛。”他犹豫了一会儿,仔细看着我说:“不可以连在顺子里。” 我听他这样一说,就把AAJJ拿了起来,说:“既然不可以连在主牌里,那么我选甲。你出牌吧。” 那摊主又反悔了,说:“我纸上没写,那就是可以连在顺子里。”我盯着他说:“怎么回事?又可以了?”他把乙方扑克拿起来说:“刚才忘记了,还是可以连在顺子里的。”我把手里的扑克丢在纸上,说:“要是可以连在顺子里,那么我要求换牌,我要乙方的牌。” 摊主愣了一下,看我很认真的样子,没有把扑克给我,站起来拉着我说:“大哥,借一步说话。” 我没动,继续蹲在那里说:“打啊,大家都看着呢,和你有啥说的啊?”摊主看了看周围看热闹的人,小声地和我说:“兄弟落难了,才没办法摆个街头的摊子。刚才多有冒犯,还请多多原谅。咱不打了好不好?” 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咱还能咋说?我收起我的50元拉着小海离开了。那摊主就把摊子收了起来,换地方摆摊骗人去了。 其实,这个骗局的中心骗法在于这个2。你如果选乙方的牌,他就会告诉你草花2是特殊的主牌,不可以连在同花顺里。如果你选了甲方的牌,他就会说草花2可以连在同花顺里。 那么这个牌局具体怎么打,乙方才能赢呢? 第一张打出红桃6,看甲方接不接。接有接的打法,不接有不接的打法。 手里剩下的牌可以是这样的组合:34567顺,457QK方片顺,99QQKK。如果甲方出A,死输。如果甲方出J,就用Q打死,然后再打6或3,用单张一直打下去。 也可以是第二种组合:花顺34QK2,4,557799QQKK。如果甲方出J,就用第一种组合来打。如果甲方出A,就用第二种组合来打。如果甲方过,乙方就继续打3出来。这样甲方出任何牌都是输,只能选择过。乙方再打一个红桃9出来。 手里剩的牌可以是第三种组合:9445577QQQKKK2,或者是第四种组合:45577QQKK,49QK2花顺。如果甲方出J,就用第三种组合打他。如果甲方出A,就用第四种组合打他。有兴趣的话,大家可以自己研究一下看看。 有一年,我大舅的儿子娶媳妇,在老家举行婚礼,我借了一台好车赶回去参加婚礼,顺便当头车拉新娘,在喝喜酒的时候遇到了宝林。宝林我以前写过,是我妈妈那边的远房亲戚,当时他和别人合伙出千千我,我心里非常痛恨他。 可毕竟还是亲戚,面上的事还要过得去。见面了也是互相寒暄,然后坐在一个桌上喝酒。回了老家,装逼是必须要做的事。我把小邢给我印的名片到处派发,名片上的头衔是副总经理,起码面子上有点光彩,也装作这些年在外面混得不错的样子。 宝林坐在我身边,拿着我的名片仔细地看,感叹着说:“行啊老三。你混得不错啊。”我故意谦虚:“一般啊一般。”言谈中听说我在城里买了房买了车,甚至拉新娘那车就是我的车的时候,他一脸羡慕地问我:“老三,你那车起码100多万吧?”我说:“180万裸车,加上税和办手续的钱过200万了。”我故意轻描淡写地说着,其实心里很没底。宝林更是羡慕得拉着我的手家长里短地说个没完没了。 他说起以前在镇里赌钱的时候,他也被人骗了。我心里说:谁信?就你娘的骗了我。可我嘴巴里不这样说,我说:“幸亏那时候跑了,才混到现在这个样子呢。人嘛,都是逼出来的,那时候要不是赌输了跑路,现在估计也就是个出海打鱼的料。要说还得感谢那时候输了钱呢。” 宝林这些年整了两条80马力的渔船,主要在近海拉底网。拉底网就是拉蛤子,海底泥里的一种贝壳。据我大舅说出一次海能有差不多2万元的收入。这几年宝林就靠这两条船发家了,在镇里盖了一栋二层小楼。 我对宝林说:“我现在做的这个生意呢,和海事局、边防、港口监督、渔业监督还有渔政都有接触。以后你的船有什么需要就来找我。我和那些头头们都很熟。”这话很是有吹牛的水分,他们认得我是谁啊?何况我根本就是挂个名而已,从不去上班。可我必须吹,一是在亲戚里赚一点羡慕,再就是我希望宝林有朝一日来找我办事,我或许能找一些人暴打他一顿。 可能我名片上公司的名字和我的吹牛起了作用,宝林说还真的需要我帮忙。他说自己的渔船在作业的时候经常会被渔政和渔监检查、罚款。因为他的船舶证书不符,而且所有船员的资格证书都过期了。 他说的资格证书其实跟我说的海员的资格证书完全是两个概念。海员的所有证书是海事局颁发的,而他渔船上的人的资格证书是由渔监颁发的。我在小邢那里还是学了点业务的,稍微懂一些,就顺着他的话吹牛。他看我说得头头是道,连连和我碰杯,好像自己找到了可以帮他大忙的人似的。 这顿酒一直喝到晚上才散。分手的时候,宝林拉着我的手叫我无论如何帮他的忙。他明天就把船员的资格证书拿来,看我是否能帮他换了。宝林说:“过期的证书要换新的,还要参加培训和考试。你看我这个船一天也不能停,停一天得多少钱啊?老三你帮帮忙,需要花多少钱送礼我出,帮我问问看。”我一口答应,心想:就是不能揍你一顿,骗你俩钱也不错。 晚上回家,我妈对我说:“你离宝林远点,以前被他骗得还不够啊?你怎么吃一百个豆子还不知道豆子是什么味儿呢?”我告诉我妈:“乱说什么呢妈?他托我帮他换证书呢,我也顺便赚两个手续钱。怎么会被骗?”我妈还是不放心,千叮咛万嘱咐,要我留个心眼,别再被宝林坑了。我妈说:“他太坏了,当初把你骗的。三儿啊,一定要留个心眼啊!”我嘴巴里答应着,心里说:妈啊,宝林算个屁坏人,你儿子我才是坏人呢。看我不整死他。 第二天一大早,宝林就把那些在他渔船上工作的船员过期的证书拿过来给我看,我大包大揽地一口应承了下来。为了取得他的信任,我叫他先别给我钱。我说先拿证书去咨询一下,需要钱的话我先垫着。他乐得屁颠屁颠地回去了。我妈又对我好一顿抱怨,说我不应该帮他忙。可我妈哪里能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呢? 按照我的思路,就说办下来了,让他进城来拿,我找人暴打他一顿。可我还是咨询了一下小邢,小邢帮着一打听,说证书过期了,在一年以内是可以免费更换的,不需要再参加考试和培训,只要交纳10元的工本费就可以了。一看有这样好的事,我就叫小邢去帮着把新证书换了下来。回头我给宝林挂电话,自己吹嘘说和他们渔监的处长关系如何到位,不用培训也不用考试就把新证书拿到手了。宝林听了也高兴得不得了,当天就打发人来城里找我拿证书。 本来想着他能来,可他竟然没来,让我很是郁闷。但是既然来拿了,也不能不给。我就装作大方一次,把证书给了他叫来的人,没要钱。还有机会不是? 记得宝林跟我说过,他的船舶证书不符。我得帮帮他的忙,取得他的信任。把证书交给他打发来的人的时候,我给宝林挂电话,详细地问他证书如何不符,我可以帮他办理。 宝林说:“我是80马力的渔船,可我手里是45马力的渔船手续。”原来,宝林当初买船的时候就是买的没有手续的船,这个45马力的手续还是他自己花高价从别人手里买来的。他想给自己的船办理手续,可全省都停办了。而且现在省里有规定,到年限的渔业船舶必须强制报废,对于新建造的渔业船舶一律不给上户口。 我问宝林:“既然这样,你咋不买80马力的渔船的手续啊?你干吗买个45马力的?”宝林说:“80马力的根本没有卖的了,能买到45马力的手续就不错了。”宝林还说:“有船,有手续,这样每年国家都要给燃油补贴,一年不少钱呢。”原来是这样。具体他还说了很多,可现在我都没记住,我的本意也不是要给他办理证书,而且我也没那个本事,我只是想跟他见面。我又大包大揽说自己认识人,他可以把证书拿来,我帮着问问。宝林说好,等他有时间来城里。 大概等了一个多月,宝林也没动静。我有时候憋不住想给他挂电话,可每次都在拿起电话的时候放弃。主动上竿子的事咱不做,要让他来找我。反正我的办事能力他也看到了,我相信他会继续来找我的。 有一天正在赌钱,宝林就来电话,说进城了,要和我见面谈谈证书的事。我急忙收拾赢的钱就去见他。因为得知他那两本证书很值钱,我决定不找人揍他了,先把证书骗到手再说。 见了面,宝林像拿宝贝似的把两本证书拿给我看,说证书是他一本30多万元买来的。我故意装作很懂似的看着证书,上面显示了对船(两个船在一起作业)、船号、港口、籍贯、拥有人,其他的都没看懂。他说证书上的船到了年限报废了,船主就把证书给卖了,现在很多渔业船只都只能用别人的手续。只是他的马力不符,所以总被罚。 我故意当他面拿起电话给小海挂了个电话。小海是我的最佳拍档,我们俩的配合总是天衣无缝。我故意把电话靠近宝林的耳朵让他也听。我说:“王处长吗?我是老三。”我必须先说,而且我听小邢说起过,渔监的一个处长确实姓王。 那边小海说:“对啊,是我。你是老三吧,很久没见了,发财了也不来看哥哥。”我就知道小海不会给我掉链子。我跟小海寒暄几句,切入了正题:“王处长啊,我家有个亲戚养了两条船,可是拿了别人的手续。那船没证书,你看看能不能帮下忙?”小海可能是不太懂这个业务,但是他回答得很好。他说:“我在开会。这样,等哪天有时间咱俩见一面。”我连忙说:“好的,王处长,你不忙了一定要给我电话。”小海加了一句:“你前些日子和我说的那个事我办好了。你看还有问题吗?”我知道这个是小海问我是否还有别的事或者我是不是被人限制自由了。我说:“没问题的,王处长,我等你电话。”意思是告诉他没什么问题,就是叫他配合一下而已。 宝林听完了说:“哎,老三,你混得太明白了。”说着话要拉着我去吃饭,我也没客气,就跟他去吃饭。吃饭的时候宝林还问我:“你车呢?怎么开了这么个车?”我说:“现在是上班时间,开单位车。自己车不烧油啊?”宝林说:“你看看你现在成城里人了,还会过起来了。”我笑着掩饰自己的尴尬。 宝林问我:“老三,你还赌钱吗?”我说:“我早就不赌了,彻底不赌了。”宝林说他也不赌了,但是偶尔也去澳门溜达溜达。那年休渔期他还去了澳门,赢了4万元就不玩了。他说起去澳门玩的时候眼睛放着异样的光彩。我太熟识这样的眼神了,这样的眼神只有赌徒才有。看来这个宝林还是有赌瘾,于是我有了新的打算。 可我知道宝林这个人鬼得很,不是那么好骗的。假如我用赌来骗他,肯定不好使。别看他现在表现出对我这么好,可我知道在赌上他肯定防备我,毕竟他千过我。 我也故意把话题往赌博上靠拢。他说起赌来那是滔滔不绝,还举例说一些他知道的千术。我也故意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趁机套套他都知道什么千术。他知道的确实不少,看来那几年一直靠这个吃饭呢。说着话才知道,他是靠赌赢的本钱开始做买卖,一点点发家的。这样的人要骗他还真不容易,我立刻打消了在赌上骗他的主意。 吃完饭,我把证书要了过来,让他等消息,说什么时候我去渔监问问王处长看看。他再三叮嘱我别把证书搞丢了。 我拿了两本证书就去找小海,让小海帮着找人看看值多少钱,能不能给卖了换成钱。小海就拿着证书去打听去了。 第二天宝林就给我来电话了,问我办理得怎么样。我推辞说还没去见王处长,他就说他在我单位门口。我立刻赶了过去,看来他还挺着急的。 我装模作样地叫他上单位坐一会儿,他同意了。单位上午没多少人在。翎子看我带了个人,就赶紧端茶倒水的,正好小邢不在,我就大大咧咧地坐在老总的位置上继续忽悠宝林。翎子听了一会儿也察觉出点味道了,不知道从哪里搞了张需要签字的报销单子,进来恭敬地说:“经理,这个是我出差的费用,您看一下,要是没问题您签字我找财务报销。”我当时都想笑,可看翎子严肃的表情,愣是把笑憋了回去。 我潇洒地签了字,继续忽悠宝林。可宝林还是有点问题多多的样子,看来他不是很放心,我决定带他去渔监走一趟。我开着车就拉着宝林到了渔监办公的地方。在大厅里,有渔监的所有工作人员的照片和相关职务介绍。我指着王处长的照片小声和宝林说:“这个就是和我通电话的王处长。”宝林看到墙上的照片,好像心里有了底。我对宝林说:“你在下边等我,我上去找王处长。”宝林想跟我上去,我说:“你懂不懂事啊?你要跟着上去这个事就没法谈了。”他想想也确实是这样,于是就在下边等我。我上了楼,找个厕所蹲着抽烟耗时间,大概抽了三支,估计时间差不多了,我就兴冲冲地下来了。 宝林看我高兴地从楼上下来,赶紧问事情如何了。我轻描淡写地说:“证书先交给王处长了,王处长说这个马力不符要换新证的话,必须一把手签字才可以换。可现在一把手在外地开会呢,所以要等他回来。”宝林简直一点也不怀疑,乐得跟什么似的,好像事情已经十拿九稳了。 宝林问我:“你看需要多少钱,老三?我现在去取。”我大气地手一挥,说:“用什么钱?我和王处长的关系到位,不用钱。等新证下来看看多少工本费吧,估计50元到天了。”宝林乐得拉着我的手,非要请我去吃大餐。我当然不客气了。 吃饭的时候宝林问我大概需要多久,我说:“人家一把手去外地开会了,什么时候回来我哪里知道啊?你耐心地等吧,实在不愿意等你就先回家,等证件出来了我找人捎给你。”宝林说:“现在回去也是没事,休渔期呢。我就在这边等着吧,反正也是闲着。”我在饭桌上继续对着他好一顿吹,宝林也跟着捧,很是叫我受用。 吃饭的时候,宝林说:“老三,我自己怪没意思的,你打麻将不?要不找几个人打麻将吧?”我问宝林:“玩多大的啊?”宝林说:“20到50的吧。” 20到50元,我就是把把和牌,能赢几个钱呢?我一想到这里,就把他这个想法否定了。我说:“我还要上班呢,哪里有时间打麻将啊?再说我现在早就不玩了,那东西害人,现在老实上班,赚的钱够吃够用,心里也踏实。”宝林说:“就是娱乐娱乐,老三你想多了。” 我试探地问宝林:“我有个合作单位的哥们儿好像天天在玩,你要想玩我告诉你地方,我可坚决不去玩。”宝林说:“现在玩的捣鬼的太多了,打个小麻将娱乐娱乐还行,或者斗鸡小玩玩也行,别的可不敢玩。”看来他的戒备心还很重。 于是我不再进一步试探他了,把话题转移到了别的上面去。那时候我没想过在赌上千他,开始时是想揍他,后来觉得揍一顿不解气,还是把他证书拿来卖掉,到时就说没办下来或者搞丢了。他爱去哪里告就去哪里告。可宝林自己上竿子,他说自己现在瞪眼、牌九、押宝都不玩,现在只玩斗鸡。 他说:“我也是被人整怕了,所以坚决不玩了。就斗鸡还行。在斗鸡上没人能耍得了我,无论是别人洗牌,还是做桥,还是拿老千扑克,还是做记号,还是用隐性药水,都别想瞒住我。我可是行家。”他说这话我信。那时候我傻,什么也不懂的时候,他就会洗牌捡牌做桥了。 我装作很有兴趣的样子向他讨教。他问我:“你不是不玩了嘛,怎么还请教上了?”我打着哈哈说:“我也是想学两手,偶尔跟同事一起玩玩,起码能保证不输啊。”他于是显摆上了,把自己知道的那点东西都跟我说了一遍,说到兴头上还打发服务员拿一副扑克来演给我看。 他演得很好玩。他教我玩斗鸡做记号。一般人把记号都打在扑克背面,方便直观地看到扑克上的记号,可宝林做的记号竟然是打在扑克里面,用指甲在印刷花色那一面轻轻压上印痕,虽然没人会注意扑克里面,但是,做在里面怎么去看啊。 宝林说:“简单得很,你坐对光的位置就看到了。”我拿起一张扑克,在扑克里面用指甲轻轻划一下,对光看,果然看得一清二楚。不对光是如何看都不会发现的。谁会去注意扑克里面的记号呢?看来这个属于逆向思维。 我很兴奋地向他讨教,他也很显摆地把自己所知道的和听说过的都告诉了我。我兴奋地说:“好用,我得去我合作单位那个哥们儿的局上捞点去。”宝林也得意洋洋的,仿佛大师在讲自己的心得。 他显摆完了,不经意地问了我一句:“你那合作单位哥们儿他们玩多大的?”我说:“5块的10块的。”宝林好像很是鄙视,说:“操,我以为玩多大的局呢。”我惊讶地说:“5块的还小啊?一局下来1000多块都不够呢。”宝林鄙夷地说:“我拉一网能在上面飘一年。”他说的飘是指斗鸡时候的闷牌,就是不看底牌直接跟注。 吃完饭我借口回去上班,让他自己回住的酒店。我才懒得送他呢。在我看来,剩下的事就是去卖他的证件了。他来找我要,我就说丢了,他也不敢把我怎么着,只能自认倒霉。 记得古人有句话说:人要想死,鬼都拦不住。宝林也是这样的。晚上他竟然挂电话对我说:“闷死我了,老三。要不你什么时候带我去你合作单位哥们儿那儿消遣消遣吧。”他自己在城里没有熟人,就我这么个熟人呢还不带他去潇洒,当然会闷了。我一听,好事来了,我得研究研究他。但是我还得说:“人家都是上班的人,那两个工资你也不嫌弃啊?再说了,大半夜的,都早回家陪老婆了,谁晚上还玩啊?”我给推辞了。 因为我要给自己时间,帮宝林物色一个“好”局。 晚上睡不着,我就坐在沙发上猛想,想得脑子都乱了。想了无数种方式,都觉得对付不了这个宝林。忽然我想到了高胖子。我最早是在健哥摆的赌局上认识的高胖子。他长得很胖,一脸的憨厚,单从外貌上看,你绝对想象不出他是个老千。特别是他一笑的时候,简直就让你觉得他就是和你做铁哥们儿的那种,能让你把自己想要倾诉的事情都去找他倾诉。 那时候我看局他来玩,他输了不少钱就不来玩了,自己组织了一个局天天在玩,我也去过。可高胖子很不喜欢看见我出现,他知道我是老千,他很讨厌我。我知道。 所以每次我一去,他就告诉庄家说:“老三如果押钱不带他啊,输了不赔给他,赢了也不要收他的钱。”很多时候我去只是看个热闹,并不是想从他那里赢点钱啥的,主要是打发一下时间,所以他如何说我都不在意。可去了几次之后,他就直接丢2000元钱给我,让我去桑拿消遣,连热闹也不让我看了。遇到这样的事,我再去就真有点讨人厌了,所以我就再没去过。可我知道高胖子摆的是群蜂局。 第二天早上醒了,我就直奔高胖子摆的局上。他的局摆在一家四星级酒店的房间里,我去敲门,里面磨叽很久才给我开门,开门就看见高胖子一脸的不乐意。里面有五个人围着桌子研究什么,局好像还没开始。高胖子手里捏着1000元,开门就直接塞给我说:“老三啊,你怎么又来了?喏,拿去喝茶。”我推开他来递钱的手,说:“你出来,我和你说个事。” 高胖子把房门关上,摇晃着巨大的身躯跟我来到逃生楼梯,一脸疑问地对着我。我知道他快要烦死我了,碍于脸面不好意思发作。我说:“胖子,我给你牵个猪来,你杀不杀?”高胖子没说话,他可能在品我这话的意思。我捏了一下他身上的肥肉说:“问你呢,我给你牵头猪来,杀不杀?” 高胖子慢吞吞地说:“有猪你自己不杀?牵给我?你老三咋那么好心呢?”我看高胖子不信,就把我和宝林之间的恩怨都详细地跟高胖子说了。高胖子听完说:“你是找个猪叫我杀呢,还是找个狼来吃我们呢?我怎么听着是个高手啊?” 我说:“高个屁,懂得多一点而已。我就专门来找你研究下,看怎么能千到他。”高胖子还有点不太信,我就一顿动员。高胖子问我:“那你想要多少股?”我说:“千到了钱不给我都行,我只要一口气。”最后高胖子相信我确实需要他来杀宝林这头猪。虽然他讨厌我,可谁会拒绝送上门的买卖呢?在老千这个行业,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高胖子把我带到同楼层的另一个房间。他打开一个大箱子,里面有很多赌博工具,牌九、押宝的都有,还有传递信息的各种耳机和带机关的贴身提醒的东西。高胖子详细地问宝林都懂什么,我也尽可能详细地把宝林对我显摆的东西说了出来。 我对高胖子说:“他养了两条船,你要千好了能拿不少钱呢。他只玩斗鸡,而且很多东西都开事。”高胖子说:“这个可不太好整。但是我们一群人玩他是没问题的,就怕他惊了不玩,那就白忙乎了。咱俩一起想想有什么办法能千到他。” 群蜂局,手再高也是没用的,这个我和高胖子都知道。所以当高胖子知道我将要牵来的猪很有钱的时候,他就动心了。 我在他的箱子里翻找,忽然发现一条赌场专用的蜜蜂扑克。我拿起一副来,问胖子:“你还有收集这个的爱好啊?”高胖子正在想事,忽然被我一问,抬头看我手里拿的扑克,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站起来一把把我手里的扑克拿了过去说:“就用这个和他玩斗鸡,没跑了。” 他手脚麻利地把扑克打开,递给我说:“你看看,能看出问题吗?”记得我以前接触过蜜蜂老千扑克,是在斜线上偶尔有断开的地方,主要通过看在哪里断开来分辨花色和点数。所以我就拿起扑克仔细地端详,可我没看出哪里有不妥当的地方。高胖子又把各种眼镜拿给我看。眼镜是专门看那种隐性药水的眼镜。我前后上下左右看了个遍也没有发现上过药水的痕迹。 高胖子有点得意,说:“这一副送给你了,你带回去研究,你要是研究不出来,那就用这个扑克和他干。绝对干得他一根毛不剩。” 于是我俩就说好了。高胖子理局,我负责把宝林牵来。收益我拿两成,剩下的全归高胖子他们所有。 高胖子组织人演戏,我就带着这副扑克走了。下午我只要坐下来就拿扑克看,可我眼睛都快看瞎了也没看出哪里有毛病,只是觉得印刷的色彩稍微有点鲜艳。晚上回家我继续看,把几张不一样花色点数的摆在一起对比,甚至用直尺一点点地挪动,把每个细微的地方都做了详细对比……我累惨了,也没看出哪里有不妥当的地方。我甚至用水泡,把牌分了好几层,又点火烧,观察牌背面的变化。结果折腾到晚上12点,也没找出哪里有不对的地方。 第二天我就挂电话问高胖子。高胖子在电话里乐得像只母鸡。他问我:“扑克没毛病吧?”我说:“确实没毛病。没毛病的扑克你怎么用啊?”高胖子说:“你去买个放大镜看,你会有发现的。”用放大镜看?这个高胖子有病吧? 想归想,我还是去买了放大镜。我用放大镜仔细看扑克背面每个条纹。还是没发现有不一样的地方,敢情这个高胖子耍我玩呢。我就去找他。 去找高胖子的路上,宝林来电话问渔监的领导是否回来了。看来他很着急。我推辞说:“没回来,回来我第一时间告诉你。”宝林在电话里又说他要在这里等着证书办好了再回去。这就好办了,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这里等证书。 我找到高胖子,高胖子说:“老三,以前觉得你很精的一个人,现在怎么比猪都笨呢?我都告诉你用放大镜看了,你还看不出来,简直叫我没话说了。这样,你拿扑克我认。”我就抽出一张,他说:“你放桌子上。”我拿的那张是方片9,我把牌背面朝上丢在桌子上。高胖子提着一瓶崂山矿泉水,打开瓶子咕咚喝了一口,顺手把瓶子放在桌子上,看了看我放在桌子上的扑克,没有犹豫地说出了我放在桌子上的花色点数。看来,这真的是老千扑克。 我连忙请教他怎么认。高胖子还拿把起来了,非要我中午请客。我只好老实地挨宰。 高胖子把放大镜拿了起来,放在扑克上,对我说:“你来看老三。”我就凑了过去。放大镜里的扑克还那样,只是条纹显得大了一点而已。高胖子示意我别说话,他把放大镜慢慢地拿起来,慢慢地离开扑克,越离越远,问我:“看到没?看到没?”可能我和他站的角度不同,我看到的是扑克越来越模糊。 高胖子看我没看出啥,就把边上一个快递袋子拿了过来,指着上面的一个字说:“认得这个快字吗?”废话。他把放大镜递给我说:“慢慢挪远了看,这个快字有什么变化?”我就按照他说的把放大镜一点点挪远了来看。好奇怪,这个“快”字倒过来了。 高胖子说:“对,你就这样看扑克背面。到了临界点,也就是字可以倒过来的时候你就发现了。”于是我就对着扑克一点点挪远,好神奇,我竟然在放大镜里看到了9的数字,这个数字是扑克上的条纹扭曲而成的。可把放大镜挪开了看,什么都没有,只是扑克的条纹。 高胖子得意地说:“你懂什么叫视觉的临界点吗?”我何止不懂啊,听都是第一次听。我问高胖子:“玩的时候用放大镜看?”高胖子说:“你傻谁都和你一样傻吗?刚才我不是也没用放大镜就看出是方片9吗?”我连忙请教。高胖子指着桌子上一瓶矿泉水说:“那就是我的放大镜。” 我把矿泉水拿过来,对着扑克仔细观察,可是看得很是模糊,要使劲分辨才可以看得出来。我问高胖子:“你这样玩下来眼珠子不得累坏了啊?”高胖子又得意了一把,说:“这个得练,练好了看个大概就能估计是几了。你得散着眼睛去看。” 还好高胖子没想着宰我,去了饭店就是简单点了一些菜。可这个家伙太能吃了,光米饭就吃了8碗。 以前记得接触过三维扑克,需要把俩眼珠子对着看,就像看三维图画似的那样看,看到神游天外的状态就看出扑克是啥了。但是他现在要求我散着俩眼珠子看,可我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啥来。高胖子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笨呢?你别看扑克,你看矿泉水的瓶子盖。这样扑克就在矿泉水瓶子另一边,在你眼里是个模糊的形态,你就看到了。” 我按照他教我的方法去看瓶盖,果然能神奇地看到条纹扭曲起来了,竟然扭曲成一个9的形状。具体分花色,则要看条纹扭曲的方向。当然了,必须是崂山矿泉水,换别的矿泉水瓶子还不行。我用娃哈哈实验过,看不出来。而且放瓶子的距离要自己掌握好。要不怎么说中国人伟大呢,连这样的事都能琢磨出来。 看来出千这个东西并不是会啥招数或者多精通啥招数就能搞定一切的。就这么个初级的东西你不懂,你也是个凯子。对于不懂的道具和千术你是提防不来的。 这种扑克具体的原理我就不知道了,不知道是否有学这个专业的可以帮助解答一下。反正我是会看了。 高胖子很是得意地说:“老三,我讲究吧?其实要千你也能千,但是我从没想着千你。你也够意思,能给我牵回猪。”能不能牵来还两说呢,其实我心里也没有底气。和高胖子研究好细节,高胖子就回去伺候局了。他那里有头小猪也得宰宰。虽然很瘦,但是一天的吃喝拉撒和房费起码能出来。 下午宝林又挂电话问渔监那边是否有信,我告诉他还没有信。可他今天在电话里不说自己无聊或者闷,问完就挂了。我也不好主动提出来。 晚上我给他挂电话,说请他吃饭。毕竟我是地主,人家来了请了我两次,我起码要请他吃次饭才好。其实吃饭是假,我还得勾引勾引他,他不是无聊待着没事嘛,我给他找个局排解下寂寞。 晚饭我请他吃烤鱼,吃完了他提议去找地方唱歌,找俩小姐陪着。我借口说自己不会唱歌,从不去歌房。他又提议去洗桑拿,我也找借口拒绝。宝林就奚落我:“你是不是男人?怎么一天就知道上班,就没有一点娱乐活动?”我说:“有啊,一般我都自驾游,去很远的地方看风景,或者去旅游。”宝林一脸的郁闷,他说:“现在是夜生活,夜生活你懂不?大半夜的你去哪儿自驾游?去哪儿旅游?”我就提议说:“带你去看海吧,海边这个时候很凉快,风景也不错。”宝林更郁闷,说:“我天天漂在海上,你叫我看海?你是不是脑子坏了。”我很无辜地说:“城里人这个时候都往海边跑呢。”宝林看了看我说:“忘记了,老三你现在是城里人了。”话里带着一丝鄙夷。 我就是不说和赌有关的消遣,反正就是绕,最后宝林憋不住了,又问我说:“老三啊,什么时候你带我去你说的那个小草局上玩玩。在这里简直能闷死。”折腾到现在,我就等他这句话。我故意问:“草局你也不嫌弃啊?”宝林无奈地说:“不是把我闷的嘛。” 他说“小草局”的意思是那局玩得太小了。我答应明天带他去看看。 晚上回到家我就给高胖子挂电话。高胖子答应明天找一帮人来演局,看来还有点谱。不过我实在没多大信心高胖子能千到宝林多少钱。一是局小,我对宝林说他们是玩5元底钱的,后来和高胖子核计了一下,高胖子说玩10元底的开始,一点点陷他进去再提价码。这么小的局能千到宝林几个钱?再就是宝林这么狡猾,他能上当吗? 我正在胡思乱想,小海给我来了电话。他说那证书他找很多人问了,目前卖不出价格,主要是因为近期出台了一个政策:没有证书的船舶到期要报废的话,国家也给补贴。这个补贴的价格很高,所以这个证书现在不值钱,没人买。买去一年才能多给点燃油补贴,寥寥的几个钱,而且现在要拿燃油补贴必须要有年检的印章,他这个证书都三年没检了。 最主要的是近些年来这样大的近海捕捞渔船很少了,都是小船(一般都是7.5马力的或者是12马力的)下网作业,跑远洋稍微大一点的或者同等吨位的,都是证书齐全的。 小海还告诉我:“我通过别人介绍认识了一个渔政的人,是渔政船上的大副,也是渔业检查员,叫林敏。他告诉我,这个证书在前几年确实值30万一本,可现在连2万都没人买。” 搞半天白折腾了,那宝林还拿这个证书当宝贝,看来他也是不了解政策。虽然证书不值钱,但是我也不想还给他。 第二天我给宝林挂电话,叫他见一面。见了面,我告诉宝林:“渔监一把手回来了,材料递上去了,估计这几天就能批了。”宝林听了很兴奋,跑商店里买了几条烟,非要我收下。我推辞一番收下了。我说:“等我去见王处长,给他送去,顺便看看哪天能拿证。” 昨天不是答应带他去那小局上看看吗?宝林也很急,不用我说,他自己就催我带他去。我就带着宝林去找高胖子,去之前我给高胖子打了一个电话,响了一声就挂。进去的时候高胖子已经把局摆上了,带高胖子一共四个人在玩。宝林就坐床边看起热闹。 我也看了一会儿高胖子他们演局,觉得他们应该是配合很久了,演得都很到位,互相没有太多诈底的行为,也互相斗得很稳。要是提前我不知道的话,我会认为他们是在真玩。看了一会儿宝林还没有上去玩的意思,而高胖子也没有邀请他玩的表现。高胖子边玩边和我说着一些闲话。 我故意装作不认识那扑克,说:“你们玩的是啥扑克啊?我在市面上咋没看到有卖的呢?”宝林显得很懂行地说:“你外路了不是?这个是赌场专用扑克。”我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对,想起来了,以前咱老家的赌场就是这样的扑克。”高胖子接我的问题回答道:“妈的,现在商店里的扑克谁还敢买啊?都叫人做好了记号提前下在商店里。这个扑克好,质量好,谁要掐边压角做记号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国际通用。” 边上高胖子一起的哥们儿说:“操他妈的,都没见过钱啊?就10元的小局,你们谁也不准在牌上乱掐。玩不起别玩,别来丢人。”另一个哥们儿接口说:“你有病啊?谁掐扑克了?吵个鸡巴。”那哥们儿把手里扑克一摔,说:“我就说说,给大家打个预防针,不行啊?”那哥们儿也不示弱,说:“我玩这么长时间,什么时候做过这样的事?别输两个钱就唧唧歪歪的。” 高胖子跟着做和事老,说:“你俩玩不玩了?不玩咱散局。我还没去单位报到呢。”他俩听高胖子这样一说,就都不再争吵了。 我跟高胖子说:“这个是我亲戚,来这个城市也找不到啥消遣的地方,放你们这里存着啊,我去上班了。”找了个借口就走了。 这一天我都在想,宝林玩了吗?输了多少呢?就这样的小局输能输几个钱呢? 下午快到晚上的时候我接到高胖子的电话。高胖子把我好一通骂。他说:“老三我操你妹妹,你在哪里找来这个猪?”我以为出了啥事故,赶紧辩解说:“真的是我远房亲戚。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高胖子在电话里恨恨地说:“他妈的。他坐那里看了一天的眼,叫他上来玩他不玩,叫他走他也不走。我们演了一小天的戏,纯粹浪费我们哥几个的感情。”我听了,就乐起来。 高胖子听我在电话里笑,更加来气,他说:“我恨不得打他一顿,恨死我了。”我告诉高胖子:“打,使劲打,我支持你。”高胖子郁闷地问我:“老三,你是不是故意整我呢?”我说:“怎么可能?我吃饱了撑的啊去这样整你玩?”那边高胖子气愤地挂断了电话。看来这条路也不通。 接电话的时候我正和小海在一起,小海听完了乐得直蹦。正好宝林也给我来电话了,一是问我证书是否办理好了,再就是想叫我介绍认识一下渔政的林敏。前边我跟他吹牛说认识渔政的林敏。 小海说:“找个高档的海鲜饭店,宰他一顿去。”于是小海就给渔政的林敏挂电话把他约了出来,又找了个特别贵的饭店。 宝林是哼着小曲来的。给他俩互相介绍完了,宝林就像儿子见到了爹。宝林见过执法船,也见过林敏这个人,宝林还被林敏处罚过几次,每次找人说情都不好用,有一次林敏他们甚至把他的船给扣了3天。 按照宝林说的,他早就想结识林敏了,可就是一直没有缘分在一起喝酒。好像林敏认识宝林现在那个县城渔政的所有人,而宝林也有几个关系不错的,俩人就围绕着谁谁如何如何,那里的船如何如何说了起来。我和小海也插不上话,干脆大吃起来。 他俩说了一会儿说到了证书的事。林敏告诉宝林说现在证书都不值钱了,不用折腾去换证。宝林说:“要不换个证的话,谁抓到谁罚款啊。天天罚谁能受得了?”林敏业务很熟练地说:“你看城里的大街上到处都是黑车,有的黑车竟然挂着出租车的假牌子天天在跑,可你见哪个车被抓了被罚了?” 宝林好像没懂,林敏就进一步解释说:“那些黑车要么是管车单位的人开的,要么就是每个月交份子钱。”宝林还没懂,就问:“出租车都有份子钱吧?”林敏干脆把话说开了,他说:“不是,我说的这个份子钱是指给管车人每个月上供的钱,这样他们就不抓他了。船也是一样。你看那个谁谁谁的船,哪家渔政去罚过他的钱?他也是没证,不一样干得好好的?” 宝林说:“也对啊,可人家有门路认识人,我不行啊,谁也不认识。”小海听出林敏话里的意思了,说:“现在坐的这个不就认识了?船上的大副你懂吧?出去执法说了算。全船都得听。”宝林这个时候才醒悟林敏是啥意思,原来要交保护费,然后林敏挨艘执法船都给打好招呼,这样大家都不抓他了。 按照林敏的说法,是这样的:别的执法船也有上供的,每个月都交份子钱,也有自己家亲戚养船的。而这个城市渔政系统人也不多,互相都认识,包括市里的,区里的,县里的。互相都打个招呼,你照顾我的,我就照顾你的。这个属于行业潜规则。谁还没有几个亲戚朋友呢? 宝林一听就表现出很大的兴趣,开始敬酒,说:“那以后宝林我就认林大哥了。一般都是出多少份子钱?”林敏说:“一条船一个月交5000,从4月1日算起到11月底(其他时间为冬季)。平时没人抓你,万一被没打到招呼的人抓到了,我负责去说情,罚款都在1000元以内。交钱后,哪些船在哪里执法,我会提前和你通气。这样休渔期也可以出海作业。” 宝林自己算了一下,很合算,因为平时一天就能赚2万多元。要是被抓的话,货物都要被没收不说,还要罚款,不交罚款船就被人扣去,折腾下来一天就要损失不少钱。而且适合捕捞的好天气不是很多,好不容易有了好天气还被人抓了干不了活,确实很窝囊。对宝林最大的诱惑是,休渔期可以掌握执法船的动向,可以作业,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就这样,他俩竟然谈成了。宝林一个月固定交1万元,林敏负责帮他到处打招呼。这个饭把我吃郁闷了,竟然成就了他俩的好事。 吃完饭,宝林继续请我们去玩,看着他对林敏的奴才相我就更生气。我是来祸害宝林的,怎么就帮上忙了呢?可我当时也不好表现出什么来,装作很为宝林高兴的样子,频频和宝林碰杯祝贺。 唱歌的时候,宝林从包里拿出扑克来玩。我一看,这不是高胖子的扑克嘛。原来宝林借口说这个扑克少见,就跟高胖子要来了。反正高胖子他们演了一天也把扑克搓搓的要扔了,既然宝林要就给了他。 我装作好奇地过去拿扑克。宝林拿扑克在那里研究,看样子是想找出点啥蛛丝马迹。我问宝林:“这个扑克质量就是好啊。怎么?你觉得是老千扑克?”宝林说:“不是老千扑克,是正宗的蜜蜂扑克,我研究过了。”我故意随口一问,就不再继续这话题,也没去问他为什么不玩,就当一切没有发生。因为在我看来都过去了。我前边走了弯路,想揍他吧,没揍成,想千他吧,也没千成,想宰顿好饭吧,还无意成就了他的好事,让我非常郁闷。 散的时候,宝林执意要请林敏去桑拿。我和小海先走了,走后越想越窝囊,怎么还成就了他的好事呢?想着想着我就使劲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小海也知道我和宝林的渊源,可他和林敏的关系一般,也是别人介绍认识的,根本说不上话。小海也很坏,他竟然也跟着捡便宜给了我一巴掌,更加让我郁闷。 宝林算是在这个城市里找到了玩伴,白天去陪林敏打小麻将,晚上就请林敏去各种“潇洒”,除了问证书是否办理好了,就不再找我了。我想想也挺后悔的,要不是介绍林敏给宝林认识,搞不准他无聊会去高胖子的局上玩呢! 不过宝林虽然找到了靠山,还是想让我继续把证书给换到手。我也只能找借口继续推说人家还没给我话,让他继续等待。 时间久了宝林就不耐烦了,一天六七个电话打给我,有时候甚至去小邢办公室等我。还好翎子机灵,每次都告诉他我去办事了。我把所能想好的借口都找出来了,最后实在没借口找了,就躲出去了。 我这个躲也碰巧了。正好那时候一个旅行社推出济州岛豪华5日游的项目,虽然是韩国,但是只要持中国护照可免签证进入济州岛15天,而且还很便宜。最主要的是,济州岛有很多家赌场。 我交代翎子说宝林再去单位找我,就说我去韩国送海员上船了,正好在那边有些船的事务要办理,可能要去很久。翎子也明白我的意思。 等飞机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一个妹妹。这个妹妹长得超级胖,所有部位都是圆圆的。眼睛、脑袋、大腿,都是圆的,远看像个球。而且最有意思的是,走路竟然和高胖子一样,一摆一摆的。 我脑子里立刻出现这样的场景:假如她和高胖子成为夫妻,那该多好玩啊。两堆肉凑一起,亲嘴都是问题,但是绝对般配。因为等一个旅游团的人集中在导游周围,也是很无聊的事,我就乱想。我竟然想到她和高胖子如果睡在一张床上,那床得承担多大的重量,一般酒店的床说不定得直接塌掉。我越想越歪,最后自己竟然在那里傻笑起来。 那妹妹直接走到我面前,问我:“你是不是在笑我啊?”我一愣,她什么时候走我身边了?我一点没发觉。她不等我说话,从包里掏出旅行社派发的帽子戴上,主动伸出手来自我介绍说:“你好,我也是这个旅行团的,我叫荣儿,以后在一起要互相照顾。” 我都被她问傻了,还没想好如何回答,她倒是很大方地说:“见了我没有不笑的,我都习惯了。我就是开心果。”我赶紧自我介绍。 我边介绍还边在想:蓉儿?不是《射雕》里的黄蓉嘛,就你这样也叫蓉儿?她好像能看穿我的心思似的,问我:“你是不是在想黄蓉啊?别乱想,我姓荣,光荣的荣。”说完了她又爽朗地笑了起来,继续说:“几乎每个知道我名字的人都这样想。你别不承认哦。”我也被她感染得笑了起来。遇到这样的妹妹能怎样呢?只好承认我想到黄蓉了。 握完手以后她竟然提出了一个问题,她说:“你握我的手是不是感觉左手握右手啊?”把我问得十分尴尬。回答是吧?伤人。不是吧?违心。她倒是特别大方,自己哈哈大笑起来,说:“左手握右手就对了。我和所有男人都是哥们儿。” 就这样认识了荣儿,她说得没错,最后我和她成为了好哥们儿。她是我在济州岛赌场的贵人。 早就听说韩国美女巨多,可我在济州岛一共4天5夜,竟然没有看见一个美女。那些韩国妹妹一个个小眼巴巴的,说话呜哩哇啦的,真是不能看,和电视里的韩国美女一点都不搭边。荣儿好像对这个也很关心,每遇到一个女的,她嘴里就嘟囔说:“丑,不好看。我是来看韩国美女的。”我都快被她笑死了。 当天下午我们就抵达韩国,住在新罗酒店。来济州岛,我不是奔着赌,主要是玩,可有赌场,我还是想去看看的。 第一天,我忍住心里直蹦的小兔子,没去赌场,去参观了泰迪馆。那里很好玩,猫王、蒙娜丽莎等名人都被做成泰迪熊的样子,还有用放大镜才能看到的小泰迪熊,甚至有纯金打造的泰迪熊,让我大流口水。参观完后,我们就在酒店里洗温泉,那里的温泉24小时供应而且免费,很是享受。晚上被荣儿拉着去酒店下边游泳池边上听歌手唱歌。这一天她的嘴巴都没闲着,就是不停吃,不胖才怪呢。 第二天,我还惦记着是不是去赌场溜达溜达,可是被荣儿强行拉去看土地公和一个打仗时期留下的防空洞。还去爬山,最后实在爬不动了,还是荣儿把我拽上山的。别看她胖,爬起山来飞快。 第三天,我又被荣儿抓去看小矮马和小人国,然后去海边看潜水的妇女。晚上本想去赌场溜达溜达,结果又被荣儿拉去看风车。这几天都没怎么正经吃饭,胃里都被她的各种零食给提前塞满了。 而且也确实没啥吃的,那三天,最常吃的,除了泡菜还是泡菜。弄得我现在看见咸菜都害怕。我十分佩服韩国人,竟然能吃一辈子泡菜,而且吃起来还很享受的样子。后来,也吃了人参鸡汤,烤肉,石锅拌饭之类的。只是他们那里烤肉很贵,据说当地普通人家在重大节日才会吃烤肉,富裕人家招待客人的最好方式就是烤肉。不过我不喜欢吃。 第四天,我内心又挣扎了一番,还是被荣儿抓去采购,一直折腾到晚上。吃完晚饭,内心的魔鬼终于战胜了天使,我鬼使神差地溜进了一家大赌场。我想,拿3万玩玩,输光了就不玩了。我甚至有自己的小算盘,先看准机会一把押2万,赢了立刻走人,输了,就拿剩下的1万抓本钱看看,就当消遣了,输光3万我就认了。我对自己有信心,我相信自己绝对有这个定力。 韩国赌场服务很是周到,你可以拿银行卡刷,只要是银联的就行。不过手续费很高,而且还要兑换成美元,再换成韩元,因为赌场只接受韩元买筹码。 因为出境限制,所以我只带了美元,用美元兑换成韩元后买了合3万元人民币的筹码。那筹码拿着很是吓人,最小面值的竟然是5000韩元(因是韩元下注,我下边说的押钱金额都是实际人民币的数字)。我就到处溜达了起来。我的目标是百家乐。 我记得有句话是这样说的:很少有赌徒记得自己是怎么赢的,但是所有的赌徒都记得自己是如何输掉的。确实是这样,我现在脑海里还清晰地记得当时的每一个细节。 我拿了筹码并不急于马上就玩,而是先挨个桌子看看热闹。 虽然我是个老千,但是在正规赌场里,绝对没有想出千的念头,只是想娱乐一下。我知道监控无处不在,没有我出千的余地。 我的心情很好,手里拿着筹码,先跑去看大小点,因为那里有个漂亮的中国妹妹在押钱。那妹妹有一头乌黑飘逸的长发和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她专注地玩着大小点,我专心地看她。我还在想: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人儿呢? 她手里捏着几个筹码站在那里望着每次出的是大还是小,也不着急押钱,应该是拿不准该押哪里。她观望了20多分钟,好像有了主意,小心地把几个筹码押在小上。我也在心里暗暗为她加油。开出来果然是小。妹妹把荷官赔的筹码拿在手里,又开始观望。看了好几把,她又一次下注。她每次都是把手里的筹码全押上去,一个不留。这一次她又押中了,她很高兴,抬头看我在看她,给了我一个甜美的微笑。 我也很绅士地回报她一个微笑。妹妹又开始了她的观察,看来下一把她还准备把前期赢的所有筹码都押上去。她一直拿不定主意,手里捏着一个筹码在轻轻地敲击,终于又看准了,把所有筹码都押在了小上。我也在心里使劲地给她鼓劲,无声地喊着:小,小。 奈何老天不帮忙,这一把竟然出了个13点大。荷官笑眯眯地用铲子把她的筹码划走。妹妹好像很不甘心,站在那里使劲地咬着下嘴唇,那样子,好看极了。 我就凑了过去,装作很懂行地说:“妹子,哪里有你这样押钱的?”那妹妹看我跟她说话,抬头看着我,但是并没有要和我攀谈的意思。我也不能不接着往下说:“押这个我有心得,第一次赢了就把本钱撤回来,用赢的钱去押,这样万一输了起码本钱还在。或者你找个路子提前预订好了去押钱……” 那妹妹使劲瞪了我一眼,转身离去,好像很讨厌陌生男人的搭讪。妹妹走了,可我话还没说完呢。我在心里说:“我赌色子大小的路子是这样的,只赌一把走人。提前定好的路是小小大大,就这四把,理论上赢一把就成。四把中只押一把,就押最后那个大。这个要等待机会,等待桌子上出现大大小的时候,就可以押钱了。因为在理论上说,前边三把都没押中,如果下注的话已经输了三把了。这样无论从概率上来说还是从心理上来说,你都赢了。所以第四把你要追大,把所有你要押的钱都押上去。难道还能连续四把不中?要果真四把不中,那今天就不是你的幸运日,别玩了。不要去管开了几点,也不要临时更改主意。”这就是我自己玩百家乐的理论。曾经我一度以为这套理论很实用,可以通过这套理论在百家乐上赢得金钱。 我站在那里默默地把我要对妹妹说的理论在心里说完,感觉自己有点像赌神了。 我路过一个14人的台子,这个赌桌不是很兴旺,只有6个人在玩,也没有围观的人和站着下注的人。我就站在那里看牌路,牌路上显示的是:庄庄闲和闲闲和。荷官正在挨个确认是否有保的。保就是出现和局的时候,在你押钱的反面也押上同样的筹码。因为出现和是不准赌客拿回筹码的,只可以选择继续押在那里或者选保。闲保了可以拿回本钱,庄保了赌场抽水钱。这个游戏规则是赌场赢钱的优势所在。当然,你可以选择不保,继续押在原位,可很多赌客都相信牌路一说,所以选保的人还是有很多的。 我连看了三把,三把出的都是闲。第四把我有想把2万元一下押在庄上的冲动,可我又在犹豫,赌场开长庄长闲的多了去了,我曾经见过连开20多把连闲的呢,所以一直拿不定主意。我心里这两个小人正在打架的时候,那边荷官已经提示买定离手了。这个时候想再押钱已经来不及了。结果竟然真的出来个庄!我心里那个懊悔啊! 可我认为还会再出一次闲,不会出连庄。于是我不再犹豫,把2万元筹码押在了闲家上。正好还有空余的位置,我就顺势坐了下来。 大家也都纷纷押钱下注。他们玩得都不大,所以我押2万元就是最高的筹码了。荷官把看牌的塑料板推到了我面前。这个塑料板是要放在牌桌上押最多的人面前的,提示大家:这个人押得最大,他有看牌权。 荷官把牌派给了我,我也没去晕牌,直接给翻开。两个4,是8点。我想:基本是稳赢了,赢了我拿起筹码就走人,不玩了。 对面押庄家的一个人在晕牌,他的牌面是5,押了6000多元。他很紧张,小心地一点点掀起另一张牌的一边,因为憋着劲脸显得通红,手指因为用力弄得关节处有点苍白。他憋了半天劲,忽然欢呼一声,把牌打开,竟然是个4。真是倒霉,我8点被庄家9点杀了。 我懊恼地捶了一下桌子,还在埋怨自己上一把为什么不押钱,也为自己的8点可惜。这样,我输了2万元,手里还有1万元的筹码。我要利用这点钱慢慢地赢回来。我拿出2000元,继续追闲。 这个时候,赌场的服务生过来,手里有个托盘,放着各种饮料。她殷勤地小声问我:“老板,需要喝点什么吗?”我点了份果汁,美滋滋地喝了起来,心里还想着:大赌场就是服务周到,饮料都主动送过来。这让我有了一点上帝的感觉。 这一把很给力,闲家补牌赢了。我继续拿2000元追闲。钱这个东西输得快,可赢起来很慢。这把闲没追上。这个时候,周边空余的椅子陆续被赌客坐满。我想扳回一手,就下了4000元跟庄,这一把也下对了,庄家连补牌的机会都不给闲家,直接7点杀6点搞定。我好像找到了一点感觉,继续连本带利8000元追庄。桌子边上坐的人也好像都感觉会再来庄,所以都纷纷押庄,没有人去闲家,一会就把庄押满了,有的人竟然没抢上押钱的地方。 开牌后,结果和大家预想的不一样,闲家直接9点秒杀了庄家的2点。大家纷纷惋惜。边上一个中年人和我交流着心得,他说:“兄弟,我看咱可以继续捧庄。我就看好这一口牌了。”叫他这么一说,再看看牌路,好像真的是这样。于是我不再犹豫,把手里剩的所有筹码都押在了庄家上。那中年人也用实际行动来响应他的理论,他一下押了3万元。 等扑克翻开我就傻眼了,输了。我有点无奈,既然输了,就不玩了,本来自己想好的就3万元输光不玩嘛,于是我站了起来。那中年人好像还不服气,继续追庄,他一把押上了5万元。我心里也对他押的这5万会赢还是会输很有兴趣,就想看一下结果再走。 他押的钱最多,所以他在看牌。闲家已经亮出了是个5点。他有张是K,使劲地晕着另一张牌,忽然他对着牌吹了起来。我也赶紧猫腰侧脸去看他晕的那张牌,4个边有了,不是9就是10,出10就惨了。所以他在吹,我也跟着兴奋了起来,也凑上去吹。其实吹这个东西就是自己的一种心理安慰,那牌如果就是10,不是你吹两口气就能把它吹成9的。可赌桌上都要有这么个过程,一是刺激,享受慢慢揭开看结果的过程;二是乐趣,赌博的乐趣。 这个中年人慢慢地把扑克揭开,是个9点。他使劲地在自己胸前握了一下拳头,把扑克潇洒地往桌子上一丢,显摆似的看了看我,说:“怎么样?一下把本钱打回来了还赚2万。”人都说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被中年人这么一刺激,我就忘记了给自己设置的红线了。我拿出银行卡来想去提款机上取钱。我想取5万元做本钱,把前边输的3万元给抓回来。我信心百倍,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信心十足,我就是神。 我刚拿出银行卡要找提款机,马上就有个妹妹凑了上来,表示她可以给我提供人民币本钱。我还以为遇到大耳窟了呢。大耳窟是澳门的产物,就是一些专门在赌场放高利贷的人,最早他们把一枚硬币放在耳郭里,表示可以借钱给你用,所以叫大耳窟。 我对这个妹妹说我不需要借钱,我自己可以取钱。妹妹马上向我解释说,她就是想赚点手续费,并不是要借给我用,而是拿给我5万元用的同时我要在账户里把5万元走账给她,这样我只需要付出提款机上取钱手续费的一半给她就可以。看来是个吃中间差的妹妹。一可以省钱,二可以避免把人民币兑换成美元再兑换成韩元的汇率损失,这样的买卖当然要成交了。 于是我拿着5万元的本钱,继续坐在这个中年人身边开始赌。我也像模像样地要了一张纸和一支笔,开始自己记牌路。我很久没真正赌过钱了,这种感觉真是久违了。今天晚上我要好好赌几把过过瘾。周围的人也开始多了起来,有的人由于没有坐的地方,就直接站着下注。这个中年人押得很大,所以总能看牌。我就3000元或者5000元地押。偶尔和中年人意见相同押在一个门上,中年人就和我一起晕牌。他晕牌很有意思,总去吓唬周围的人。比如亮了一张7点,他再晕手里那张牌,我可以凑着脑袋一起去看的,而后边押钱的人都看不到,我都看出是个2点了,和7点正好凑成无敌的9点,可他竟然喊:“3!竟然是个3。完了完了,鄙10了。”等后面站的人纷纷懊悔的时候,他就把2点很利索地摔在桌子上,说:“3我也给你变成2。”结果惹得大家一阵哄笑。然后他自己就转过身,挨个拱手。 而有的时候,我和他分押两个不同的地方,比如我押闲,闲家我没有看牌权,看牌权在桌子对面的人手里,我也想去看这个中年人晕牌。可他故意遮挡着不让我看,还笑嘻嘻地说:“不能让你看见,你看牌都是往小里去想,不给你看。”如果确实很小,他就亮出来说:“呐,没人家大,你满意了?”如果是大,他就说:“你看你,干吗不跟我押。”这个人是一个开心果,很有意思。 我总被牌路所左右,出了庄我就追庄,追不上我就跟着跳,跳不准了我就追完了加码继续追,还追不上我就继续加码再追。有一把我连追庄三手没追上,一着急就把手里的钱都押了上去继续追。那中年人也好像看准了庄,也押了庄。可老天竟然不保佑我,荷官把牌派过来,那中年人晕了半天竟然亮出两张花牌来,补牌又补了一张花牌,没点。这个时候我才发现,这5万元又被我输了。 我不甘心就这么输了8万元,又转身去找刚才那个妹妹。我叫她给我拿5万元,她手脚麻利地拿来5万元筹码给我。我去那边办理完转账后,就继续回到这个台子上。我那张椅子已经被一个小年轻坐下了,我就站着押。那中年人发现我拿钱回来继续玩,就动员那年轻人把椅子让给我,说:“这个哥们儿刚才坐在这里,你让让,我俩在一起比较合财。”那年轻人每次就押几百元,所以也没争辩,就把座位让给了我。 我改变了策略,5000元一注地押,希望能早点翻本。5000元不中我追1万元,也杀了好多个回合,最多的时候抓回来3万元。可好景不长,连续出了7个闲把我坑在里面了,因为我总在追庄。当第八手还是闲的时候,我发现,我手里又没有一个筹码了。 妈的,怎么又输了?看来是我太倔犟了,既然连出闲就别总犟在庄上啊。再就是自己胆子太小了,要是胆子大的话,看准了连追闲,几把下大点不就追回来了?我在心里总结着。眼睛就落在了那个妹妹身上。那妹妹从未离开,一找就有。这次我要了10万元。可我理论归理论,一押钱这些理论都变成了肥皂泡。牌路?押哪里?都让我不确定起来。但是我胆子大了起来,最大一手我一下在闲家押了5万元,竟然出了个和。我就没选择保,继续闲家。天见可怜,我押中了。看来赌钱这个东西真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大家都纷纷以羡慕的眼光看着我。那中年人没跟我押一门,他押了3万元在庄家,也没投保,输了。他有点不乐意地对我说:“哥们儿,看准了不告诉我一声啊?不够意思啊,下次看准了一定要带我。” 我有点小得意,但是也谦虚地说:“我要真看准了还不都押上啊?也就是个估计。”那中年人说:“对,看准了,几把就回来了,我也输了不少了。今天必须翻本。” 可接下来,好运就不在了。真他妈见鬼了,押庄家庄家输,押闲家闲家输。大家都取笑我是“明灯”。那中年人甚至都不看牌路了,就等我押钱。我押闲他就去押庄,我押庄他就去押闲。甚至有一把我本来押在闲上,忽然感觉不会再出闲了,我就把筹码挪到庄上去,可好多人纷纷把本来已经押在庄家上的筹码拿了回来,表示不和我押一门。那中年人甚至笑着说:“哥们儿,不好意思啊,真不敢和你押一门。你上庄我必须上闲。”也真叫他们说对了,我就是遇到倒霉点了,押哪里输哪里。 这10万元就这样慢慢地变成了14000元。我正拿着14000元的筹码在研究最后押在啥地方合适,脑子里还在想卡上的钱还有,再取10万元,今天输这么多,一定要抓回本钱。 这个时候有人在拍我的肩膀,耳边传来荣儿的声音:“小哥,我到处抓你,你竟然藏在这里赌钱。”我有点不耐烦地回头,看着荣儿。荣儿带着一个帽子,打扮得像个假小子。她奇怪地看着我,说:“好啊你,来赌钱也不带我。赢钱没?赢钱请我喝酒去。”我说:“赢个屁,输了,你别捣乱,正上火呢。”她就使劲把脸凑了过来,捏了捏我的脸说:“小哥,你喝酒了啊?看你小脸蛋红扑扑的。”这边说着话,那边捏我的脸,看我还想押钱,就一把拽起我来,说:“不玩了不玩了。走,跟我去看风车去。” 我很是不耐烦,把她的手扒拉开,说:“你别拉拉扯扯的,这么多人呢!”荣儿不管那一套,使劲拽着我的胳膊,说:“你是来旅游的还是来赌钱的?” 一听这话,我猛一个激灵:对啊!我来干吗来了?我是来旅游的,怎么赌上了呢?这个时候桌子上已经开牌了。那中年人赢了,正在拍桌子。我看那中年人高兴的样子和那荷官的微笑,那是一个会意的微笑。我有点愣住了。 记得有人说过:如果你在赌桌上10分钟内不能发现谁是猪,那么这头猪就是你自己。可我玩到最后还没发现哪个人是猪,那这头猪不是我是谁呢? 我这会儿才感觉不对劲起来。我怎么傻子一样赌起钱来了呢?记得我从会出老千以来,一直秉承一个原则:没有绝对赢钱的把握我是绝对不伸手的,除非演戏需要才会伸手主动输一些进去,可今天怎么在这里赌上了呢?我站在那里,耳朵里是大厅里嘈杂的人声,我的脑子被他们吵得乱糟糟的,甚至连荣儿对我说什么我都没听到。我感觉不对劲,可哪里不对劲我又说不上来。 荣儿看我发愣,一把抓着我的胳膊,拉着我就走。我走的时候还转头看了一下那中年人,那中年人当时在和边上的人说话。我分明看到他和荷官之间互相递了一个会意的微笑,而荷官则是一副得意的神色。再看看另外几个人,也在望着我,脸上写满了鄙夷的表情。鄙夷谁?我吗?他们发现我回头看他们,马上都恢复了正常的表情,不再看我。 出了赌场,被海风一吹,我就感觉到了什么。在我赌的这段时间里,肯定有不对劲的地方。哪里不对劲呢?不行,我得返回赌场再看一眼。荣儿在我保证说不赌就去看一眼的情况下,陪我回到了赌场。再找到那张台子,台子已经空了,没一个人在那里押钱。中年人不见了,那其他人呢?怎么都没了?去哪里了?这么快就撤得一个不剩? 那荷官还在,我就站在那里看那荷官,那荷官被我看得表情不自然起来。她知道我在看她,可她装作没看到我的样子低头在整理箱子里的筹码。我去看那牌靴,那牌靴是黑色的,出口面的挡板是灰色的。我当时还在想:这个牌靴如果放在地下赌场是可以出千的,那挡板里起码能放进去30张牌来调换。就算这里怕检查不放牌,可现在科技发达了,赌场完全可以在牌靴里面装个探头去看每次要派出来的牌是啥牌。当这张牌有利于对方的时候,荷官可以通过多种渠道知道这个牌不能派,可以利用技巧来派下一张。可这里是正规赌场啊,不应该出现千客人的情况吧? 我凑了过去,那荷官也发现了,但是她装作没见到我,继续整理露珠。一般赌场荷官在有客人接近赌桌的时候都会主动报以微笑,可她却装作没看见我。但她左手抬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我问荷官:“你好,我可以查看牌靴吗?”因为她是中国人,这个赌场大多都是中国的工作人员,所以都用汉语交流。 荷官好像是刚发现我站在台前一样,有点不自然地抬起头来说:“老板晚上好。”这个时候我身边站过来一个穿赌场服装的女人。她把我的话接了过来,她说:“你有问题吗老板?”我说:“是否可以让我看看牌靴?”那女人很奇怪地看着我,说:“你要验看吗?”我点头说:“是的,我想验看一下。”她马上换上微笑,很委婉地说:“我们这里是正规赌场,你觉得有问题吗?”说着话她示意荷官把牌靴里的扑克取出来放在台面上。她指着扑克对我说:“可以验看,你看吧。” 我说:“我不验扑克,我想看牌靴。”说着话,我还用手指指着牌靴。她也做了个左手摸耳朵的动作,继续对我微笑着说:“老板,实在不好意思。为了防止客人对牌靴动手脚,我们这里规定只有荷官可以动牌靴,我都无权去动。”我问他:“你在这里看着,我能动什么手脚?”这个时候那女人身边又站过来两个黑衣男子,不怀好意地看着我。 那女人强硬了起来,很严肃地对我说:“这个是我们赌场的规定,我再重申一次,除了荷官,任何人无权动牌靴。你还有问题吗?” 这个时候那个女荷官已经收拾好桌子上的牌靴和露珠等赌具,脚步轻盈地拿着牌靴离开了。那两个黑衣男子一直挡在我前面。我脑海里翻滚过无数的念头。我是谁?我是老三。来干什么?来旅游的。和谁?一个胖丫头。在哪?在韩国。我能阻止那荷官离开吗?不能。我找谁投诉好呢?没地方可以投诉。那么我还坚持验看牌靴吗?不了,人家不可能让我看的。 想到这里,我无奈地对那女人说:“我没问题了。”因为我知道,假如我要阻止荷官离开,后果会是什么。那女人看我这样说,脸上又恢复了职业笑容,转身离去。 那两个黑衣男子就站在赌桌前边,继续看着我。扑克验到天亮也没问题,牌靴人家不让验,我还在这里耗什么劲呢? 这真是一个让我蛋疼的赌场。 我一直以为:正规赌场只要有人来赌,就这些游戏规则而言,是根本不需要出千的。只要和赌场赌钱,赌场就永远是赢家,没必要利用出老千的手段来达到赢钱的目的。万一事情败露,赌场损失的就不单是声誉了。他们投资那么大做起来的酒店,就是抽水一天也能把客人抽干,是忌讳出千的事情的。 那么我这是怎么了呢?我为什么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一是我基于对正规赌场的信任,二是我怀疑我喝的那果汁有问题。而那一年我还不知道有下赌药一说,所以一直就是怀疑而已,毕竟没证据。一度我以为我又恢复了赌徒的本性,其实不是。这个后来在我遇到小绺的时候得到了印证。 我正站在那里胡思乱想,荣儿小声地问我:“怎么了小哥?”我没回答她,拉着她转身离开了赌场。我心里憋屈,愤恨,可是我能做什么呢?什么也做不了。我只能用我的左手摸着自己的耳朵,以这样的方式来告诉监控里盯着我的家伙:你们的把戏我懂。荣儿不知道刚才那一刻发生的事情,迷惑地问我:“小哥,你为什么要看那黑盒子?”我没回答她,说了她也不懂。 她看我不说话,就又一次使劲捏着我的脸说:“小哥,你给我老实交代,是不是背着我自己去喝酒了不带我。”我说:“真的没喝酒,就晚饭还是咱们一起吃的呢。”可荣儿说我不对,说我脸红扑扑的。我自己摸着脸也是很热的感觉。我用双手使劲揉揉脸,脑子里还混响着赌场里嘈杂的人声和赌徒的骂声。要不是荣儿的出现,我还会继续赌下去,我敢肯定是这个结局:我会把我带的那张卡里的钱都赌进去才会停止。 半年后我遇到了小绺。小绺是吉林延边朝鲜族人,一个会嘎嘎笑的小妹妹,笑得很可怕。小绺就是专门给济州岛赌场洗码和拉客人的。认识她以后我才把这个问题完全搞清楚。小绺是通过别人介绍认识我的,当她知道我是个职业老千的时候很是兴奋。她告诉我她也会出老千,非要缠着我给我表演几手她会的千术。纠缠不过,我只好答应。她就自己买了副扑克说要表演给我看发二张。 她自己把扑克打开,笨拙地洗着牌。看她拿牌的姿势和洗牌的手法,我就敢确定,她是个不怎么玩扑克的人,那牌被她手里拿着,就像一个鸡爪子搂着牌。这个比喻可能不恰当,但是很形象。 她给我表演的发二张简直把我笑毁了。 她大大方方地把第一张扑克慢慢挪开,挪开得很大,把第二张扑克直接发给我。做完之后,自己嘎嘎笑起来,问我:“是不是发二张?”任何一个不会发二张的人都是这样发的,这样说大家能理解吧?我问她:“你是不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这样发啊?”她还一脸无辜地点头说:“难道不行吗?”她那发牌的速度,和乌龟一个速度,不是瞎子的人都能看到她在发二张。 看我对她的发二张没啥兴趣,她还不依不饶地要表演发底牌给我看。她表演的发底牌简直能叫我崩溃。她是先发上面牌,发完到自己的时候,就那么大大方方地把自己扑克里的底牌用很慢的速度拿出来发给自己。发第二轮的时候竟然把扑克都给搞散架了,掉得满桌子都是。 她自己表演完了,非要我做给她看如何出老千。我就给她玩最简单的洗一家大牌。她看完了竟然尖叫,饭店那么多人她都不管不顾的。完了让我丢色子,我随意乱丢一下,是个杂点,她非叫我再丢,于是我就再丢,碰巧是个豹子。我对丢色子没有100%的把握,十次中能有七八次要到自己想要的点数。她看见是个豹子就又尖叫,非要用手机拍下来,也不管别的客人的目光。这个就是小绺。 小绺后来动员我和她一起去做济州岛赌场洗码的。她说她现在跟她表姐在做,专门把认识的客人带到济州岛赌场去玩,她们拿赌场的回扣。回扣高得吓人,竟然达到50%。也就是说,她带过去的客人输了10万元,给她的佣金是5万元。可她告诉我:“有的小赌场回扣可以给到60%呢。”用她的话说:“拉到一个大客户,就解决了好几年的花销。” 她看我没兴趣,竟然又鼓动我跟她一起去济州岛赌场捡漏。我故意装傻问她:“那里赌场出老千吗?还可以捡漏?”她嘴巴一撇,说:“不出老千能给一半的水钱?”我就来了兴趣,详细地问她。她很神秘地告诉我:“你知道有一种药物吗?给客人喝了,客人会好斗,不输光不罢休。那里的赌场里就有这种药物。”原来,我当初真是被下药了。 她说:“你知道吗?我们有时候也装成客人,从码房拿筹码在赌台上装赌客。我的百家乐很厉害的。我那个表姐更有意思,她装赌客竟然能装到输得直擦汗,而且输了还骂荷官,还摔筹码呢。”她说完了又嘎嘎的好一阵乐。 她的理想很远大,她一直想把表姐丢开自己单干,可她表姐和那边所有的赌场都有关系。她说她准备转战云南边境云顶赌场,去那里开辟一块新天地。她一个姐妹在那里洗码,很有得赚。而且她老公是云南人,她也想在云南定居下来。 后来她看无论如何动员,我也不去做洗码的或者去跟着她捡漏,就动员我跟着她去济州岛旅游。她说那里美极了,还问我去没去过。这是我的心理阴影,哪里敢对漂亮妹妹说呢。我就没好意思说起我在济州岛旅游输钱的事,毕竟还想着在妹妹心目中保持光辉形象。所以我就一口否认自己去过济州岛,还装傻地问她:“那是出国,那么好去啊?不得用签证啊?”她好像遇到土包子一样又是嘎嘎乐,说:“有护照,坐飞机就走。” 后来听说小绺真的去了云南,不知道她是否把洗码的事业做大了。 也就是遇到小绺,我才把所有的问题都想清楚了。我说的不是是否被下药的事,被下药是肯定的。我说的是他们不能算正规赌场。 济州岛这家赌场不但是一个让我蛋疼的赌场,而且还是一个坑爹的赌场。 那么什么样的赌场才算是正规赌场呢? 有博彩委员会监管的才叫正规赌场。 只有这样的赌场才不会出千千客人。比如中国的澳门,博彩委员会会24小时不间断地对所有赌场进行监控。不单是为了监视客人是否出老千,当客人遇到什么牌或者觉得什么事情不对,可以向博彩委员会投诉。一旦有赌场被投诉了,博彩委员会就会调取当时的录像监控资料来核查,或者直接去赌桌上查看。如果核查发现赌场有出千的情况,赌场会被停掉赌牌。所谓赌牌就是经营许可证书。 再就是美国拉斯维加斯赌场,也是被监管的。其余国家和地区的赌场,都是黑的,都是可以出老千的。 正规赌场绝对不会做这种杀鸡取卵的事情。因为游戏规则本来就决定了,赌场是恒久不变的赢家,赌场所需要做的就是规范服务细水长流而已,所以出千对它们来说是得不偿失的事情。一旦被监管委员会查到,那么等待它们的将是破产。 而济州岛的赌场,谁去监管它们?你有事情投诉甚至都找不到地方。政府?政府里的官员都是外行,自己去了被千都不知道,如何监管别人? 既然写到这里,那我就继续啰唆啰唆。像缅甸、老挝、越南等在我国边境开的一些赌场,不管是谁开的,表面上挂着正规赌场的外衣,其实做的都是坑爹的买卖。当地政府想管,但不懂。还有那些到公海去的赌船,也都是出老千的,没人去公海监管,所以它们可以为所欲为地出老千。 有一些公仆,在赌场怕遇到熟人,基本都喜欢到公海豪赌一番,动辄输掉上亿元。几百次的豪赌,竟然一次也没有赢钱。还有一些宁波的大老板也喜欢去公海赌博,最后搞得血本无归。为什么?因为被赌船出老千了。他们可能是政界和商界的精英,可是在老千眼里,他们也只能算是一头猪,一头可以任意被宰杀的超级大肥猪。他们对赌场的把戏不了解。就算我这样了解的也会被宰,何况他们。 前几年,一些南方边境的赌场,比如缅甸的迈扎央,还以传销拉人头的方式拉客人去赌。不管你是否有钱,只要你人去了就行,也不问你是否有财力,去了就借10万元给你玩。你想赢?做梦!人家千不死你!输了怎么办?关水牢,叫家里人出钱赎,不赎就弄残废。最近几年这方面的报导很多,有兴趣的朋友可以自己找找看。出现这样的事情当地政府都不管,出千就更不会管了,给政府交钱就行。 这些被千的大猪小猪可怜吗?我看不可怜。嗜赌都没好结果。从坐上赌桌那一刻,他们的命运已注定。难道他们不知道赌博不好吗?他们知道,比谁都清楚,可是他们总是妄想幸运之神会眷顾他们。可他们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幸运之神,特别是赌桌上。你要不是自己坐上去的,谁会用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去赌呢? 写到这里,我想起了戴子郎,他的团队也去济州岛各个赌场算过牌。大家可以参考我博客里一个台湾人的点评:奇书共赏析——评《我的老千生涯》。作者当初跟戴子郎一起去济州岛赌场算牌,后来他发现赌场出老千,要求查牌,最后也没查出什么结果来,因为他不知道出千要领。但是他就算知道赌场是在牌靴上出千,估计下场和我一样。人家不会给他看的。可怜的他和我一样最后连投诉都找不到地方,看来并不是我一个人在那里吃了亏。 后来我也接触了一些去济州岛赌钱的朋友,他们都有过这样的经历。当一个人落单的时候,赌场会殷勤地为你奉上饮料和点心,吃了的无不中招而输得一分不剩。有同伴的还强一点。但无论是否有同伴,没有一个人是赢钱回来的,都是孔夫子搬家——各种书(输)。对比起来只不过是输光屁股回来和输一些回来而已。 所以从那以后,我在赌钱的时候从不吃别人递过来的东西,也不喝赌场提供的饮料。想起以前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到了地下赌场就逮免费的饮料、免费的水果猛吃猛喝的场景,有时候我自己都想笑。还好,那个年代赌药不是那么泛滥。 既然写到了赌药,那咱就说说这是个什么药。很多人说是兴奋剂,也有人认为是安眠药之类的东西。其实都不是。这个药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人发明的,只应用于赌钱,所以被业内的人称为赌药。 在我后来的赌博生涯里,我也接触过好多这样的药品,也抓到过下赌药骗钱的局,因此,我有机会搞明白这种药是如何刺激人脑的。有一位在澳门赌场里包赌厅的广东人,他详细给我说明了赌药是怎么一回事。他说得很复杂,我就简化来说。 他说人在赌博的时候,大脑中的化学物质虽然不能保持在正常的水平,但是也互相有所牵制。要让赌徒彻底放下警惕进行赌钱,就要用药物进行刺激。 赌药其实是一种多巴胺化合物。其实人脑本身也会分泌这样的多巴胺,只不过是少量的。多巴胺主要起激发愉悦感觉的作用。比如你买彩票中奖了,你的大脑里就会分泌多巴胺。多巴胺传递到你的大脑里的时候,你会感到非常高兴。为什么高兴?因为多巴胺会不断刺激你的利益估计区域。 人的脑子里有相关的两个区域,一个是利益估计区域,一个是风险估计区域。这两个都是人类长期社会性活动里最活跃的区域,也就是人脑子里的赌博区域。这个赌博不单是赌桌上的赌博,表现在生活和工作中的方方面面。人天生有赌性就是这么来的。 当你服用了多巴胺化合物,你脑子里的利益估计区域会非常活跃,同时你的风险估计区域会反应迟钝。就像杠杆原理一样。所以当你面对一次赌博,如果被下了这样的药物,那么你脑子里的利益估计区域总能敏锐地作出各种反应,而风险估计区域基本处于迟钝状态。当这种药物在你脑子里发挥了作用,你就会奋不顾身地去赌你的所有,而不会考虑任何后果。 也有很多人说自己在赌钱的时候怀疑被人下药了,连自己怎么输的都不知道。这有可能是他自己输蒙了。我只能很负责地告诉大家:真正被下了药的人都会很清楚地记得自己输钱的过程。 赌药就是这么个东西,最早出现在美国的地下赌场,后来流进了中国的澳门。慢慢的,因为配方简单,而被广泛应用于诈赌方面。 我还记得我问过这个包赌厅的广东哥们儿一个问题:“你们是不是也给客人喝这样的药啊?你这么熟悉。”他笑着摇头说:“哪里敢呢?中国澳门的司警会不定时抽查赌场给客人提供的饮品,如果抽查出来的饮料里含有多巴胺等物质,那么你和赌场都要倒霉了。面临的不单是停掉业务,你还会被起诉,会坐牢的,所以没人敢用。而自己内部也有专人负责检测,防止同行人为使坏。所以赌场不允许客人自己带饮料进去,就是这个原因。” 但是他还说:“我们既然不能给客人下化学药品,但我们会主动刺激客人大脑里多分泌这样的物质。”他看我一脸的惊奇,哈哈笑着说,“都是合法的手段啦。大厅里都是精心设置的声音,光线,用各种方式来刺激你。赌厅里的灯光都是经过严密测算的,无论白天还是晚上,你都不会发觉。这样的灯光亮度会让你很舒适,同时也会让你忘记时间。所以任何赌场都坚决不允许出现显示时间的工具。去过澳门赌场的人都知道,没有一家赌场墙上有钟。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让你在里面玩一天还以为只是过了一下午而已。而我们VIP包厢假如来了大赌客,那我们会给包厢里24小时不间断充入新鲜的高纯度氧气,让他有精力连续奋战。他想不多分泌都难。”说到这里,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还说:“只要你不离开,我保证让你输得鼻青脸肿。” 既然写到这里,咱就再稍微扯远一点,说说正规赌场里的一些游戏和把戏。拿大小点这个游戏来说。大小点游戏是以什么来赢钱的呢?是以少数客人买单点或者小范围的点数来赢钱的。如果客人单纯押大小的话,那么赌场还可以利用游戏规则里的豹子来赢钱。单从概率的角度计算,包括百家乐在内,上一把出现大还是小对下一把出大还是小没有任何关系。就算连出10次小,也不意味着下把就肯定会出大。也就是说上几次出什么和下一次要出什么,跟概率无关。 但是赌场会误导你。典型的做法就是露珠,也就是我说的牌路。牌路里所有要出大还是小、庄还是闲,互相之间没有一毛钱关系。赌场自己从不记录牌路的出现趋势,它们只显示给赌客看,让你认为牌路和下一把会出什么有必然的关系。赌场只是让你进入一种思维怪圈。许多赌徒都以为把牌路全部记录下来,可能就会从出大小或者庄闲的数据中发现规律,并用于指导自己下一次押注的方向。 实际上这种做法是很荒唐的。赌场故意搞牌路来诱导你,其实是利用你的潜意识。当你看到某个牌路,你就会联想起自己好像看过这个牌路,于是你就会关注并继续押钱。这一把的输赢对赌场来说是无所谓的,重要的是你又坐下来开始玩了。 再就是正规赌场里赌桌的安排。你在赌场里无论如何走,都会被赌桌挡住去路。千万不要以为赌桌都是随意摆放的,那都是经过无数次演算得来的。赌场会尽量利用桌子的摆放来延迟你离开赌场的时间和路线。在赌场里,每天有多少本来赢了钱要离开的人,往往都是遇到各种桌子,被桌子上的所谓牌路所引诱而又押了起来,最终输光了所有。 还有就是敲铃。表面上看,敲铃是为了提醒客人买定离手,其实不是。这是赌场故意设置的一种条件反射。大家都记得小时候老师讲过的条件反射的定义吧?我还记得我的老师是这样说的:一个人养狗,最开始是一吹哨子然后喂食物,后来只吹哨子不给食物的时候,那狗的口水已经出来了。就是这个道理。当你不想玩要走的时候,就这样叮当一声铃,你下意识地就想掏出筹码来押。 赌博其实是一种随机现象。所谓的概率一说,只能表明游戏规则里的概率是倾向于赌场的。出大还是小,出庄还是闲,都与概率无关。所以赌场自己从来不去猜,它只记录给你看来误导你,让你无休止地猜下去,让你走火入魔。 当然了,也不是所有的游戏都是这样的,概率对于21点还是有用的。这个算是我的一家之言吧。 因为早期21点是一副牌玩,所以可以根据出现过的牌来计算剩下的牌出现的概率,也确实有这样一群聪明人利用概率在21点上算牌来赚取赌场的钱。所以赌场就把21点增加为2副、4副、6副,甚至后期只发一半牌就停止换牌,就是为了防止精通概率的客人算牌。 如果最后还是有人可以利用概率算出牌,赌场就会耍无赖,声称这里是私人地方,不欢迎你,请出去。这个人就会上赌场黑名单。我是这样认为的。 赌场耍无赖这样的事情我在澳门就遇到过。我有一次在澳门永利赌场游荡的时候遇到了爆桌。所谓的爆桌就是一个客人在百家乐赌桌上押哪里都赢,于是吸引了所有周边玩家去跟风下注。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接近尾声了,周围根本就挤不进去人。那个客人买哪里大家都一窝蜂地跟着下注,而且把把都押对,根本没有人去押对门。 最后发展到哪怕这个客人押的钱不多,根本没有看牌权,所有玩家都把看牌权让给他来看。赌场则如临大敌,保安都过来维持秩序,荷官都出汗了,领班更是满头大汗地在边上看,主管也都在桌子边上紧张地看着。 但是赌场的做法叫大家很是不满。大厅主管宣布这个桌子暂停营业,因为他们怀疑扑克牌有问题,也怀疑有人出千,所以要把扑克牌拿去检查。他自己的扑克,还检查个屁啊。如果客人真的出千,监控早就发现了,不用核实。再说,也没有哪个老千会傻到让人家爆桌。但赌场就是以这样的借口把这个赌桌停止了营业。这就是正规赌场和你耍无赖,你还能怎么样? 除了有游戏规则的优势倾向于赌场外,赌场的优势还在于资金无限。所谓的资金无限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限红,二是赢利。限红就是规定客人最大可以下多少钱,多了不接受下注。赌场为什么要限红?赌场给出的理由是:不希望客人赌得太大。难道真是这样吗?这个是胡说,是赌场的陷阱。 咱们来个假设:某阿拉伯石油王子来赌博,一次押50亿元。赌场敢接吗? 不敢,输了他们就得破产。限红是针对那些大赌客,将他们带的钱以限红的借口分割,以达到自己不可明说的目的,使自己的资金在比例上占据绝对优势。而且可以利用客人小资金的反复流动来回抽水。好比一桶水,倒到另一个桶里,再倒回来,反复来做,倒到最后就剩一碗了。小数怕长计,说的就是这个理。 赌场是小刀慢慢割,割到最后结果你懂的。赌场任何一个桌子开张,都要准备备用金。以百家乐为例,一个9人的小台,最低的下注金额是100元,限红3万元,那么赌场就要准备72万元的筹码。如果再详细分割,客人不可能每个人都次次把限红押满。假设客人要押5000元平注的话,押一天下来输赢各50%,那你可以被赌场抽水抽走多少钱呢?估计超过5万元。我没有详细计算过,但是我觉得我说得没错。 所以在限红这个游戏规则的制约下,你拿再多的钱也是没有任何优势可言的。假设你带350万元来赌,可以说钱数上你是这个桌子上备用金的5倍,你有资金优势。可由于限红,你根本无法去体现你资金雄厚的优势,你只会被分割,一点点损失你的钱。这样的事情在赌场里每天都在发生。就像海洋里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一样。 这个就是自然法则,被赌场用得淋漓尽致。 再说说正规赌场的赢利。有的人说过,小姐大腿一张,黄金万两。赌场更是一本万利。其实,赌场每赚1元钱就必须动用1000元的资金来运作。这主要是通过抽水来体现的。 大家都知道,赌场有时候要抽取一定比例的水钱。比如拿大家熟识的百家乐来说,如果在庄家押了100元的话,赌场会抽去5元的水钱,只会给你95元。但是你知道和了解抽水的误区和陷阱吗? 写到这里,可能有人会问:“什么误区?庄家赢了抽5%的水钱是百家乐的规矩。你可以不押庄家的嘛。你押闲家。闲家赢了不抽。” 那么咱们用计算来说明问题吧。根据百家乐的游戏规则,我们可以算出,庄家的优势百分比是50.63%,闲家是49.37%。 按照游戏规则里的概率来计算的话,庄家是这样的公式:[(5063-4937)÷5063]×100%=2.488643%。这样算起来庄家赢了应该抽你2.49元的水钱,可他抽你5元,多抽了你2.51元。 多抽的2.51元是从哪里来的?是闲家的。闲家按照规则里的概率来计算的话,是这样的:[(4937-5063)÷4937]×100%≈-2.552157%。当你在闲家押100元赢了的话,闲家理论上应该多补你2.55元,实际上赌场不会补的。因为补的话赌场就没多大优势可言了。因此赌场在庄上把这钱也给当水钱抽走了,这个等于地下水,你看不见。所以,无论你押庄家还是闲家,都会被赌场拿走正常赔率以外的水钱,这就是赌场“抽水”的陷阱。 所以,正规赌场确实没必要来出千千客人的。就游戏规则而言,赌场赢的概率永远优于客人。只要有人来玩,正规赌场都是稳赚不亏的。有一句话说,不怕你赢,不怕你精,就怕你不来。就是这个道理。 那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前赴后继地冲进赌场去赌钱呢?因为中国人都相信幸运会降临在自己身上。以赌徒来说,为什么叫赌徒?因为他是输了还想赢回来,赢了还想继续赢下去,使自己的占有欲得到极大的满足。赌场就是利用赌徒这样的心理来赢利的。 赌场会在一夜之间改变你的生活方式。很多人开始运气好时赢些钱,便以为自己是赌神,结果逢赌必输,输了想翻本,停不住手,直到输干净才后悔,很多人最后堕落成职业赌徒而不能自拔。为什么?因为他有不劳而获的心理。 所以,别总想着赌。赌博赌博,越赌越薄。走进地下赌场或者赌局,有老千在窥视着你的腰包。走进正规赌场,游戏规则决定你必然是个输家。你实在想赌钱,还想进赌场小博一下,那么我要问你三个问题:第一,你知道你要去做什么吗?第二,你有绝对赢的把握吗?第三,输了的话你会有一颗平常心吗?如果你的回答是能,那么你就去赌吧,因为你的智商绝对是无敌的,最起码过30。注意,是30不是300,我没有少写个0。 既然说远了,跑题了,索性跑得更远一点。近年来很多人声称发现了百家乐的必胜玩法。比如双倍下注理论,但是人家有限红,所以理论不成立。还有长闲怎么打,长庄怎么打,跳路怎么打……有的计算出了各种公式,1赢1平或者2赢2平或者3赢1平,都是他妈的扯淡,都是赌徒的谬论。谁有这样赢钱的理论会告诉外人呢?换成是我,我肯定不告诉大家,我会去澳门长包个总统套房住着,赢死赌场。 就像现在很多炒股秘籍、指南,还有彩票秘籍啥的,他们要真的有秘籍还会告诉你?不过也有无数的猪去相信这些所谓的秘籍,说起秘籍里的理论都一套一套的,谁也驳不倒他。遇到这样的人,你唯一的选择就是跑。 这些赌徒是赌虫上脑了,他们总以为赌场的游戏规则是公平的,所以希望通过科学的办法来打败赌场。可是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公平呢?他们在生活和工作中,每天都在抱怨老天为什么如此不公平,但是在赌场上,他们却不会怀疑这里所进行的一切是否公平。无论输赢,他们似乎都喜欢将原因归于运气,从不会去怀疑赌局的公平。可是我来告诉你,全世界没有任何一家赌场是公平的。 不赌即是赢,这个是无数赌徒用无数金钱和悲惨的下场证明出来的,但是我有理由相信,仅仅凭着“不赌即是赢”这几个字,是没人会放在心上的。所以我会写下这些文字,希望对你有所帮助。 再说说赌场里的老虎机。大家可能以为赌场里的老虎机只是个娱乐,其实不是。老虎机在赌场里占了很大的份额,赌场里起码有五分之一的收入来自老虎机。老虎机是赌场里“唯一不出千”的赌博。 首先,老虎机用机器代替了荷官,可以24小时无休止地工作。其次,老虎机都是提前设定了程序调控,假定一个出奖的范畴,比如说你押进100枚硬币,他会给你吐出来30个。当然了,地下赌场都是这个赔率,正规赌场可能会更高,可以高达70%。 老虎机首先是简单,大家玩这个不用动脑子,再就是投入本钱小,一元钱就可以玩。老虎机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直线机,单投单出,画面出现指定的就给奖金;一种是连线机,会有累积奖金。 由于我对老虎机接触不是很多,也很少去玩,所以对老虎机内部设置的程序也不了解,我只是简单地给大家说说大家不可能赢得了老虎机。首先是程序,你不可能打败程序。程序注定了你送100元,只还你一部分。 老虎机也是利用人赌博的心理和贪婪的念头,只不过它针对的群体不一样。老虎机针对的是小钱赌客,它的宗旨是:让每一个人都能玩得起。但是你别指望从老虎机上赢到钱,你只能把它当做娱乐。现实生活中有很多人把全部家产丢在了老虎机上,这样的人是猪中之极品,咱就叫他们荷兰猪吧。要说老虎机的程序这些荷兰猪也懂,也知道是吃100吐50。但是他们为什么还继续去玩呢?因为他们都有一个幻想,把老虎机打爆机。可他们不知道,在地下赌场里能把老虎机打爆机的都是内部人,只是爆给你看让你眼红而已。在赌场里你想把老虎机打爆是永远不可能的。换个角度想想,要是你开赌场,你会给大家这样的机会吗? 正规赌场里的老虎机也会爆,但是这样的几率不亚于彗星撞地球。2003年左右,澳门赌场出过一份连线老虎机的爆机大奖,1000多万港币。可我从开始玩到现在,也就只听说过这一次。澳门赌场会摆个高级小轿车放在那里,诱惑你用少数的钱去玩老虎机。但是你别忘记了,老虎机为什么叫老虎机,因为它是以吃人不吐骨头而命名的。它会不停地诱惑你再投入一枚硬币,一直把你的硬币掏光为止,然后再掏你的纸币。那些轿车、老虎机上的音乐,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你:来拿轿车,差一把轿车就归你了。于是你总是相信再投一枚硬币,大奖马上就会出现,于是你口袋里的钱就一点点被吃了。 还是小数怕长计,看起来很便宜的游戏,只能让你输得更多。可能有人会问,那么赌场怎么会开出这么大的奖呢?我来告诉你:赌场里的老虎机一年赢的钱超过一亿元,就算拿出1000万元来诱惑你一下,也是九牛一毛。就好像买彩票似的,你天天看报纸,这个人中了500万元,那个人中了1000万元,但是没中的人有多少,看彩票站里人头攒动的样子就知道了。 我的这些话只说给那些不赌的和将要赌的人。大家都知道,一个人染上赌博要让他不赌,和戒毒瘾的难度是一样的。所以对于已经染上赌瘾无法自拔的人来说,这些话就显得很苍白!你说给他们听,他们只会觉得你在放屁。 扯得远了,咱们再绕回来。 回来以后,我给翎子挂电话,问她最近宝林是否来找过我。翎子说:“几乎天天来,来了就坐这里等,叫他烦死了。”看来宝林很着急要证书。 手机开机不久,宝林就来电话。开始我还找各种借口,后来实在是找不出来了,一看到宝林的电话,我就对着手机说:“喂!喂!谁啊?谁?你大点声,电话信号不好……”边说话边把手机后盖打开,把电池抠出来。宝林如果再挂,语音提示他的是: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但宝林十分执著,几乎我一开机他就会把电话打进来,没办法,我只好耍起了无赖,每次都直接给摁掉。摁了几十次,宝林可能知道了原因,就不再给我挂电话了。 不来电话也好,清净! 过了大概半个月,我爸忽然来了。他见了我就虎着一张脸说:“你看看你做的是什么事?能给人家办事就办,不能办就把证书还给人家。宝林他妈天天来咱家找你妈说,还在村里到处说你骗了宝林的证书,你还叫不叫我们在亲戚那抬起头来了?” 我想跟我爸狡辩,可我的狡辩本领在我爸看来简直是小儿科,他就是看着我狡辩长大的嘛。他就一句话:“你把证书给我。”那边我妈也给我来电话,叫我别拿人家证书。我妈还小心地问我:“三儿,你是不是缺钱用,把人家证书卖了?”被父母这样一搞,我只好投降,乖乖把证书交给我爸带回去。我送我爸走的那天,想到了一句话:偷鸡不成蚀把米。这就是我当时心情的真实写照。 本来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结束了,我也没再惦记。谁知道,第二年10月份的一天上午,我正在打麻将,翎子忽然来电话说:“三哥,刚才有电视台的记者来单位找你,说是要采访你。”采访我?我怎么和记者有了瓜葛?我就问翎子:“没说什么事啊?”翎子说:“问了,记者不说。我告诉记者说你早辞职去别的单位了。记者问我哪里能找到你,我说我也不知道。” 接了翎子的电话我就犯了嘀咕:记者找我啥事?我最近一直是良民啊,没什么事可以上电视的吧?是不是搞错了啊? 下午还是在打麻将,电话响了,我就接了,通话内容我详细记录了下来: 记者:“请问,你是老三经理吗?” 我:“是啊,你是谁?” 记者:“我是电视台新视点专栏的记者,想采访你一下,你看看你有时间吗?咱们见一面。” 我一合计,记者找我,不是啥好事,这个面不能见,于是我就说:“我很忙,现在在外地,你有什么事情就在电话里和我说吧。” 记者:“请问你认识宝林吗?” 我:“认识啊,宝林怎么了?” 记者:“请问林敏是你介绍给宝林认识的吧?” 我:“是啊,怎么了?你有什么事直接说。” 记者:“据说你是专门给宝林这样的船主介绍渔政人员的,是这样的吗?” 我当时听了,总觉得这话里有陷阱,于是没直接回答他,我就问:“专门介绍?你说话啥意思?我咋听不懂呢?” 记者:“我也不和你绕圈子,他俩是不是你介绍认识的吧?” 我也干脆:“是啊,怎么啦?” 记者:“那宝林和林敏达成协议的时候你在场吧?” 我当时就想到了林敏和宝林之间所谈成的事。但是这个事和我有啥关系啊?听着这个记者的话不像好话,我就问:“什么协议啊?我怎么听不懂啊?” 听我这样说,他就不再和我绕圈子,说:“宝林每个月每条船都要向林敏交纳5000元钱,这个事你知道吗?” 我知道是知道,可我不能这样回答。我说:“交什么钱?交不交钱关我什么事呢?” 记者又问:“宝林每个月每条船交5000元给林敏,其中林敏给你多少提成?” 这个记者简直是在胡说八道,我就有点恼怒,说:“你怎么说话的?什么叫给我提成?关我什么事?他俩之间是我介绍认识的不假,但是他俩之间具体做了什么事情我可不知道。关于你说的交钱的事啊,我建议你谁收了钱你找谁。怎么能来找我问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呢?” 那记者还在绕我的话头:“这么说你承认是你做中间人给宝林和林敏搭的桥,进行交易的?” 我就火了,说话也不客气起来,我说:“你会不会说话?什么叫搭的桥?他俩是通过我认识的不假,但是他俩之间做过啥事我一概不清楚。假如我给你记者介绍个女的新闻报料人,你俩认识以后,是不是生个孩子也要我给你俩养着啊?” 那记者听我这样说,就换了个方式,说:“有人举报,说你专门做渔政和一些船主之间的中间人,利用船主没有证件怕罚款来赚取费用,是这样的吗?” 我一听就火了,说:“你他妈的放屁。”他还问了个啥问题,我没听清,我当时把电话拿开了,直接扣死了。实在懒得和他说,什么狗屁记者,净惹人生气。 可静下心来一想,宝林和林敏之间出啥事了?怎么找我采访起来了?于是我就找小海让他帮打听一下,可小海说他也找不到林敏。 当天晚上,有好多朋友给我挂电话,说:“老三,你上电视了。”我详细问了才知道,我竟然上了本地电视台最火的一个栏目:新视点专栏。我看了半天电视,也没有找到这个节目。别人提醒我说,第二天早上会有重播。 于是第二天我早早地就转到那个台,端坐在电视机前等候。这个时间,也有很多人给我挂电话,特别是德子,他在电话里说:“行啊老三,都能上电视了,看不出老三你还有副业啊?这个副业不错啊,没少赚吧?”我把德子臭骂一顿,就不再答理他。 等电视里重播新视点专栏的时候,我支棱着耳朵,睁大了眼睛,专心地看了起来。电视画面里出现了记者拿着话筒在采访宝林的画面。 记者:“你的船只为什么不去办理证件呢?” 宝林:“我本来是要去办理证件的,可渔政的工作人员说我不用办理也可以作业。” 记者:“没有证件怎么可以作业?这个是不允许的。” 宝林:“因为渔政的人说可以对我的船只作业的时候视而不见。” 记者:“渔政的人为什么会对你的船只视而不见?” 宝林:“我必须私下向他们交纳费用,这个费用相对于正常办理证书的船只要少一些,所以我们这里很多船只都不用办理证件,直接私下每个月给渔政的人员钱就完了。这样就不会有人来检查我们。” 记者:“那一条船要给多少钱?” 宝林:“一条船作业期间一个月要交5000元。” 记者:“都在哪里给的?有收据吗?” 宝林:“车里、饭店、街上,都有。每个月都会来催你要,没有收据。” 于是记者自己对着镜头啰唆了一通,说:“请看记者详细采访的画面。” 接着画面切换到偷拍:画面上,林敏穿着一套渔政制服,喝得小脸通红。宝林的手在点钱,点出1万元给林敏,说:“我那两条船这个月的费用,你收好。”林敏叼着烟,把钱接了过去,醉醺醺地说:“你放心吧,你该怎么干就怎么干,没人抓你。不信你问问他们。”说着话指着桌子上的人。 宝林:“我还是什么时候把证办了吧,这样总是提心吊胆的。” 林敏手一挥,舌头都打卷了,说:“不用办。每个月1万你还舍不得啊?你去哪里找这么便宜的事?要是办了证,我跟你说,一个月1万都下不来。你就是有双拖都不允许。再说了,这一年谁抓过你了?我说不用办就不用办,那证书没用。” 宝林:“是,是,我知道。” 画面里显示林敏把钱放进口袋里,端起酒杯,吆喝着说:“喝,接着喝。”接着画面开始移动,桌子边上竟然坐了三个穿渔政制服的人,一个个喝得小脸红扑扑的,醉态可掬。 接着电视画面切了回来,还是正常采访的镜头。记者问宝林:“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交纳这样的费用?”宝林说:“从去年7月一直交到现在。” 记者:“就你自己交这个钱吗?” 宝林:“还有很多,都是没有证件的船。” 画面又切到另一个船主那,那船主也表示每个月要交这样的费用。我估计这个人是宝林找来的托儿在接受采访。 记者又采访宝林:“那么是渔政的工作人员主动找到你要这个费用,还是你主动找他们要这样做的?” 宝林:“我们都不知道可以这样,是一个叫老三的人给我们介绍的。” 记者:“老三也是渔政的吗?你要给老三钱吗?” 宝林:“他不是渔政的,但是他就是专门做这个的,他看到谁的船没有证件,就会告诉你可以不办理证件,通过他介绍认识渔政的人就可以。钱不归我给,林敏他们收了钱会按照比例给老三提成。” 记者:“由于老三目前不在这个城市,我们电话对他进行了采访。” 接着电视画面显示的是一个电话免提的状态,一个话筒放在电话上,记者对着电话说: “请问,你是老三经理吗?” 我的声音:“是啊,你谁?” 我:“我很忙,现在在外地,你有什么事情就在电话里和我说吧。” 我:“是啊。” 记者:“宝林每个月每条船都要向林敏交纳5000元钱,这个事你知道吗?” 我:“是啊,怎么啦?” 记者:“宝林每个月每条船交5000元给林敏,其中林敏给你多少提成?” 我:“关于你说的交钱的事啊,我建议你谁收了钱你找谁。” 接着响起我扣掉电话的声音。记者又发表了一番评论,说些啥我现在记不住了。然后是找林敏单位采访,画面上林敏捂着脸走进一间办公室把门关死拒绝采访。接着画面显示的是采访水产局的一个副局长。渔政归水产局管。那领导说要严肃处理如何如何的。 看完了电视里的报导,我在房间里来回转了五个圈,太他妈的气人了,怎么把我的话剪接得乱七八糟,弄成我不但承认自己是专门给渔政和船主做中间人的,好像我还在中间收取提成似的。我可不是这个意思。何况我还有著名的他和新闻女报料人生孩子的理论,干吗把这个理论给掐了啊? 可是光转圈解决不了问题啊。难怪人家说防火防盗防记者,简直是至理名言啊。所以,以后遇到记者,就要把嘴巴闭上,啥也不要说。这是我的经验。 后来小海去打听清楚了,原来宝林在休渔期间拖网作业,被省渔监(渔监和渔政不是一个部门)的执法船只碰到了。渔监执法船放下一个小艇要登船检查,宝林当时也在船上,他一看不是渔政的船只,害怕一旦检查出来是没有证件的船就要倒霉了,硬是不让人家执法人员上船,指挥渔民丢石头打人家,还开大马力要逃跑。 渔监执法船放下四个小艇在海上追逐宝林的船,最后强行登船,把他们这些渔民全部控制住。检查发现,休渔期间拖网作业不说,船舶还没证书,于是强行把船给拖走了。 船只被拖走后,宝林因为暴力抗法被拘留了15天,出来后他就找关系想把船赎回来。可到了港口,他发现,船上机舱里的机器都被拆除了,船上所有的雷达、导航,都被渔监部门给没收了。他想找林敏,可林敏的船一直在海上巡视,电话也挂不通,一直等休渔期过了,林敏的船才上岸。 在休渔期间作业,暴力抗法,简直是自取灭亡。林敏他们上岸后,船只已经被渔监强制报废了,可林敏还不知道。宝林觉得窝火,就找到了记者进行反映,于是就出现了电视里新视点记者所采访的这些镜头,也就有了宝林去继续交钱的场景。想来是我当初在家参加婚礼时给他的名片,他给了记者。这个宝林也不长脑子,要不是有林敏撑腰,他绝对不会在休渔期间出海作业,还导致船被强制报废。他挺恨林敏的,他以为找到记者就能把以前交过的钱要回来,反正船都没了,也不用继续讨好林敏了。 不过这件事情对我而言就这样过去了,再没有任何部门的人来找我问话,仅仅是我的声音在电视里出现过而已。 可从那以后,宝林一家就不再和我家来往,我母亲去世他们家一个人也没来。为此我父亲还对我很有怨言,说我做得不地道,一门亲戚从此不走动了。我嘴巴上没敢和父亲争论,心里其实想的是,这样的亲戚不要也罢。 给母亲烧周年的时候,我和我哥回家。走的时候,因为哥在县城有事要处理,我和他就在县城里住了一夜。在县城的步行街上看到了宝林,他也看到了我,只是他装陌生人一样走了过去,我也懒得理他,也装没看见。 在县城里还遇到了一些熟人,听熟人说:宝林的船被没收以后,就和别人合伙又搞了两条船继续拖网,还办理了证书。但是这个地方从县到区到市到省的所有渔政都来抓他。听说是所有渔政执法船都跟周围的船主打了招呼,只要宝林的船一动,立刻通知。所以只要他的船一动,不出一个小时,肯定会有执法艇过来。在海上,从你耳朵听到执法艇马达的轰鸣起,你就是想跑都跑不了了。那执法艇在海上跑简直像在水面上飞一样,几分钟就到了你的船前。从你作业的方式、网眼的大小,到捞上来鱼的大小,怎么检查都有毛病。往往是不但被罚款,东西还全部被没收。他勉强支撑了半年就干不下去了,最后只得把船卖掉。可周围的渔民都不敢买他的船,因为渔政有话,谁买就弄谁。最后他把船以很便宜的价格卖到了外地。 据说宝林被这么折腾两次,家境已经开始败落了。他现在在别人承包的海区以当潜水员为生,前段时间还得了潜水病,专门到城里去降压。而且也没有人和他赌钱了,他名声已经在外了,谁都知道他赌钱会出老千,所有人都不带他玩。 也听说狗剩子输光了所有,和老婆离婚后消失了,这个人现在在哪里,谁也不知道。所谓瓦罐不离井上破,是不是说狗剩子这样的呢? 荣儿也在我认识螃蟹后失去了联系。螃蟹霸道,把我电话本都烧了,让我和以前所有认识的人都断绝了来往。 说说我在辽海市赌场的经历吧。 辽海市赌场老板丁浩,最早是一个机关干部,后来因为沉迷于赌博被“双开”。之后,他不思悔改,仍旧烂赌,赌到最后醒悟了:赌徒是永远不可能赢到钱的。所以,他就开了个地下赌场。说来说去,还是没有离开赌博这个行当。 他是通过他的一个战友找到我的,希望我帮他开赌场。找到我的时候,他的赌场已经营业一个多月了。以前他盘算得很好,按照游戏规则,他是稳赢钱的,可他干了一个多月,却发现没啥进账,每天进账几万元,勉强够开销。大家也都可以想象得到,一个小的地下赌场其实也就是一个小社会,需要有工作人员,需要租场地,这些都是很大的开销。甚至,每个星期还要给保人交纳几万元的费用,这样才能保证不会被抓。所以他就动用关系到处找人,就这样找到了我。 我一听,还有这样的地下赌场?竟然连开销的钱勉强才能赚到?也太搞笑了吧!于是我就答应去帮忙。那是个冬天,下着好大的雪,我本想等雪停了再去,可丁浩非常着急,非要冒雪赶路,就这样,我被丁浩“抓”去了辽海市。 到了辽海市都快晚上了,丁浩电话联系那些股东来给我接风,留一个股东在照看场子。我们就在一家饭店找了个包间见面。陆续来了两男一女,丁浩就挨个给我介绍:刘长彬,是一个公职人员,在当地很有威望;何刚,是专门做服装贴牌生意的,就是自己加工制作服装,用正规名牌的商标和合格证;女的40来岁,还算有点风韵。等要介绍她的时候,她自己抢着说:“我是丁浩的老婆,我叫朱晓梅。很高兴认识你。”说着话还使劲挽着丁浩的胳膊,显得特别恩爱的样子。 他们一般都是在下午2点开业,一直到凌晨3点。因为他们的客人大多都是周边那些批发服装的人们,批发服装都是凌晨3点开始忙。 吃饭的时候我问丁浩:“你开赌场不出老千赢钱?就凭概率?”丁浩本来想说,可朱晓梅听我这样问,在下边使劲捅了一下丁浩,对我说:“听说你很厉害,吃完饭你去看看我们是如何出千的。看看你到底能不能看出来。” 既然找我来,还和我打闷子。我对这个女人第一印象就不好,可我也不好说啥,我只能干笑着说:“嫂子这是考我呢?那我得好好去看看。”我看大家都叫他嫂子,于是也跟着这样称呼。 吃完饭。他们就开车拉我去赌场。 丁浩的地下赌场开在一个不用了的服装加工厂里,是何刚提供的场地。去了辽海市以后我才知道,原来商场里卖的品牌服装都不可靠。他们那里有很多人专门做服装生意,自己生产服装,而知名的品牌公司给他们提供服装的商标和证明,他们再把商标缝上去,然后拿到大商场卖。 何刚还给我专门做了几套西装,是很著名的牌子。我穿着西装去了这个品牌的专卖店溜达过,专卖店的人“咬牙切齿”地告诉我,那是百分之百的真货。何刚说那是他们自己加工生产的。我见过他们加工衣服,那商标是论麻袋运过来的,拿他们行内的话叫贴牌。 看来不单是赌博有老千,各个行业都有出老千的。 想想吧,你是不是见过假烟、假酒、假鞋、假品牌服装?连猪肉、鸡蛋、食用油都有假的,甚至男人、女人也有假的,生个儿子搞不好还不是自己的。这个年月,什么都在出千,什么都可能是假的,就老千是真的。 这个赌场的客人大都是附近做服装批发生意的人,还有一些远道来进货的小老板。按理说,都是很有钱的客人,可怎么会混得每天钱都赚不到呢? 到了赌场外边,我要求先别公开我的身份,装成一个普通的赌客先去看看。于是他们就先进去,我磨蹭了一会儿也走了进去。他们基本属于半公开的,人来了就来了,没人问是谁带来的。 赌场一进门的地方供着一个很大的关公像,香炉里积了很多香灰,不时会有赌徒过来敬香。转过去是一个休息室,休息室里放着几张沙发。再进去才是赌场,赌场的面积很大,可赌桌不多。有两张百家乐桌子,一张是9人的小桌,一张是14人的大桌。还有一张21点的桌子,一张大小点的桌子,一张轮盘赌的桌子。另外还有四张桌子被布蒙起来了,估计也是赌桌,但是还没启用。大厅里摆放着很多盆栽,刚开始我以为是装饰品。后来听丁浩说,我才知道,那是一种树木,叫青皮树。青皮什么意思大家懂吧?就是叫客人全部都输光的意思。 赌的人大都集中在14人的大百家乐台子上,小台子是空的,其他桌子上的客人也很稀疏,好像中国人都对百家乐有很大的兴致。我挨个桌子去看,21点限红200元,大小点和轮盘限红500元,百家乐限红3000元。这么个大场子开着,竟然限红这么小,难怪赚得少。 转了一会儿,我也没看出啥来,就在百家乐桌子前站住看热闹了。丁浩也很是搞笑,竟然在荷官身后的墙上贴了一个大大的员工守则,搞得挺正规的。 由于限红3000元,所以经常会出现客人之间的争执。往往很多人都想押一门,于是会出现钱押多的情况。这个时候,客人之间谁也不想让谁,都不撤注,而对门也没人加。有的人干脆把一堆筹码都拍上去支着脸看笑话。有时候开一把牌起码要争个五六分钟。 荷官不是辽海市口音,也不是老手,根本掌握不了台面,往往被客人闹得满脸通红。其实,这个东西谁先下就是谁的,有权要求后下的把钱拿回去,同时下的话,荷官就要去动员和协调一下。可荷官也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负责赔码的两个丫头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竟然让客人自己吵,而她们在桌子上练习摊码。摊码就是抓起一摞筹码给摊开。一般做荷官的都喜欢这样做,以此来检验自己手抓筹码的分量。熟练的荷官想抓几个就能抓几个,这样也方便快速赔给客人筹码。 好不容易有人作了调停,开了牌。赢钱的人兴高采烈地等着拿回赢来的筹码,输光了的人有的骂骂咧咧起身离座,有的一言不发紧绷着自己那张倒霉脸,也有的在跟身边的人抱怨刚刚看走了眼。在这里,你能观察到每个人不同的表情。焦虑,紧张,疯狂,新鲜,好奇,兴奋,揪心,飘然,失意,恍惚,麻木,悔恨……可我忽然想起,我来这里不是来看他们表情的,朱晓梅不让说的出千方式是什么呢?我得观察观察。 我打起精神,先看牌靴。牌靴是用透明塑料板做的,中间横梁也是个透明的圆柱子,看来透过反光来看牌,他们还不会。看看荷官发牌补牌的手法,也很正规。我观察了好久,也没发现他们是通过控制牌来出千的。难道有别的方法?出千这个东西可真说不准,猫有猫道,狗有狗道。 有一把开完牌以后,有个50多岁的人好像是看准了还会出闲,直接押了5000元在闲家上。有个中年女人也押了2000元在闲家。其他的都是300元或者500元。庄家虽然也有押钱的,但一共就2500元的样子,而闲家算起来已经超过8000元了。这样就超出了台面的限红。荷官无动于衷地看着,等他们自己解决好这个问题后再发牌。 台面上于是又出现了小小的争吵。那中年人说什么也不撤注,说自己是最先押的,那中年女人也坚决不撤。其他押小钱的都自觉地把自己押在闲家的钱拿了回来。最后这个中年男子和这个女的还犟了起来,谁也不撤。局面出现了小小的停顿。 这个时候,台子边上一个穿西装的30多岁的男人出来给他们打圆场。后来我才知道,他是这个赌场的另一个股东,叫刘军。但是刘军打圆场人家根本不买账。那中年男子说:“我不管啊,我先押的。反正我不撤。”那女人说:“刘军,把限红放宽一点。就3000元,玩得很是不爽。”刘军没回答她,转脸看看桌子边上的人说:“娱乐娱乐,别拼命啊。谁在庄家上再添一点吧,这样僵持着都玩不了了。” 刘军这样一说,桌子边上一个脸上有麻子的客人拿出7000元的筹码放在庄家上说:“都不用撤了,我补了,我就不信还有闲。”这样他在庄上加了7000元,台面立刻活了,大家都纷纷继续下注。那中年男人好像还在算台面上有多少钱的差额,他在数自己的筹码,要把闲家全部叫满。 桌子边上最靠里面坐的是一个帅小伙,耳朵上还钉了个耳钉。他喝着咖啡,拿出200元的筹码丢在闲上,顺手把咖啡往桌子边上一放。荷官还在看着热闹,配码的丫头继续做着无聊的游戏,把一叠筹码拿起来在台面上摊开,收起,摊开,收起。看那配码丫头手上戴的廉价手表,就知道是穷人家的孩子。 局正式开始了。刘军示意荷官发牌,可我总觉得靠近那帅小伙的丫头在桌子上摊开筹码的手势有问题。因为她摊开筹码是散开,散开后手掌不放松,不像荷官培训时要求的那种轻轻地摔开。配码的都希望自己摊开筹码时的手势潇洒一点嘛。于是我对她多了一份留意。 荷官发完牌后,把庄家的牌推给庄家押得最多的麻子。麻子好像不急着看,他把牌用手掌压住,示意闲家那个中年人先看牌。 闲家的中年人也好像有点紧张,他慢慢地晕牌,大家的目光都被他所吸引,特别是站在他后面的人,都纷纷偏着脑袋去看牌边。我的眼睛看着三个点:一是这个中年人看牌,二是庄家的麻子压着牌的手,三是那配码的丫头。 押庄家的麻子看闲家的中年人在晕牌,他很淡定,把扑克继续用手盖着,只是稍许地往自己身前挪了挪。桌子边上有隔挡,也就没地方可以挪了,我还很注意他压扑克的手,就仅仅是压着而已,再没有任何别的动作,哪怕是细微的都没有。 两边配码的丫头一看马上要揭开点数了,就把筹码都放回筹码格里,等待配码。可能靠近那帅小伙的丫头觉得那小伙子的咖啡杯子放得有点太靠近她了,她就用手掌从上环着拿起咖啡的杯子,轻轻地给挪得离那小伙子近一些。谁都不去注意这个细节,都在看会出什么牌,可我知道她这一挪有问题。 那些筹码都是一样的大小,只是上面数字和颜色不同而已。刚才我分明看到那丫头收起的是8个5000元的筹码,可她放回格子里的是7个,少了1个。再看她拿起咖啡杯子的手势,我相信,那个筹码是被她放进咖啡杯子里去了。限红那么小,还有家贼,能赢个屁钱。 但我只是看着,没说。毕竟我还不太了解情况。 那中年人这个时候也把牌亮了出来,是个7点。大家的目光又集中在押庄家的麻子身上,麻子也痛快,说:“有什么可晕的?”说着话,把手拿开,把扑克直接在桌子上亮开,3+6,是个9点。那麻子哈哈大笑:“我还以为真的能再出个闲呢,搞得我心脏都蹦得好快。” 庄家点亮出来以后,没押中的纷纷抱怨。这个时候朱晓梅也站到了桌子边上,她是站在押闲家那中年人身后,双手搭在他肩膀上,说:“老李大哥,娱乐哈。别动气,气坏了嫂子该来找我算账了。”她好像认识全场的人似的,问问这个输了还是赢了,问问那个最近怎么样了。 又一把押钱,朱晓梅干脆拿出一支笔和一张纸,像模像样地坐在那里给那个她称为老李的指起路来了,可能指了几把指对了,她很是得意。看见我在桌子边上没有表情地看着,就站了起来,凑我身边,在我耳朵边上小声地问:“怎么样?你看出来了没?”我摇摇头,表示啥也没看出来。她显得很是得意。这个时候丁浩也站了过来看热闹。朱晓梅扭着那老腰几步上前挽着丁浩的胳膊说:“刚才去哪里跑风了?” 我眼睛瞄着那个戴耳钉的帅小子,他那把押了200元输了就不玩了,端起咖啡离开了桌子。我估计是找地方拿咖啡杯子里的筹码去了。 我没再管他,继续看热闹。可要结束了我也没看出哪里出千了,但是我一直觉得那个脸上有麻子的男人有点不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劲一时还真说不好。他也没押几次钱,细数下来一晚上就押了五次大钱,三次赢,都是押在庄家,两次输,一庄一闲,其他时间都是一两百元地押。要是再详细统计的话,三次都是他看牌赢的,输的两次,一次是别人押的大,他没有看牌,再有一次是他自己看牌,看出个0点,补牌的时候他在荷官刚把牌派过来的时候就直接打开,是个A,1点输掉了。要细算起来,那把庄家和闲家押的钱都一样多。那一把的输赢是不是无所谓呢? 说不出来,只不过他喜欢把牌用手盖着,拖在自己面前不动,等闲家先看。百家乐的桌子大家都知道,桌子边缘都是突出的围子,拖到围子那里就拖不动了。要说扑克离开我眼睛的监视范围也就在那一段时间,可那麻子根本不是每次都把扑克拖在一个地方不动,只是随意拖着靠近桌子边上。 我当时真没看出啥来,只是觉得他这样盖着牌有点奇怪。要说换牌,那起码要先看看发给自己的是什么牌吧?可这个麻子根本不看。要说换牌桌子,那起码每次都得在一个固定的位置换吧?换的时候手上起码有细微的动作吧?可这个麻子没有。所以我一度认为,麻子没有出老千。后来才知道,他根本不需要有任何进一步的动作,也不用管把牌拖在什么位置。 凌晨3点半的时候,基本没什么人了,剩下一些输了钱的小户,押大钱的都去店里准备营业了。丁浩挨个动员叫他们明天再来,说要休息了。等人都散了,何刚开车去送工作人员回住的地方,丁浩介绍刘军给我认识。刘军在当地道上算得上是一个叫得响的人物,曾因参与过打死人的事件,蹲过很多年监狱。后来不知道怎么出来了,出监狱以后仗着自己打死过人还没有事的经历,在当地几乎没人敢招惹他。他带一帮人负责赌场里的秩序。他笑着说:“我还奇怪呢,这个人竟然能看热闹看了一夜,一分钱不押。”介绍的时候,朱晓梅就凑了过来,挽着丁浩的胳膊,问我:“老三,你看出我们哪里出千了吗?” 我说:“还真没看出来。”朱晓梅更是得意,过来也挽着我的胳膊,说:“嫂子来告诉你,跟我来。”说着话她把我拖到百家乐桌子前,然后用脚使劲踢那桌子,边踢边说:“出来吧,再不出来我们走了,锁门了不管了啊。” 这个时候,桌子里出声音了,说:“别啊,别把我丢下。千万别锁门啊。”接着,从荷官站的位置钻出来一个小孩,可仔细看不是小孩,是个侏儒。他出来就要烟,朱晓梅从自己包里拿出烟和打火机给他,他马上点上,贪婪地吸了起来。 我围着桌子仔细地看起来,原来在荷官站的位置有个暗门,侏儒就是从那里钻进去的。他手里有牌,专门在里面负责给那麻子脸换扑克。他根据暗语,来决定是给9点还是小点。换扑克的位置就是那麻子用手掌捂着牌的位置。桌面和围子之间有缝隙,麻子把牌拖过来的时候,有部分扑克边缘进了围子的缝隙里,侏儒就把扑克抽进去,把想换成的点数的扑克再换出来。麻子是刘军的铁哥们儿,所以刘军叫他来做这个事。 原来麻子是这样出老千的。我说这个麻子咋捂着扑克不用看是几点呢,原来里面有侏儒直接把他的牌换成大的牌。我说他为什么只是捂着就不动,我说为什么随便桌子边上都可以呢,原来侏儒在里面做剩余的事情。 还有这样的出千方式。我觉的头上滚过隆隆的雷声,简直太雷人了。但是我装作见怪不怪的样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朱晓梅本来准备吹嘘一顿,但是看我没有惊讶之类的表情,就没继续说下去。 我心里在想,万一哪天这个侏儒坏了肚子,在里面憋不住了,要是拉在里面,大家正在玩,忽然一股味道传来……那可就好玩了。想到这里,我就想笑,又只能拼命忍住,最后借口去厕所,偷偷乐了很久。 这样的出千方式虽然低劣,但是好用,起码我要是今天晚上上来玩,肯定会被千。我虽然是个职业的老千,但是我就是不知道他们是这样出千的。所以杀伤力还是很大的。 那侏儒抬起脚尖,使劲去拽朱晓梅的胳膊,说:“嫂子,商量个事,明天我再进去,你就批准我带一盒烟进去嘛,在里面简直瘾坏了。”朱晓梅眼睛一瞪,说:“不行。说了多少次了,这个没商量。人家看桌子冒烟,那还了得。”那侏儒有点不满,但是也不敢说。朱晓梅也看到了,她立刻蹲下身来,显得很亲热地搂着那侏儒的肩膀说:“听话啊,趁现在赶紧赚钱,等以后攒够了钱娶一房媳妇。”那侏儒一听娶媳妇,立刻振奋了起来,说:“嫂子你不是答应给我介绍一个吗?什么时候介绍啊?” 等何刚送完人回来,我们就在百家乐桌子前坐了下来。丁浩问我:“怎么样老三,你有没有建设性意见?”我就问丁浩:“你这些荷官哪里来的?”丁浩说:“从吉林那边弄过来的,原先是一家中介给朝鲜英皇培训的荷官,可培训完了人家英皇不要,我就从中介那里给弄过来了。”我又问丁浩:“那这些荷官知道桌子里有人的事吗?”丁浩说:“不知道。都是荷官进来之前进去的,走了以后再出来。除了现在在场的人,再没别人知道。” 我说了我的几点意见。第一,荷官必须换掉,找自己信得过的人做荷官。因为百家乐出千要通过荷官来实现,在外面招来的不可信。第二,必须放红,放到3万元,让大家畅开了押。当3万元不够的时候,可以根据桌子上的情况适当再放一些。这个要有可以拿主意的人随时在桌子边上给荷官权限。第三,别再搞人钻桌子了,没必要。看把孩子憋的,刚抽完一支马上又点了一支。 话一说完,嫂子就不同意,她说:“换了人,新人都不会,谁来培训?放红到3万,要是输了怎么办?再说本来也没有太多的资金,目前赚的钱勉强才够开销,一周还要交几万元的保费给相关人。场子的费用、人工的费用、那么多吃喝拉撒睡都要钱。不钻桌子换牌,那怎么赢钱?” 我详细跟嫂子解释了一番,一切有我,他们负责招人就行了。等解释明白了,大家都同意,就嫂子还有点不乐意,但是她不直接说,只在脸上表现出很不满的神色。她好像很安于现状,怕放开了赌把自己本钱都输了,因为她说能以抽水的钱养活大家就可以了。 最后研究一致,目前这些荷官先用着,侏儒也先用着,等招来人培训好了再换掉,没换掉之前保持3000元的限红。但是我没说那个配码丫头偷筹码的事,反正不是偷我的钱。再就是我怕给她带来麻烦,一个农村出来的丫头跑这么远,不就是为了赚点钱嘛。万一给说破了,钱没赚到,可能还惹了一身的麻烦。这些人可不是善茬,不会让她有好日子过的。 何刚效率很高,第二天就开始陆续招人来给我看。我先看手,手满意了我就留下。再看他们的脑子转得是否快。因为荷官或者是配码的要算抽水,脑子必须要计算得快。毕竟荷官是直接面对客人和客人对赌的,好的荷官,可以让客人赌得更起劲。这可是直接影响赌场生意的事。 剩下的事情就是教他们各种玩法的理论,我在其中考察,找那些做事伶俐、嘴巴严谨的来做百家乐的荷官。预订的可以出千的牌靴陆续都到了,是该找个好荷官了。记得最早看准了一个丫头各个方面都不错,她叫小雨。等她业务熟练了,我就专门找她谈了一次。当她得知我要教她在扑克牌靴里发牌出千后很是吃惊,但是想了半天她还是答应了。我告诉她:这个秘密你要永远烂在你的肚子里,除非你想和刘军那些人作对。 培训那段时间,晚上我也去赌场看。那丫头还在偷筹码,几乎每天都偷,还是那样放在帅小伙的咖啡杯里去。我要继续装看不见吧,他们也太不知道收敛了。最关键的就是,从那时起,赌场有我的股份了,他们偷筹码就跟偷我口袋里的钱一样,我怎么会允许! 我故意站到那个偷筹码的丫头旁边,装着看热闹。手里拿着赌场给客人准备的点心,一摞夹心的曲奇饼干,在吃。那帅小伙也早早地来抢这个位置的椅子坐,还是拿一杯咖啡放在那里,偶尔小抿一口。看得出,他俩都在等桌子上出现高潮大家的目光都过去看的时候,找机会放筹码。那丫头继续她的伎俩,把筹码放进筹码盒子时,手虚张着去拿那咖啡杯子。我看她的手伸出来,我也伸出手来,抢先一步把杯子挪到小伙子面前。 那丫头惊恐地看着我。我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她手里有筹码,让她把筹码放回去。她看我没声张,就装作整理筹码的样子,把筹码放了回去。她知道我是丁浩请来的,看起来很害怕,总来看我,好像怕我会说破。我微笑地看着她,又以别人不能察觉的动作对她摇了摇头,给她个定心丸吃。她也看懂了,目光中充满了感激。 那小伙子可能没察觉,因为他坐着,看不到我,只是知道我帮他挪了一下杯子。他可能以为我是无意的,就又把杯子拿起来抿了一小口,放了过去。 我把左手放在那个小伙子的肩膀上,右手又把他的杯子挪了回来,帮他拿杯子的时候我把手里的曲奇饼干给掉进了咖啡杯子里。我对他说:“小心别打翻脏了桌面。”左手顺便使劲捏了捏他的肩膀。他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那配码的丫头。那丫头脸有点苍白,低着头不去看他。他低头看自己的咖啡,看到我放进去之后浮起来的曲奇饼干,一下就懂了,连忙点头说:“是是。”我拍拍他的肩膀说:“不打扰你玩了。”就离开了那桌子。 晚上停业的时候,那配码的丫头故意路过我身边,蚊子似地说了一声:“谢谢。”我“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她。她说完急忙加快脚步走开了。 从那天起,他俩就不再做这个勾当了。那小子也总来,每次看到我就猛点头和我打招呼。我也都基本和他点头致意。 看培训差不多了,我就让丁浩把其他闲置的桌子拿出来用,让她们几个从21点开始做起,因为21点是最基本的游戏,主要练习手头的熟练程度。 练习得差不多了,我就让丁浩把吉林那群荷官给打发回家了。 第一天,我让小雨做百家乐的荷官,同时丁浩也宣布放红,台面限红3万元。可能是小雨第一次面对这么多赌客,一直不在状态,不是算错水钱就是把该补给庄家的牌补给闲家。客人一度起哄闹场,还好刘军比较能压得住场面。可越是这样小雨越不在状态,没办法,我只好先上台做荷官。嫂子满脸写着不乐意,可她碍于丁浩的面子没说出什么来,好像是我把原先的一切给搞乱了似的,她坐在那里故意使劲撇着个嘴,脸拉得三尺有余。 我知道小雨过不了心理关,看来还得让她适应一段时间才好,于是就让她在边上赔码。我做起了临时荷官,不能显得太熟练,怕给客人增加心理压力。所以我就尽量放慢桌子上的节奏。 有个客人很是坏,他总想把桌子上的节奏搞乱。他是通过押钱来进行的。他每次只押庄家,押得不多,几千元地押。可是他故意不押整数,净押一些很难算的金额让我算,好像在故意为难我。 这个客人我见过几次,听他叫嫂子为姐,好像是嫂子的一个远房亲戚。记得他最早要来玩的时候,何刚还劝过他,不让他玩。可他一句话把何刚憋得说不出话来,他说:“怎么?晓梅有钱给我花啊?”而嫂子呢,对他是否上来玩也不在意,背地里还这样说过:“没见过钱啊?怎么不输死他。”所以我对这个客人有印象,他叫小东。 算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太小儿科了,任何数字我张口就来。因为我做这个做了很久了,就是拆开了算十位、百位、千位,然后互相一加。可是我总觉得小东这样做是有目的的,我装作不是很会算的样子,让小雨去算,也是当锻炼她。因为以后小雨是这个台面的主角,所以一切节奏我都按照她的走。她算好了我这边也就好了,毕竟我不能总站在荷官的位置上。 有时候我也故意帮小雨算,不过装作业务不熟练的样子。小雨偶尔算错了我也不纠正,多赔几十就多赔了,越纠正小雨越发慌。可嫂子总盯着呢,她有时候也在那里算,不过她也是脑子慢的那种,都是到小雨把筹码派给人家了才想起来小雨算错了。可码赔完了,不能再跟客人要,所以嫂子坐那里继续拉长着脸,很是叫人不舒服。有时候她想说话,但是被丁浩给拉住了。 嫂子几次下来就没了耐心,生气地就要走,临走时对何刚大声地说:“准备钱吧,有得输了。”嘴巴里还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说完一阵风似的走了。 我既然站到荷官的位置上来了,怎么会让赌场输钱呢?这个嫂子也真是的,台面上进账看不到?竟去注意小雨赔出去那几个小钱,真有点要命了。 小东这样做是有目的的,他主要是试探我是不是老手。老百家乐荷官是会轻易发现客人出千的。他试探得差不多了,可能觉得我也是个新手,就开始出千了。 小东面前放了一叠人民币。在这里可以押筹码,也可以押现金。有一把小东一下押了8735元,押在庄家上。闲家都被大家押满了。按理说我应该叫庄赢,这样赌场有收入。可我也不能总出千杀大赔小,所以我还是把小牌发给了庄家。透过牌靴里横梁的反光,我能清晰地看到我派给小东的是一张花牌一张方片2。小东在桌子上晕着牌,忽然他欢呼一声,把扑克亮了出来,一张花牌一张方片9。通过他手上的细微动作,我知道他通过桌子上那叠钱换了牌。 那其实不是一叠真正意义的钱,只是个换牌的工具,但是被伪装成一叠钱。两边都是真钱,中间是外观上钱的厚度。但那里是有机关的,里面有卡簧,一张扑克走进去,马上会把里面的扑克弹出来。 我没声张,毕竟我还不了解他们之间到底什么关系,毕竟他叫朱晓梅姐姐。再说了,我一个外来的,没必要为这个在桌面上去叫破人家。最关键一点的是:他不但自己赢了钱,还帮赌场赢了钱。 反正我知道他那叠钱里面还有个方片2等着换,我会根据桌子上押钱的情况和我能看到的牌,决定给他什么牌,以此来决定谁输谁赢。一张方片2对我也构不成威胁。 又有一把,小东在闲上押了15000元。我知道他又要出千了,派牌的时候我看到有两张花牌,就派给了他。他在那里故意晕着牌,可能觉得有点比没点好,就把那里的方片2换了出来,这样成了2点。补牌的时候,我看到张9点的牌,就又补给了他。他好像很无奈的样子,捶着桌子。我差点乐出声来了,但是我故意不去看他。庄家5点,他怎么换都是输。 可能他觉得自己毕竟多一张牌可以换,认为还有机会,所以继续加大押注。他一下又押了2万元,正好牌靴里我能看到的牌里有4,我直接派给了庄家,让他就算换牌都没机会赢。虽然这两把赌场赔出去4万多元,可是这个小东我必须叫他输。姐姐开的场子,他居然也来出老千。我最恨这样的人了,为了钱,亲情都可以抛弃。 小东连续叫了两把没有叫动,又发现手里钱不多了,坐那里发起呆来。赌局继续,我也不去管他。他开始小押起来。 临近下半夜,赌场快要结束营业了,他可能觉得不甘心,把手里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了闲上。我目测了一下,零碎加起来有12000多元。这一把所有的人都下了大注,大都是那些输了钱想最后拼一下的人。本来按照我想的,可以让他赢一把,可他选的门不好。有一个银行的科长和他押同一门,那科长玩扑克总是骂骂咧咧的,每次点不大就骂人,骂了我好几次,而且骂得特别难听。有时候刘军就站在桌子边上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我,意思是如果我不满的话,他可以把这个银行科长拖出去打一顿。我理解刘军的意思,摇头表示没关系。 荷官被客人骂很正常,我虽然不能还嘴,但是我能叫你输,这可比打他还要让他难受。我不是次次都出千,大部分时候都是正常派牌出去。有时候我根本不知道派给这个科长什么牌,可那科长每次晕牌我都跟他较劲。比如他亮出第一张是花牌,第2张他要晕。他就会喊:“三边,三边。”我就在心里喊:公,公!想想自己也是很坏的。 那科长押了2万多元,小东就跟那科长商量由他来看牌。那科长被小东磨叽得实在过不去了,就只好答应。 这一把我要把握住,不能让他俩赢了,因为他俩太叫我憎恨了。我知道小东那钱里有张花牌,可这一把要派出去的牌实在没多大选择的余地。第一张我看是张9,不能派给他,于是我留住,把下一张派给小东,9派给了闲家。再看一张,是张8,也不能派给小东,我就又留住,把下一张派给了小东。因为我在牌靴的反光里只能看到上面第一张牌,这样,小东拿去了两张我不知道的牌。庄家派去了一张8,一张9。 小东在手里鼓捣了半天,亮出来是6+花牌,6点。那花牌是他上一把换去的。他也是倒霉蛋,竟然给自己配成了6点,等庄亮出了牌,他直接输掉了,连补牌的机会都没有。他骂骂咧咧地起身,说:“没钱玩了,走了。”嫂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她站那里看着,可能是不放心,怕今天晚上大输,所以来看看。 晚上关门后,盘点出来,竟然赚了49万元。嫂子兴奋坏了,她笑眯眯地过来拉着我的胳膊说:“哎呀老三,嫂子就知道你行,嫂子没看错你,你果然有一套。”这个口是心非的女人! 回头我跟丁浩详细说了小东换牌的事,嫂子听了很是不相信,她说:“怎么可能?换牌还能把自己搞输了?我不信。老三,你是不是搞错了?”我说:“什么我都有可能搞错,就牌桌上的事我错不了。”嫂子竟然说:“那水钱你都算错过。”我说:“我故意的。”她一脸的不相信,竟然说:“为什么要故意算错水钱呢?没这个必要。”跟这样的女人没法沟通,还好丁浩懂。丁浩也是很有脾气的人,看她这样说,就冲她大吼一句:“你闭嘴。”别说,真是好用,嫂子果然闭嘴了。 接触久了才知道,丁浩为什么这么强势。反正嫂子话一多,丁浩要是不愿意听,就大吼一声“你闭嘴”,她肯定就乖乖把嘴巴闭上了。 嫂子憋不住事,第二天就去找小东问,小东肯定是不承认了。嫂子竟然告诉小东说:“老三都看见你换扑克了。你别不承认了,老三是什么人?是你姐夫专程请来的高人,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就这样把我给卖了出去。 因为没抓到现场,小东还输钱了,嫂子这样一说,他肯定不干了,他就来我住的地方找我说道说道。小东来的时候,我正和丁浩、刘军给小雨做动员呢,我不可能天天当荷官的。 小东进来就指着我说:“哎,就你叫老三啊?来,出来来,出来我和你说个事。你凭什么说我在桌子上出老千呢?”我当然是装无辜的样子了,我说:“我没说啊?怎么啦?”小东可能是输了钱找不到地方撒气,就不依不饶了起来,说:“老三,你今天必须给我说道说道,别诬蔑好人,你要是不说道说道,别说我今天不给你面子。” 人家都这样说了,我还能怎样呢?跟他出去说道能说出啥?不跟他出去吧,人家将我军呢。没办法我就看丁浩,心想:我是你请来的人,被人威胁了,你咋处理? 丁浩也看懂了我的表情,他腾一下站了起来,指着小东说:“你和谁这样没大没小地说话呢?” 小东看丁浩火了,就赶紧换了笑脸拉着丁浩赔着笑说:“姐夫,你怎么了?我就是问问老三,没和你说,也没有别的意思。” 丁浩说:“我和你姐姐什么关系你也知道,你别给我抓鼻子上脸的。老三说你换扑克了就是换扑克了,你怎么还不服啊?要不要我打得你满地爬你才能服?” 刘军想说话,可能考虑到丁浩和小东的关系,就没说。 小东看丁浩真的火了,就说:“姐夫,姐夫,你怎么了?”丁浩上前一步,抓着小东的衣服领子拽了一把,说:“过来,给老三道歉。就说刚才态度不好,希望老三原谅。”小东还是继续赔着笑说:“你怎么了啊姐夫?我就是问问,没别的意思,你看你怎么这样?”刘军看出门道了,上来就是一个大嘴巴子,小东当时鼻子就被打得流血了。刘军打完小东嘴巴就抓住小东的头发,要拖出去打,边拖边说:“走,我和你出去说道说道。” 我赶紧去拉,丁浩也上去给拉开,继续拉着小东说:“叫你赔礼道歉你没听见怎么的?是不是给你腿打断了才好用?”小东赶紧对我说:“老三,我错了,刚才说话语气不好,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丁浩跟着说:“老三是我请到辽海市来的,对老三不敬就是对我不敬。你以后小心着点,别以为他是外地来的你就扎刺。告诉你,不好使。”小东唯唯诺诺地应着。 刘军斜着眼看着小东,说:“你要想早点死就告诉我,我会成全你。你别嘴巴服心里不服。”小东连连点头,血都顾不上擦。 丁浩很会处理事,他找小东谈了谈,最终还是让小东承认了自己换扑克的事。小东把那换牌的假钱垛上缴给丁浩,丁浩就把小东输的钱还给了他,说:“这个是看你姐姐的面子上把钱还给了你。以后我这个场子你再敢这样做,我就弄残废了你。别以为你是他表弟我就不敢弄你。惹急了我把你姐弟俩一起都收拾了。一个个抓鼻子上脸的货。”我听着一头雾水,怎么这个丁浩连自己老婆都要收拾?太狠了吧。 后来小东也总来,见了我客客气气的,也刻意和我交往了起来。和小东交往后我才知道,朱晓梅根本不是丁浩的老婆。原来丁浩有老婆,朱晓梅也有老公。丁浩认识朱晓梅以后,俩人就发展成了情人关系,后来约定一起离婚,俩人结婚。可丁浩回去和老婆离婚以后,朱晓梅却告诉丁浩说她离不了。主要是她老公不同意,还有就是她和她老公都是公职,而且她老公是一个大机关的一把手,离了婚社会影响不好。还有就是他们有很多房产,要是强行离婚的,一分钱也分不到。 朱晓梅老公对朱晓梅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俩人基本处于分居状态。朱晓梅总说这样也不耽误丁浩再找,可丁浩先后谈了几个,都被朱晓梅给搅和黄了。朱晓梅也觉得亏欠丁浩,还不想这个男人离开她,所以有钱就使劲在丁浩身上花,大到车子,小到衣服、烟,全部都管。 我还问过小东:“丁浩不缺这个吧?”小东很邪恶地笑着说:“有免费炮打,天天跟着付账给钱花,你不干啊?”搞了半天丁浩是个老白脸。 中午吃饭的时候,丁浩把朱晓梅好一顿骂。朱晓梅本来想争辩几句,可丁浩总是在她要开口的时候大吼一句:“你闭嘴。”朱晓梅就乖乖把嘴巴闭上了,满脸的委屈,不敢再说一句。而何刚,还有长彬,刘军,他们对这些都见怪不怪了。 晚上就由小雨来继续做百家乐的荷官,她好像也放得开了,做得超级好。我就负责通过暗号指挥她去杀哪一门。这个场子的百家乐就火暴了起来,每天晚上都挤得满满的人。这个桌子搞定了,就要开小台子。我们把小桌百家乐也给支了起来,限红5000元给那些小户玩。忙了有10多天,所有闲置的桌子都派上了用场,所有的荷官都可以独当一面了,我也把指挥杀哪一门的活交给了何刚来做,自己到处溜达看热闹。 地下赌场的荷官很累的,要从下午2点站到半夜3点。每次我站到百家乐台前都看到小雨很疲倦的样子,她发牌,唱牌。本想再培训一个替换她的,可真找不到这样合适的人选了,她也就成了这个赌场的台柱子。 那侏儒也成了专职的服务员,跑前跑后给大家端茶倒水,很多人都喜欢逗他玩。 凡是进过地下赌场的人都知道,所有赌场老板,无论大小,都是穿着一身名牌,悠闲地看着赌客们赌钱。而赌客们往往都是慌张的、烦躁的、焦虑的,甚至是脸不洗牙不刷的。我想,你可能曾经也是这样的一个赌客。你能想起自己钱输完的那一刻起身要离开的心情吗?你见过哪个赌客以赌博发家致富了吗?没有,一个也没有。赌场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赢钱的永远是组织者。 为什么要说这个呢?因为一个月后,那个银行科长出事了。银行科长几乎天天下班就准时来报到。每次都用牛皮袋子装着几捆钱来赌。那天晚上他来得有点晚,看得出来很疲惫,和以往不同的是,谁和他打招呼他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换了筹码就专心赌钱。 可他怎么可能赢钱呢?那些钱不到凌晨2点就全输光了。他不甘心地站了起来,盯着小雨,眼睛里有种仇恨,他把双手放在桌子上,说:“我押手。你带不带?”小雨这个时候很老到地主持着台面,她说:“老板,你如果不押钱的话,请把手拿开。” 那科长看了看周围的赌客,无奈地把手收了回来,喃喃地说:“都输了,都没了,也没什么可以留恋的了。”说着话,他默默地离开了桌子,好像对这个地方还很舍不得,神情悲切地到处看。任谁问他什么,他都一言不发。他看了很久,才蹒跚着离开。 当时没以为他能怎么样,这样的赌客多了去了。第二天他还会精神百倍地出现在赌场里,我这样想。 可第二天早上我还没醒,丁浩就急忙进来,他说那科长自杀了,从一个下边跑火车的桥上跳了下去,正好过火车,直接碾成了肉泥。听到这个消息,我忽然觉得从心底冒出一股寒气,一直蔓延到全身。 算起来他在这里输了300多万元。从开始小赢让他上瘾,到最后这个结果,不是我能想得到的。我不知道他的钱从哪里来。人说输钱皆因赢钱起,这话对这个科长来说,再恰当不过了。难道他不知道赌博是害人的?我想他知道。可他为什么还要输进来这么多呢?赌徒都这样,没有人想着回头是岸,赢了钱的人还想再赢,因为不劳而获的钱拿起来花最痛快了,而输钱的人还总想着翻本。可有这样的赌场千术,你怎么可能会赢到钱呢? 这边科长自杀的消息一传来,赌场立刻作出了反应,暂时停止营业,连续停了一个星期。他们发动所有的关系到处打听,最后决定搬家,把赌场迁到一个很大的地下室里去。这是赌场第一次搬家,起因是这个科长的死。第二次搬家是因为把人砍成了残废。被砍的人是一些老千,出千是在这个赌场的轮盘赌上。他们那种简单的出千方式把我憋得要命,发现的过程让我死了无数脑细胞。发现后才知道,这个出千方式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可是出千这个东西你不懂,就没有简单一说。 地下室超级大,起码有1000多平方米,除了摆两个百家乐台面、21点、大小点、龙虎斗、轮盘赌外,还有吹球的机器,另外还增加了好多扑克机。 搬家后,赌场就收敛了很多,基本上是以客人带客人的方式进入,风声很是紧了一阵子。地下室有七道门,可以快速地把人分流出去,每个门都有专人把守。最后还在外面设置了流动暗哨,一度把暗哨设置到了公安局门前,只要公安局出动车,都要严密监视甚至跟踪。只要方向是对着赌场来的,那立刻解散走人,可以在3分钟内让人走得一个不剩。 刘军也专门成立了一个队伍,看场子的、把门的、放哨的,一律都是小平头。场子里的都戴墨镜,搞得很酷。每个人都发了金属指环,用于打架。专门准备了砍刀集中放在一起,以备不时之需。他们那些人的平头是强制剃的,主要为了打架时不会被人抓住头发而丧失主动权。不过戴墨镜我就搞不明白了。嫂子说过一句很经典的话,她说:戴了墨镜看人和物都是黑的,所以是黑社会。 刘军还多了个活儿,专门放高利贷。谁要是输光了,他就借钱给人家玩。借9500元打1万元的借条。那500元是当天的利息直接扣掉,以后每天都有利息。 小雨也越来越受嫂子喜欢,没事嫂子就带她出去逛街,给她买好多衣服化妆品什么的,出去吃饭基本都喜欢带着她。有的时候跟别人介绍就说:“这个是我妹妹。”有的时候很肉麻。当晚上盘点完赢多少钱的时候,她总是很高兴地搂着小雨说:“哎呀,真是带亲啊,看我妹妹多能赢钱啊。”有时候她给员工开会,也总表扬小雨。小雨也很乖巧,慢慢地不用人指挥就可以自己掌握台面上该如何做了。 因为小雨是台面上赢钱的最大主力,而总有一些鞍山或者沈阳专门来赌的大老板,赌得都很大,所以丁浩总是叮嘱小雨应该注意的事项。因为小雨出千的事在荷官之间也是秘密,没几个人知道,所以丁浩每次嘱咐她的时候就专门在房间里悄悄说。当然了,丁浩绝对没那个男女之间的意思,有时候我参与,有时候何刚参与。 可是有一次我出去了,何刚也不在。当天要来一个盘锦的大客人,据说带了200万元现金来赌。丁浩不放心,就又找小雨研究对策。这个东西必须和小雨研究,毕竟她是主持台面的人。 当嫂子发现小雨和丁浩在房间里偷偷地说着什么的时候,她就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地摔起了东西。她觉得小雨和丁浩之间有什么男女私情。从那以后,嫂子就变了一个人似的,没事总是指桑骂槐,骂得很难听。话里话外都是说小雨不要脸,勾引丁浩。小雨也没办法去辩解。丁浩可不惯嫂子毛病,每次遇到嫂子指桑骂槐就大吼一声:“操你妈的,把嘴闭上。” 于是嫂子就挨个找人去说,跟别人如何说的我不知道,但她是这样对我说的:“我看小雨就是欠揍,敢去勾引丁浩,惹我火了,我找一些男人轮奸了她,不是想找男人操吗?我叫她挨操挨个够。” 我能怎么说呢?我只能帮小雨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是研究台面上的事。可嫂子眼一瞪,说:“研究什么还用关门研究啊?”跟她简直讲不通道理,自己把人家勾引过来还不和人家结婚咋不说呢?怎么还有脸去说别人?可这些都是我肚子里的话,我可不敢说出来。 小雨每天都小心翼翼的,毕竟这个工作是她遇到的待遇最好的工作,她很不想放弃。但渐渐的,小雨被那些荷官孤立起来,走到哪里身边都没有伴,谁都不敢和她走得太近,走近了也会被安上“也想找操”的名头。还有很多嫉妒小雨拿钱多的,也都在背后指指点点。 到了开工资那个月,丁浩发给小雨3万元。嫂子知道后,就更不乐意了,趁丁浩不在的时候就这样骂:“当我不知道3万元怎么来的啊?操出来的。你也就值3万元,多了一分都不值。” 我就劝嫂子说:“小雨拿得够少的了。一天她进账多少你怎么不算?没她能赚这么多钱?”嫂子一脸不忿地说:“3万还少?看她那穷倒霉样,一年全家在土里也刨不出3000块,她还想拿多少?把赌场给她算了。怎么缺了她地球还不转了?我告诉你老三,你别为她说话,没她地球转得更欢畅。” 我因为总帮小雨说话,于是也成了坏人。嫂子不敢在丁浩面前说我,就跑刘军面前说我:“你看看老三,我就说那骚货几句,看把他给心疼的。”在何刚面前也说我:“这个老三怎么回事?就想捡别人玩剩的货玩?你问问他还有追求没?” 可她在我面前不这样说,她总是嘘寒问暖:“哎呀,老三,你这个衣服哪里买的?穿得可带劲了。”“老三,吃了没?嫂子怕你饿,给你带好吃的。”“老三,你看你穿这么少,现在是冬天,等嫂子去给你买个毛衫,别冻坏了。”记得她说这话的时候还用手拍拍我的脸表示关心。 刘军有点看不下去了,有一次就顶撞了她。可她在我面前又说起了刘军:“老三,你可得离刘军远点,那是个无赖油子,沾边就赖。以前还打死过人。你可长点心眼啊,别什么人都交。” 我简直被这个嫂子烦死了,可咱是男人,也不好意思去和丁浩说。那段时间,赌场简直被这个假嫂子闹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小雨隐忍了快一个月,终于崩溃了。她找到我说:“三哥,我是真的干不下去了。我是真舍不得走,可是这样我实在没法待了。” 也是,她每天得承受多少压力啊。而我也有自己的打算,所以我比较支持她走。那段时间正好有个珠海的老板要开场子,还问起我,叫我帮他忙,我就想趁这个机会把小雨送过去。我把我的想法跟小雨一说,小雨没有犹豫立刻就答应了,毕竟这个对她来说是个好工作。而我想,那珠海的老板也喜欢这样的老到荷官,任何一个开场子的都喜欢。 小雨坚持到开工资就不干了。但是那时候丁浩不在辽海市,去外地办事了,工资只领到可怜的基本工资,业绩提成和客人的小费都没有她的份。按照嫂子的说法,既然不干了,小费就不给了。这里是客人给的小费都记下来,一个月算总账,全体工作人员均分的。嫂子把的钱,我说了也不算。但小费干吗不给人家呢?人家天天从下午2点站到晚上3点,多累啊。业绩提成干吗不给人家呢?做荷官都指望这个钱过日子呢。嫂子做得太过分了。 小雨来找我,希望我跟嫂子商量一下,别扣她的业绩提成和小费。于是我去找嫂子说。嫂子说得很坚决:“谁说也不行,这个骚货,敢勾引我男人,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和我争男人,能争过我吗?”事没商量成,还听了她一个钟头的胡言乱语,我快郁闷死了。 没办法,我去告诉小雨说嫂子死活不给。小雨就哭。天天从下午2点一直站到晚上3点,上个厕所还得一路小跑着去,站着还要不停地唱牌。强度这么大的活,怎么可以这样对她呢?看着小雨的可怜样,我忽然来了坏水。我就问小雨:“你现在手里一共有多少钱?”小雨说:“开的钱我一直都攒的,一分也没多花,包括客人给的小费和工资,现在手里攒了有6万多。” 我把我的坏水倒了出来,我问小雨:“你敢不敢把这6万拿到赌场里来赌了?” 小雨说:“怎么赌?赌场就这样出千谁能赢到钱?” 因为小雨要不干了,我还要带一个荷官,晚上肯定是我临时代替荷官了。我想叫小雨赢还不简单! 于是就问小雨:“你敢不敢信三哥的,把这6万都取出来赌一把?”小雨毫不犹豫回答说:“我信你三哥,敢赌。” 好,既然丫头敢赌就好办了。小雨肯定是不能出面了,她还有个哥哥。我让她哥哥出面进赌场赌,6万元一把,随便压哪一门,我会叫他赢的。 我带小雨去商场,买了一条条纹很好认而又不常见的领带,让她回去给他哥哥套上,方便我到时候认人。我到时候提前攒一手9点的牌出来,攒出来了我就挠下头,这个时候他哥哥随便押庄和闲,千万别押和。这个时候台面已经放宽到10万的限红了,所以一把押上去是可以的。具体让小雨回去给她哥哥多培训几下。 下午开业,我就一直等戴这种领带的人,但是一直到晚上了还没来,我正着急,一抬头看到了一个眉眼和小雨很像的年轻人。他长得很是憨厚,粗粗的身材,戴的领带正是上午我带小雨去买的。于是我捏了一下右耳朵和他确认,他看到我捏右耳朵,也拽了一下自己的耳垂,这个是我交代给小雨的暗号。我知道是他了。 于是我就留意在牌靴里找9,发了好多次牌终于遇到一张9。于是,我就把这张9留住,不去管台面上闲家还是庄家的牌是什么,需要补什么。这一刻,闲赢还是庄赢,和我无关。9留住以后,剩下的事就好办了。这么多花牌,随便遇到一张就能凑成9点。于是上把牌一结束,我就挠下自己的头,小雨的哥哥就一把押了9万元到了闲家上去。天啊,不是说好了6万嘛,怎么押了9万? 简直要命了,这个小雨胆子真大,不但敢做,还敢想,而且只押闲。敢情我忘记了,庄赢的话还要抽水! 因为我只能看到这张9,我就发牌,这个9直接发给了闲家。这样我就可以再提一张牌来看了。是张6,不留,给庄发出去。再提一张,天啊,竟然是3,假如我把这张3发给闲家,那么闲家是2点。不发给闲家的话,留住发下一张是什么我根本不知道。我的心狂跳了起来,可不能把小雨的钱整输了,她是那么信任我。不行,我必须冒险。 我用食指把3使劲提起来,在牌靴里提高到了极限,中指立刻去提第二张牌,让第二张牌在牌靴里也错开。我看牌靴里横梁的反光,竟然还是张3。这张如果发给闲家,小雨还是2点。可是赌局还在继续,我没有多少时间了。荷官发牌讲究流畅,闲一张,庄一张,大家都等我继续给闲家派牌呢。 没办法,我故意装作好像后面脖子很痒的样子,左手去挠了挠,给自己争取一点可怜的时间,但是我的右手没有闲着。这个时候右手还是在牌靴出口准备拖牌出来发的状态。我右手中指继续使劲把第二张3提到极限。趁挠脖子的时候,无名指和中指快速放回。食指压住已经提上来的两张牌,中指又提起第三张牌看(无名指闲置着挡着牌靴下边扑克被我错出边的位置。因为我提得很高,要是没指头遮挡的话,眼尖的客人会看到牌被错了边)。老天爷保佑,是张10。看到是张10,我甚至都没有经过大脑,中指直接把10拖了出来,派给了闲家(因为这张10我没有提到极限,只是个小边,和前两张3不在同一水平线上,所以我中指在下边还是能切住这张10的一个小边)。 上面还是一张3,我当然不能派给庄家了,那样都是9点,和局。第二张牌还是张3。但是这个时候这两张3都是被发牌的时候给顺整齐了,在牌靴出口是正常牌的状态,第三张是什么牌我不知道。我右手派出去10以后,快速收了回来。这一次我是食指中指连续提第一张3和第二张3,无名指直接压住第三张牌,时间根本不允许我去看,直接把第三张牌派了出来给庄家。什么牌我不知道,但愿不会再是张3。 就这样,我的动作还是出现了停顿。 有个押钱的客人发现了我派牌的停顿动作,狐疑地看着我,甚至都不去看牌是什么点。我看他这样盯着我看,赶紧点头向他微笑。但是我的心跳得很快,该不是他看出什么来了吧?一般百家乐出千就只看一张,而我看了三张,动作肯定大过了头。 还好,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我心跳稳定了下来。他瞪着眼,呵斥着我说:“你看你发个牌那些毛病。抓耳挠腮的,磨磨叽叽的,能不能干了?不能干赶紧换人。”我也只能陪着笑说:“大哥,忽然脖子痒得厉害,就挠了一下,您别生气啊。”他很是生气,但架不住我总是对他点头赔笑脸,于是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了看牌上面。 那一张我事先不知道的牌亮开之后,是个2点,庄家一共8点,输了。我终于轻轻舒了一口气。 赔码的丫头利索地把庄家押的筹码都收了过来,分别给闲家的人赔钱。我发现刚才骂我的客人也在闲家押的钱,押了3万元,他也赢了。 小雨的哥哥拿了钱就走,连一点犹豫都没有,于是成了大家心目中的赌神,稳准狠,一把得手,决不下第二把,拿钱走人。 小雨的哥哥走了以后,我就盯上了刚才骂我的客人:你不是骂我吗?你倒霉了,我不能还嘴,但是能叫你输光屁股。结果不到11点,我就让他输得一分不剩。以后的日子他也总来玩,但是他押的大注我基本都指挥荷官给他杀掉,最后输到没多少钱了,几百元地押我也不放过。我对他实行的是日军焦土政策。有时候,向你示弱的人不一定是羊,他可能是一头狼。 事后我私下和刘军、何刚这样说:“我以为来个大户呢,叫他赢一把,别一来就杀了人家不好。娘个腿的,赢了就跑没影了。” 可嫂子不这样看。嫂子说:“老三,不是你家亲戚吧?”真是一针见血。我肯定是极力否认了,我说:“赢钱不需要用以这个办法挖自己合伙人墙脚吧?”嫂子还想说,可丁浩大吼一声,于是她就成了闷葫芦,自己一个人坐在那里嘟嘟囔囔。 怀疑去,我才不怕呢。爱咋怀疑咋怀疑。再说了,这样赢钱的人很多,都是我亲戚啊? 说实话,我很烦这个假嫂子。在谁面前她都是好人,那么亲热,转脸背后就说你坏话。不过,长彬对这个假嫂子有段很高的理论,他这样说:“机关混的人都这样啊老三,别和她一样见识。在机关里不会这一手早就被人弄死了。特别是机关里那些坐办公室的女的,她们可以当面直接给你身上扎一刀,然后会抱着你号啕大哭,边哭边说:为什么啊!为什么这一刀扎的不是我!” 我就问长彬:“你也是机关里的,你遇到这样的女人你怎么办啊?”长彬笑着说:“她扎我一刀抱着我哭,我就趁她哭的时候扎她一刀,也跟着哭喊说:姐啊,这一刀扎的虽然是你,可是疼在兄弟的心上啊。机关里的人都这样做。” 听完长彬的坐办公室理论,我没憋住,直接笑喷了。 小雨后来去了珠海那家赌场做,那家赌场兴旺了很长一段时间,不过后来也被警察打掉了。再后来,小雨就去了皇家公主号邮轮做了荷官。有一年休假,她还来找过我,站在那里等我的时候,那气质,我都不敢认了。她说话还总蹦外语,自己还有个外国名字:司噶令。我还问她:“司令就司令呗,干吗嘎一下。”她笑得都不行了。 听小雨说,她现在做到了主管的位置,不再当荷官了。现在一个月5万元人民币工资,一年拿15个月工资,每年还有带薪休假,跟着邮轮去过好多国家。我羡慕了好一阵子。这个也算是嫂子无意当中做的一件功德事吧。 小雨走了以后,我先后带了好几个荷官,都不行。她们要么怯场不敢发第二张,要么不会去计算几张牌怎么配,要么根本不能掌握台面上的节奏,搞得桌面上乱哄哄的。桌面上荷官是老大,如果荷官掌握不了节奏,那就会很乱。我也尝试换成男的荷官来试,但是也找不到心理素质过硬的。这导致百家乐大台收入急剧下降。我临时做了几天荷官,但是一些大客都不喜欢我做荷官,都要求换人。 嫂子也开始着急了起来,每次我要带哪个荷官,她都跟在后面伺候着,嘴巴里妹妹长妹妹短地叫着,私下给人家做思想工作。她不做还好,越做人家越慌。我也不好说什么。人家心理素质不行,不是你亲热地搂着叫几句妹妹就能行的。 丁浩每天都对嫂子拉长个脸,嫂子每次看见丁浩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丁浩发火。丁浩每句话都是她的圣旨。每次她和别人呱呱说着话的时候,丁浩一进来她立刻就把嘴巴闭上。 最后我好不容易带出了一个男荷官,做得勉强像那么回事,不过他不像小雨那样可以全面掌控台面节奏和决定怎么做,何刚必须在桌子边上给他提示。 就是这样,还浪费了快一个月的赚钱好时光。这一个月,嫂子像只耗子似的,走路都轻手轻脚的。当这个男荷官上手后,收入又大了起来,嫂子又开始得瑟起来了,每天对所有人嘘寒问暖。可那些丫头们都知道了她的为人,表面上恭敬地叫嫂子,背地里都骂她。而嫂子专门看哪个荷官对丁浩有好感,只要她觉得有,那女孩子就倒霉了。她总是背地里骂人家,要多恶毒有多恶毒,先后骂走了好多漂亮丫头。可能她觉得漂亮的女孩子就是对她有威胁,必须找点茬给骂走。这个嫂子也算我见过的一个极品的女人了。 有天盘点的时候,轮盘赌连续两天都是亏本的状态,每天能亏四五万元。要说大小点遇到只押大或者只押小或者不押任何别的点数花色和豹子的玩家时亏本,是正常的,可是轮盘赌亏本就不正常了。 玩过轮盘赌的人都知道,要是谨慎地玩,客人会有一些胜算的。可是来这里玩轮盘赌的都不怎么熟识轮盘赌的玩法,基本都是客人赢了之后,有些零碎筹码,会去押一下。有时一些进货的周边城市的小老板看个热闹,偶尔会去押个几百元。再就是一些女的喜欢玩这个。这些人大都是玩百家乐的客人带过来的,过去凑个热闹而已。 这家地下赌场是欧式轮盘,35个数字加一个0。另外一种常见的是美式的,35个数字加0之外,还多了00。轮盘赌一般是放置在桌子上的,方便大家围观。轮盘赌里的数字不是按照固定顺序而是打乱顺序排列出来的。荷官要用一颗珠子打出去,打出去的时候,只要荷官没喊停,客人都是可以下注的。珠子最后落进的格子就是最终的结果。 客人在桌子上画的押注区下注。数字是3、6、9、12、15、18、21、24、27、30、33一排,2、5、8、11、14、17、20、23、26、29、32一排,1、4、7、10、13、16、19、22、25、28、31一排。数字分别用红色和黑色表示,0则是单独用绿色表示。 出0就是通杀,除非押的是0。单押中一个数字,赔35倍。可以押两个数字,就是把筹码放在两个数字的交界处,赔17倍。也可以把筹码放在四个格子的交界处,赔8倍。玩法有点像现在的复式彩票。轮盘有很多押法,比如孤丁,半边,四角,单双,红黑什么的,详细的我就不一一解说了。 当发现轮盘赌连续两天赔钱以后,我就对玩轮盘赌的人留意起来。 第三天下午,就有客人在轮盘赌那里玩。我远远地看着那些客人,是一些女的在那里乱玩。5点左右,我去看荷官面前的筹码,还是处于赢利状态。我去吃完晚饭回来已经是7点多了,轮盘赌周围围了不少人。轮盘赌限注200元,也就是最多只可以押200元。我们当时没想着在轮盘赌上出千,只把它当做一个吸引人眼球的东西而已。一般赌场如果出千的话,基本都是限注3000元,可以狂捞你口袋里的钱。 几个年轻人围在轮盘桌子前,和周围那些女客一起卖命地吆喝着,显得有点突兀。于是我就凑过去看热闹。他们押得很没章法,基本也是乱押,一二十元地下着。看了一会儿,我觉得没啥看头,就去百家乐桌子边上看。 看了一会儿,听见轮盘赌那边一片叫好声。其实这样的叫好声哪个桌子上都有,每天都很多。但是因为连续两天赔钱的缘故,所以我就赶紧过去看。 一个手上虎口处文着锚的年轻人押中了一个单独的数字200元,赌场要赔35倍给他。这一把这个年轻人押了5个数字,都是单押,押满注。5个数字分别是4、15、19、21、32,押5中1,一下赢了6200元。他好像被这一把赢钱所激励,下把荷官把珠子打出来,他又继续下满注200元,同样是这5个数字。这一把他没有中,珠子掉进了0里去了。这一手他输了1000元。 他显得很懊恼,使劲挥动一下拳头,咒骂道:“妈的,我想押这个0来着。” 第三把,他继续押满注,还是这5个数字。珠子在轮盘上滚了半天,渐渐运行得慢起来。荷官已经喊停了,珠子也慢慢地停了下来,掉进了19里面。这个小子第二次中35倍。他继续追了5把,结果是2中1赔2中。他又继续追这5个数字,结果没中。但他好像赢满足了,立刻收拾筹码不玩了,去把筹码换成现金。 这5个数字在桌子上押注区域内是分散的,但是在轮盘里是相连的,而这个相连的区域恰恰是对应桌子的一角。假设桌子不是水平的话,那么是会出现这样的问题的。当我发现这种情况后,我第一反应是桌子是不是倾斜了?因为这5个数字只有在桌子倾斜的时候,才有可能连出。可开业前我们就专门找水平线测量过,桌子绝对是平的,当时测量桌子,也是为了防止出现总掉在一个区域的情况发生。 我又蹲下身去看桌子腿,心里还在想:是不是谁把右边靠荷官位置的桌子腿垫高了?可我蹲下看了半天,发现桌子腿没有被人垫什么东西。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有轮盘测速的东西,但是我听说过一个很出名的故事。那故事是这样的:英国有一个工程师,他雇佣了一些人专门在赌场里记录每个轮盘每次都停留在哪个数字上。连续记录6天以后,他把所有出现的数字统计了一下,发现其中有一个轮盘的36个数字出现的次数不是很均等,有几个数字出现的次数稍微偏高。当他发现这个漏洞以后,就全天泡在赌场的这个轮盘桌子前,专门押这几个数字,连续去赌了很多天。赌场发现他总是在赢钱,但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因为没有抓到他有任何作弊出千的行为。 后来赌场对轮盘检查过后才发现,轮盘里的滚动轴承有磨损,所以导致珠子慢下来的时候经常掉进这些数字里面去。最后赌场把磨损的部件给换了,才阻止这个工程师继续赢钱,可工程师利用轮盘赌的漏洞已经赢了近百万美元了。 不过那是上个世纪的故事了,现在的轮盘已经很精密了,怎么会出现磨损的情况呢?可是人家总押一个地方赢走了钱是真实的。那些女客有的跟着他押50元的也赢了一些。 晚上再次盘点,我发现这个桌子又赔了5万多元。我心里很别扭,就去找透明的塑料管子,装上水,把轮盘桌子四个角的高矮又测量了一次,还是在一个水平线上。 嫂子也在,她看我用管子装水在测桌子,就说:“反正也没指望这个赚钱,干脆关了得了。”丁浩一口否决:“不能关。赢点小钱就赢了,也是帮咱赌场打个广告。要都输,谁还来玩?”嫂子很不满地撇着嘴说:“小钱?每天5万多也叫小钱?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钱了?”丁浩使劲瞪了她一眼,她也看出苗头不对,立刻收声不说了。 丁浩问我:“老三,你测这个干吗?”我说:“我觉得那小子出千了,但是咋出的我还说不出。”丁浩就说:“那你多注意看看这个桌子啊老三,我相信你,只要有问题你会看出来的。”我点头。嫂子又插嘴说:“这个钱人家都拿走老远了,现在就是能看出来你去哪里撵人家去?” 我讨厌她,不想跟她说话,所以她说啥话我都不接,继续看轮盘的各个部件。嫂子看我不接话,鼻子“哧”的一声,走了。丁浩使劲瞪了她的背影一眼,回头跟我说:“你别见怪啊老三,你嫂子人不错,就是嘴不好。有什么事看在哥哥我的面子上,多担待担待吧。” 既然丁浩这样说了,我还能怎么说呢?丁浩还主动跟我说起了这个嫂子,说他俩不是真夫妻,他是为了她离婚的,房子和孩子都归女方,他是净身出户,可她那边离不下来。但是对外都是以夫妻相称。我就随口问丁浩:“那你都为了她离婚了,她为什么就不离婚呢?” 丁浩说:“她说等她女儿出国了就和她老公离婚。现在要是离婚了的话,女儿就死活不出国。” 我也是嘴贱,就继续问:“那她总这样拖着你也不是个事啊。等你老了怎么办?那时候可就不好找了。”丁浩无奈地说:“再等两年看吧。”我劝慰丁浩说:“有合适的,赶紧找吧。别拖了。你要是男人就和她说,要么结婚,要么滚蛋。” 丁浩说:“哪有那么多合适的啊?有合适的我早就不和她来往了,谈了好几个,都被她搅和黄了。”我就当开玩笑似的说:“等我有时间在我那里给你介绍一个哈。她还能搅和到别的城市去啊?”丁浩也是当我开玩笑,随口说了句:“好啊,那我就等着啊。” 我俩继续闲谈。这个时候那侏儒忽然从桌子下钻了出来,说:“老三,别缺德,宁拆一庙,别拆人家对象俩。”这个小大人儿,啥时候钻到桌子下边去了?我就说:“什么拆不拆啊,开玩笑呢。” 虽然是玩笑话,可这话很快就传到了嫂子那里去。赌场里没有漂亮妹妹了,剩下的全是丑的胖的,于是我就成了她的敌人,因为她觉得我威胁到了她和丁浩之间的关系。 第二天我继续守在轮盘赌的桌子边上,那个手上虎口处文锚的小子也准时出现了。不过我不仅仅是看他,我要看的是这个桌子边上昨天也出现过的人。一般大赌场有监控,也有先进的人脸部识别系统和技术分析。他们对一些总能赢钱的人进行分析,主要分析一些看起来毫不相干的人是否会经常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同一张桌子上。这个也是我在澳门出老千只出一次的理由,再去肯定被抓。 这个地下赌场没有这样的高级系统,所以我只有用眼看,用回忆去观察。有一个穿棕色夹克的年轻人昨天也在,还有一个小个子脑袋粗粗的男人、一个穿军大衣的哥们儿也在。可他们三个一直没下过大注,基本是10元一押。 玩到晚上9点多,基本没有多大的输赢,和昨天的情况差不多。但是,手上有文身的小子忽然加大了筹码,换了押钱的区域。他押第二手的时候,我就有所怀疑。我脑子里就想着要查看什么,这个时候嫂子站过来了。她冷眼看着那小子押钱,悄悄地问我:“看出什么没?”因为她要和我说话,我还不能不理。我就回答说:“暂时没看出来。”嫂子好像很是鄙视我,说:“把桌子关了得了,我根本不指望你能看出什么来,就连毛头(那侏儒的名字)藏在桌子里换牌你都看不出来,你还想看出这个小子什么来呢?”话里充满了讽刺。 我只能尴尬地笑着,说:“嫂子,你要关了这个桌子我没意见,你是不是应该和丁大哥说一声呢。”她的鼻子又“哧”了一声,不屑地说:“什么意思,老三?嫂子我就做不了主吗?问他干吗?”人家话说到这个地步了,我就实在没话说了,于是我就不再说话,看着那小子押钱。 嫂子又凑过来一点,把嘴放我耳朵边上说:“怎么听说你要给丁浩介绍对象?”我一听就知道是侏儒传的话,但是人家这样问我不能不说。我只好笑着说:“男人之间的玩笑话,不能当真,我自己还没对象呢,还给别人介绍?我吃饱了撑的啊。” 嫂子又说:“我俩不是夫妻,但是快了,开春就结婚。”说完看我没反应,她又恨恨地说,“等我拿结婚证摔到那些胡说八道人的脸上。我已经给他们面子了,天天像个长舌妇似的。” 我不知道她这话是在说我还是在说别人,但是不能不接啊。我就轻声地说:“行啊嫂子,结婚了我要给丁大哥当伴郎。” 嫂子好像还不算完,又和我东扯西扯说了一大堆,原话都不太记得了。但是主题是一个:她和丁浩很恩爱,她俩会结婚。 等嫂子啰唆完了,人家早结束了战斗,也就6分钟左右,那小子又赢了4万多元。虽然这边和嫂子说着话,但是那边我心里有个统计,他押了7把,7中5。7把都是在5个数字上,5个数字虽然和昨天的不同,但是都在轮盘相邻的区域里。 人走了很久,我还在回味嫂子对我说的话,是警告我?还是提醒我?品了半天没品出味道来。刘军过来拽了我一把,我才发现我在发呆。我就回想这个赢钱小子押钱的过程。想半天我想起来了,那个穿军大衣的小子把钥匙掉地上了,他蹲下身去捡。昨天他好像也去地上捡什么东西来着。于是我就走了过去,蹲下身查看,没发现什么啊。可是,假设说那小子在那片区域押钱总能赢的话,那还是桌子不平才能导致的结果。再仔细回想,蹲下捡东西的小子,两次蹲的地方都是押钱那小子押钱区域的对角线。 于是我就查看起来,桌子腿底下没加什么东西,只是有一摊水。我在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放着昨天我查看桌子腿的镜头,昨天也有一摊水。记得当时我脑子里还在想:哪个缺德的,饮料不喝乱倒。 我伸出手来摸了摸那摊水,很凉,刺骨的凉。我终于明白那几个小子是如何出千的了。原来这么简单!害我费了半天劲。 如果我想得没错的话,他们是在桌子腿下边加了一块冰。大家都知道,轮盘赌对水平线是否一致要求很高。如果在桌子下垫一个筹码那么厚的东西,珠子在最低面停下来的几率就会很大。在冰块没融化之前,就押倾斜的面,基本十拿九稳。室内温度很高,冰会很快地融化掉,也不会留下什么证据。 回头我跟丁浩一说,嫂子在旁边就笑得像朵狗尾巴花似的,拉着我的胳膊亲热地跟我说:“哎呀,老三,真行。怎么这么能呢?这个也能发现。” 于是丁浩就做了安排,由侏儒站在远处视线好的地方看,看到那人往桌子腿下垫冰,就发出暗号,刘军他们就拿人。我是个旁观者,不参与。 晚上那几个人又来了,知道他们的把戏后再看他们的动作就连贯起来了。小个子男人和穿夹克衫的男人手扶着桌子。说是扶,其实就是缓慢地、一点点地抬起那个边。他们做得很隐蔽。而他俩在做这个的时候,手上有文身的小子就故意换筹码,一会要求把手里的小筹码换成大的,一会儿又要拆成零的。 客人这样要求,荷官必须要听的,哪怕他再无理。何况这样的要求本身并不无理。荷官的注意力就被这个小子所吸引。他俩以蜗牛的速度把桌子稍微升起来后,那穿军大衣的小子就借口掉了东西去捡,从怀里拿出包,从包里取出冰块立刻塞到桌子腿下边。一切就完成了。 当他塞完冰还没站起来时,刘军就冲了过去,一拳就把他打倒了。周围看场子的人都围了上来要拉他们几个出去。那小个子从腰里拔出一把刀来,紧张地比画着说:“我有刀,你们都别乱来。”手上文身的小子也拔出了一把刀来。 不拔刀出来还好,一把刀拿出来就惹了乱子。赌场这些家伙谁会怕你有刀啊。那边看场子的刘军的兄弟从装备室里拿出马刀和砍刀出来,都冲了过来。于是,赌场里就好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乱套了。客人纷纷拿钱找地方躲闪,胆子大的围过去看,工作人员都护着筹码,还有女人在尖叫。 刘军那些人提着马刀、砍刀上去,没头没脸地就开始乱砍,一会儿就把四个人砍成了血葫芦。那四个人拿的刀太小了,根本不起作用。我不敢上前围观,就跳到了桌子上站着看,一目了然:那四个小子被放倒后,刘军还不解气,把那个手上有文身的哥们儿的匕首拿了过来,说:“你敢和大爷玩刀,我看你是不想活了你。”说着话,一匕首插在了那个人大腿上。周围打手又上去乱踢乱打。把四个人打得都像死人一样,再没半点声息。打完以后,四个人被这些看场子的七手八脚地抬了出去,用车不知道拉到什么地方去了。 既然讲到了轮盘赌的出千,我就再啰唆几句。我还接触过一种针对轮盘赌出千的小型仪器,不是我带去英皇的那一种,是一种类似香烟盒子那么大的设备,里面由12个晶体管构成,可以放在衣服口袋里,在口袋上钻个小眼,进行监测。用这个仪器可以测量出珠子和转子这两个移动的起始位置和速度。 仪器的工作原理是这样的:首先要选定一个轮盘上固定的点作为参照点,当珠子经过这个参照点的时候,触动藏在鞋子里的开关。当珠子再一次经过这个参照点的时候,再按一次开关,这样就会得到珠子在轮盘上转动一圈所需要的时间。这样如此反复计算,就可以得到珠子各圈滚动所需要的时间。然后把这些数据发给计算机,计算机就会计算出小球落在哪个区域。计算机算出后把信号发回来,就可以押钱了。 这个是算时间的,而我带去英皇的那个是测速度的,不一样的出千方式,但原理差不多。 最后听刘军说那四个人的钱都要了回来,还敲了一些作为补偿。但是那个穿夹克的人报警了,好像是被砍坏,落了残疾。丁浩赔了那个穿夹克的10多万元。但是最终也没有说把谁抓起来,就都摆平了。不过因为这件事情的影响,赌场又一次搬家了。 赌场的新地点是个半地下室,面积更大了。丁浩也发现机器来钱很快,正好场地够用,于是他就把所有桌子赌博放进了小厅里,大厅里全是各种扑克机、老虎机和皇冠之类的机器。 不过从那以后,我就没好日子过了,嫂子天天在大家面前说我的种种不是。 她对刘军说:“这个老三不是个好东西,你可注意着点。我都怀疑他故意输钱给人家,特别是上次一下押了9万的那个人,怎么就那么巧,赢了一把就走了?老三不是可以控制输赢的吗?” 她对何刚说:“这个老三,我早就看出他和小雨眉来眼去的,他俩肯定有事。后来小雨不干了老三还来帮她要钱。看他那个流氓样,看那个丫头长得好,你看他那个笑,真流氓。你可盯着点,别叫老三把谁肚子搞大了。传出去多不好。” 她对长彬说:“整这么个老三在这里干什么?整天横草不拿竖草不捡的什么也不干,天天满场子像个鬼似的穷溜达。不是养个老爷吗?你们是不是没人养了啊?” 她对丁浩说:“老三也不拿钱入股,怎么还给他股份?我看这个人不地道。老公,你多长点心眼。” 她还跟赌场工作人员说:“我叫谁干谁就干,我叫谁滚蛋谁就滚蛋。别天天跟在老三屁股后面。告诉你们,没用,过几天我就叫他滚蛋。” 开始我还能装着没听见,后来发展到在我面前指桑骂槐的,还摔东西,于是我就有了要走的想法。 赌场所有工作人员都很讨厌她,可都不敢表现出来,于是大家都在她身后疯传她和丁浩是情人的事。这话也被侏儒告了密。结果有一天,嫂子在所有人面前说:“我不知道是谁传的话,叫我抓到我把他舌头拽出来,不是夫妻怎么了?每天还不是在我被窝里搂着的?我告诉你们,丁浩是我的男人,不管结婚不结婚。结婚不就是一张纸吗?那张纸有用吗?没感情就是一张废纸。” 众人想用口水淹死她,奈何这货学会了游泳。刘军私下跟我说,这个女人绝对无敌。我举双手赞成。 那天我故意说我过生日,请大家吃饭。我请了赌场里所有的工作人员,让大家好好热闹一番。吃饭的时候我对丁浩说:“大哥,我家里有事,我要回去照料,就不在这里帮你了。”丁浩再三挽留我也不松口,只是推说家里确实有大事。丁浩也知道我为什么要走,他喝得有点多,拉着我的手说:“老三,听哥说。这里我说了算,别人说什么都不好用。咱处咱的,有一些人乱说什么你别往心里去啊。这里也幸亏有你才兴旺到现在这个程度。你怎么说走就要走呢?哥哥不放你走,你走不了的。” 嫂子也在身边,她说:“老三家里有事,你干吗不让人走?”丁浩有点恼,说了句:“男人说话,你闭嘴。”嫂子就不乐意了,嘴里嘀咕着:“拿热脸贴凉屁股。走就走呗,缺谁地球还不转?”她的声音不小,这个桌子上所有的人都听得见,丁浩转过身去,大吼一声:“我叫你闭嘴,你没听见啊!”嫂子又嘀咕了一句,声音很小,说的什么没听清楚。丁浩一下火了,站起来,给了嫂子一个大嘴巴,把嫂子连人带椅子打倒在地,还说:“操你妈,不打你你不知道我是男人是不是?” 大家赶紧上来拉。嫂子反应也快,一骨碌地爬了起来,捂着脸哭着说:“你打我,我不活了。”说着话,捂着脸跑了出去,说要去死。有人想去追,丁浩大喝一声:“谁敢去我把他腿敲断了,叫她死去。”于是大家都不敢去追。 但是这个嫂子最终也没自杀。就这样,我坚持离开了辽海市。为此丁浩总是过意不去。嫂子后来也给我挂过电话,在电话里又是秧歌又是戏的,说:“老三,怎么说走就走了呢?什么时候来玩啊?”我借口在谈事情,挂了她的电话。 很多人看到这里可能会问我:假嫂子最后成为真嫂子没有?最后怎么样了?我以无比沉痛的心情告诉大家:我也不知道。 2005年快过春节的时候,这个赌场被省公安厅治安总队端了窝。当时很轰动,辽海市公安局局长,政委,四个副局长,三个处长,所在地派出所所长、副所长,全部就地革职。 有人问我:为什么敢于把自己做老千的经历写出来?不怕有人对号入座,找你麻烦吗?其实,我写自己的老千生涯,是因为一个人,那就是我的表弟小磊。因为他的自杀,我才能鼓起勇气,写出我的经历,曝光所有千术。 我的奶奶和他的爷爷是亲兄妹,小时候我们住在一起,总在一起玩。后来因为家里穷,父母把我送到了姥姥家养着,他们家搬到了县城,我们就分开了。再遇到他,是我去县城读高中的时候。那时候他读初中,经常到我家玩。后来我高中毕业,输了钱跑路,就和他没了联系。 后来在我落脚的这个城市里,又遇到了他。其实也不是遇到,是我和家里重新取得了联系后,家里人告诉我的。毕竟表兄弟都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互相可以有个照应。 小磊也只读完高中就出来闯荡了。他很能吃苦,在轧钢厂当过工人,在服装厂做过销售,自己也捣鼓点小买卖,比如在商场做滑车,倒腾点羊毛衫啥的。后来家里出钱帮他在这个城市买了一套小房子。我当初买房子,就选在和小磊住得不远的地方。 我俩没事就在一起聚,一般每个星期都一起吃个饭。认识小螃蟹以后,我就总带螃蟹去和他见面。他嘴巴很甜,一口一个三嫂地叫,加上人又超级勤快,长得也超级帅,一米八的大个子,所以很得螃蟹的喜欢。螃蟹没事就帮他张罗着找对象。 我表弟也争气,自己找了个本地姑娘。筹备婚礼那些日子,螃蟹跑前跑后的,简直忙坏了,简直比亲弟弟结婚都卖力。 小磊结婚以后,更加勤快了,每天到处去找项目,找到什么项目就找我分析看是否可以赚钱,很有一股拼劲。后来他找到一家做橱柜的公司,帮人家推销橱柜,做了大概两年,就到处借钱要开一家做橱柜的厂子。那时候这个城市到处搞拆迁,建了很多新房子,所以家具什么的,也卖得很好。最早他做这个的时候,全是家里帮他借的钱,他也没有告诉我。等他完全把厂子开起来的时候,才邀请我去参观。这个小家伙很能折腾,我也很佩服他。 小磊不知道我常去赌钱,更不知道我是个老千,后来我和螃蟹好了以后也不常去玩了,所以小磊一直以为我是在一家海员公司做副总经理。何况小磊是个好孩子,根本不赌钱,更不知道如何赌。 后来,小磊想引进一套机床,可那套机床很贵,但如果上了机床,可以提高效率。以前他们一天能出30套橱柜箱体,可是根本赶不上人家要货的进度。如果上了机床,一天起码能出300套箱体。我知道后,主动借钱给他买机床。因为这个行业很赚钱,我也很看好他的拼劲。 小磊也很勤奋,每天天不亮就去上班,下班基本都是在晚上10点左右。他的厂子除了两个绘图的,全是工人。他自己又做采购又做推销,又做会计又做后勤,基本包了所有的活儿。我也先后介绍了很多人在他那里定做橱柜,他的买卖一天天地做大了起来。 小磊一忙起来就不像以前那样一个星期和我们聚一次了,有时候给他挂电话,他不是在客户家里量尺寸,就是在厂里加班,一般一个月能见一次就不错了。 2007年3月的一天晚上,都已经下半夜了,我忽然被电话吵醒,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那边传来表弟妹嘶哑的哭声。我意识到出了事,迅速穿上衣服,跑到小磊家。螃蟹也被我惊醒,跟我一起去。 那个时候小磊已经不行了,叫救护车也来不及了。表弟妹那会儿已经吓傻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要把小磊送到医院去,可他实在是太健壮了,我们三个人都抬不动他,只好连拖带拽地把他弄到车上,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医院。 到了医院就直接把他送进了急救室。医生说小磊喝了一种叫“百草枯”的农药。我在医院的走廊里问我表弟妹:“他怎么会喝农药呢?”可她哭得已经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了好像一个世纪那么久,医生出来说:“没抢救过来,准备后事吧。”虽然在他家里已经能预见到这个结果了,可从医生嘴里说出来,我还是有点不信。忽然有要哭的冲动,我使劲忍着。表弟妹已经哭得快昏死过去,螃蟹抱着她,也哭成了泪人。 天亮的时候,表弟妹的父母都来了。他们也都不相信,小磊怎么会喝农药自杀呢? 医院把小磊的尸体送到了停尸房。摸着小磊,他身上还是温热的,嘴唇一片乌黑,牙关紧咬着,好像有什么不平的事要向我倾诉。可是他什么也说不出了。 医生说死亡证明已经开了,可以拉到殡仪馆去了。可怎么去,怎么个程序,我都不知道。没办法,去医院附近找了一家做殡葬一条龙的帮着张罗。 但是暂时还不能火化,还要等小磊父母来见上最后一面。那时候我还和小海有着联系,于是叫小海帮我跑一趟老家,把小磊父母接过来。 做殡葬服务的哥们儿把一切手续都跑好了,我们就先拉着小磊的尸体去殡仪馆。去了殡仪馆找了个冷柜把尸体先存着。可那柜子在最上面,我和小磊的岳父、螃蟹三个人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把他的尸体抬了起来,送进了柜子里去。 晚上小海已经把小磊父母接来了,又是个无眠的夜晚。大家都很悲伤,没有人睡得着,不知道话题怎么就转到他自杀上来了。表弟妹也不知道原因。大家就满屋子地翻找,最后在他的抽屉里找到了遗书。遗书上说:“输了。输了所有。妈妈对不起,爸爸对不起。老婆对不起。恨啊。恨!!!” 下边是所有的账单,包括借了谁的钱干什么,谁还欠他的钱,都一笔一笔罗列得很清楚。还有那些人的联系方式。 记得最近那次和我见面,我还问他效益怎么样。他开玩笑说:“外面欠我的钱100万的话,我欠别人200万的话,我就破产。欠的钱都很难要回来。”我当时还跟着问:“给谁干活不都是先交定金吗?怎么还能欠你钱?”他笑着说:“那才几个钱。”当时我没有怎么在意,现在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所有的银行卡都在抽屉里,我叫螃蟹第二天去查一下。 第二天火化的时候,我们把小磊从冰柜里取出来,他脸色已经煞白了。我虽然想哭,可是还得照顾他父母,还得来回跑那些程序。火化完了,人家递过来用托盘盛着的骨灰。170多斤的人,就这样被托盘托着,什么都不存在了。 晚上,我把骨灰带回了小磊家,准备明天护送他回老家安葬。那边螃蟹去查了他所有银行的账号。最多一个里面剩了27元,其他的一分都没有,还有一个账号甚至透支了5000多元。好歹他也有个厂子,好歹也是天天有活干,钱都被他整哪里去了?输了?赌钱输的?怎么会?他可从不赌钱啊。 从老家办完后事,我就去处理他厂子的一些事。他那边还欠着工人两个月的工资。听工人说,小磊后期不怎么忙业务了,天天和一帮做木头生意的人一起赌钱,输了很多很多。可具体在哪里赌的,他们也不知道。 他赌钱我竟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是个老千啊。我不能帮他赢,但是起码能帮他把本钱搞回来啊。可是他到死也不知道自己这个表哥是老千,我也从没对他吐露过半个字。他短时间内输了那么多钱,难保不是被人家千了。是不是我要遇到报应了呢?那段日子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再后来,我就接手了表弟的厂子。可是对这个东西一窍不通,也不会经营,只好请表姐夫来帮忙打理。回老家烧了百天回来,我就在天涯论坛发了我的第一个帖子《我是如何成为一个职业老千的》。我决定把我所知道的千术都公布于众,让更多的人知道,有赌就有诈。我不能让表弟白白地死去。虽然我找不到那些和他赌的人,但是我可以借助互联网让更多人知道千术是的的确确存在的,赌博赌博,只会让大家的财产越赌越薄,人们是不可能靠赌博发家致富的。我希望这样的悲剧不再重演,于你,于我,还有我们身边的所有亲朋好友。